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獻舞

聲色犬馬之風情大宋·狐雲·4,977·2026/3/26

第二百二十章 獻舞 人的名樹的影,可也得自己手上有沒有活。 往年還是分散在諸府門前表演,今兒可是同場競技,哪個上得臺來的姑娘們不是拿出渾身解數,雖說是為募捐,但圖得是自己臺下捧場的人多一點,叫好聲響亮一些,不蒸饅頭咱也得爭口氣不是? 雲三娘抱著琵琶上場的時候,可是不顯山不顯水,打扮的也素雅的很,連動作都是慢悠悠的,靜靜的在臺中坐定,雲三娘連頭都沒抬,可手一揮,一陣“輪拂”過後,扣人心絃的戰鼓由慢而快,激揚高亢的號角慣耳而入。 八百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隨著琵琶聲起,那人聲鼎沸、擂鼓三通、軍炮齊鳴、鐵騎賓士的場面一下便撲面而來,弦上彈、掃、輪、絞、滾、煞;聽得人腦中卻是千軍萬馬聲嘶力竭的吶喊,和刀光劍影驚天動地的廝殺。 雲三娘一出手,便是自己享譽已久的琵琶曲經典“楚漢”,也就是十面埋伏,這是琵琶武曲的頂峰之作,特有的剎弦效果,將刀槍劍戟互相撞擊的金屬音響效果表現的淋漓盡致,更讓人緊張。 先是稀稀落落幾個人喝彩,旋而便是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將李清從沉思中驚醒過來,這首曲與後世略有不同,李清以前也不是沒聽過,但之前沒經過的,是那血腥的廝殺戰場,曲未低沉的氣氛和旋律的悲壯,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天宇山。 “三郎,沙場上便是如此叫人心動麼?怪道家父時常便如三郎一般痴痴不語。”王德顯一旁輕輕的說道。 李清看了看王德顯,只一輕笑沒作聲,王老將軍一生也是廝殺無數,現在經常想起的,怕不是戰場上的吶喊,凱旋後的意滿,而是那一個個曾經熟悉而又鮮活的面容罷! 和雲三娘相處的時間不短,一來是鼓搗那個鳴玉琴多。二來閒下也是聊聊天,還從未聽過雲三娘正正經經的彈個琵琶曲,今日一聞,果然名不虛傳。 許是適才自己聽入了『迷』,不曾留意到臺上已經是人頭簇簇了,本就是高臺顯眼,再加上技藝非凡,高臺之下已是圍得滿滿蹬蹬。雲三娘曲罷起身行了個禮,即便臺下叫好聲一片,亦不乏有人叫著再奏一曲,雲三娘卻是抱著琵琶嫋嫋的行到臺側去了。 這曲子的確彈的好,卻是後半傷感的很,李清這一桌也是沒人說話,惟石小公爺端起杯酒對李清說道:“滿座蕭索,卻無人及三郎領味之深,且乾了這一杯。” 接著上場的是施二孃,李清見了她才恍然想起這幾日居然沒見到劉胖。不知道這傢伙與施二孃行到哪一步了。現在又幹什麼去了,未及開口向石小公爺問及,施二孃展朱唇,發皓齒,唱將起來: “月華邊,萬年芳樹起祥煙;帝居壯麗,皇家熙盛,寶運當千;端門清晝,觚稜照日,雙闕中天;太平時、朝野多歡;遍錦街香陌,鈞天歌吹,閬苑神仙。 昔觀光得意,狂遊風景。再睹更精妍;傍柳陰,尋花徑,空恁嚲轡垂鞭;樂遊雅戲,平康豔質,應也依然;仗何人、多謝蟬娟;為天下謀計,歌舞抒懷,盛況空前。” 卻是一首“透碧霄”,曲未唱完,高小公爺笑道:“那柳七確有幾分才氣。無奈聲名有些狼籍,於仕途上卻是有礙,三郎,這可你誤人前程了。” 原來是柳七填的詞,李清聽來覺得有些拍馬匹嫌疑,要是柳七多寫些這樣的,還怕做不了官?只是人家將眾姑娘也誇上一誇,倒不好非議人家了;不過高小公爺的話李清可不愛聽了,柳七的名頭早就臭了好不?不能因為咱李清現在比他名聲還臭就說是我帶壞了他,柳七可是想當官的,咱臭過他,也算是一種獻身精神了。 施二孃的唱功的確是不同凡響,低迴婉轉處亦是字字清晰入耳,這可是歡樂調,臺上臺下都是一遍叫好聲,唯獨李清覺得不怎麼好,自打楚雲館幹了一仗之後,施二孃打扮沒以前那麼搶眼,整個人變得溫婉了許多,看人的眼神也是平和的很,沒了以前那種撩人的味道,一大損失啊,狐狸精味道可是個個男人都喜歡的。 無需去質疑咱大宋平民百姓的欣賞水平,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詩還就是這年代勸學用的,雖說很多人不能讀了書去考個官做,重視讀書還是沒得說的,滿堂朱紫貴,盡是讀書人麼。 “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這一方面說明柳永的詞在宋朝的受歡迎程度,這另一方面,也說明瞭大宋百姓普遍的文化素質都不低。 等第三個上場的謝大娘一曲舞完,謝大娘下了場,滿天的銅錢飛舞,有幾個飛的遠些,還落到李清的桌上。 謝大娘下場後一時並無再有人接著表演,可臺下的人群也不散去,沒瞅著就這個臺子最高麼?肯定不會這幾下就完了的,等著吧,好戲在後臺,當然更有人不走,是在驚羨臺前堆積著的財物。 甭說石小公爺最初對交誼舞有些不贊成,可真要上了,他也明白這絕對是個重頭戲,這會瞧著時辰也差不多了,下面人擠得都快成牙籤了,便對李清點頭示意一下,然後抬手做個手勢。 高臺右側,以雲三娘為首,次第出來七八個手拿樂器的女孩,這可是在玉清宮演出《春江花月夜》的班底,稍待坐定,響起的赫然便是這首曲子,只是聲音並不太大,樂曲聲裡,一個人峨冠博帶的走到臺前,手展一卷長幅高聲念道:“東南水患,眾生顛沛流離,今我大宋汴京諸君。舍家財以濟災民,發善念而積福願,聊表寸心。” “滋有渤海郡王、燕國長公主嫡孫,世襲翼國公、左金吾衛大將軍高遵裕,捐錢十萬貫,綾羅一千五百匹,米粟五千石。” “滋有威武郡王重孫、延慶公主嫡孫,世襲衛國公、右執金吾衛大將軍石尚節。捐錢八萬貫、綢緞一千匹,米粟三千石。” “滋有……” 臺下聽的人念一個一遍驚歎聲,這個李清不奇怪,宋朝的官兒已經是歷朝待遇最高的了,可要是老老實實收俸祿,存一世也到不了十萬貫,尋常百姓還用說?再說錢就是以萬貫為單位,而那些綾羅,摺合起來也不是個小數目,不過被高小公爺佔了頭名有些蹊蹺。按說石府要更加富貴一些。 想是石小公爺不欲出頭罷。 這倒不能用尋常眼光看他們這些人。一般的官兒就算是搜刮了些錢財,有這個心他也不敢『露』富,而這些個勳貴子弟。就是皇帝也知道他們有錢,因為他們祖上交兵權那陣子,奉的就是太祖的旨意,多撈錢,想當初石守信做西京留守的時候,大興土木還不付工錢,弄得民怨沸騰,彈章無數,太宗皇帝知道了只是笑笑,叫洛陽的地方官兒補上就是。 名字並不算太多。前二十個全是武將功勳後裔,像王欽若這樣別看做了多年宰相,他就是有錢,也覺得不敢拿出來,而王德顯剛好掛了尾巴,就是第二十名,雖然明面上這事與李清無關,可實質上是大傢伙給李清面子,李清也不起身,就坐四周做了個羅圈揖。 一時間並沒有人給李清還禮,因為大家都知道下面也進行什麼了,真正緊張的是他們。 打孃胎裡出來錦衣玉食是不錯的,大場面都見過,可要是說起在這麼多人面前自己獻藝表演,還真是破天荒第一遭。 要說王德顯帶兵出身,『操』演時出風頭也是有的,被人注目也不是一次二次了,可這會要上場跳舞,居然緊張的一頭汗,李清斜了王德顯一眼,笑道:“今兒場面確實有些大,未曾料得有這般人多,德顯可是怯場了?” 何止是王德顯,在水雲莊裡排練的時候,因為顧忌著到時候場地不可能允許幾百人上場,那會眾家公子可是搶著要上地,這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人動彈了。 王德顯口中還強辯道:“我王德顯怕得誰來?” 不怕那就上啊!當初不會跳的時候是誰纏著我要親自指導來著?咱還教了你很多花招的,那會樂得歡,現在怎麼做縮頭烏龜了?哦,明白了,今兒你家眷來了,咱們的德顯的確是英雄無敵,這不過有些懼內罷了。 激得王德顯一壓牙一跺腳的站了起來,這才是好爺們,懼內也是個平常事,連皇帝還有怕老婆的呢,夫妻麼,相互心裡尊重就好,別像後世裡把“怕老婆”掛在嘴邊,當成一種時尚,偷歡的時候,怕不就是他們鬧得起勁些? 王德顯一起身,高小公爺也隨即站起,這一有人領了頭,跟風的就多了,反正都學會了,每一撥兒上二十人,有些個自己不站起來,被石小公爺一點名,立馬跟著一起走向臺中,順便領李清一個大大的白眼。 姑娘們就大方多了,以謝大娘、蟲娘為首,右側婷婷嫋嫋邁出一隊俏人來,臺下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歎聲,卻是不大,因為大多人還鬧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麼;李清探頭瞧瞧,若英並不在裡頭,也不見施二孃,敢情是下一撥兒? 樂曲聲一轉,換成清平調,這第一曲便是慢四了。 雙方行到近前,從男女互相致禮開始,臺下幾萬人都出奇地安靜,臺上人影穿花蝴蝶一般穿梭,這會要到臺下看就好玩了,之前還賢淑斯文的大姑娘,現在都半張著嘴呢。 同桌的人都下場了,只惟有李清和石小公爺在細撙慢飲,看了許久,石小公爺嘆息一聲:“三郎確是行事不著形跡,聖人亦道:食、『色』,『性』也,想來男女親近卻是人『性』情所至。 李清也笑道:“石公爺現下覺著好是不好?” 石小公爺放下酒杯又看會,“發乎情,止乎禮,並不曾有何失儀之處。” 沒見都帶著長手套麼?偶爾相交地撫腰動作也有個墊腰護住,這就是合禮儀了?也別廢話,我問你好不好呢! 石小公爺和李清對視了一會,莞而笑道:“好。” 說那麼多幹嗎?一個字就滿足了,咱費上那麼大勁,還捐掉那麼多錢,就是要人家說個好字,等到全天下人都認為這交誼舞沒什麼不好,咱李清就算沒白來大宋一遭。 說啥的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范仲淹的老媽就是改嫁的。李清照同樣改過嫁,而且還不是一回,這年頭公主還改嫁呢,要是都抱著貞節牌坊過日子,范仲淹別說讀書了,吃飯都成問題,孤兒寡母*什麼活?要餓死一個范仲淹,他百個朱熹都頂不上來! 萬惡『淫』為首更加扯淡,莫非殺人越貨的就要高尚些?道德分很多方面,那些個見利忘義、損人利己、見錢眼開、恩將仇報比好『色』要高尚?怕不見得罷。 也不是李清就偏激了的,後世那個經濟時代。為了錢,人啥事做不出來?很多做人的基本準則都難把持住,卻很不乏堂堂而湟湟宣揚自己不好『色』的人,孃的,敢情您缺雄『性』激素呢,那好,泰國可是個很適合您的地方。 說啥禮儀呢,這跳完舞男女自行回座就不妥得很,怎麼都應該男士護送回座才行,這優良傳統還真是可愛的緊。事母至孝為天下稱道,換成女人為什麼就不行呢?又有幾個女人不做母親? 第二曲那些公子哥兒不但爽快了許多,還有些急不可待的架勢了,李清注意到若英和施二孃都在隊中,遠遠的只能拋個媚眼過去,卻不曾想到被王德顯逮了個正著,張著嘴幹嗎?羨慕不?要不要也教教你? 鬨堂大笑中王德顯猶豫再三,還是出口問道:“三娘,你家娘子亦在隊中,莫道你就真個不介意的?” 看來這問題是很多人都想問的,否則怎麼都把眼光盯到李清身上,李清笑道:“適才跳舞之時,面對佳人,德顯可有動過非分之念?” “絕對不曾!”王德顯幾乎是叫道,李清不做聲,笑著盯著他看,王德顯歪頭認真想了一下,搖搖頭道:“確是不曾。” 這不結了,既然都沒有什麼非分的念頭,若英也樂意,跳跳舞又怎麼樣?也不說這世上沒齷齪人的,可即便對方是西門大官人,你家娘子只要不是潘金蓮就成,關在家裡,人家不會爬窗麼,還不怕一支紅杏出牆去麼? 啥叫女子無才便是德,讓女人不讀書、不出門、少見識,還形而上的一套理論出來,說白了這是男人家自己心虛呢,因為這樣一下來,便是再差的男人,也比女人強! 錢蔚排的是第三輪,這會湊到李清邊上,吵著要雙手套,李清哭笑不得了,這可是雲三娘帶著班姑娘縫出來的,咱就是再賢淑,也不會針線活啊,可錢蔚卻不幹,反正找你李三郎要了,他這一說,要手套的來了一堆,敢情咱可以開個公司了,錢蔚直白些,說是代自己娘子討要,王德顯偏生扭捏起來,滾遠,誰都有還就沒你的! 三首曲子,說話間便完了,剩下的可就是關鍵了,前面是正規的宮廷舞,就是給別人先適應一下,有個過渡,接著的,就是正兒八經的交誼舞,兩兩相對,雖然有手套和護腰,可畢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咱大宋人還沒這麼新『潮』。 與前面的節目不一樣,宮廷舞跳遠,不曾有人大聲叫好,臺下是低沉的嗡嗡聲一遍,像進了個大蜜蜂窩似的,適才宮廷舞時眾家公子去了拘束,可要到跳交誼舞,又是你望我、我望你了。 罷了,既然是自己出的主意,老躲在後面也不行,冷場可是大忌諱,李清正準備起身去請若英出來,給大家做個榜樣呢,之前那個讀捐獻榜的人忽至臺前高聲喊道:“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少公子、忠訓郎王乾元王公子捐錢千貫獻舞!” 可真是好兄弟,人家老爺子病重,兒子可不能在外面歌舞,這樣被人知道要戳斷脊樑骨的,因此王乾元來水雲莊並不多,之前也是未到,臺側轉過來一人,笑『吟』『吟』向大家行禮,可不正是王乾元麼。 只是之前的唱名卻是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捐錢還獻舞?乖乖,咱大宋還就是新鮮事多,尋常都不多見男人出來表演技藝,現在可是當今宰相的公子,倒要看他怎麼個獻法! 李清哈哈大笑:“乾元來的正好,令尊身上可安康麼?來來來,便與我一同上前罷。”

第二百二十章 獻舞

人的名樹的影,可也得自己手上有沒有活。

往年還是分散在諸府門前表演,今兒可是同場競技,哪個上得臺來的姑娘們不是拿出渾身解數,雖說是為募捐,但圖得是自己臺下捧場的人多一點,叫好聲響亮一些,不蒸饅頭咱也得爭口氣不是?

雲三娘抱著琵琶上場的時候,可是不顯山不顯水,打扮的也素雅的很,連動作都是慢悠悠的,靜靜的在臺中坐定,雲三娘連頭都沒抬,可手一揮,一陣“輪拂”過後,扣人心絃的戰鼓由慢而快,激揚高亢的號角慣耳而入。

八百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隨著琵琶聲起,那人聲鼎沸、擂鼓三通、軍炮齊鳴、鐵騎賓士的場面一下便撲面而來,弦上彈、掃、輪、絞、滾、煞;聽得人腦中卻是千軍萬馬聲嘶力竭的吶喊,和刀光劍影驚天動地的廝殺。

雲三娘一出手,便是自己享譽已久的琵琶曲經典“楚漢”,也就是十面埋伏,這是琵琶武曲的頂峰之作,特有的剎弦效果,將刀槍劍戟互相撞擊的金屬音響效果表現的淋漓盡致,更讓人緊張。

先是稀稀落落幾個人喝彩,旋而便是震耳欲聾的叫好聲,將李清從沉思中驚醒過來,這首曲與後世略有不同,李清以前也不是沒聽過,但之前沒經過的,是那血腥的廝殺戰場,曲未低沉的氣氛和旋律的悲壯,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天宇山。

“三郎,沙場上便是如此叫人心動麼?怪道家父時常便如三郎一般痴痴不語。”王德顯一旁輕輕的說道。

李清看了看王德顯,只一輕笑沒作聲,王老將軍一生也是廝殺無數,現在經常想起的,怕不是戰場上的吶喊,凱旋後的意滿,而是那一個個曾經熟悉而又鮮活的面容罷!

和雲三娘相處的時間不短,一來是鼓搗那個鳴玉琴多。二來閒下也是聊聊天,還從未聽過雲三娘正正經經的彈個琵琶曲,今日一聞,果然名不虛傳。

許是適才自己聽入了『迷』,不曾留意到臺上已經是人頭簇簇了,本就是高臺顯眼,再加上技藝非凡,高臺之下已是圍得滿滿蹬蹬。雲三娘曲罷起身行了個禮,即便臺下叫好聲一片,亦不乏有人叫著再奏一曲,雲三娘卻是抱著琵琶嫋嫋的行到臺側去了。

這曲子的確彈的好,卻是後半傷感的很,李清這一桌也是沒人說話,惟石小公爺端起杯酒對李清說道:“滿座蕭索,卻無人及三郎領味之深,且乾了這一杯。”

接著上場的是施二孃,李清見了她才恍然想起這幾日居然沒見到劉胖。不知道這傢伙與施二孃行到哪一步了。現在又幹什麼去了,未及開口向石小公爺問及,施二孃展朱唇,發皓齒,唱將起來:

“月華邊,萬年芳樹起祥煙;帝居壯麗,皇家熙盛,寶運當千;端門清晝,觚稜照日,雙闕中天;太平時、朝野多歡;遍錦街香陌,鈞天歌吹,閬苑神仙。

昔觀光得意,狂遊風景。再睹更精妍;傍柳陰,尋花徑,空恁嚲轡垂鞭;樂遊雅戲,平康豔質,應也依然;仗何人、多謝蟬娟;為天下謀計,歌舞抒懷,盛況空前。”

卻是一首“透碧霄”,曲未唱完,高小公爺笑道:“那柳七確有幾分才氣。無奈聲名有些狼籍,於仕途上卻是有礙,三郎,這可你誤人前程了。”

原來是柳七填的詞,李清聽來覺得有些拍馬匹嫌疑,要是柳七多寫些這樣的,還怕做不了官?只是人家將眾姑娘也誇上一誇,倒不好非議人家了;不過高小公爺的話李清可不愛聽了,柳七的名頭早就臭了好不?不能因為咱李清現在比他名聲還臭就說是我帶壞了他,柳七可是想當官的,咱臭過他,也算是一種獻身精神了。

施二孃的唱功的確是不同凡響,低迴婉轉處亦是字字清晰入耳,這可是歡樂調,臺上臺下都是一遍叫好聲,唯獨李清覺得不怎麼好,自打楚雲館幹了一仗之後,施二孃打扮沒以前那麼搶眼,整個人變得溫婉了許多,看人的眼神也是平和的很,沒了以前那種撩人的味道,一大損失啊,狐狸精味道可是個個男人都喜歡的。

無需去質疑咱大宋平民百姓的欣賞水平,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詩還就是這年代勸學用的,雖說很多人不能讀了書去考個官做,重視讀書還是沒得說的,滿堂朱紫貴,盡是讀書人麼。

“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這一方面說明柳永的詞在宋朝的受歡迎程度,這另一方面,也說明瞭大宋百姓普遍的文化素質都不低。

等第三個上場的謝大娘一曲舞完,謝大娘下了場,滿天的銅錢飛舞,有幾個飛的遠些,還落到李清的桌上。

謝大娘下場後一時並無再有人接著表演,可臺下的人群也不散去,沒瞅著就這個臺子最高麼?肯定不會這幾下就完了的,等著吧,好戲在後臺,當然更有人不走,是在驚羨臺前堆積著的財物。

甭說石小公爺最初對交誼舞有些不贊成,可真要上了,他也明白這絕對是個重頭戲,這會瞧著時辰也差不多了,下面人擠得都快成牙籤了,便對李清點頭示意一下,然後抬手做個手勢。

高臺右側,以雲三娘為首,次第出來七八個手拿樂器的女孩,這可是在玉清宮演出《春江花月夜》的班底,稍待坐定,響起的赫然便是這首曲子,只是聲音並不太大,樂曲聲裡,一個人峨冠博帶的走到臺前,手展一卷長幅高聲念道:“東南水患,眾生顛沛流離,今我大宋汴京諸君。舍家財以濟災民,發善念而積福願,聊表寸心。”

“滋有渤海郡王、燕國長公主嫡孫,世襲翼國公、左金吾衛大將軍高遵裕,捐錢十萬貫,綾羅一千五百匹,米粟五千石。”

“滋有威武郡王重孫、延慶公主嫡孫,世襲衛國公、右執金吾衛大將軍石尚節。捐錢八萬貫、綢緞一千匹,米粟三千石。”

“滋有……”

臺下聽的人念一個一遍驚歎聲,這個李清不奇怪,宋朝的官兒已經是歷朝待遇最高的了,可要是老老實實收俸祿,存一世也到不了十萬貫,尋常百姓還用說?再說錢就是以萬貫為單位,而那些綾羅,摺合起來也不是個小數目,不過被高小公爺佔了頭名有些蹊蹺。按說石府要更加富貴一些。

想是石小公爺不欲出頭罷。

這倒不能用尋常眼光看他們這些人。一般的官兒就算是搜刮了些錢財,有這個心他也不敢『露』富,而這些個勳貴子弟。就是皇帝也知道他們有錢,因為他們祖上交兵權那陣子,奉的就是太祖的旨意,多撈錢,想當初石守信做西京留守的時候,大興土木還不付工錢,弄得民怨沸騰,彈章無數,太宗皇帝知道了只是笑笑,叫洛陽的地方官兒補上就是。

名字並不算太多。前二十個全是武將功勳後裔,像王欽若這樣別看做了多年宰相,他就是有錢,也覺得不敢拿出來,而王德顯剛好掛了尾巴,就是第二十名,雖然明面上這事與李清無關,可實質上是大傢伙給李清面子,李清也不起身,就坐四周做了個羅圈揖。

一時間並沒有人給李清還禮,因為大家都知道下面也進行什麼了,真正緊張的是他們。

打孃胎裡出來錦衣玉食是不錯的,大場面都見過,可要是說起在這麼多人面前自己獻藝表演,還真是破天荒第一遭。

要說王德顯帶兵出身,『操』演時出風頭也是有的,被人注目也不是一次二次了,可這會要上場跳舞,居然緊張的一頭汗,李清斜了王德顯一眼,笑道:“今兒場面確實有些大,未曾料得有這般人多,德顯可是怯場了?”

何止是王德顯,在水雲莊裡排練的時候,因為顧忌著到時候場地不可能允許幾百人上場,那會眾家公子可是搶著要上地,這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人動彈了。

王德顯口中還強辯道:“我王德顯怕得誰來?”

不怕那就上啊!當初不會跳的時候是誰纏著我要親自指導來著?咱還教了你很多花招的,那會樂得歡,現在怎麼做縮頭烏龜了?哦,明白了,今兒你家眷來了,咱們的德顯的確是英雄無敵,這不過有些懼內罷了。

激得王德顯一壓牙一跺腳的站了起來,這才是好爺們,懼內也是個平常事,連皇帝還有怕老婆的呢,夫妻麼,相互心裡尊重就好,別像後世裡把“怕老婆”掛在嘴邊,當成一種時尚,偷歡的時候,怕不就是他們鬧得起勁些?

王德顯一起身,高小公爺也隨即站起,這一有人領了頭,跟風的就多了,反正都學會了,每一撥兒上二十人,有些個自己不站起來,被石小公爺一點名,立馬跟著一起走向臺中,順便領李清一個大大的白眼。

姑娘們就大方多了,以謝大娘、蟲娘為首,右側婷婷嫋嫋邁出一隊俏人來,臺下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歎聲,卻是不大,因為大多人還鬧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麼;李清探頭瞧瞧,若英並不在裡頭,也不見施二孃,敢情是下一撥兒?

樂曲聲一轉,換成清平調,這第一曲便是慢四了。

雙方行到近前,從男女互相致禮開始,臺下幾萬人都出奇地安靜,臺上人影穿花蝴蝶一般穿梭,這會要到臺下看就好玩了,之前還賢淑斯文的大姑娘,現在都半張著嘴呢。

同桌的人都下場了,只惟有李清和石小公爺在細撙慢飲,看了許久,石小公爺嘆息一聲:“三郎確是行事不著形跡,聖人亦道:食、『色』,『性』也,想來男女親近卻是人『性』情所至。

李清也笑道:“石公爺現下覺著好是不好?”

石小公爺放下酒杯又看會,“發乎情,止乎禮,並不曾有何失儀之處。”

沒見都帶著長手套麼?偶爾相交地撫腰動作也有個墊腰護住,這就是合禮儀了?也別廢話,我問你好不好呢!

石小公爺和李清對視了一會,莞而笑道:“好。”

說那麼多幹嗎?一個字就滿足了,咱費上那麼大勁,還捐掉那麼多錢,就是要人家說個好字,等到全天下人都認為這交誼舞沒什麼不好,咱李清就算沒白來大宋一遭。

說啥的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范仲淹的老媽就是改嫁的。李清照同樣改過嫁,而且還不是一回,這年頭公主還改嫁呢,要是都抱著貞節牌坊過日子,范仲淹別說讀書了,吃飯都成問題,孤兒寡母*什麼活?要餓死一個范仲淹,他百個朱熹都頂不上來!

萬惡『淫』為首更加扯淡,莫非殺人越貨的就要高尚些?道德分很多方面,那些個見利忘義、損人利己、見錢眼開、恩將仇報比好『色』要高尚?怕不見得罷。

也不是李清就偏激了的,後世那個經濟時代。為了錢,人啥事做不出來?很多做人的基本準則都難把持住,卻很不乏堂堂而湟湟宣揚自己不好『色』的人,孃的,敢情您缺雄『性』激素呢,那好,泰國可是個很適合您的地方。

說啥禮儀呢,這跳完舞男女自行回座就不妥得很,怎麼都應該男士護送回座才行,這優良傳統還真是可愛的緊。事母至孝為天下稱道,換成女人為什麼就不行呢?又有幾個女人不做母親?

第二曲那些公子哥兒不但爽快了許多,還有些急不可待的架勢了,李清注意到若英和施二孃都在隊中,遠遠的只能拋個媚眼過去,卻不曾想到被王德顯逮了個正著,張著嘴幹嗎?羨慕不?要不要也教教你?

鬨堂大笑中王德顯猶豫再三,還是出口問道:“三娘,你家娘子亦在隊中,莫道你就真個不介意的?”

看來這問題是很多人都想問的,否則怎麼都把眼光盯到李清身上,李清笑道:“適才跳舞之時,面對佳人,德顯可有動過非分之念?”

“絕對不曾!”王德顯幾乎是叫道,李清不做聲,笑著盯著他看,王德顯歪頭認真想了一下,搖搖頭道:“確是不曾。”

這不結了,既然都沒有什麼非分的念頭,若英也樂意,跳跳舞又怎麼樣?也不說這世上沒齷齪人的,可即便對方是西門大官人,你家娘子只要不是潘金蓮就成,關在家裡,人家不會爬窗麼,還不怕一支紅杏出牆去麼?

啥叫女子無才便是德,讓女人不讀書、不出門、少見識,還形而上的一套理論出來,說白了這是男人家自己心虛呢,因為這樣一下來,便是再差的男人,也比女人強!

錢蔚排的是第三輪,這會湊到李清邊上,吵著要雙手套,李清哭笑不得了,這可是雲三娘帶著班姑娘縫出來的,咱就是再賢淑,也不會針線活啊,可錢蔚卻不幹,反正找你李三郎要了,他這一說,要手套的來了一堆,敢情咱可以開個公司了,錢蔚直白些,說是代自己娘子討要,王德顯偏生扭捏起來,滾遠,誰都有還就沒你的!

三首曲子,說話間便完了,剩下的可就是關鍵了,前面是正規的宮廷舞,就是給別人先適應一下,有個過渡,接著的,就是正兒八經的交誼舞,兩兩相對,雖然有手套和護腰,可畢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咱大宋人還沒這麼新『潮』。

與前面的節目不一樣,宮廷舞跳遠,不曾有人大聲叫好,臺下是低沉的嗡嗡聲一遍,像進了個大蜜蜂窩似的,適才宮廷舞時眾家公子去了拘束,可要到跳交誼舞,又是你望我、我望你了。

罷了,既然是自己出的主意,老躲在後面也不行,冷場可是大忌諱,李清正準備起身去請若英出來,給大家做個榜樣呢,之前那個讀捐獻榜的人忽至臺前高聲喊道:“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少公子、忠訓郎王乾元王公子捐錢千貫獻舞!”

可真是好兄弟,人家老爺子病重,兒子可不能在外面歌舞,這樣被人知道要戳斷脊樑骨的,因此王乾元來水雲莊並不多,之前也是未到,臺側轉過來一人,笑『吟』『吟』向大家行禮,可不正是王乾元麼。

只是之前的唱名卻是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捐錢還獻舞?乖乖,咱大宋還就是新鮮事多,尋常都不多見男人出來表演技藝,現在可是當今宰相的公子,倒要看他怎麼個獻法!

李清哈哈大笑:“乾元來的正好,令尊身上可安康麼?來來來,便與我一同上前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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