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夜馳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2,042·2026/5/18

# 第371章夜馳 蘇公館的客廳裡,晚香玉的香氣混著銀霜炭的暖意,在留聲機流淌出的《月圓花好》裡緩緩浮動。   李婉清捏著湘妃竹骨泥金小扇,瞧著貴妃榻上蜷成一小團的人兒,忍不住用扇子掩了唇。   小時昀穿著寶藍團花小襖,手裡還攥著鐵皮汽車,腦袋卻一點一點地,終是抵不過困意,歪在錦墊上睡熟了。   「真不知道硯崢見到自己的小翻版,會是什麼神情。」   李婉清湊到蘇蔓笙耳邊,聲音裡壓著笑。   蘇蔓笙正俯身給兒子掖被角,指尖掠過孩子細軟的發梢,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沒說話,只抬眼望向窗外——   庭院裡,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正緩緩駛近,車燈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掃過一道弧。   她起身時,藕荷色旗袍的下擺輕輕旋開,耳垂上兩粒珍珠墜子晃了晃。   走到門邊,正迎上踏進玄關的顧硯崢。他仍穿著日間那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裝,外罩同色羊絨大衣,眉宇間帶著政務大樓裡帶出的冷峻,手裡卻提著個格格不入的竹編食盒,蓋子縫裡冒著白氣。   「路過西街,見攤子還亮著燈。」   他將食盒稍稍提高些,目光卻掠過她肩頭,望向她身後空蕩蕩的客廳,聲音低了些,   「我來遲了?時昀睡了?」   蘇蔓笙接過那尚帶他掌心餘溫的食盒,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   「他等你等到睡著了。」   她引著他往裡走,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有一瞬的緊繃,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李婉清已站起身,櫻桃紅旗袍在燈下明豔得晃眼。   她挽住沈廷的胳膊,眼角眉梢都是笑:   「人我可交還了。沈副官,今夜你該請我吃宵夜才是。」   又朝蘇蔓笙眨眨眼,「   笙笙,我今晚放假啦。」   「好生陪陪沈廷。」   蘇蔓笙柔聲道,目送著那對歡喜冤家相攜離去。   沈廷幾乎是受寵若驚地摟著李婉清的腰——   這幾日她只顧著陪蘇蔓笙,確是冷落他了。   人聲遠去,門扉輕合。   客廳裡靜下來,只餘留聲機裡周璇軟糯的嗓子還在咿咿呀呀地唱。   顧硯崢的目光已落在貴妃榻上,腳步不自覺地放輕。   「今晚還沒吃飯吧。」她輕聲打破這靜謐,引他到八仙桌旁。   兩碗餛飩還溫著,湯色清亮,蔥花翠綠。   顧硯崢吃得很快,但目光總不自覺地飄向榻上。蘇蔓笙小口啜著湯,暖意從喉間一直滑到心口。   燈光將他側臉的輪廓柔化了些,那些白日裡的冷硬此刻都斂去了,只剩眉梢眼角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近乎貪戀的溫柔。   她放下調羹,瓷匙碰到碗沿,輕輕一響。   顧硯崢抬眼看她。   「帶你去看看時昀?」   蘇蔓笙迎著他的目光,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什麼。   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她起身,朝他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卻將她的手完全裹住,溫暖而堅定。   兩人相攜走向貴妃榻,腳步聲落在厚地毯上,幾不可聞。   蘇蔓笙的心跳得有些急,那句在心底盤旋了千百遍的話,已到了唇邊——   硯崢,時昀他……   「少帥!」   砰然撞開的門扇截斷了所有溫情。陳副官踉蹌衝進來,臉色煞白如紙,連禮數都顧不得:   「大帥……大帥在楓林路遇伏,中槍了!已送陸軍總醫院!」   空氣驟然凝固。   顧硯崢霍然起身,椅子腿刮過地板   蘇蔓笙的手還被他握著,能清晰感覺到那隻手在瞬間變得冰冷僵硬。   他臉上所有的柔和、溫度,都在那一剎那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張毫無表情的、近乎可怖的臉,只有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寒光。   「詳細說。」三個字,從齒縫裡擠出。   「是、是在回帥府路上,離府不到兩條街……對方人不多,但用、用的是花機關,打了就跑……護衛隊死傷……大帥肩胛中槍,血止不住……」   顧硯崢轉身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刀,將她從頭到腳釘在原地。   「笙笙,」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卻每個字都帶著鐵腥氣,   「你等我。外面現在亂,你和時昀,一步都不要踏出這扇門。記住了。」   蘇蔓笙怔怔地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見他轉向陳副官,下頜繃成一條冷硬的線。   「調近衛營一隊封鎖蘇公館,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二隊控制醫院所有出入口。三隊全城搜捕。」   語速極快,條理卻冷酷地清晰,   「通知周世昌,全城戒嚴。備車,去醫院。」   「是!」陳副官腳跟一併,轉身衝進夜色。   顧硯崢回過頭,最後看了蘇蔓笙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刻進眼底。   他忽然上前一步,冰涼的唇在她額上重重一印,快得她來不及反應。   「小心點。」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顫。   「我知道。」他深深看她,吐出三個字,   「你等我。」   說完,他再沒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軍靴踏過門檻,踏下石階,踏進沉沉的夜色裡。引擎在庭院裡咆哮起來,輪胎碾過石板路的聲音急促遠去,最終被黑夜吞噬。   蘇蔓笙還站在原地,手心裡空落落的,額頭上那個吻的觸感還在,冰涼,滾燙。   她緩緩轉過頭,望向洞開的大門——   外頭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夜,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否真實的警笛鳴響。   然後,她的目光移向二樓。   她張了張嘴,那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還哽在喉嚨裡,沉甸甸地墜著。   夜色從門外漫進來,冰冷地漫過她的腳

# 第371章夜馳

蘇公館的客廳裡,晚香玉的香氣混著銀霜炭的暖意,在留聲機流淌出的《月圓花好》裡緩緩浮動。

  李婉清捏著湘妃竹骨泥金小扇,瞧著貴妃榻上蜷成一小團的人兒,忍不住用扇子掩了唇。

  小時昀穿著寶藍團花小襖,手裡還攥著鐵皮汽車,腦袋卻一點一點地,終是抵不過困意,歪在錦墊上睡熟了。

  「真不知道硯崢見到自己的小翻版,會是什麼神情。」

  李婉清湊到蘇蔓笙耳邊,聲音裡壓著笑。

  蘇蔓笙正俯身給兒子掖被角,指尖掠過孩子細軟的發梢,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沒說話,只抬眼望向窗外——

  庭院裡,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正緩緩駛近,車燈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掃過一道弧。

  她起身時,藕荷色旗袍的下擺輕輕旋開,耳垂上兩粒珍珠墜子晃了晃。

  走到門邊,正迎上踏進玄關的顧硯崢。他仍穿著日間那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裝,外罩同色羊絨大衣,眉宇間帶著政務大樓裡帶出的冷峻,手裡卻提著個格格不入的竹編食盒,蓋子縫裡冒著白氣。

  「路過西街,見攤子還亮著燈。」

  他將食盒稍稍提高些,目光卻掠過她肩頭,望向她身後空蕩蕩的客廳,聲音低了些,

  「我來遲了?時昀睡了?」

  蘇蔓笙接過那尚帶他掌心餘溫的食盒,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

  「他等你等到睡著了。」

  她引著他往裡走,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有一瞬的緊繃,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李婉清已站起身,櫻桃紅旗袍在燈下明豔得晃眼。

  她挽住沈廷的胳膊,眼角眉梢都是笑:

  「人我可交還了。沈副官,今夜你該請我吃宵夜才是。」

  又朝蘇蔓笙眨眨眼,「

  笙笙,我今晚放假啦。」

  「好生陪陪沈廷。」

  蘇蔓笙柔聲道,目送著那對歡喜冤家相攜離去。

  沈廷幾乎是受寵若驚地摟著李婉清的腰——

  這幾日她只顧著陪蘇蔓笙,確是冷落他了。

  人聲遠去,門扉輕合。

  客廳裡靜下來,只餘留聲機裡周璇軟糯的嗓子還在咿咿呀呀地唱。

  顧硯崢的目光已落在貴妃榻上,腳步不自覺地放輕。

  「今晚還沒吃飯吧。」她輕聲打破這靜謐,引他到八仙桌旁。

  兩碗餛飩還溫著,湯色清亮,蔥花翠綠。

  顧硯崢吃得很快,但目光總不自覺地飄向榻上。蘇蔓笙小口啜著湯,暖意從喉間一直滑到心口。

  燈光將他側臉的輪廓柔化了些,那些白日裡的冷硬此刻都斂去了,只剩眉梢眼角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近乎貪戀的溫柔。

  她放下調羹,瓷匙碰到碗沿,輕輕一響。

  顧硯崢抬眼看她。

  「帶你去看看時昀?」

  蘇蔓笙迎著他的目光,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什麼。

  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她起身,朝他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卻將她的手完全裹住,溫暖而堅定。

  兩人相攜走向貴妃榻,腳步聲落在厚地毯上,幾不可聞。

  蘇蔓笙的心跳得有些急,那句在心底盤旋了千百遍的話,已到了唇邊——

  硯崢,時昀他……

  「少帥!」

  砰然撞開的門扇截斷了所有溫情。陳副官踉蹌衝進來,臉色煞白如紙,連禮數都顧不得:

  「大帥……大帥在楓林路遇伏,中槍了!已送陸軍總醫院!」

  空氣驟然凝固。

  顧硯崢霍然起身,椅子腿刮過地板

  蘇蔓笙的手還被他握著,能清晰感覺到那隻手在瞬間變得冰冷僵硬。

  他臉上所有的柔和、溫度,都在那一剎那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張毫無表情的、近乎可怖的臉,只有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寒光。

  「詳細說。」三個字,從齒縫裡擠出。

  「是、是在回帥府路上,離府不到兩條街……對方人不多,但用、用的是花機關,打了就跑……護衛隊死傷……大帥肩胛中槍,血止不住……」

  顧硯崢轉身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刀,將她從頭到腳釘在原地。

  「笙笙,」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卻每個字都帶著鐵腥氣,

  「你等我。外面現在亂,你和時昀,一步都不要踏出這扇門。記住了。」

  蘇蔓笙怔怔地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見他轉向陳副官,下頜繃成一條冷硬的線。

  「調近衛營一隊封鎖蘇公館,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二隊控制醫院所有出入口。三隊全城搜捕。」

  語速極快,條理卻冷酷地清晰,

  「通知周世昌,全城戒嚴。備車,去醫院。」

  「是!」陳副官腳跟一併,轉身衝進夜色。

  顧硯崢回過頭,最後看了蘇蔓笙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刻進眼底。

  他忽然上前一步,冰涼的唇在她額上重重一印,快得她來不及反應。

  「小心點。」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顫。

  「我知道。」他深深看她,吐出三個字,

  「你等我。」

  說完,他再沒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軍靴踏過門檻,踏下石階,踏進沉沉的夜色裡。引擎在庭院裡咆哮起來,輪胎碾過石板路的聲音急促遠去,最終被黑夜吞噬。

  蘇蔓笙還站在原地,手心裡空落落的,額頭上那個吻的觸感還在,冰涼,滾燙。

  她緩緩轉過頭,望向洞開的大門——

  外頭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夜,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否真實的警笛鳴響。

  然後,她的目光移向二樓。

  她張了張嘴,那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還哽在喉嚨裡,沉甸甸地墜著。

  夜色從門外漫進來,冰冷地漫過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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