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心碎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1,602·2026/5/18

# 第342章心碎 奉順,九號公館。   秋雨已經淅淅瀝瀝地下了七天,將公館庭院裡那幾株法國梧桐的葉子打得七零八落,溼漉漉地黏在青石板路上,一片頹敗的枯寂。   整座公館仿佛也浸染了這無休無止的溼冷與陰鬱,失去了往日的生機與暖意,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中,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主臥裡,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緊緊拉著,隔絕了外面陰沉的天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味、未散盡的酒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萬物腐朽般的死寂。   地板上散落著空酒瓶、揉成一團的電文、還有一件沾滿泥濘的軍裝外套,胡亂扔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無人收拾。   顧硯崢就坐在這片狼藉中央,背靠著黃花梨木雕花床的床腳。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敞開著,露出嶙峋的鎖骨和一片緊繃的肌膚。   襯衫的袖口和前襟沾著早已乾涸發暗的汙漬。   下身那條筆挺的軍褲此刻也布滿了褶皺,膝蓋和褲腳處濺滿了乾涸的泥點,沉重的軍靴上更是泥濘不堪,將地毯踩出一個個骯髒的印子。   他已經這樣坐了三天。   前四天,他像是瘋了一樣,親自帶著人,幾乎將奉順城及周邊幾個鎮子翻了個底朝天。   火車站、碼頭、客棧、車行、甚至他們曾經去過的書店、茶樓、西點鋪子……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他紅著眼睛,不眠不休,身上那股駭人的戾氣讓跟隨他的親兵都膽戰心驚。   可蘇蔓笙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裡,了無痕跡,無影無蹤。   後來,他回到了這間臥房,這間還殘留著她氣息的、充滿他們回憶的房間,就再沒出去過。   李婉清來過,在門外哭著讓他不要這樣。   蘇婉君也來過,溫言軟語地勸,說父親動了大怒,讓他顧全大局。   只有沈廷來的時候,他才會猛地拉開房門,眼睛裡燃起一絲近乎癲狂的希望之火,啞著嗓子問:   「是不是有笙笙的消息了?」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沈廷沉重而無奈的搖頭。   然後,那簇火苗便倏地熄滅,只剩下更深的、望不見底的黑暗與死寂。他會再次沉默地退回房間,將門緊緊關上,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與關切。   此刻,他就那樣靠著床腳,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對周遭的凌亂與自身的狼狽渾然不覺。   他低垂著頭,目光死死地、近乎貪婪地凝望著攤開在掌心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錢包,是蘇蔓笙用做服務生得來的薪水,偷偷跑去百貨大樓給他買的。   他當時心疼她,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此刻,他顫抖的指尖,極其輕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錢包裡夾著的那張小小合照。   照片是前陣子拍的,在公館後花園那架紫藤花下。   她穿著淺碧色的旗袍,外面罩著月白色的針織開衫,笑得眉眼彎彎,依偎在他身邊。   而他穿著挺括的軍裝常服,難得地沒有板著臉,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發頂。   照片上的她,鮮活,明媚,眼裡有光,有依賴,有全然的愛戀。   「笙笙……」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的顫意,   「你去哪裡了?回來好嗎?你不是說……在家裡等我嗎?」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殘忍。   她拉著他的手指,一根根把玩,聲音軟糯帶著羞怯:   「硯崢……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不分開,好不好?」   他低頭吻她的發頂,將她緊緊擁在懷裡,恨不得揉進骨血:   「好,不分開,永遠都不分開。」   「我就在家裡等你,哪兒也不去。」   「嗯,等我回來。」   言猶在耳,人已無蹤。   那「永遠」短暫得如同晨露,那「家」空蕩得只剩下回憶。巨大的、滅頂的恐慌和失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日日夜夜侵蝕著他,幾乎要將他溺斃。   心臟的位置,空了一個大洞,冷風颼颼地往裡吹,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他赤紅的眼眶中墜落,重重地砸在照片上,在蘇蔓笙笑靨如花的臉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顧硯崢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閉上眼睛,另一隻手死死撐住發脹劇痛的額頭,手背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壓抑的、破碎的哽咽。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心碎成齏粉時。   ----

# 第342章心碎

奉順,九號公館。

  秋雨已經淅淅瀝瀝地下了七天,將公館庭院裡那幾株法國梧桐的葉子打得七零八落,溼漉漉地黏在青石板路上,一片頹敗的枯寂。

  整座公館仿佛也浸染了這無休無止的溼冷與陰鬱,失去了往日的生機與暖意,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中,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主臥裡,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緊緊拉著,隔絕了外面陰沉的天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味、未散盡的酒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萬物腐朽般的死寂。

  地板上散落著空酒瓶、揉成一團的電文、還有一件沾滿泥濘的軍裝外套,胡亂扔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無人收拾。

  顧硯崢就坐在這片狼藉中央,背靠著黃花梨木雕花床的床腳。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敞開著,露出嶙峋的鎖骨和一片緊繃的肌膚。

  襯衫的袖口和前襟沾著早已乾涸發暗的汙漬。

  下身那條筆挺的軍褲此刻也布滿了褶皺,膝蓋和褲腳處濺滿了乾涸的泥點,沉重的軍靴上更是泥濘不堪,將地毯踩出一個個骯髒的印子。

  他已經這樣坐了三天。

  前四天,他像是瘋了一樣,親自帶著人,幾乎將奉順城及周邊幾個鎮子翻了個底朝天。

  火車站、碼頭、客棧、車行、甚至他們曾經去過的書店、茶樓、西點鋪子……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他紅著眼睛,不眠不休,身上那股駭人的戾氣讓跟隨他的親兵都膽戰心驚。

  可蘇蔓笙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裡,了無痕跡,無影無蹤。

  後來,他回到了這間臥房,這間還殘留著她氣息的、充滿他們回憶的房間,就再沒出去過。

  李婉清來過,在門外哭著讓他不要這樣。

  蘇婉君也來過,溫言軟語地勸,說父親動了大怒,讓他顧全大局。

  只有沈廷來的時候,他才會猛地拉開房門,眼睛裡燃起一絲近乎癲狂的希望之火,啞著嗓子問:

  「是不是有笙笙的消息了?」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沈廷沉重而無奈的搖頭。

  然後,那簇火苗便倏地熄滅,只剩下更深的、望不見底的黑暗與死寂。他會再次沉默地退回房間,將門緊緊關上,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與關切。

  此刻,他就那樣靠著床腳,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對周遭的凌亂與自身的狼狽渾然不覺。

  他低垂著頭,目光死死地、近乎貪婪地凝望著攤開在掌心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錢包,是蘇蔓笙用做服務生得來的薪水,偷偷跑去百貨大樓給他買的。

  他當時心疼她,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此刻,他顫抖的指尖,極其輕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錢包裡夾著的那張小小合照。

  照片是前陣子拍的,在公館後花園那架紫藤花下。

  她穿著淺碧色的旗袍,外面罩著月白色的針織開衫,笑得眉眼彎彎,依偎在他身邊。

  而他穿著挺括的軍裝常服,難得地沒有板著臉,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發頂。

  照片上的她,鮮活,明媚,眼裡有光,有依賴,有全然的愛戀。

  「笙笙……」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的顫意,

  「你去哪裡了?回來好嗎?你不是說……在家裡等我嗎?」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殘忍。

  她拉著他的手指,一根根把玩,聲音軟糯帶著羞怯:

  「硯崢……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不分開,好不好?」

  他低頭吻她的發頂,將她緊緊擁在懷裡,恨不得揉進骨血:

  「好,不分開,永遠都不分開。」

  「我就在家裡等你,哪兒也不去。」

  「嗯,等我回來。」

  言猶在耳,人已無蹤。

  那「永遠」短暫得如同晨露,那「家」空蕩得只剩下回憶。巨大的、滅頂的恐慌和失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日日夜夜侵蝕著他,幾乎要將他溺斃。

  心臟的位置,空了一個大洞,冷風颼颼地往裡吹,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他赤紅的眼眶中墜落,重重地砸在照片上,在蘇蔓笙笑靨如花的臉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顧硯崢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閉上眼睛,另一隻手死死撐住發脹劇痛的額頭,手背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壓抑的、破碎的哽咽。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心碎成齏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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