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血火初刃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4,090·2026/5/18

# 第73章血火初刃 黑色轎車穿過暮色沉沉的奉順街道,最終平穩地停在了一棟灰白色、帶著明顯德式建築風格的四層大樓前。   樓體厚重敦實,樓頂立著醒目的紅十字標誌,門前懸掛著「北洋陸軍總醫院」的銅製牌匾。   此刻,醫院正門燈火通明,與周遭漸濃的夜色形成鮮明對比,空氣中隱約飄來消毒水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混合著一種肅殺而緊張的忙亂感。   車門被侍立在旁的司機迅速拉開。   顧硯崢率先彎腰下車。   他甫一站定,早已在臺階下等候的幾名軍醫和副官便齊刷刷地抬手敬禮,聲音在空曠的門前顯得格外清晰有力:   「參謀長!」   蘇蔓笙正跟著彎身準備下車,被這整齊劃一的敬禮和「參謀長」的稱呼驚得動作一滯,扶著車門框的手微微收緊。   參謀長?   他…   怎麼在醫院這裡……   她抬眸,望向那個站在眾人目光焦點中的挺拔背影。   昏黃的門燈光線下,他側臉線條冷硬,對著敬禮的眾人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姿態,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屬於上位者的、自然而然的威儀。   顧硯崢似有所感,回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蘇蔓笙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睫,也下了車,有些無措地站在他身後半步。   這時,一名佩戴少校領章、面容精幹、約莫三十歲的副官快步上前,目光飛快地掃過顧硯崢身後的蘇蔓笙,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立刻收斂,語速急促地開始匯報:   「報告參謀長!今日下午三時,城西炮兵團實彈演練場發生意外,一門山炮炸膛,七名炮兵當場受傷,其中兩人重傷。現已全部送至我院。   沈醫官接診後,已親自為傷勢最重的三名傷員進行手術。   林錚教授半小時前抵達,正在三號手術室處理一名腹部重傷者。   但現有兩名傷員,一人左下肢毀損嚴重,合併股動脈疑似破裂,出血兇猛;   另一人胸腹聯合傷,懷疑有臟器破裂內出血,生命體徵極不穩定。   其餘醫生都在手術臺上,實習軍醫不敢擅動,林教授分身乏術。   實在……實在沒有有經驗的外科醫生可用了!」   副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額角甚至滲出了汗珠。   戰地外科,尤其是血管和胸腹重傷,是死亡率最高的傷情,每一分鐘都關乎生死。   顧硯崢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有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在聽到「股動脈疑似破裂」和「胸腹聯合傷」時,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眸色更深。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燈火通明的醫院大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知道了。   去準備吧,一間手術室,相鄰兩醫床,無菌器械、血源、麻醉,立刻到位。」   他頓了頓,清晰吐出三個字,   「我來。」   「是!參謀長!」   副官如釋重負,立刻敬禮,轉身小跑著去安排。   蘇蔓笙站在一旁,將副官的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她的心,因那些血腥的描述而揪緊,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猛地抬眸,看向身側已恢復沉靜的顧硯崢。   他……會醫科?   他不僅懂,還能做這樣兇險的手術?   股動脈破裂、胸腹聯合傷……這即使在林教授的課上,也被反覆強調是外科手術中的「鬼門關」!   而且還要一間手術室,同時做兩臺手術?   他不是軍人嗎?   不是參謀長嗎?   似乎察覺到她難以置信的目光,顧硯崢轉過了身,看向著她。   醫院門口明晃晃的燈光,將他英俊而冷峻的面容照得清晰分明。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寫滿驚愕的眼睛,沒有解釋,只是平靜地問:   「怕不怕?」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周遭的嘈雜,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蘇蔓笙的心跳如擂鼓,血液仿佛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怕?   怕那血肉模糊的傷者?   怕那生死一線的手術臺?   但她看著他那雙平靜無波、卻似乎蘊藏著強大力量的眼眸,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或者說,是醫者本能的驅使,讓她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不……不怕。」   顧硯崢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極快的東西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緊張得指尖都在發抖,卻強撐著說不怕的纖細女孩,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那,」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隨我一起進手術室?幫我打打下手?」   蘇蔓笙再次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我還沒……」   她連真正的解剖實操都還沒開始,怎麼能進手術室?   那是救人性命的地方!   「你可以。」   顧硯崢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無菌觀念、基本器械辨認、止血鉗的使用要點,你書上背得不錯。   眼下缺人,我需要一個能聽懂指令、手穩、心靜的人。,」   他看著她的雙眸,   「走吧,我親自帶你。」   他的目光有種奇異的安撫和信任的力量。   蘇蔓笙看著他,腦海中閃過那些挑燈夜讀的夜晚,那些在筆記本上反覆勾畫的解剖圖,那些對醫學殿堂的嚮往與敬畏……   鬼使神差地,她用力點了點頭,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好。」   顧硯崢不再多言,轉身對那名候在一旁的副官吩咐:   「李副官,把她的書,先放到我辦公室。」   「是,參謀長!」   李副官連忙上前,恭敬地從蘇蔓笙手中接過那本厚重的《格氏解剖學》和筆記本。蘇蔓笙有些不舍地鬆了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憑。   「跟我來。」   顧硯崢說完,邁開長腿,朝著醫院大樓內疾步走去。步伐沉穩迅捷,帶著一種與時間賽跑的緊迫感。   蘇蔓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跳和那份不真實的恍惚感,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穿過忙碌嘈雜的走廊,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和隱約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隨處可見步履匆匆的護士、神色凝重的軍醫,擔架床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刺耳。顧硯崢邊走,邊開始解身上那件黑色中山裝的扣子,動作利落。   「聽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緊跟在他身側的蘇蔓笙耳中,語速平穩,帶著指令般的簡潔,   「進手術室前,必須徹底刷手消毒,從前臂到指尖,刷足五分鐘。   換上無菌手術衣,戴帽子、口罩,頭髮必須全部塞進帽子裡。   手套要檢查有無破損,佩戴時注意無菌操作,手不能觸碰手套外側。   進入手術室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觸碰任何未經消毒的物品,尤其是你自己的臉和任何非無菌區。   明白?」   蘇蔓笙一邊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一邊凝神記憶,連連點頭:   「明白。」   他們很快來到一扇緊閉的、標有「消毒更衣區非請勿入」的厚重木門前。門口站著一名穿著白色護士服、戴著口罩的年輕女護士,看到顧硯崢,立刻肅立。   「李楠,」   顧硯崢對那護士道,腳步未停,   「帶她去換衣服,徹底消毒。然後帶她到第二手術室。」   「是!參謀長!」   名叫李楠的護士立刻應道,聲音清脆。   顧硯崢最後看了一眼蘇蔓笙,對她幾不可察地頷首,那眼神似乎在說「交給你了」,又似乎只是平靜的告知。然後,他推開旁邊另一扇門,身影消失在門後。   「一會兒見。」他留下的最後三個字,消散在空氣中。   蘇蔓笙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定了定神,轉向李楠。   「請跟我來。」李楠推開那扇厚重的門,示意她進入。   門內是一個相對寬敞的準備區,牆壁貼著白瓷磚,光線明亮。   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更加濃烈。靠牆是一排長長的陶瓷洗手池,上方是冷熱水龍頭。旁邊架子上擺放著刷子、肥皂、消毒液。另一側是更衣櫃。   「我們先換衣服。」   李楠利落地從柜子裡拿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漿洗得有些發硬的淺藍色細棉布手術衣褲和一頂同色的圓頂手術帽,遞給蘇蔓笙,又指著一個帶鎖的小柜子,   「您的衣物和私人物品可以暫時放在這裡。」   蘇蔓笙接過衣服,觸手微涼粗糙。   她走到用布簾簡單隔開的更衣處,快速脫下身上的開衫,換上那套寬大的手術衣褲。   衣服帶著濃濃的肥皂和陽光暴曬後的氣味,不太合身,但奇異地給人一種「準備戰鬥」的儀式感。   她將中長發盡力挽起,全部塞進那頂顯得有些可笑的圓帽子裡。   「這邊請,刷手。」   李楠已換好衣服,戴上了帽子口罩,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她引著蘇蔓笙走到洗手池前。   刷手的過程漫長而嚴格。   李楠親自示範:用刷子蘸取濃稠的、氣味刺鼻的消毒肥皂液,從指尖開始,到指縫、手背、手掌、手腕,再到前臂,一寸寸用力刷洗,每個部位至少刷數十下,清水衝淨,再重複。   冰涼的流水,粗糙的刷毛摩擦著皮膚,帶來微微的刺痛感。   蘇蔓笙摒棄雜念,嚴格按照步驟操作,心中默數著時間。她記得顧硯崢說的五分鐘。   「還是醫科生吧?」   李楠一邊刷手,一邊透過口罩悶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蘇蔓笙點點頭,手上的動作不停:   「嗯,是。我還是奉順大學的醫學生。」   「難怪。」   李楠的語氣緩和了些,似乎理解了參謀長的安排,   「能在這個時候被參謀長親自帶進手術室,你一定很優秀。   別緊張,按吩咐做就好。參謀長雖然要求嚴,但從不無端斥責人。」   她頓了頓,低聲道,   「我當年從德國學護理回來,在這陸軍醫院待了三年,今天也是第一次有機會進參謀長主刀的手術室做器械護士。   他……不輕易親自上陣做手術的。」   蘇蔓笙的心,因她的話又輕輕震顫了一下。   更認真地刷洗著自己的雙手,直到皮膚微微發紅,指尖都感覺有些麻木。   刷手完畢,用無菌毛巾擦乾。李楠拿出兩副未拆封的、潔白的橡膠手套。   蘇蔓笙看著她小心地拆開包裝,捏著手套反折的邊緣,熟練地戴上,然後向她示意該如何操作,避免汙染手套外側。   蘇蔓笙學著她的樣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   冰涼的橡膠貼合皮膚的感覺很奇異,指尖的活動略受限制,卻帶來一種奇異的、仿佛與外界隔離開的專注感。   「好了,我們進去吧。」   李楠檢查了一下她的著裝和手套,確認無誤,推開了一扇通往內部走廊的門。   走廊裡更安靜,只有頭頂日光燈發出的細微嗡鳴。   空氣冰冷,瀰漫著更濃的消毒水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金屬、藥品和一絲隱隱腥氣的味道。   蘇蔓笙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裡滲出薄汗,幸好有手套隔著。   她跟著李楠,走過幾扇緊閉的、標著數字的門,最終在標著「2」的門前停下。   李楠深吸一口氣,看了蘇蔓笙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準備好了嗎?」,   然後,她伸出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鑲嵌著玻璃觀察窗的門。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濃烈的消毒水與血腥氣味,混雜著一種緊繃到極致的氣息,撲面而

# 第73章血火初刃

黑色轎車穿過暮色沉沉的奉順街道,最終平穩地停在了一棟灰白色、帶著明顯德式建築風格的四層大樓前。

  樓體厚重敦實,樓頂立著醒目的紅十字標誌,門前懸掛著「北洋陸軍總醫院」的銅製牌匾。

  此刻,醫院正門燈火通明,與周遭漸濃的夜色形成鮮明對比,空氣中隱約飄來消毒水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混合著一種肅殺而緊張的忙亂感。

  車門被侍立在旁的司機迅速拉開。

  顧硯崢率先彎腰下車。

  他甫一站定,早已在臺階下等候的幾名軍醫和副官便齊刷刷地抬手敬禮,聲音在空曠的門前顯得格外清晰有力:

  「參謀長!」

  蘇蔓笙正跟著彎身準備下車,被這整齊劃一的敬禮和「參謀長」的稱呼驚得動作一滯,扶著車門框的手微微收緊。

  參謀長?

  他…

  怎麼在醫院這裡……

  她抬眸,望向那個站在眾人目光焦點中的挺拔背影。

  昏黃的門燈光線下,他側臉線條冷硬,對著敬禮的眾人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姿態,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屬於上位者的、自然而然的威儀。

  顧硯崢似有所感,回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蘇蔓笙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睫,也下了車,有些無措地站在他身後半步。

  這時,一名佩戴少校領章、面容精幹、約莫三十歲的副官快步上前,目光飛快地掃過顧硯崢身後的蘇蔓笙,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立刻收斂,語速急促地開始匯報:

  「報告參謀長!今日下午三時,城西炮兵團實彈演練場發生意外,一門山炮炸膛,七名炮兵當場受傷,其中兩人重傷。現已全部送至我院。

  沈醫官接診後,已親自為傷勢最重的三名傷員進行手術。

  林錚教授半小時前抵達,正在三號手術室處理一名腹部重傷者。

  但現有兩名傷員,一人左下肢毀損嚴重,合併股動脈疑似破裂,出血兇猛;

  另一人胸腹聯合傷,懷疑有臟器破裂內出血,生命體徵極不穩定。

  其餘醫生都在手術臺上,實習軍醫不敢擅動,林教授分身乏術。

  實在……實在沒有有經驗的外科醫生可用了!」

  副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額角甚至滲出了汗珠。

  戰地外科,尤其是血管和胸腹重傷,是死亡率最高的傷情,每一分鐘都關乎生死。

  顧硯崢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有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在聽到「股動脈疑似破裂」和「胸腹聯合傷」時,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眸色更深。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燈火通明的醫院大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知道了。

  去準備吧,一間手術室,相鄰兩醫床,無菌器械、血源、麻醉,立刻到位。」

  他頓了頓,清晰吐出三個字,

  「我來。」

  「是!參謀長!」

  副官如釋重負,立刻敬禮,轉身小跑著去安排。

  蘇蔓笙站在一旁,將副官的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她的心,因那些血腥的描述而揪緊,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猛地抬眸,看向身側已恢復沉靜的顧硯崢。

  他……會醫科?

  他不僅懂,還能做這樣兇險的手術?

  股動脈破裂、胸腹聯合傷……這即使在林教授的課上,也被反覆強調是外科手術中的「鬼門關」!

  而且還要一間手術室,同時做兩臺手術?

  他不是軍人嗎?

  不是參謀長嗎?

  似乎察覺到她難以置信的目光,顧硯崢轉過了身,看向著她。

  醫院門口明晃晃的燈光,將他英俊而冷峻的面容照得清晰分明。他看著她微微睜大的、寫滿驚愕的眼睛,沒有解釋,只是平靜地問:

  「怕不怕?」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周遭的嘈雜,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蘇蔓笙的心跳如擂鼓,血液仿佛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怕?

  怕那血肉模糊的傷者?

  怕那生死一線的手術臺?

  但她看著他那雙平靜無波、卻似乎蘊藏著強大力量的眼眸,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或者說,是醫者本能的驅使,讓她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

  「不……不怕。」

  顧硯崢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極快的東西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緊張得指尖都在發抖,卻強撐著說不怕的纖細女孩,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那,」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隨我一起進手術室?幫我打打下手?」

  蘇蔓笙再次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我還沒……」

  她連真正的解剖實操都還沒開始,怎麼能進手術室?

  那是救人性命的地方!

  「你可以。」

  顧硯崢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無菌觀念、基本器械辨認、止血鉗的使用要點,你書上背得不錯。

  眼下缺人,我需要一個能聽懂指令、手穩、心靜的人。,」

  他看著她的雙眸,

  「走吧,我親自帶你。」

  他的目光有種奇異的安撫和信任的力量。

  蘇蔓笙看著他,腦海中閃過那些挑燈夜讀的夜晚,那些在筆記本上反覆勾畫的解剖圖,那些對醫學殿堂的嚮往與敬畏……

  鬼使神差地,她用力點了點頭,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好。」

  顧硯崢不再多言,轉身對那名候在一旁的副官吩咐:

  「李副官,把她的書,先放到我辦公室。」

  「是,參謀長!」

  李副官連忙上前,恭敬地從蘇蔓笙手中接過那本厚重的《格氏解剖學》和筆記本。蘇蔓笙有些不舍地鬆了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憑。

  「跟我來。」

  顧硯崢說完,邁開長腿,朝著醫院大樓內疾步走去。步伐沉穩迅捷,帶著一種與時間賽跑的緊迫感。

  蘇蔓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跳和那份不真實的恍惚感,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穿過忙碌嘈雜的走廊,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和隱約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隨處可見步履匆匆的護士、神色凝重的軍醫,擔架床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刺耳。顧硯崢邊走,邊開始解身上那件黑色中山裝的扣子,動作利落。

  「聽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緊跟在他身側的蘇蔓笙耳中,語速平穩,帶著指令般的簡潔,

  「進手術室前,必須徹底刷手消毒,從前臂到指尖,刷足五分鐘。

  換上無菌手術衣,戴帽子、口罩,頭髮必須全部塞進帽子裡。

  手套要檢查有無破損,佩戴時注意無菌操作,手不能觸碰手套外側。

  進入手術室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觸碰任何未經消毒的物品,尤其是你自己的臉和任何非無菌區。

  明白?」

  蘇蔓笙一邊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一邊凝神記憶,連連點頭:

  「明白。」

  他們很快來到一扇緊閉的、標有「消毒更衣區非請勿入」的厚重木門前。門口站著一名穿著白色護士服、戴著口罩的年輕女護士,看到顧硯崢,立刻肅立。

  「李楠,」

  顧硯崢對那護士道,腳步未停,

  「帶她去換衣服,徹底消毒。然後帶她到第二手術室。」

  「是!參謀長!」

  名叫李楠的護士立刻應道,聲音清脆。

  顧硯崢最後看了一眼蘇蔓笙,對她幾不可察地頷首,那眼神似乎在說「交給你了」,又似乎只是平靜的告知。然後,他推開旁邊另一扇門,身影消失在門後。

  「一會兒見。」他留下的最後三個字,消散在空氣中。

  蘇蔓笙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定了定神,轉向李楠。

  「請跟我來。」李楠推開那扇厚重的門,示意她進入。

  門內是一個相對寬敞的準備區,牆壁貼著白瓷磚,光線明亮。

  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更加濃烈。靠牆是一排長長的陶瓷洗手池,上方是冷熱水龍頭。旁邊架子上擺放著刷子、肥皂、消毒液。另一側是更衣櫃。

  「我們先換衣服。」

  李楠利落地從柜子裡拿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漿洗得有些發硬的淺藍色細棉布手術衣褲和一頂同色的圓頂手術帽,遞給蘇蔓笙,又指著一個帶鎖的小柜子,

  「您的衣物和私人物品可以暫時放在這裡。」

  蘇蔓笙接過衣服,觸手微涼粗糙。

  她走到用布簾簡單隔開的更衣處,快速脫下身上的開衫,換上那套寬大的手術衣褲。

  衣服帶著濃濃的肥皂和陽光暴曬後的氣味,不太合身,但奇異地給人一種「準備戰鬥」的儀式感。

  她將中長發盡力挽起,全部塞進那頂顯得有些可笑的圓帽子裡。

  「這邊請,刷手。」

  李楠已換好衣服,戴上了帽子口罩,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她引著蘇蔓笙走到洗手池前。

  刷手的過程漫長而嚴格。

  李楠親自示範:用刷子蘸取濃稠的、氣味刺鼻的消毒肥皂液,從指尖開始,到指縫、手背、手掌、手腕,再到前臂,一寸寸用力刷洗,每個部位至少刷數十下,清水衝淨,再重複。

  冰涼的流水,粗糙的刷毛摩擦著皮膚,帶來微微的刺痛感。

  蘇蔓笙摒棄雜念,嚴格按照步驟操作,心中默數著時間。她記得顧硯崢說的五分鐘。

  「還是醫科生吧?」

  李楠一邊刷手,一邊透過口罩悶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蘇蔓笙點點頭,手上的動作不停:

  「嗯,是。我還是奉順大學的醫學生。」

  「難怪。」

  李楠的語氣緩和了些,似乎理解了參謀長的安排,

  「能在這個時候被參謀長親自帶進手術室,你一定很優秀。

  別緊張,按吩咐做就好。參謀長雖然要求嚴,但從不無端斥責人。」

  她頓了頓,低聲道,

  「我當年從德國學護理回來,在這陸軍醫院待了三年,今天也是第一次有機會進參謀長主刀的手術室做器械護士。

  他……不輕易親自上陣做手術的。」

  蘇蔓笙的心,因她的話又輕輕震顫了一下。

  更認真地刷洗著自己的雙手,直到皮膚微微發紅,指尖都感覺有些麻木。

  刷手完畢,用無菌毛巾擦乾。李楠拿出兩副未拆封的、潔白的橡膠手套。

  蘇蔓笙看著她小心地拆開包裝,捏著手套反折的邊緣,熟練地戴上,然後向她示意該如何操作,避免汙染手套外側。

  蘇蔓笙學著她的樣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

  冰涼的橡膠貼合皮膚的感覺很奇異,指尖的活動略受限制,卻帶來一種奇異的、仿佛與外界隔離開的專注感。

  「好了,我們進去吧。」

  李楠檢查了一下她的著裝和手套,確認無誤,推開了一扇通往內部走廊的門。

  走廊裡更安靜,只有頭頂日光燈發出的細微嗡鳴。

  空氣冰冷,瀰漫著更濃的消毒水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金屬、藥品和一絲隱隱腥氣的味道。

  蘇蔓笙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裡滲出薄汗,幸好有手套隔著。

  她跟著李楠,走過幾扇緊閉的、標著數字的門,最終在標著「2」的門前停下。

  李楠深吸一口氣,看了蘇蔓笙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準備好了嗎?」,

  然後,她伸出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鑲嵌著玻璃觀察窗的門。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濃烈的消毒水與血腥氣味,混雜著一種緊繃到極致的氣息,撲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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