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歸宗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451·2026/5/18

# 第374章歸宗 蘇婉君回到蘇公館時,已是暮色四合。天際最後一抹絳紫的霞光,正被鉛灰色的雲層緩緩吞噬,庭院裡的路燈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黃孤寂的光暈。   她裹著一件厚重的灰鼠皮鬥篷,鬢髮被寒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帶著從醫院帶出的疲憊,眼底卻隱隱有一簇跳動的、難以言說的光。   客廳裡暖氣開得足,驅散了外頭的寒意。   蘇蔓笙正陪著時昀在地毯上玩一匹新得的、鬃毛順滑的棗紅小木馬,李婉清則斜靠在沙發裡,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畫報。   見蘇婉君進來,臉色似乎與往日不同,蘇蔓笙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李婉清則跑了過去…   「蘇姨,您回來了。顧伯伯今日可好些?」   「好多了,精神頭足了些。」   蘇婉君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劉姐遞上的熱茶,捧在手裡暖著,目光卻落在蘇蔓笙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   李婉清也察覺氣氛微妙,放下畫報,坐直了身子。   蘇婉君啜了口熱茶,似是斟酌言辭,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放得輕緩,卻字字清晰:   「蔓笙,有件事,蘇姨得同你說。   今日在醫院,大帥同我說起……說起子孫後福的事,言語間很是傷感。   我瞧著不忍,便將……便將時昀的事,告訴大帥了。」   「哐當!」   蘇蔓笙手中原本要給蘇婉君添水的甜白瓷茶壺,猛地脫手,砸在鋪了織錦桌布的茶几上,幸而桌布厚軟,未致碎裂,只發出一聲悶響,壺蓋滾落,溫熱的茶水潑灑出來,迅速洇溼了一片。   她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去了力氣,又像是被冰冷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不!蘇姨!您怎麼能……」   她聲音尖利,帶著顫,猛地向後退了半步,仿佛面前不是溫和的蘇婉君,而是什麼可怖之物。   幾乎是同時,李婉清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幾步跨到蘇蔓笙身邊,扶住她微微發顫的手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怒,衝著蘇婉君道:   「蘇姨!您……您怎麼能就這麼說出去!   當年顧伯伯是怎麼逼笙笙離開硯崢的?   他親口說的,就算笙笙有了孩子,顧家也絕不會認,他寧可……寧可親手扼殺!   那話有多狠,您難道不知?   如今時昀是笙笙的命根子,您這樣做,萬一……」   「婉清!」   蘇婉君放下茶盞,打斷了李婉清激動的話語。她臉上並無被質問的惱怒,只有深深的疲憊與理解,目光轉向面無血色的蘇蔓笙,語氣更加誠懇,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是,當年大帥是說過那樣的話。   彼一時,彼一時。   蔓笙,你要明白,如今你已經是硯崢明媒正娶的太太,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少夫人。   時昀,他是你和硯崢的骨血,是顧家嫡親的孫子,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站起身,走到蘇蔓笙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那手冷得如同玉石。   蘇婉君的手卻很暖,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眼神懇切:   「蔓笙,蘇姨知道你在怕什麼。   可你想想,時昀是顧家的子孫,他身上流著顧家的血,難道真要讓他一直這樣,在外頭漂泊,名不正言不順嗎?   如今這世道,有個『顧』字在頭上,對他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認祖歸宗,對他,對你,都是最好的歸宿。」   蘇蔓笙的手在她掌心微微發抖,睫毛顫動著,眼底湧上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那些年的顛沛流離,擔驚受怕,午夜夢回時對顧鎮麟當年那番絕情話語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不是不懂蘇婉君話裡的道理,可那是一道血淋淋的傷疤,是懸在她和時昀頭頂多年的利劍,她如何敢輕信?   「蘇姨……」   她聲音哽咽,帶著泣音,   「我……我沒辦法不害怕。時昀他……他還那麼小……」   「我懂,蔓笙,我都懂。」   蘇婉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聲音放得更柔,帶著母性的憐惜與勸導,   「可你聽蘇姨說,這一次,大帥他是真的不一樣了。   鬼門關前走一遭,人是會變的。他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同我說,這才覺得老了,怕了,怕等不到看見兒孫繞膝的那一天。   時局這麼亂,槍炮無眼,他說,如今才明白,什麼權勢地盤,都比不上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蘇婉君看著蘇蔓笙淚水漣漣的眼,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   「他想見孫子,蔓笙。   一個年過半百、剛從閻王爺手裡撿回條命的老人,想見見自己的親孫子,這份心,你能體諒幾分嗎?   蘇姨在這裡,用我這條命跟你保證,大帥他,絕對不會傷害時昀一根頭髮!   那是他盼了多年的親孫子,是顧家的骨血,他疼都來不及,怎麼會傷害他?」   她抬手,用絹子輕輕拭去蘇蔓笙臉上的淚,語氣近乎哀求:   「蔓笙,你就當是成全一個老人最後的心願,也當時昀這孩子,認回他該有的名分。   好不好?」   客廳裡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壁爐裡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和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   李婉清站在一旁,看著蘇蔓笙痛苦掙扎的神色,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忍住了,只緊緊抿著唇。   蘇蔓笙閉上眼,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蘇婉君的話,一句句敲在她心上。   顧鎮麟的改變,時昀的未來,顧硯崢給予的身份……還有,那深藏心底、未曾說出口的,對顧硯崢的牽掛與不忍。   他此刻正處在風口浪尖,內外交困,她又怎能用這件事再去攪擾他,讓他分心?   思前想後,那重重的顧慮,在蘇婉君懇切的眼神和哀傷的語調中,一點點鬆動。   她想起顧硯崢那日離去前,印在她額上那個沉重的吻,想起他電話裡掩不住的疲憊。   良久,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驚懼與掙扎尚未完全褪去,卻多了一絲下定決心的疲憊與無奈。   她看著蘇婉君,聲音沙啞:   「蘇姨……這件事,讓我再想想,好嗎?」   蘇婉君知道不能逼得太緊,見她態度已有軟化,連忙點頭,迭聲道:   「好,好,蔓笙,你慢慢想,蘇姨不逼你。蘇姨還是那句話,時昀是顧家的骨肉,是大帥的親孫子,絕不會有事。   你信蘇姨。」   蘇蔓笙無力地點點頭,掙開蘇婉君的手,低聲道:   「我……我上去看看時昀。」   說罷,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有些踉蹌地朝樓梯走去。那月白色的旗袍下擺,在她急促的腳步中,劃出凌亂而脆弱的弧線。   蘇婉君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單薄而挺直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李婉清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仍帶著不滿:   「蘇姨,您這是……太冒險了。」   蘇婉君搖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很輕:   「婉清,有些路,總得走。有些結,也總要解開。為了孩子,也為了顧家。」   ------   蘇蔓笙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二樓,推開兒童房的門。   室內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小燈,光線柔和。   小時昀剛被劉姐餵了幾塊核桃酥,正心滿意足地坐在地毯上,擺弄著幾個彩色積木。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望過來,看到是母親,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張開小手,奶聲奶氣地喚:   「媽媽…」   這一聲,瞬間擊潰了蘇蔓笙強撐的鎮定。   她快步上前,跪坐在地毯上,一把將柔軟溫熱的小身子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讓時昀都有些不適,輕輕扭了扭。   孩子敏感地察覺到母親情緒不對,小手攀上她的脖頸,用臉頰蹭了蹭她冰涼的臉,聲音裡帶上了不安,   「媽媽…你怎麼了?不哭……」   蘇蔓笙將臉埋在兒子帶著奶香和點心甜香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翻湧的淚意,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   「媽媽沒事……時昀乖,就是……就是想抱抱你。」   孩子似懂非懂,但也乖巧地不再問,只用小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像她平時哄他睡覺時那樣。   蘇蔓笙抱著他,感受著懷裡這小小生命的溫度和依戀,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硯崢給了她名分,將她牢牢拴在了身邊。   可她的時昀呢?   她本想親口告訴他,這是他們的孩子,看他驚喜,看他初為人父的激動。   可偏偏是在這樣的關口,他忙得焦頭爛額,身上壓著千斤重擔,她又怎敢,怎能,用這件事去打擾他,讓他分心,甚至可能引發與顧鎮麟之間新的衝突?   一邊是蘇婉君聲淚俱下的懇求與保證,是「認祖歸宗」對時昀未來的考量,是一個重傷老人遲暮的期盼;   另一邊是她對顧鎮麟舊日威脅根深蒂固的恐懼,和對兒子安危無法放心的本能。   兩股力量在她心裡激烈撕扯,幾乎要將她撕裂。   這一夜,蘇蔓笙幾乎未曾合眼。她躺在時昀身邊,聽著孩子均勻綿長的呼吸,望著天花板上朦朧的光影,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蘇婉君的話,回放著顧鎮麟當年冰冷絕情的面孔,更交織著顧硯崢疲憊而堅定的聲音……直到天色將明未明,窗外透進第一縷灰白的光,她才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疲憊地做出了決定。   翌日清晨,蘇蔓笙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神色卻異常平靜。   她在餐廳攔住了正準備再去醫院的蘇婉君。   「蘇姨,」她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   「抱歉。」   蘇婉君先是一怔,輕輕地嘆了嘆氣。「蔓笙,不急…你再想想,啊。」   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外依舊陰沉的天

# 第374章歸宗

蘇婉君回到蘇公館時,已是暮色四合。天際最後一抹絳紫的霞光,正被鉛灰色的雲層緩緩吞噬,庭院裡的路燈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黃孤寂的光暈。

  她裹著一件厚重的灰鼠皮鬥篷,鬢髮被寒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帶著從醫院帶出的疲憊,眼底卻隱隱有一簇跳動的、難以言說的光。

  客廳裡暖氣開得足,驅散了外頭的寒意。

  蘇蔓笙正陪著時昀在地毯上玩一匹新得的、鬃毛順滑的棗紅小木馬,李婉清則斜靠在沙發裡,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畫報。

  見蘇婉君進來,臉色似乎與往日不同,蘇蔓笙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李婉清則跑了過去…

  「蘇姨,您回來了。顧伯伯今日可好些?」

  「好多了,精神頭足了些。」

  蘇婉君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劉姐遞上的熱茶,捧在手裡暖著,目光卻落在蘇蔓笙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

  李婉清也察覺氣氛微妙,放下畫報,坐直了身子。

  蘇婉君啜了口熱茶,似是斟酌言辭,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放得輕緩,卻字字清晰:

  「蔓笙,有件事,蘇姨得同你說。

  今日在醫院,大帥同我說起……說起子孫後福的事,言語間很是傷感。

  我瞧著不忍,便將……便將時昀的事,告訴大帥了。」

  「哐當!」

  蘇蔓笙手中原本要給蘇婉君添水的甜白瓷茶壺,猛地脫手,砸在鋪了織錦桌布的茶几上,幸而桌布厚軟,未致碎裂,只發出一聲悶響,壺蓋滾落,溫熱的茶水潑灑出來,迅速洇溼了一片。

  她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去了力氣,又像是被冰冷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不!蘇姨!您怎麼能……」

  她聲音尖利,帶著顫,猛地向後退了半步,仿佛面前不是溫和的蘇婉君,而是什麼可怖之物。

  幾乎是同時,李婉清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幾步跨到蘇蔓笙身邊,扶住她微微發顫的手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怒,衝著蘇婉君道:

  「蘇姨!您……您怎麼能就這麼說出去!

  當年顧伯伯是怎麼逼笙笙離開硯崢的?

  他親口說的,就算笙笙有了孩子,顧家也絕不會認,他寧可……寧可親手扼殺!

  那話有多狠,您難道不知?

  如今時昀是笙笙的命根子,您這樣做,萬一……」

  「婉清!」

  蘇婉君放下茶盞,打斷了李婉清激動的話語。她臉上並無被質問的惱怒,只有深深的疲憊與理解,目光轉向面無血色的蘇蔓笙,語氣更加誠懇,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是,當年大帥是說過那樣的話。

  彼一時,彼一時。

  蔓笙,你要明白,如今你已經是硯崢明媒正娶的太太,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少夫人。

  時昀,他是你和硯崢的骨血,是顧家嫡親的孫子,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站起身,走到蘇蔓笙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那手冷得如同玉石。

  蘇婉君的手卻很暖,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眼神懇切:

  「蔓笙,蘇姨知道你在怕什麼。

  可你想想,時昀是顧家的子孫,他身上流著顧家的血,難道真要讓他一直這樣,在外頭漂泊,名不正言不順嗎?

  如今這世道,有個『顧』字在頭上,對他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認祖歸宗,對他,對你,都是最好的歸宿。」

  蘇蔓笙的手在她掌心微微發抖,睫毛顫動著,眼底湧上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那些年的顛沛流離,擔驚受怕,午夜夢回時對顧鎮麟當年那番絕情話語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不是不懂蘇婉君話裡的道理,可那是一道血淋淋的傷疤,是懸在她和時昀頭頂多年的利劍,她如何敢輕信?

  「蘇姨……」

  她聲音哽咽,帶著泣音,

  「我……我沒辦法不害怕。時昀他……他還那麼小……」

  「我懂,蔓笙,我都懂。」

  蘇婉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聲音放得更柔,帶著母性的憐惜與勸導,

  「可你聽蘇姨說,這一次,大帥他是真的不一樣了。

  鬼門關前走一遭,人是會變的。他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同我說,這才覺得老了,怕了,怕等不到看見兒孫繞膝的那一天。

  時局這麼亂,槍炮無眼,他說,如今才明白,什麼權勢地盤,都比不上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蘇婉君看著蘇蔓笙淚水漣漣的眼,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

  「他想見孫子,蔓笙。

  一個年過半百、剛從閻王爺手裡撿回條命的老人,想見見自己的親孫子,這份心,你能體諒幾分嗎?

  蘇姨在這裡,用我這條命跟你保證,大帥他,絕對不會傷害時昀一根頭髮!

  那是他盼了多年的親孫子,是顧家的骨血,他疼都來不及,怎麼會傷害他?」

  她抬手,用絹子輕輕拭去蘇蔓笙臉上的淚,語氣近乎哀求:

  「蔓笙,你就當是成全一個老人最後的心願,也當時昀這孩子,認回他該有的名分。

  好不好?」

  客廳裡一時寂靜無聲,只有壁爐裡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和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

  李婉清站在一旁,看著蘇蔓笙痛苦掙扎的神色,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忍住了,只緊緊抿著唇。

  蘇蔓笙閉上眼,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蘇婉君的話,一句句敲在她心上。

  顧鎮麟的改變,時昀的未來,顧硯崢給予的身份……還有,那深藏心底、未曾說出口的,對顧硯崢的牽掛與不忍。

  他此刻正處在風口浪尖,內外交困,她又怎能用這件事再去攪擾他,讓他分心?

  思前想後,那重重的顧慮,在蘇婉君懇切的眼神和哀傷的語調中,一點點鬆動。

  她想起顧硯崢那日離去前,印在她額上那個沉重的吻,想起他電話裡掩不住的疲憊。

  良久,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驚懼與掙扎尚未完全褪去,卻多了一絲下定決心的疲憊與無奈。

  她看著蘇婉君,聲音沙啞:

  「蘇姨……這件事,讓我再想想,好嗎?」

  蘇婉君知道不能逼得太緊,見她態度已有軟化,連忙點頭,迭聲道:

  「好,好,蔓笙,你慢慢想,蘇姨不逼你。蘇姨還是那句話,時昀是顧家的骨肉,是大帥的親孫子,絕不會有事。

  你信蘇姨。」

  蘇蔓笙無力地點點頭,掙開蘇婉君的手,低聲道:

  「我……我上去看看時昀。」

  說罷,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有些踉蹌地朝樓梯走去。那月白色的旗袍下擺,在她急促的腳步中,劃出凌亂而脆弱的弧線。

  蘇婉君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單薄而挺直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李婉清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仍帶著不滿:

  「蘇姨,您這是……太冒險了。」

  蘇婉君搖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很輕:

  「婉清,有些路,總得走。有些結,也總要解開。為了孩子,也為了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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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蔓笙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二樓,推開兒童房的門。

  室內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小燈,光線柔和。

  小時昀剛被劉姐餵了幾塊核桃酥,正心滿意足地坐在地毯上,擺弄著幾個彩色積木。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望過來,看到是母親,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張開小手,奶聲奶氣地喚:

  「媽媽…」

  這一聲,瞬間擊潰了蘇蔓笙強撐的鎮定。

  她快步上前,跪坐在地毯上,一把將柔軟溫熱的小身子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讓時昀都有些不適,輕輕扭了扭。

  孩子敏感地察覺到母親情緒不對,小手攀上她的脖頸,用臉頰蹭了蹭她冰涼的臉,聲音裡帶上了不安,

  「媽媽…你怎麼了?不哭……」

  蘇蔓笙將臉埋在兒子帶著奶香和點心甜香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翻湧的淚意,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

  「媽媽沒事……時昀乖,就是……就是想抱抱你。」

  孩子似懂非懂,但也乖巧地不再問,只用小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像她平時哄他睡覺時那樣。

  蘇蔓笙抱著他,感受著懷裡這小小生命的溫度和依戀,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硯崢給了她名分,將她牢牢拴在了身邊。

  可她的時昀呢?

  她本想親口告訴他,這是他們的孩子,看他驚喜,看他初為人父的激動。

  可偏偏是在這樣的關口,他忙得焦頭爛額,身上壓著千斤重擔,她又怎敢,怎能,用這件事去打擾他,讓他分心,甚至可能引發與顧鎮麟之間新的衝突?

  一邊是蘇婉君聲淚俱下的懇求與保證,是「認祖歸宗」對時昀未來的考量,是一個重傷老人遲暮的期盼;

  另一邊是她對顧鎮麟舊日威脅根深蒂固的恐懼,和對兒子安危無法放心的本能。

  兩股力量在她心裡激烈撕扯,幾乎要將她撕裂。

  這一夜,蘇蔓笙幾乎未曾合眼。她躺在時昀身邊,聽著孩子均勻綿長的呼吸,望著天花板上朦朧的光影,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蘇婉君的話,回放著顧鎮麟當年冰冷絕情的面孔,更交織著顧硯崢疲憊而堅定的聲音……直到天色將明未明,窗外透進第一縷灰白的光,她才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疲憊地做出了決定。

  翌日清晨,蘇蔓笙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神色卻異常平靜。

  她在餐廳攔住了正準備再去醫院的蘇婉君。

  「蘇姨,」她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

  「抱歉。」

  蘇婉君先是一怔,輕輕地嘆了嘆氣。「蔓笙,不急…你再想想,啊。」

  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外依舊陰沉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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