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飛機與歸途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4,263·2026/5/18

# 第360章飛機與歸途 蘇氏公館二樓朝南的小書房裡,午後的陽光透過鑲嵌著彩色玻璃的八角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壁爐裡燃著上好的銀炭,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將一室烘得暖意融融,驅散了北地初春殘留的寒意。   蘇蔓笙脫掉了外出的呢子大衣,只穿著一件淺杏色軟緞滾邊的家常旗袍,外面松松套了件米白色的開司米開衫,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松松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邊,顯得溫婉而居家。   她席地坐在一塊厚厚的波斯花紋地毯上,身邊散落著許多彩色的木質拼圖片。時昀趴在她對面,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小西裝背帶褲,裡面是雪白的襯衫,小臉專注地皺成一團,正努力將一塊天空圖案的拼圖放到正確的位置。   他烏黑的頭髮柔軟地貼著額頭,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那認真的模樣,與顧硯崢沉思時有幾分神似。   「媽媽,這塊是不是應該在這裡?」   時昀舉起一塊拼圖,奶聲奶氣地問,小手指著圖案上的一角。   蘇蔓笙湊過去看了看,溫柔地笑了,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角度:   「對,時昀真聰明,看,這樣是不是就拼上了?」   時昀看著嚴絲合縫的拼圖,黑葡萄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抿著小嘴笑了,露出淺淺的梨渦。   蘇蔓笙看著他的笑容,心頭微軟,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放在一旁矮几上的那個牛皮紙袋。   那是早上顧硯崢給她的,裡面裝著給時昀的新飛機。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拿過了紙袋。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靜謐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媽媽?」   時昀抬起頭,好奇地看向她手中的東西,   「這是什麼?是給時昀的禮物嗎?」   孩子的眼睛總是最亮的,對「禮物」二字有著天生的敏感。   蘇蔓笙看著兒子清澈透亮的眼眸,那裡面滿是純然的期待和好奇。   她心尖微微一顫,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是爸爸給你買的禮物」,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還是被咽了回去。   爸爸……   這個詞對時昀來說,還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與複雜,將紙袋遞過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溫柔:   「是叔叔給你買的。時昀看看,喜歡嗎?」   「叔叔?」   時昀眨巴著大眼睛,接過對他來說有些沉重的紙袋,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是那個……開車送媽媽回來見時昀的叔叔嗎?。」   蘇蔓笙一怔,有些驚訝地看向兒子。   她從未特意在時昀面前提起過顧硯崢,也儘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在孩子面前有太多表露。   他怎麼知道?   時昀似乎看出了母親的疑惑,小手一邊費力地拆著紙袋上的細繩,一邊用稚嫩的聲音解釋道:   「時昀每天都在窗臺那裡,等媽媽回來呀。今早,我看到那輛黑黑的、亮亮的汽車了,和昨天送媽媽回來的一樣。」   孩子的話簡單而直接,卻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蘇蔓笙的心湖,漾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小小的時昀每天都在等待,用他稚嫩的眼睛,默默觀察著一切。   他看到了那輛汽車,血緣的牽絆,竟是如此奇妙,即使從未言明,即使相隔數年,那種無形的聯繫,依舊在細微處悄然顯露。   蘇蔓笙心中五味雜陳,有欣慰,有酸楚,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她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兒子柔軟的發頂,聲音有些發哽,卻帶著笑意:   「嗯。是他。」   這時,時昀終於解開了繩子,從紙袋裡拿出了那個嶄新的、鐵皮製的玩具小飛機。   銀灰色的機身,紅色的螺旋槳,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小嘴微微張開,發出小小的驚嘆聲:   「呀!是小飛機!」   他將飛機舉到眼前,仔細地看,又拿起被他放在地毯角落、那架已經有些掉漆的舊飛機,兩相對比,小臉上充滿了驚喜:   「媽媽你看!和太爺爺送我的那架一模一樣!媽媽,我有兩架飛機了!」   他一手舉著一架,左看看,右看看,高興得在原地蹦跳了兩下,像個得到心愛珍寶的小王子。   蘇蔓笙看著兒子毫不掩飾的喜悅,心中的陰霾也被驅散了不少。   「那你喜歡嗎?」她輕聲問,目光柔和。   「喜歡!特別喜歡!」   時昀用力點頭,緊緊抱著兩架小飛機,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將新飛機小心地放在地毯上,轉身跑到靠窗的書桌旁,踮起腳,從桌上拿過一盒彩色蠟筆和一張白紙,又「蹬蹬蹬」地跑回蘇蔓笙身邊,盤腿坐下,將紙鋪在地毯上,神情專注地開始塗畫起來。   蘇蔓笙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孩子低著頭,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小手握著對他來說還有些粗的蠟筆,一筆一划,畫得極其認真。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他烏黑的發頂和稚嫩的肩膀上跳躍,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過了好一會兒,時昀才停下筆,小嘴吹了吹畫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畫紙拿起來,遞給蘇蔓笙,黑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期待:   「媽媽,這個……幫我交給叔叔,好不好?謝謝他送我的飛機。」   蘇蔓笙接過畫紙。   那是一張充滿童真的畫。   紙張中央,用歪歪扭扭、卻努力寫大的字寫著「謝謝叔叔」四個字。   下面,用藍色蠟筆畫了一架簡略卻神氣的小飛機,飛機旁邊,是一個用褐色蠟筆畫的小人,小人手裡,還牽著兩個更小、用黑色點點表示的小人?   不,蘇蔓笙仔細看去,才發現,小人手裡拿著的,是兩架更小的、用不同顏色塗鴉的「飛機」。   小人的臉上,用紅色蠟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向上彎起的嘴巴,代表著笑容。   畫的角落,還畫了一個小小的、黃色的圓圈,大概是太陽。   整幅畫稚嫩、笨拙,卻充滿了孩子最真摯的喜悅和感激。   蘇蔓笙的眼眶瞬間溼潤了。   她仿佛透過這張畫,看到了時昀純淨的內心世界。   他或許還不懂大人之間的複雜糾葛,但他感受到了善意,並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表達著感謝。這份純淨的反饋,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珍貴。   「好。」蘇蔓笙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小心翼翼地將畫紙折好,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晚些……媽媽幫你交給叔叔。」   時昀用力點頭,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兩架小飛機吸引,開始沉浸在自己編造的、兩架飛機並肩飛翔的故事裡,嘴裡還發出「咻——咻——」的模擬音效。   蘇蔓笙看著他無憂無慮的側臉,心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她將折好的畫紙,仔細地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織錦小手袋夾層裡。   時間在靜謐溫馨的午後悄然流淌。   蘇蔓笙陪著時昀拼完了那幅描繪田園風光的拼圖,又給他念了故事,直到暮色四合,窗外華燈初上。   她哄著玩累了的時昀洗漱睡下,坐在他床邊,輕輕哼著柔和的搖籃曲,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呼吸逐漸均勻綿長,才為他掖好被角,悄聲退出了兒童房。   下樓,同蘇婉君和李婉清簡單交代了幾句,蘇蔓笙穿上那件墨綠色的呢子長大衣,圍上顧硯崢早上給她圍上的那條墨藍色羊絨圍巾,拿起手袋,走出了蘇氏公館溫暖的大門。   春寒料峭的夜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溼潤的涼意。   她下意識地攏緊了大衣,目光習慣性地投向街對面——   果然,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如同沉默而忠誠的守護者,靜靜停靠在梧桐樹的陰影下,與昏暗的街燈融為一體。   一抹暖意悄然划過心間,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她沒有絲毫猶豫,穿過寂靜的街道,朝著那點亮著微弱車內燈的黑色剪影走去。剛走到車邊,後座的車門便從裡面被推開。   她彎腰坐進去,立刻被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氣息和暖意包圍。   幾乎是同時,一雙堅實的手臂伸過來,將她輕輕帶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顧硯崢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回來,身上還穿著挺括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外面套著同色系的呢子長大衣,   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只是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結。   他身上的氣息乾淨而冷冽,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和須後水的清爽。   「冷不冷?」   他將她摟在懷裡,下巴輕輕蹭了蹭她微涼的額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多的卻是滿足。   蘇蔓笙順從地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暖意:   「就兩步路,不冷。」   她從他懷中微微抬頭,借著車內昏暗的光線,打量他線條清晰的下頜,輕聲問,   「你在這裡……等很久了嗎?」   顧硯崢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一隻手尋到她放在膝上的、微涼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包裹住,輕輕摩挲著。   「多久我都願意等。」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   蘇蔓笙鼻尖一酸,將臉埋進他胸口,掩去眼底瞬間湧上的溼意。   他總是這樣,用最平淡的話語,說著最動人的承諾。   她在他懷裡靜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從他懷中微微退開,從手袋的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張折好的畫紙。   「時昀說……給你的。」   她將畫紙遞到他面前,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顧硯崢微微一怔,接過那張還帶著她體溫和淡淡馨香的畫紙。他展開,借著車頂昏暗的路燈,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歪歪扭扭的「謝謝叔叔」四個字,稚嫩卻用力;藍色的簡筆小飛機;還有那個手裡拿著兩架小飛機、笑得嘴巴咧到耳根的小人……顧硯崢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幅畫上,深邃的眼眸裡,有什麼堅硬的東西,仿佛在一點點融化。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小傢伙,是如何趴在地毯上,握著對他來說過粗的蠟筆,一筆一划,認真而專注地畫下這份禮物。   這份不摻雜任何雜質、純粹出於喜悅的感謝,像一股溫熱的暖流,悄無聲息地淌進他冰冷堅硬的心房。   他看了很久,久到蘇蔓笙都有些忐忑,以為他不喜歡,或者覺得太過幼稚。   然而,他卻忽然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地、珍重地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那個吻,不帶有任何情慾的色彩,更像是一種無言的感動,一種對這份「橋梁」般禮物的感激。   「我們回家?」   他抬起眼,望向她,眼底深處仿佛有細碎的星光在閃爍,聲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柔和。   蘇蔓笙懸著的心悄然落下,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她看著他,清晰地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名為「家」的歸屬與渴望。   她不再猶豫,也不再彷徨,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手重新放入他寬大溫暖的掌心,緊緊回握。   「嗯,回家。」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承諾,而是篤定的、攜手的歸途。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地駛入夜色之中。顧硯崢一手握著蘇蔓笙的手,另一隻手,依舊拿著那張童稚的畫紙,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稚嫩的線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他將畫紙仔細地重新折好,如同對待一份重要的文件,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西裝內側、貼近心口的口袋裡。   那裡,離心臟最近的位置,從此珍藏了一份來自血脈的、最初的接納與溫暖。   夜色溫柔,車廂內靜謐無聲,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傳遞著無需言說的暖意與踏實。   前窗之外,奉順城的萬家燈火如同流淌的星河,而他們,正朝著其中一盞,屬於他們的燈火,穩穩駛

# 第360章飛機與歸途

蘇氏公館二樓朝南的小書房裡,午後的陽光透過鑲嵌著彩色玻璃的八角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壁爐裡燃著上好的銀炭,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將一室烘得暖意融融,驅散了北地初春殘留的寒意。

  蘇蔓笙脫掉了外出的呢子大衣,只穿著一件淺杏色軟緞滾邊的家常旗袍,外面松松套了件米白色的開司米開衫,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松松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邊,顯得溫婉而居家。

  她席地坐在一塊厚厚的波斯花紋地毯上,身邊散落著許多彩色的木質拼圖片。時昀趴在她對面,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小西裝背帶褲,裡面是雪白的襯衫,小臉專注地皺成一團,正努力將一塊天空圖案的拼圖放到正確的位置。

  他烏黑的頭髮柔軟地貼著額頭,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那認真的模樣,與顧硯崢沉思時有幾分神似。

  「媽媽,這塊是不是應該在這裡?」

  時昀舉起一塊拼圖,奶聲奶氣地問,小手指著圖案上的一角。

  蘇蔓笙湊過去看了看,溫柔地笑了,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角度:

  「對,時昀真聰明,看,這樣是不是就拼上了?」

  時昀看著嚴絲合縫的拼圖,黑葡萄似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抿著小嘴笑了,露出淺淺的梨渦。

  蘇蔓笙看著他的笑容,心頭微軟,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放在一旁矮几上的那個牛皮紙袋。

  那是早上顧硯崢給她的,裡面裝著給時昀的新飛機。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拿過了紙袋。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靜謐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媽媽?」

  時昀抬起頭,好奇地看向她手中的東西,

  「這是什麼?是給時昀的禮物嗎?」

  孩子的眼睛總是最亮的,對「禮物」二字有著天生的敏感。

  蘇蔓笙看著兒子清澈透亮的眼眸,那裡面滿是純然的期待和好奇。

  她心尖微微一顫,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是爸爸給你買的禮物」,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還是被咽了回去。

  爸爸……

  這個詞對時昀來說,還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與複雜,將紙袋遞過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溫柔:

  「是叔叔給你買的。時昀看看,喜歡嗎?」

  「叔叔?」

  時昀眨巴著大眼睛,接過對他來說有些沉重的紙袋,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是那個……開車送媽媽回來見時昀的叔叔嗎?。」

  蘇蔓笙一怔,有些驚訝地看向兒子。

  她從未特意在時昀面前提起過顧硯崢,也儘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在孩子面前有太多表露。

  他怎麼知道?

  時昀似乎看出了母親的疑惑,小手一邊費力地拆著紙袋上的細繩,一邊用稚嫩的聲音解釋道:

  「時昀每天都在窗臺那裡,等媽媽回來呀。今早,我看到那輛黑黑的、亮亮的汽車了,和昨天送媽媽回來的一樣。」

  孩子的話簡單而直接,卻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蘇蔓笙的心湖,漾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小小的時昀每天都在等待,用他稚嫩的眼睛,默默觀察著一切。

  他看到了那輛汽車,血緣的牽絆,竟是如此奇妙,即使從未言明,即使相隔數年,那種無形的聯繫,依舊在細微處悄然顯露。

  蘇蔓笙心中五味雜陳,有欣慰,有酸楚,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她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兒子柔軟的發頂,聲音有些發哽,卻帶著笑意:

  「嗯。是他。」

  這時,時昀終於解開了繩子,從紙袋裡拿出了那個嶄新的、鐵皮製的玩具小飛機。

  銀灰色的機身,紅色的螺旋槳,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小嘴微微張開,發出小小的驚嘆聲:

  「呀!是小飛機!」

  他將飛機舉到眼前,仔細地看,又拿起被他放在地毯角落、那架已經有些掉漆的舊飛機,兩相對比,小臉上充滿了驚喜:

  「媽媽你看!和太爺爺送我的那架一模一樣!媽媽,我有兩架飛機了!」

  他一手舉著一架,左看看,右看看,高興得在原地蹦跳了兩下,像個得到心愛珍寶的小王子。

  蘇蔓笙看著兒子毫不掩飾的喜悅,心中的陰霾也被驅散了不少。

  「那你喜歡嗎?」她輕聲問,目光柔和。

  「喜歡!特別喜歡!」

  時昀用力點頭,緊緊抱著兩架小飛機,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將新飛機小心地放在地毯上,轉身跑到靠窗的書桌旁,踮起腳,從桌上拿過一盒彩色蠟筆和一張白紙,又「蹬蹬蹬」地跑回蘇蔓笙身邊,盤腿坐下,將紙鋪在地毯上,神情專注地開始塗畫起來。

  蘇蔓笙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孩子低著頭,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小手握著對他來說還有些粗的蠟筆,一筆一划,畫得極其認真。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他烏黑的發頂和稚嫩的肩膀上跳躍,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過了好一會兒,時昀才停下筆,小嘴吹了吹畫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畫紙拿起來,遞給蘇蔓笙,黑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期待:

  「媽媽,這個……幫我交給叔叔,好不好?謝謝他送我的飛機。」

  蘇蔓笙接過畫紙。

  那是一張充滿童真的畫。

  紙張中央,用歪歪扭扭、卻努力寫大的字寫著「謝謝叔叔」四個字。

  下面,用藍色蠟筆畫了一架簡略卻神氣的小飛機,飛機旁邊,是一個用褐色蠟筆畫的小人,小人手裡,還牽著兩個更小、用黑色點點表示的小人?

  不,蘇蔓笙仔細看去,才發現,小人手裡拿著的,是兩架更小的、用不同顏色塗鴉的「飛機」。

  小人的臉上,用紅色蠟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向上彎起的嘴巴,代表著笑容。

  畫的角落,還畫了一個小小的、黃色的圓圈,大概是太陽。

  整幅畫稚嫩、笨拙,卻充滿了孩子最真摯的喜悅和感激。

  蘇蔓笙的眼眶瞬間溼潤了。

  她仿佛透過這張畫,看到了時昀純淨的內心世界。

  他或許還不懂大人之間的複雜糾葛,但他感受到了善意,並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表達著感謝。這份純淨的反饋,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珍貴。

  「好。」蘇蔓笙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小心翼翼地將畫紙折好,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晚些……媽媽幫你交給叔叔。」

  時昀用力點頭,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兩架小飛機吸引,開始沉浸在自己編造的、兩架飛機並肩飛翔的故事裡,嘴裡還發出「咻——咻——」的模擬音效。

  蘇蔓笙看著他無憂無慮的側臉,心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她將折好的畫紙,仔細地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織錦小手袋夾層裡。

  時間在靜謐溫馨的午後悄然流淌。

  蘇蔓笙陪著時昀拼完了那幅描繪田園風光的拼圖,又給他念了故事,直到暮色四合,窗外華燈初上。

  她哄著玩累了的時昀洗漱睡下,坐在他床邊,輕輕哼著柔和的搖籃曲,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呼吸逐漸均勻綿長,才為他掖好被角,悄聲退出了兒童房。

  下樓,同蘇婉君和李婉清簡單交代了幾句,蘇蔓笙穿上那件墨綠色的呢子長大衣,圍上顧硯崢早上給她圍上的那條墨藍色羊絨圍巾,拿起手袋,走出了蘇氏公館溫暖的大門。

  春寒料峭的夜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溼潤的涼意。

  她下意識地攏緊了大衣,目光習慣性地投向街對面——

  果然,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如同沉默而忠誠的守護者,靜靜停靠在梧桐樹的陰影下,與昏暗的街燈融為一體。

  一抹暖意悄然划過心間,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她沒有絲毫猶豫,穿過寂靜的街道,朝著那點亮著微弱車內燈的黑色剪影走去。剛走到車邊,後座的車門便從裡面被推開。

  她彎腰坐進去,立刻被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氣息和暖意包圍。

  幾乎是同時,一雙堅實的手臂伸過來,將她輕輕帶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顧硯崢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回來,身上還穿著挺括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外面套著同色系的呢子長大衣,

  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只是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結。

  他身上的氣息乾淨而冷冽,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和須後水的清爽。

  「冷不冷?」

  他將她摟在懷裡,下巴輕輕蹭了蹭她微涼的額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多的卻是滿足。

  蘇蔓笙順從地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暖意:

  「就兩步路,不冷。」

  她從他懷中微微抬頭,借著車內昏暗的光線,打量他線條清晰的下頜,輕聲問,

  「你在這裡……等很久了嗎?」

  顧硯崢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一隻手尋到她放在膝上的、微涼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包裹住,輕輕摩挲著。

  「多久我都願意等。」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

  蘇蔓笙鼻尖一酸,將臉埋進他胸口,掩去眼底瞬間湧上的溼意。

  他總是這樣,用最平淡的話語,說著最動人的承諾。

  她在他懷裡靜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從他懷中微微退開,從手袋的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張折好的畫紙。

  「時昀說……給你的。」

  她將畫紙遞到他面前,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顧硯崢微微一怔,接過那張還帶著她體溫和淡淡馨香的畫紙。他展開,借著車頂昏暗的路燈,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歪歪扭扭的「謝謝叔叔」四個字,稚嫩卻用力;藍色的簡筆小飛機;還有那個手裡拿著兩架小飛機、笑得嘴巴咧到耳根的小人……顧硯崢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幅畫上,深邃的眼眸裡,有什麼堅硬的東西,仿佛在一點點融化。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小傢伙,是如何趴在地毯上,握著對他來說過粗的蠟筆,一筆一划,認真而專注地畫下這份禮物。

  這份不摻雜任何雜質、純粹出於喜悅的感謝,像一股溫熱的暖流,悄無聲息地淌進他冰冷堅硬的心房。

  他看了很久,久到蘇蔓笙都有些忐忑,以為他不喜歡,或者覺得太過幼稚。

  然而,他卻忽然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地、珍重地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那個吻,不帶有任何情慾的色彩,更像是一種無言的感動,一種對這份「橋梁」般禮物的感激。

  「我們回家?」

  他抬起眼,望向她,眼底深處仿佛有細碎的星光在閃爍,聲音比方才更加低沉柔和。

  蘇蔓笙懸著的心悄然落下,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她看著他,清晰地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名為「家」的歸屬與渴望。

  她不再猶豫,也不再彷徨,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手重新放入他寬大溫暖的掌心,緊緊回握。

  「嗯,回家。」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承諾,而是篤定的、攜手的歸途。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地駛入夜色之中。顧硯崢一手握著蘇蔓笙的手,另一隻手,依舊拿著那張童稚的畫紙,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稚嫩的線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他將畫紙仔細地重新折好,如同對待一份重要的文件,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西裝內側、貼近心口的口袋裡。

  那裡,離心臟最近的位置,從此珍藏了一份來自血脈的、最初的接納與溫暖。

  夜色溫柔,車廂內靜謐無聲,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傳遞著無需言說的暖意與踏實。

  前窗之外,奉順城的萬家燈火如同流淌的星河,而他們,正朝著其中一盞,屬於他們的燈火,穩穩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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