第320章驚蟄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383·2026/5/18

# 第320章驚蟄 奉順城西那座法式公館的書房裡,厚重的絲絨窗簾依舊緊閉,將窗外漸濃的春意與陽光隔絕在外,只留一盞綠玻璃罩的檯燈,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投下一圈昏黃而凝滯的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雪茄的焦苦與陳年書籍紙張的微澀氣味,混合成一種壓抑的沉靜。   顧鎮麟大帥端坐於高背扶手椅中,身上仍是筆挺的戎裝,肩章與胸前的勳略在幽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指間夾著一支已燃過半的哈瓦那雪茄,卻未吸,只是任由那青灰色的煙縷嫋嫋上升,模糊了他深刻而冷峻的面部輪廓。   他的目光落在攤開在桌面的一份加密電文上,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緒,   只有食指在光滑的桃花心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輕叩著,發出篤篤的輕響,敲在寂靜的空氣裡,帶著某種不容置喙的、迫人的節奏。   「篤、篤、篤。」   突然,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克制的敲門聲,打斷了這規律而單調的叩擊。   「進。」   顧鎮麟眼皮也未抬,只從喉間逸出一個簡短而低沉的音節。   書房厚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秦副官側身進來,又迅速將門無聲掩上。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藏青色中山裝,步履輕捷卻沉穩,走到書桌前約三步遠處,立定,微微躬身,聲音壓得不高,卻足夠清晰:   「大帥,剛接到坪洲方面的確認電報。   顧中將的專車已於四十分鐘前抵達坪洲行轅,柳委員和英美代表那邊,也已安排妥當,明天即可開始初步會談。」   顧鎮麟叩擊桌面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鷹隼般落在秦副官臉上,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意外或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封般的平靜。   他沉默了兩秒,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   「嗯。」   雪茄被重新送到唇邊,他深深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在肺腑間滾過,又緩緩從鼻腔吐出,將他眼底最後一絲可能的情緒也徹底掩蓋。調虎離山。   這一步,已然落定。   那個被他寄予厚望、卻也屢屢忤逆他意志的兒子,此刻已被公務牢牢絆在了數百裡外的坪洲。   這奉順城裡,那個不該存在的「障礙」,那個迷惑了他兒子心智、甚至可能帶來無窮後患的鄉下丫頭,便徹底暴露在了他的視線之下,再無任何屏障。   障礙,需要被清除。   在他顧鎮麟的世界裡,任何可能阻礙前路、玷汙門楣、或是帶來不確定風險的人與事,都應被乾脆利落地抹去。   親情、愛情,在家族利益、前程大局面前,輕若塵埃。   他要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讓他的兒子明白這個道理。   「去準備吧。」   顧鎮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按計劃行事。記住,要『請』,要『客氣』。但人,必須帶到。」   「是!」   秦副官心頭一凜,腳跟併攏,肅然應道。他明白「請」和「客氣」背後的含義,也清楚這位大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鐵腕。   他不再多言,躬身退後兩步,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雪茄頂端那一點暗紅的光,在昏暗中明滅不定,映著顧鎮麟毫無表情的臉,和他眼中冰冷而篤定的寒光。   ------   翌日,春陽正好。   奉順大學古樸的灰磚門樓在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寧靜,爬滿牆壁的常青藤新葉初綻,嫩綠可人。   正是午後上課前的光景,三三兩兩穿著陰丹士林藍布旗袍或素色上衣黑裙的女學生,抱著書本,說說笑笑地走進校門,青春的氣息與古老的建築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蘇蔓笙也在這人流中。   她今日穿了件半新的淺藕荷色斜襟上衣,配著一條及膝的藏青色布裙,腳上是擦得乾乾淨淨的瑪麗珍鞋。   長發編成一條粗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鬢邊別了一小朵不知從哪棵樹上飄落的粉色海棠,襯得她未施粉黛的臉頰愈發清麗動人。   她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醫學教材,步履輕快,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早上,她接到了顧硯崢從坪洲打來的電話,雖然只是匆匆幾句,確認他平安抵達,叮囑她好好吃飯,但那低沉溫柔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讓她安心了一整天。   他說,事情順利,也許不用三天就能回來。   想到他,想到昨日午後他臨別時那個珍重的吻和承諾,蘇蔓笙的心口便像浸了蜜糖,甜絲絲,暖洋洋的。   送她來的劉叔將車停在了離校門稍遠的街角,以免引人注目。   她道了謝,推門下車,抱著書,沿著栽滿梧桐的人行道,朝校門走去。   春日的陽光透過疏朗的枝葉灑下,在她身上跳躍著細碎的光斑。   剛走出不過十幾步,斜刺裡,兩個穿著普通灰布長衫、戴著禮帽的男人,悄無聲息地攔在了她的面前。   他們身形並不特別魁梧,但站姿筆挺,眼神銳利,行動間有種訓練有素的利落感,與周圍閒散的學生行人截然不同。   蘇蔓笙腳步一頓,心中莫名一緊,抱著書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擋在身前的兩人,目光裡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聲音輕柔卻清晰:   「請問……二位有什麼事嗎?」   其中一人,也就是秦副官,向前微微跨了半步,抬手扶了扶帽簷,露出一個看似客氣、實則疏離的笑容,語氣倒是十分平和:   「蘇蔓笙,蘇小姐,是嗎?」   蘇蔓笙點了點頭,心中那點不安在擴大。   她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小半步,與這兩人拉開一點距離,目光掃過他們看似普通、卻漿洗得過分挺括的衣衫下擺,和腳上那雙一塵不染的黑布鞋。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   秦副官臉上的笑容不變,側了側身,讓開視線,同時伸手指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通體漆黑、款式低調卻線條流暢的福特轎車。   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內裡,只有後座一側的車窗,降下了一半。   「北洋政府,顧大帥有請,想與蘇小姐一敘。」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小姐,請上車吧。」   顧大帥?   蘇蔓笙一怔,隨即瞳孔微微收縮。   北洋政府,顧大帥……那位在北洋政府中舉足輕重、她只在報紙上見過名字、   蘇蔓笙強自鎮定,又退後了一小步,背脊幾乎要抵上身後粗糙的梧桐樹幹。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抱歉,我並不認識什麼顧大帥。您恐怕是認錯人了。」   她說著,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盤算著如何脫身,或是引起附近同學的注意。   秦副官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卻變得銳利,如同實質般落在蘇蔓笙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瞭然。   他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顧大帥,是顧硯崢中將的父親。蘇小姐,這下,您該認識了吧?」   顧硯崢中將的父親。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蘇蔓笙的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浪。   是硯崢的父親!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中飛快閃過,最後定格在昨日顧硯崢臨別時溫柔而堅定的眼神上。   他說,等他回來,就帶她回家,去見他們。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硯崢他……是不是出事了?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慌了神,臉色也白了幾分。   「請」的姿勢,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靜靜地看著她。   周圍偶爾有學生經過,好奇地瞥來一眼,卻又很快被秦副官身旁那人看似隨意掃過的目光逼退,快步離開。   蘇蔓笙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對方既然能準確找到她,亮出身份,便是算準了她無法、也不敢拒絕。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讓她混亂的思緒勉強集中。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驚懼與不安,再抬起時,已勉強恢復了幾分平靜,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有勞了。」   她抱著書本,腳步有些發虛,卻努力挺直脊背,跟著秦副官,走向那輛黑色轎車。   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棉花上,又仿佛踏在即將崩塌的冰面上。   清晨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秦副官快走兩步,為她拉開了厚重的後車門。一股混合著皮革、菸草和某種冷冽古龍水的氣息,從昏暗的車廂內撲面而來。   蘇蔓笙在車門前頓了頓,目光掠過車內奢華卻冷硬的內飾,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坐進了那一片幽暗之中。   車門在她身後,「嘭」地一聲,輕輕關上。   瞬間,所有的光亮與喧囂都被隔絕在外,車廂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與昏暗。只有前方駕駛座上,司機沉默的背影,和身邊,秦副官無聲無息地坐了進來,佔據了另一側的車門。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黑色的轎車緩緩滑入車流,平穩地駛離了奉順大學門口那片灑滿陽光、充滿青春氣息的街道,駛向一個未知的、卻註定不會平靜的目的地。   車窗外,梧桐樹影飛快地向後掠去,春光明媚依舊,而蘇蔓笙的心,卻一點點沉入了冰冷的水

# 第320章驚蟄

奉順城西那座法式公館的書房裡,厚重的絲絨窗簾依舊緊閉,將窗外漸濃的春意與陽光隔絕在外,只留一盞綠玻璃罩的檯燈,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投下一圈昏黃而凝滯的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雪茄的焦苦與陳年書籍紙張的微澀氣味,混合成一種壓抑的沉靜。

  顧鎮麟大帥端坐於高背扶手椅中,身上仍是筆挺的戎裝,肩章與胸前的勳略在幽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指間夾著一支已燃過半的哈瓦那雪茄,卻未吸,只是任由那青灰色的煙縷嫋嫋上升,模糊了他深刻而冷峻的面部輪廓。

  他的目光落在攤開在桌面的一份加密電文上,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緒,

  只有食指在光滑的桃花心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輕叩著,發出篤篤的輕響,敲在寂靜的空氣裡,帶著某種不容置喙的、迫人的節奏。

  「篤、篤、篤。」

  突然,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克制的敲門聲,打斷了這規律而單調的叩擊。

  「進。」

  顧鎮麟眼皮也未抬,只從喉間逸出一個簡短而低沉的音節。

  書房厚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秦副官側身進來,又迅速將門無聲掩上。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藏青色中山裝,步履輕捷卻沉穩,走到書桌前約三步遠處,立定,微微躬身,聲音壓得不高,卻足夠清晰:

  「大帥,剛接到坪洲方面的確認電報。

  顧中將的專車已於四十分鐘前抵達坪洲行轅,柳委員和英美代表那邊,也已安排妥當,明天即可開始初步會談。」

  顧鎮麟叩擊桌面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鷹隼般落在秦副官臉上,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意外或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封般的平靜。

  他沉默了兩秒,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

  「嗯。」

  雪茄被重新送到唇邊,他深深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在肺腑間滾過,又緩緩從鼻腔吐出,將他眼底最後一絲可能的情緒也徹底掩蓋。調虎離山。

  這一步,已然落定。

  那個被他寄予厚望、卻也屢屢忤逆他意志的兒子,此刻已被公務牢牢絆在了數百裡外的坪洲。

  這奉順城裡,那個不該存在的「障礙」,那個迷惑了他兒子心智、甚至可能帶來無窮後患的鄉下丫頭,便徹底暴露在了他的視線之下,再無任何屏障。

  障礙,需要被清除。

  在他顧鎮麟的世界裡,任何可能阻礙前路、玷汙門楣、或是帶來不確定風險的人與事,都應被乾脆利落地抹去。

  親情、愛情,在家族利益、前程大局面前,輕若塵埃。

  他要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讓他的兒子明白這個道理。

  「去準備吧。」

  顧鎮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按計劃行事。記住,要『請』,要『客氣』。但人,必須帶到。」

  「是!」

  秦副官心頭一凜,腳跟併攏,肅然應道。他明白「請」和「客氣」背後的含義,也清楚這位大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鐵腕。

  他不再多言,躬身退後兩步,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雪茄頂端那一點暗紅的光,在昏暗中明滅不定,映著顧鎮麟毫無表情的臉,和他眼中冰冷而篤定的寒光。

  ------

  翌日,春陽正好。

  奉順大學古樸的灰磚門樓在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寧靜,爬滿牆壁的常青藤新葉初綻,嫩綠可人。

  正是午後上課前的光景,三三兩兩穿著陰丹士林藍布旗袍或素色上衣黑裙的女學生,抱著書本,說說笑笑地走進校門,青春的氣息與古老的建築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蘇蔓笙也在這人流中。

  她今日穿了件半新的淺藕荷色斜襟上衣,配著一條及膝的藏青色布裙,腳上是擦得乾乾淨淨的瑪麗珍鞋。

  長發編成一條粗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鬢邊別了一小朵不知從哪棵樹上飄落的粉色海棠,襯得她未施粉黛的臉頰愈發清麗動人。

  她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醫學教材,步履輕快,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早上,她接到了顧硯崢從坪洲打來的電話,雖然只是匆匆幾句,確認他平安抵達,叮囑她好好吃飯,但那低沉溫柔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讓她安心了一整天。

  他說,事情順利,也許不用三天就能回來。

  想到他,想到昨日午後他臨別時那個珍重的吻和承諾,蘇蔓笙的心口便像浸了蜜糖,甜絲絲,暖洋洋的。

  送她來的劉叔將車停在了離校門稍遠的街角,以免引人注目。

  她道了謝,推門下車,抱著書,沿著栽滿梧桐的人行道,朝校門走去。

  春日的陽光透過疏朗的枝葉灑下,在她身上跳躍著細碎的光斑。

  剛走出不過十幾步,斜刺裡,兩個穿著普通灰布長衫、戴著禮帽的男人,悄無聲息地攔在了她的面前。

  他們身形並不特別魁梧,但站姿筆挺,眼神銳利,行動間有種訓練有素的利落感,與周圍閒散的學生行人截然不同。

  蘇蔓笙腳步一頓,心中莫名一緊,抱著書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擋在身前的兩人,目光裡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聲音輕柔卻清晰:

  「請問……二位有什麼事嗎?」

  其中一人,也就是秦副官,向前微微跨了半步,抬手扶了扶帽簷,露出一個看似客氣、實則疏離的笑容,語氣倒是十分平和:

  「蘇蔓笙,蘇小姐,是嗎?」

  蘇蔓笙點了點頭,心中那點不安在擴大。

  她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小半步,與這兩人拉開一點距離,目光掃過他們看似普通、卻漿洗得過分挺括的衣衫下擺,和腳上那雙一塵不染的黑布鞋。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

  秦副官臉上的笑容不變,側了側身,讓開視線,同時伸手指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通體漆黑、款式低調卻線條流暢的福特轎車。

  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內裡,只有後座一側的車窗,降下了一半。

  「北洋政府,顧大帥有請,想與蘇小姐一敘。」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小姐,請上車吧。」

  顧大帥?

  蘇蔓笙一怔,隨即瞳孔微微收縮。

  北洋政府,顧大帥……那位在北洋政府中舉足輕重、她只在報紙上見過名字、

  蘇蔓笙強自鎮定,又退後了一小步,背脊幾乎要抵上身後粗糙的梧桐樹幹。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抱歉,我並不認識什麼顧大帥。您恐怕是認錯人了。」

  她說著,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盤算著如何脫身,或是引起附近同學的注意。

  秦副官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卻變得銳利,如同實質般落在蘇蔓笙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瞭然。

  他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顧大帥,是顧硯崢中將的父親。蘇小姐,這下,您該認識了吧?」

  顧硯崢中將的父親。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蘇蔓笙的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浪。

  是硯崢的父親!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中飛快閃過,最後定格在昨日顧硯崢臨別時溫柔而堅定的眼神上。

  他說,等他回來,就帶她回家,去見他們。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硯崢他……是不是出事了?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慌了神,臉色也白了幾分。

  「請」的姿勢,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靜靜地看著她。

  周圍偶爾有學生經過,好奇地瞥來一眼,卻又很快被秦副官身旁那人看似隨意掃過的目光逼退,快步離開。

  蘇蔓笙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對方既然能準確找到她,亮出身份,便是算準了她無法、也不敢拒絕。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讓她混亂的思緒勉強集中。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驚懼與不安,再抬起時,已勉強恢復了幾分平靜,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有勞了。」

  她抱著書本,腳步有些發虛,卻努力挺直脊背,跟著秦副官,走向那輛黑色轎車。

  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棉花上,又仿佛踏在即將崩塌的冰面上。

  清晨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秦副官快走兩步,為她拉開了厚重的後車門。一股混合著皮革、菸草和某種冷冽古龍水的氣息,從昏暗的車廂內撲面而來。

  蘇蔓笙在車門前頓了頓,目光掠過車內奢華卻冷硬的內飾,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坐進了那一片幽暗之中。

  車門在她身後,「嘭」地一聲,輕輕關上。

  瞬間,所有的光亮與喧囂都被隔絕在外,車廂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與昏暗。只有前方駕駛座上,司機沉默的背影,和身邊,秦副官無聲無息地坐了進來,佔據了另一側的車門。

  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黑色的轎車緩緩滑入車流,平穩地駛離了奉順大學門口那片灑滿陽光、充滿青春氣息的街道,駛向一個未知的、卻註定不會平靜的目的地。

  車窗外,梧桐樹影飛快地向後掠去,春光明媚依舊,而蘇蔓笙的心,卻一點點沉入了冰冷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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