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骨血
# 第377章骨血
蘇氏公館的客廳裡,暖氣融融,將窗外凜冽的寒意隔開。壁爐裡的炭火噼啪作響,映得滿室橙紅。
蘇蔓笙穿著一身藕荷色軟緞滾邊旗袍,外罩著同色開司米薄絨披肩,正半倚在絲絨沙發裡,臂彎中摟著小時昀。
孩子剛洗過澡,穿著細棉布繡小老虎的睡衣,頭髮軟軟地貼在額前,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正聚精會神地聽著母親用吳儂軟語,輕聲細氣地講著一個關於月亮上小兔子的故事。
蘇蔓笙的聲音溫柔似水,目光落在兒子天真無邪的小臉上,心中卻像懸著一面鼓,咚咚地敲著,不得安寧。
前兩日蘇婉君那番話,帶時昀去見顧鎮麟,像兩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心口。
她不怕面對顧鎮麟,只是那份對舊日威嚇的恐懼,和對孩子安危本能的擔憂,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她裹纏其中,透不過氣。
她甚至開始反覆思量,
正當她心緒紛亂,故事講到小兔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時,公館雕花鐵門外,驟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尖利的汽車急剎聲!
那聲音在冬日寂靜的黃昏裡顯得格外突兀、驚心,仿佛一柄利刃,猝然劃破了公館內溫馨寧靜的假象。
蘇蔓笙的心猛地一緊,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懷裡的時昀也受了驚,小身子一顫,茫然地抬頭望向母親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媽媽?」
出事了?
是硯崢?
無數可怕的念頭如同潮水般湧上,蘇蔓笙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時昀往沙發深處攏了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時昀乖,坐在這兒別動。」
說罷,她霍然起身,也顧不上披肩滑落,疾步走到臨街的拱形玻璃窗前,指尖微顫地撥開厚重的絲絨窗簾一角,向外望去。
暮色四合,路燈尚未亮起,庭院裡的景物有些模糊。
然而,那輛停在公館大門前、尚未熄火的黑色雪佛蘭轎車,那熟悉的車牌,以及駕駛座上匆忙跳下、神色肅穆的司機,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是顧硯崢的車!
他平日回來,車子總是平穩駛入,從未有過這般惶急的剎車。
是他!他出什麼事了?
是傷?還是軍務上又有了什麼驚天變故?
蘇蔓笙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往頭頂衝去,手腳一片冰涼。
她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轉身,甚至來不及安撫一臉懵懂的時昀,提著旗袍下擺,便向樓下奔去。
軟底拖鞋踏在光潔的柚木樓梯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嗒嗒」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一如她狂亂的心跳。
她剛跑到樓梯拐角,還未完全下到一樓大廳,迎面便撞上一陣攜著室外寒意的、疾風般的身影。
是顧硯崢。
他顯然是一路跑進來的,身上那件墨綠色的將校呢軍裝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同樣有些凌亂的白色襯衫,領口扣子鬆了兩顆,呼吸略顯急促,額前的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不羈地垂落在飽滿的額角。
他臉上沒有任何受傷或病弱的跡象,只是那雙向來深邃沉靜的眼眸,此刻卻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焰,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近乎狂亂的情緒,有痛楚,有焦灼,有一種失而復得般的驚悸,還有更多她無法瞬間分辨的複雜情感。
他的目光,在觸及樓梯上她身影的剎那,便鎖住了她,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釘穿、吞噬。
蘇蔓笙被他這從未有過的模樣驚得怔在原地,腳步一頓,那句已到唇邊的、帶著顫音的「硯崢,你怎麼了?」
還未及問出,顧硯崢已三步並作兩步,幾個箭步跨上剩餘的幾級臺階,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長臂一伸,猛地將她整個人緊緊、緊緊地箍進了懷裡!
那擁抱的力道之大,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他身上還帶著室外凜冽的寒氣,混合著淡淡的菸草與皮革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蘇蔓笙的臉頰被迫貼在他微涼的、質地挺括的軍裝面料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顆心臟正以某種失序的、
狂野的頻率,劇烈地、沉重地撞擊著,砰砰,砰砰,如同戰鼓擂動,透過衣料,直直傳入她的耳膜,震得她心尖發麻。
「硯崢……」
她在他懷中不安地掙動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帶著驚疑。
顧硯崢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低下頭,下頜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滾燙而顫抖,拂過她的髮絲。
半晌,他才從喉嚨深處,逸出一聲沙啞至極、飽含著無盡痛楚與後怕的喟嘆,那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卻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笙笙……」
蘇蔓笙的心,因他這從未有過的脆弱語調而狠狠一揪。
她停止了掙動,緩緩抬起手臂,遲疑地、最終堅定地回抱住了他緊繃的腰身,手掌在他背後輕輕拍撫,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儘管她不明所以,儘管她心中同樣充滿了驚濤駭浪,但此刻,她能做的,就是給予他最直接的溫暖與慰藉。
她將臉更緊地貼在他胸口,放柔了聲音,一遍遍重複:
「我在……硯崢,我在這兒,我好好的,沒事……別怕,沒事的……」
她的安撫,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反而激起了顧硯崢更深的情緒波動。
他鬆開些許懷抱,單手卻依舊牢牢扣著她的後腦勺,迫使她抬起臉,迎上他那雙燃燒著灼人火焰的眼睛。
那目光緊緊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聲音依舊是沙啞的,卻帶著一種沉痛的質問,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敲進她的耳中:
「為什麼要瞞著我?」
蘇蔓笙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驟然收縮。
「時昀,」
他盯著她,不錯過她眼中閃過的每一絲慌亂與驚愕,繼續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鬱痛楚,
「是我的孩子,對嗎?」
蘇蔓笙徹底僵住了,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他怎麼知道?是誰告訴他的?是蘇姨?
還是……她大腦一片空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睜大了眼睛,茫然無措地望著他,
那眼神裡,有被驟然揭穿的驚惶,有秘密守護多年終被窺破的無措,更有深沉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亂。
她的沉默,看在他眼裡,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顧硯崢眼中那灼人的火焰仿佛暗了暗,染上更深的痛色,扣著她後腦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低了下去,卻更顯鋒利:
「怎麼不說話?
你還想……瞞我一輩子嗎?讓我的孩子,叫我『顧叔叔』?」
「不!不是的!」
蘇蔓笙被他話語中的痛意刺醒,猛地搖頭,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指尖一顫。
她哽咽著,語無倫次地解釋,聲音破碎:
「我沒有想瞞你一輩子……我只是……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
她想起重逢以來他的忙碌,他的焦頭爛額,他肩頭那副千鈞重擔,眼淚流得更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惶惑,
「我怕……怕讓你分心,怕……給你添亂……」
最後幾個字,輕若蚊蚋,卻像一把淬了蜜糖的匕首,狠狠扎進顧硯崢的心臟,又疼又澀。
原來,她獨自背負了這麼多,承受了這麼多,到了此刻,心裡想的,竟還是怕成為他的「拖累」!
他眼中翻湧的風暴在這一刻奇異地平息下來,化作深不見底的心疼與憐惜。
他鬆開扣著她後腦的手,轉而用帶著薄繭的、有些粗糲的指腹,極其輕柔地、珍而重之地,拭去她臉上滾燙的淚珠,動作笨拙,卻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傻瓜……」
他低低嘆息,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沙啞,
「…你和孩子,從來都不會是我的拖累。你們只會是我畢生的動力,是我在這世上,最想守護的珍寶。」
蘇蔓笙的哭聲被他溫柔的動作和話語止住,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怔怔地望著他。
顧硯崢迎著她的目光,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狂亂與質問,只剩下深沉如海的情意,以及一種急切的、亟待確認的渴望。
他握住她微涼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輕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懇求的顫抖:
「帶我去見見他,好嗎?我們的孩子。」
蘇蔓笙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初為人父的激動與忐忑,看著他小心翼翼捧著自己手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顧慮與驚惶,也在這溫柔而堅定的目光中,冰雪消融。
她用力點了點頭,淚痕未乾的臉上,綻開一個帶著淚光的、釋然又酸楚的笑。
她反手握住他溫暖乾燥的大手,牽著他,轉身,一步一步,向樓上走去。
她的掌心有微微的汗溼,腳步也有些虛浮,但牽著他的手,卻異常堅定。
兩人來到兒童房門口。
蘇蔓笙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時昀軟糯的回應:
「是媽媽嗎?」
「時昀,是媽媽。」
蘇蔓笙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鼻音,但已盡力平穩。
她推開門。
室內亮著柔和的床頭燈,小時昀已經自己爬回了床上,蓋著繡著小鴨子的鵝黃錦被,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和那雙烏溜溜的、寫滿好奇的大眼睛。
他看到蘇蔓笙身後的顧硯崢,眨了眨眼,乖巧地叫了一聲:
「顧叔叔。」
然後,目光便一瞬不瞬地、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然打量,落在了顧硯崢身上。
顧硯崢站在門口,目光幾乎是貪婪地、一寸寸地掠過床上那個小小的人兒。
軟軟的、微卷的黑髮,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挺翹的小鼻子,紅潤的嘴唇……最後,定格在那雙清澈明亮、此刻正專注望著自己的眼眸上。
那眉眼,那輪廓,那專注時微微抿起的小嘴……無一不與他幼時照片上的模樣重疊,甚至更加精緻漂亮。
一種難以言喻的、血脈相連的奇異感覺,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過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心頭髮燙,喉頭哽咽。
他下意識地勾起唇角,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柔軟到極致的笑容,驅散了他臉上慣常的冷峻,也柔和了他過於深邃的輪廓。
「時昀,顧叔叔……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好不好?」
蘇蔓笙走到床邊,柔聲對兒子說,手指輕輕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
時昀看看媽媽,又看看站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看著自己的「顧叔叔」,似乎感覺到了空氣中某種不同尋常的氛圍,但他很乖,只是點了點頭,小手攥緊了被角。
蘇蔓笙俯身,在兒子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然後直起身,對顧硯崢投去一個鼓勵的、含著淚光的微笑,輕輕退出了房間,並體貼地帶上了房門,卻沒有完全關嚴,留了一道縫隙。
房間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顧硯崢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走到床邊。他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彎腰,輕輕替時昀掖了掖被角,動作有些生疏,卻極盡溫柔。
然後,他屈膝,緩緩在床邊的地毯上蹲了下來,讓自己與床上的小傢伙視線齊平。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空氣中漂浮著孩童身上特有的、混合了奶香和乾淨皂角的氣息,靜謐而安詳。
顧硯崢看著時昀那雙酷似自己、卻又比自己的眼睛更加清澈純淨的眸子,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放柔了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時昀……是嗎?」
時昀點了點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沒有害怕,只有好奇,和一種孩童特有的、敏銳的直覺。
「我叫顧硯崢,」
顧硯崢注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
「我是你的……爸爸。不是顧叔叔,是爸爸。」
他等待著孩子的反應,或許是驚訝,或許是茫然,或許是抗拒。
他已經做好了用全部耐心去解釋、去安撫的準備。
然而,時昀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小傢伙只是又眨了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然後,出乎意料地,用他那清脆的、帶著點奶音的童聲,清晰而平靜地回答:
「我知道。」
顧硯崢愣住了。他知道?
時昀似乎看出了「爸爸」眼中的疑惑,他抿了抿小嘴,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認真地說:
「那天晚上,媽媽說你……顧叔叔來接我們回家的時候,我就在樓梯上偷偷看到你了。」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顧硯崢的臉,稚氣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我和你,長得那麼像。
雖然那天晚上你後來走了,但是我知道,你就是我的爸爸。」
他頓了頓,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被角,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小心翼翼的懂事:
「時昀不說,只是……只是怕媽媽想起爸爸,又會傷心,會掉眼淚。」
稚嫩的話語,卻像一把最溫柔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顧硯崢心中最堅硬也最柔軟的那道鎖。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眼眶,幾乎讓他失態。
他猛地閉了閉眼,強行壓下那洶湧的酸澀,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與疼惜。
他伸出手,用帶著薄繭卻異常溫暖的手掌,輕輕握住了兒子那隻小小的、柔軟的手。
「謝謝你,」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抑制的顫動,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底最深處擠出,
「謝謝你這麼懂事,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替爸爸照顧媽媽。」
時昀感受著那隻握住自己的、溫暖而有力的大手,那是一種與媽媽柔軟的手截然不同的觸感,卻同樣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他抬起小臉,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爸爸」的男人,那雙總是顯得過於冷靜深
邃的眼睛裡,此刻卻泛著溼潤的光,裡面盛滿了讓他看不懂的、濃烈的情感,但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他猶豫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往被窩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孩童的脆弱與期
盼,小聲問:「那爸爸……你還會離開我們嗎?媽媽……和時昀這些年,一直都很想你。媽媽看著那隻鋼筆哭…。」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顧硯崢心中那座名為「克制」的堤壩。他再也忍不住,手臂一展,將那個小小的、柔軟的身體,連同溫暖的鵝黃錦被一起,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珍重地擁入懷中。
那是一種失而復得、血脈交融的顫慄,是一種遲到了四年、幾乎讓他痛悔終身的擁抱。
「不會了,」
他將臉埋在兒子帶著奶香的小肩膀處,聲音悶悶的,帶著不容錯辨的哽咽,卻異常堅定,像是最莊重的誓言,
「爸爸再也不離開你們了。
時昀,我答應你,用爸爸的一切向你保證,我們一家人,再也不會分開。」
時昀被他抱在懷裡,小小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隨即慢慢地、放鬆地依偎進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寬闊而溫暖的懷抱。
他伸出短短的小手臂,回抱住了爸爸的脖子,小臉在他頸窩處蹭了蹭,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門外,蘇蔓笙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手指緊緊揪著胸口的衣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聽不清裡面具體的對話,只能聽到隱隱約約的、顧硯崢低沉的嗓音,和時昀偶爾響起的、清脆的童音。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她心頭髮慌。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聲的煎熬吞噬時,面前的門,被輕輕拉開了。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只見顧硯崢抱著裹在鵝黃錦被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時昀,站在門口。
暖黃的燈光從他身後透出,為他挺拔的身形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邊。
他臉上的冷硬線條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與滿足。而懷裡的時昀,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小嘴咧開,露出一個燦爛的、毫無陰霾的笑容。
然後,蘇蔓笙聽見兒子用那清亮雀躍的、充滿了整個房間的聲音,對她宣布:
「媽媽!爸爸說,他再也不離開我們了!」
那一刻,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不是痛苦的宣洩,而是積壓了四年的委屈、心酸、擔憂、恐懼,以及此刻洶湧而來的、巨大到幾乎不真實的幸福與釋然,瞬間衝垮了所有堤防。
顧硯崢抱著時昀,向前一步,伸出另一隻手臂,將她顫抖的、淚流滿面的身子,一同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寬厚而溫暖,牢牢地將她和孩子包裹其中,如同最堅固的港灣。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撫平一切創傷的力量,在她耳邊鄭重許諾:
「笙笙,從今往後,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