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往痕餘溫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4,801·2026/5/18

# 第91章往痕餘溫 「咔噠」一聲輕響,書房厚重堅實的橡木門在身後被陳副官體貼而迅捷地關上。   那聲音不重,卻像一道清晰的閘門落下,隔絕了外間走廊裡柔和的光線與相對自由的空氣,也像一記悶錘,輕輕敲在蘇蔓笙繃緊的心弦上,讓她幾不可察地顫慄了一瞬。   書房內的空氣與客廳截然不同。   光線是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數盞綠色玻璃罩的檯燈與頭頂垂下的枝形吊燈將偌大的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卻也顯得格外冷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而獨特的菸草氣息——   不是普通香菸的辛辣,而是昂貴雪茄特有的、混合了可可、皮革與厚重木質的醇厚味道。   這味道霸道地佔據著每一寸空間,甚至滲透進厚重的絲絨窗簾、皮質沙發以及滿牆的書籍扉頁裡,形成一種獨屬於此間主人的、不容忽視的強烈存在感。   蘇蔓笙的腳步在門內微微一頓。   這股味道讓她下意識地蹙起了細長的眉,喉嚨深處湧起一絲細微的不適。   她是不喜歡煙味的,尤其雪茄那過於濃鬱沉滯的氣息。   以前的顧硯崢是知道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或許是某次她被他身上的菸草味嗆得輕咳後,他便再沒在她面前抽過煙。   帶她參加那些宴會飯局,他會提前吩咐下去。   即便是在軍務最繁忙、壓力最大的時候,他需要靠菸草提神,也會在書房或陽臺獨自抽完,然後仔細沐浴,換上乾淨衣物,確保不讓她聞到一絲殘留的味道。   那時的他,將這份細緻妥帖的呵護,做得那般自然而然,仿佛是天經地義。   記憶的碎片帶著鮮明的對比刺入腦海,讓她胸口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恍惚。   但只是一瞬,她便用力壓下那不合時宜的情緒,垂下眼眸,不再看那佔據了書房大半空間的紅木書桌後那個模糊而壓迫的身影。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朝著書桌走去,只想儘快完成「任務」,逃離這讓她窒息的、充滿了他現在氣息的空間。   「孫媽給你泡的參茶,她說……要趁熱喝。」   她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將手中那隻素白骨瓷蓋碗輕輕地、幾乎是匆忙地放在寬大書桌的一角,與堆疊的文件、筆筒和銅製地球儀保持著一段生疏的距離。   杯底與光滑的紅木桌面接觸,發出輕微而清脆的「叮」一聲。   放下杯子的瞬間,她便想轉身,逃離這令人不適的雪茄味和他那如有實質的目光。   「不是你泡的,你送上來幹什麼?」   顧硯崢的聲音響起,不高,甚至帶著一絲處理公務後的慵懶,但那份冷漠,卻像冰錐,精準地刺破空氣,釘住了她欲離的腳步。   蘇蔓笙的背影僵了僵,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尷尬與難堪。   她抿緊了唇,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定在原地,仿佛一尊忽然被施了定身咒的瓷偶。   顧硯崢終於從堆積的文件中完全抬起頭,身體向後,靠進寬大高背皮椅的深處。   他沒有穿外套,只著一件挺括的白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紐扣,露出小片肌膚和隱約的鎖骨線條,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指尖夾著一支尚未燃盡的雪茄,暗紅色的火光在指間明滅,嫋嫋的青色煙霧升騰,模糊了他臉上過於清晰銳利的輪廓,卻讓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煙霧後顯得更加幽暗難測。   他就那樣看著她僵直的背影,看著她身上那件蘭花水墨旗袍在冷白燈光下勾勒出的纖細腰線,看著她披散在背後、因珍珠髮夾固定而微微波動的長髮。   空氣仿佛凝滯,只有雪茄菸霧無聲地繚繞、盤旋。   忽然,他將未抽完的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邊緣,身體前傾,長臂一伸,準確而迅捷地扣住了她垂在身側、冰涼的手腕。   蘇蔓笙低低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她整個人被順勢一帶,天旋地轉間,跌入了一個堅硬而熾熱的懷抱——   是他坐著的高背皮椅,和他穩穩接住她的、帶著雪茄與男性氣息的胸膛。   濃烈到嗆人的雪茄味道瞬間將她包圍,遠比空氣中瀰漫的更加直接、更具侵略性。   那混合了菸草、皮革和他身上獨特冷冽氣息的味道,強勢地鑽入她的鼻腔、喉嚨,引發一陣無法抑制的生理性反感。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偏過頭,壓抑地咳嗽了幾聲,眼角瞬間被嗆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一絲她無法理解的、冰冷的怒意。   「倒還是這般嬌氣,」   顧硯崢垂眸,看著懷裡被他禁錮著、因為不適而微微顫抖、眼含水光的女人,另一隻手扣住了她試圖撐起身體的纖細腰肢,力道不輕,將她牢牢固定在懷中,   「蘇蔓笙,我瞧著那王世釗可是日日香菸雪茄不離手的,   你怎麼在他那裡就受得下,到了我這兒……就嬌氣的不行?嗯?」   他的話語像淬了冰的針,一根根扎進她心裡最痛、最不願觸及的地方。   她在他身下掙紮起來,雙手抵住他堅硬的胸膛,想要掙脫這令人窒息的懷抱和那刺鼻的味道。   「怎麼不回答?」   顧硯崢的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隔著她單薄的旗袍與他質料挺括的襯衫,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帶著雪茄的餘味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危險,   「他是有多疼你,嗯?……你對他,就能百般忍耐?」   蘇蔓笙猛地咬住了下唇,將幾乎衝口而出的辯駁與屈辱的哽咽死死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無論說什麼,都是錯。   解釋是狡辯,沉默是默認。   她只是更用力地偏過頭,避開他那帶著菸草氣息的呼吸,視線無意識地落在書房厚重的絲絨窗簾上,那深沉的墨綠色仿佛能吸納一切光線與聲響。   她盡力屏住呼吸,壓抑著喉間不斷翻湧的、想要劇烈咳嗽的衝動,胸口因為憋悶而微微起伏,纖長的脖頸繃出脆弱的弧度,珍珠項鍊冰涼的觸感貼著肌膚,更添一份寒意。   然而,她的沉默與抗拒,似乎只是更加激怒了身邊這個男人。   顧硯崢眸色一沉,原本扣在她腰間的手上移,帶著薄繭的拇指和食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掐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直面他。   下一秒,他帶著雪茄特有苦澀與醇厚氣息的唇,便狠狠地壓了下來,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嗚咽與抗拒。   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這濃烈嗆人的雪茄味,更不喜歡在這種充滿壓迫、毫無溫情可言的情形下,被他如此粗暴地對待。   她開始更加猛烈地掙扎,雙手用力拍打他堅實的胸膛和肩膀,雙腿也胡亂踢動,試圖從他腿上逃離。   可她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顧硯崢不僅沒有鬆開,反而加深了這個吻,帶著一種近乎懲罰和徵服的意味,撬開她緊閉的牙關,強勢地掠奪她的呼吸,將屬於他的、帶著菸草和強勢氣息的味道,不容拒絕地渡入她的口中,仿佛要以此抹去什麼,又仿佛要強行讓她習慣、讓她臣服。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從蘇蔓笙緊閉的眼角滑落,沒入兩人的唇齒間,帶著鹹澀的滋味。   她拍打他的雙手漸漸無力,不是因為順從,而是因為一種深深的絕望和生理上的不適。那雪茄的味道讓她胃裡一陣陣翻滾,呼吸困難。   而顧硯崢的吻並未停留在她的唇上。   炙熱的唇舌沿著她被迫仰起的脆弱脖頸線條向下,烙下一個個帶著侵略性的印記。   同時,他原本扣著她腰肢的手鬆開了,靈巧而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指,開始解她旗袍側面的盤扣。   那精緻的、用同色系絲綢精心盤繞而成的琵琶扣,在他指尖仿佛不堪一擊。   一顆,兩顆……隨著細微的「嘣」、「嘣」聲,旗袍的前襟被扯開,露出裡面月白色的絲綢襯裙,以及更深處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   前夜的歡愛在她鎖骨和胸口留下的曖昧紅痕尚未完全消退,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像無聲的控訴,又像是某種屈辱的標記。   「不……不要在這裡……不要……」   趁著他的唇離開她脖頸、呼吸的間隙,蘇蔓笙終於得以吸入一絲空氣,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和抑制不住的咳嗽,細微地哀求著。   她的單手徒勞地抓住他正在解她衣扣的手指,指尖冰涼,帶著劇烈的顫抖,試圖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她害怕地、近乎驚恐地,一直用眼角的餘光瞟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雖然知道陳副官就在門外,絕不會有人闖入,但這種在書房、在可能隨時有公務打擾的地方……   這種毫無隱秘與尊嚴可言的境況,讓她恐懼到了極點。   顧硯崢的動作,因為她這句帶著哭腔的哀求,和指尖傳來的、冰冷而劇烈的顫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他感受到了她身體的緊繃,那不是欲拒還迎,而是發自內心的、全然的抗拒和恐懼。   她在他懷中,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冰涼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是因為情動,而是因為害怕。   是的,她在害怕。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某個被怒意和冰冷包裹的角落。   記憶的閘門,不受控制地裂開一道縫隙。   四年前,在奉順大學的爬滿常青藤的古老樓梯轉角,他偶爾情難自禁,將她抵在牆上親吻,她也會害羞地躲閃,會紅著臉捶打他,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盛滿的是少女的嬌羞與愛戀,而非此刻這般深切的恐懼與屈辱。   在九號公館,他們獨處的天地裡,他總是會提前將所有人屏退,連最貼身的警衛和孫媽也不例外,確保絕對的私密與安靜。   他知道她臉皮薄,害羞,不願讓任何人窺見半分親密。   纏綿過後,也總是他,抱著疲憊昏睡的她去清洗,為她換上舒適柔軟的寢衣,將散落一地的衣物細心收好。   她只需在他臂彎裡安心沉睡,像個被精心呵護、不諳世事的孩童。   他曾經,將那份細緻與體貼,做到了極致,仿佛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只為她一人展現。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她還不是說走就走,毫不留戀,甚至……投入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生下了別人的孩子!   一股比雪茄菸霧更加灼熱嗆人的怒意與刺痛,猛地衝垮了那絲因她恐懼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遲疑。   他眸色驟然轉暗,裡面翻湧起更加洶湧的、近乎毀滅的暗潮。   然而,就在他準備無視她的顫抖與哀求,繼續那帶著懲罰意味的侵佔時,蘇蔓笙被那濃烈的雪茄味和他粗暴的對待激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眼淚流得更兇,抓住他手指的冰涼指尖,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身體抖得幾乎要散架。   那咳嗽聲,那冰冷的眼淚,那脆弱到極致的顫抖……   顧硯崢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盯著她淚水縱橫、寫滿恐懼與痛苦的小臉,盯著她凌亂敞開的衣襟下那些尚未消退的痕跡,胸腔裡那股橫衝直撞的暴戾,與另一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厭惡的抽痛,瘋狂地撕扯著。   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與僵持中,流淌得極其緩慢。   最終,顧硯崢猛地鬆開了鉗制她的手,甚至帶著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將她從自己腿上推開。   蘇蔓笙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才勉強扶住旁邊一把硬木椅子的椅背站穩。   她衣衫不整,髮絲凌亂,臉上淚痕交錯,胸口因為咳嗽和激動而劇烈起伏,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也脆弱到了極點。   她緊緊抓住自己敞開的旗袍前襟,手指顫抖得幾乎扣不上那些盤扣,只能用驚恐未定的、蓄滿淚水的眼睛,惶惑而不解地看著他。   顧硯崢已經轉回了椅子,背對著她,面向那張堆滿文件的寬大書桌。   他的背影挺直,甚至顯得有些僵硬,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洩露了他內心並不平靜的波瀾。   「自己去洗乾淨。」   他冷硬的聲音傳來,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又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蘇蔓笙愣了一瞬,似乎沒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但求生本能讓她來不及細想,幾乎是落荒而逃,踉蹌著,甚至不敢回頭,緊緊攥著凌亂的衣襟,拉開門,衝出了這間充滿雪茄味和他冰冷氣息的書房。房門在她身後發出「砰」的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雪茄在菸灰缸裡靜靜燃燒,逸出最後幾縷青煙。   顧硯崢依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一動不動。良久,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攤開了剛才緊握成拳的右手。   掌心空空,只有幾道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的月牙形紅痕。   但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冰涼而顫抖的觸感。   他終究……   還是無法對她做到,真正的狠絕。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湧起一股更深的、無處發洩的煩躁與自厭。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參茶,看也未看,抬手,狠狠砸向對面的牆壁!   「譁啦——!」   精緻的骨瓷茶杯撞在堅硬的牆面上,瞬間四分五裂,深褐色的參茶汁液和瓷片飛濺開來,在米色的牆紙上,洇開一片狼藉的、刺目的汙

# 第91章往痕餘溫

「咔噠」一聲輕響,書房厚重堅實的橡木門在身後被陳副官體貼而迅捷地關上。

  那聲音不重,卻像一道清晰的閘門落下,隔絕了外間走廊裡柔和的光線與相對自由的空氣,也像一記悶錘,輕輕敲在蘇蔓笙繃緊的心弦上,讓她幾不可察地顫慄了一瞬。

  書房內的空氣與客廳截然不同。

  光線是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數盞綠色玻璃罩的檯燈與頭頂垂下的枝形吊燈將偌大的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卻也顯得格外冷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而獨特的菸草氣息——

  不是普通香菸的辛辣,而是昂貴雪茄特有的、混合了可可、皮革與厚重木質的醇厚味道。

  這味道霸道地佔據著每一寸空間,甚至滲透進厚重的絲絨窗簾、皮質沙發以及滿牆的書籍扉頁裡,形成一種獨屬於此間主人的、不容忽視的強烈存在感。

  蘇蔓笙的腳步在門內微微一頓。

  這股味道讓她下意識地蹙起了細長的眉,喉嚨深處湧起一絲細微的不適。

  她是不喜歡煙味的,尤其雪茄那過於濃鬱沉滯的氣息。

  以前的顧硯崢是知道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或許是某次她被他身上的菸草味嗆得輕咳後,他便再沒在她面前抽過煙。

  帶她參加那些宴會飯局,他會提前吩咐下去。

  即便是在軍務最繁忙、壓力最大的時候,他需要靠菸草提神,也會在書房或陽臺獨自抽完,然後仔細沐浴,換上乾淨衣物,確保不讓她聞到一絲殘留的味道。

  那時的他,將這份細緻妥帖的呵護,做得那般自然而然,仿佛是天經地義。

  記憶的碎片帶著鮮明的對比刺入腦海,讓她胸口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恍惚。

  但只是一瞬,她便用力壓下那不合時宜的情緒,垂下眼眸,不再看那佔據了書房大半空間的紅木書桌後那個模糊而壓迫的身影。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朝著書桌走去,只想儘快完成「任務」,逃離這讓她窒息的、充滿了他現在氣息的空間。

  「孫媽給你泡的參茶,她說……要趁熱喝。」

  她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將手中那隻素白骨瓷蓋碗輕輕地、幾乎是匆忙地放在寬大書桌的一角,與堆疊的文件、筆筒和銅製地球儀保持著一段生疏的距離。

  杯底與光滑的紅木桌面接觸,發出輕微而清脆的「叮」一聲。

  放下杯子的瞬間,她便想轉身,逃離這令人不適的雪茄味和他那如有實質的目光。

  「不是你泡的,你送上來幹什麼?」

  顧硯崢的聲音響起,不高,甚至帶著一絲處理公務後的慵懶,但那份冷漠,卻像冰錐,精準地刺破空氣,釘住了她欲離的腳步。

  蘇蔓笙的背影僵了僵,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尷尬與難堪。

  她抿緊了唇,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定在原地,仿佛一尊忽然被施了定身咒的瓷偶。

  顧硯崢終於從堆積的文件中完全抬起頭,身體向後,靠進寬大高背皮椅的深處。

  他沒有穿外套,只著一件挺括的白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紐扣,露出小片肌膚和隱約的鎖骨線條,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指尖夾著一支尚未燃盡的雪茄,暗紅色的火光在指間明滅,嫋嫋的青色煙霧升騰,模糊了他臉上過於清晰銳利的輪廓,卻讓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煙霧後顯得更加幽暗難測。

  他就那樣看著她僵直的背影,看著她身上那件蘭花水墨旗袍在冷白燈光下勾勒出的纖細腰線,看著她披散在背後、因珍珠髮夾固定而微微波動的長髮。

  空氣仿佛凝滯,只有雪茄菸霧無聲地繚繞、盤旋。

  忽然,他將未抽完的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邊緣,身體前傾,長臂一伸,準確而迅捷地扣住了她垂在身側、冰涼的手腕。

  蘇蔓笙低低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她整個人被順勢一帶,天旋地轉間,跌入了一個堅硬而熾熱的懷抱——

  是他坐著的高背皮椅,和他穩穩接住她的、帶著雪茄與男性氣息的胸膛。

  濃烈到嗆人的雪茄味道瞬間將她包圍,遠比空氣中瀰漫的更加直接、更具侵略性。

  那混合了菸草、皮革和他身上獨特冷冽氣息的味道,強勢地鑽入她的鼻腔、喉嚨,引發一陣無法抑制的生理性反感。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偏過頭,壓抑地咳嗽了幾聲,眼角瞬間被嗆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頭頂傳來一聲低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一絲她無法理解的、冰冷的怒意。

  「倒還是這般嬌氣,」

  顧硯崢垂眸,看著懷裡被他禁錮著、因為不適而微微顫抖、眼含水光的女人,另一隻手扣住了她試圖撐起身體的纖細腰肢,力道不輕,將她牢牢固定在懷中,

  「蘇蔓笙,我瞧著那王世釗可是日日香菸雪茄不離手的,

  你怎麼在他那裡就受得下,到了我這兒……就嬌氣的不行?嗯?」

  他的話語像淬了冰的針,一根根扎進她心裡最痛、最不願觸及的地方。

  她在他身下掙紮起來,雙手抵住他堅硬的胸膛,想要掙脫這令人窒息的懷抱和那刺鼻的味道。

  「怎麼不回答?」

  顧硯崢的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隔著她單薄的旗袍與他質料挺括的襯衫,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帶著雪茄的餘味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危險,

  「他是有多疼你,嗯?……你對他,就能百般忍耐?」

  蘇蔓笙猛地咬住了下唇,將幾乎衝口而出的辯駁與屈辱的哽咽死死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無論說什麼,都是錯。

  解釋是狡辯,沉默是默認。

  她只是更用力地偏過頭,避開他那帶著菸草氣息的呼吸,視線無意識地落在書房厚重的絲絨窗簾上,那深沉的墨綠色仿佛能吸納一切光線與聲響。

  她盡力屏住呼吸,壓抑著喉間不斷翻湧的、想要劇烈咳嗽的衝動,胸口因為憋悶而微微起伏,纖長的脖頸繃出脆弱的弧度,珍珠項鍊冰涼的觸感貼著肌膚,更添一份寒意。

  然而,她的沉默與抗拒,似乎只是更加激怒了身邊這個男人。

  顧硯崢眸色一沉,原本扣在她腰間的手上移,帶著薄繭的拇指和食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掐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直面他。

  下一秒,他帶著雪茄特有苦澀與醇厚氣息的唇,便狠狠地壓了下來,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嗚咽與抗拒。

  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這濃烈嗆人的雪茄味,更不喜歡在這種充滿壓迫、毫無溫情可言的情形下,被他如此粗暴地對待。

  她開始更加猛烈地掙扎,雙手用力拍打他堅實的胸膛和肩膀,雙腿也胡亂踢動,試圖從他腿上逃離。

  可她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顧硯崢不僅沒有鬆開,反而加深了這個吻,帶著一種近乎懲罰和徵服的意味,撬開她緊閉的牙關,強勢地掠奪她的呼吸,將屬於他的、帶著菸草和強勢氣息的味道,不容拒絕地渡入她的口中,仿佛要以此抹去什麼,又仿佛要強行讓她習慣、讓她臣服。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從蘇蔓笙緊閉的眼角滑落,沒入兩人的唇齒間,帶著鹹澀的滋味。

  她拍打他的雙手漸漸無力,不是因為順從,而是因為一種深深的絕望和生理上的不適。那雪茄的味道讓她胃裡一陣陣翻滾,呼吸困難。

  而顧硯崢的吻並未停留在她的唇上。

  炙熱的唇舌沿著她被迫仰起的脆弱脖頸線條向下,烙下一個個帶著侵略性的印記。

  同時,他原本扣著她腰肢的手鬆開了,靈巧而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指,開始解她旗袍側面的盤扣。

  那精緻的、用同色系絲綢精心盤繞而成的琵琶扣,在他指尖仿佛不堪一擊。

  一顆,兩顆……隨著細微的「嘣」、「嘣」聲,旗袍的前襟被扯開,露出裡面月白色的絲綢襯裙,以及更深處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

  前夜的歡愛在她鎖骨和胸口留下的曖昧紅痕尚未完全消退,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像無聲的控訴,又像是某種屈辱的標記。

  「不……不要在這裡……不要……」

  趁著他的唇離開她脖頸、呼吸的間隙,蘇蔓笙終於得以吸入一絲空氣,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和抑制不住的咳嗽,細微地哀求著。

  她的單手徒勞地抓住他正在解她衣扣的手指,指尖冰涼,帶著劇烈的顫抖,試圖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她害怕地、近乎驚恐地,一直用眼角的餘光瞟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雖然知道陳副官就在門外,絕不會有人闖入,但這種在書房、在可能隨時有公務打擾的地方……

  這種毫無隱秘與尊嚴可言的境況,讓她恐懼到了極點。

  顧硯崢的動作,因為她這句帶著哭腔的哀求,和指尖傳來的、冰冷而劇烈的顫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他感受到了她身體的緊繃,那不是欲拒還迎,而是發自內心的、全然的抗拒和恐懼。

  她在他懷中,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冰涼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是因為情動,而是因為害怕。

  是的,她在害怕。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某個被怒意和冰冷包裹的角落。

  記憶的閘門,不受控制地裂開一道縫隙。

  四年前,在奉順大學的爬滿常青藤的古老樓梯轉角,他偶爾情難自禁,將她抵在牆上親吻,她也會害羞地躲閃,會紅著臉捶打他,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盛滿的是少女的嬌羞與愛戀,而非此刻這般深切的恐懼與屈辱。

  在九號公館,他們獨處的天地裡,他總是會提前將所有人屏退,連最貼身的警衛和孫媽也不例外,確保絕對的私密與安靜。

  他知道她臉皮薄,害羞,不願讓任何人窺見半分親密。

  纏綿過後,也總是他,抱著疲憊昏睡的她去清洗,為她換上舒適柔軟的寢衣,將散落一地的衣物細心收好。

  她只需在他臂彎裡安心沉睡,像個被精心呵護、不諳世事的孩童。

  他曾經,將那份細緻與體貼,做到了極致,仿佛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只為她一人展現。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她還不是說走就走,毫不留戀,甚至……投入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生下了別人的孩子!

  一股比雪茄菸霧更加灼熱嗆人的怒意與刺痛,猛地衝垮了那絲因她恐懼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遲疑。

  他眸色驟然轉暗,裡面翻湧起更加洶湧的、近乎毀滅的暗潮。

  然而,就在他準備無視她的顫抖與哀求,繼續那帶著懲罰意味的侵佔時,蘇蔓笙被那濃烈的雪茄味和他粗暴的對待激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眼淚流得更兇,抓住他手指的冰涼指尖,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身體抖得幾乎要散架。

  那咳嗽聲,那冰冷的眼淚,那脆弱到極致的顫抖……

  顧硯崢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盯著她淚水縱橫、寫滿恐懼與痛苦的小臉,盯著她凌亂敞開的衣襟下那些尚未消退的痕跡,胸腔裡那股橫衝直撞的暴戾,與另一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厭惡的抽痛,瘋狂地撕扯著。

  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與僵持中,流淌得極其緩慢。

  最終,顧硯崢猛地鬆開了鉗制她的手,甚至帶著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將她從自己腿上推開。

  蘇蔓笙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才勉強扶住旁邊一把硬木椅子的椅背站穩。

  她衣衫不整,髮絲凌亂,臉上淚痕交錯,胸口因為咳嗽和激動而劇烈起伏,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也脆弱到了極點。

  她緊緊抓住自己敞開的旗袍前襟,手指顫抖得幾乎扣不上那些盤扣,只能用驚恐未定的、蓄滿淚水的眼睛,惶惑而不解地看著他。

  顧硯崢已經轉回了椅子,背對著她,面向那張堆滿文件的寬大書桌。

  他的背影挺直,甚至顯得有些僵硬,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洩露了他內心並不平靜的波瀾。

  「自己去洗乾淨。」

  他冷硬的聲音傳來,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又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蘇蔓笙愣了一瞬,似乎沒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但求生本能讓她來不及細想,幾乎是落荒而逃,踉蹌著,甚至不敢回頭,緊緊攥著凌亂的衣襟,拉開門,衝出了這間充滿雪茄味和他冰冷氣息的書房。房門在她身後發出「砰」的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雪茄在菸灰缸裡靜靜燃燒,逸出最後幾縷青煙。

  顧硯崢依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一動不動。良久,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攤開了剛才緊握成拳的右手。

  掌心空空,只有幾道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的月牙形紅痕。

  但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冰涼而顫抖的觸感。

  他終究……

  還是無法對她做到,真正的狠絕。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湧起一股更深的、無處發洩的煩躁與自厭。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參茶,看也未看,抬手,狠狠砸向對面的牆壁!

  「譁啦——!」

  精緻的骨瓷茶杯撞在堅硬的牆面上,瞬間四分五裂,深褐色的參茶汁液和瓷片飛濺開來,在米色的牆紙上,洇開一片狼藉的、刺目的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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