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身價

聲色犬馬之風情大宋·狐雲·5,002·2026/3/26

第二百二十二章 身價 可憐這幫公子哥,本就是來拆臺的,哪帶那麼多錢在身邊,準備了一肚子責罵李清的說詞,現在被膝子京擋到下面,正主兒都見不著。 見下面人嚷著什麼沽名釣譽、假仁假義的,李清也是無奈的搖搖頭,跟這些人吵嘴的興致都沒有,要是夠膽上宏毅寺,李清也不在意舒舒筋骨的,還是交給膝子京去應付吧。 可他想縮山,人家不幹啊,他在臺邊一『露』頭,早有人認出他來,在臺下指指點點道:那人便是李清。 正主兒出場,和膝子京論理的那人住了嘴,轉身衝著李清,說話前將摺扇一合,還伸手在撣了撣衣袍,方抱拳對李清說道:“在下李紹,家父乃太子少傅、吏部尚書,今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李公子,聖人云:‘語小,天下莫能破焉。’公子也是讀書人,請為在下解『惑』。” 果然是個苕貨,把你老子搬出來就能嚇住人?李清才不會介面呢,文人鬥嘴就這伎倆,在聖人語錄裡摘一句話出來,你要是一說,他馬上就引申開,無非要說男女倫常而已,李清嘻嘻一笑,人家有禮自己也不好失禮,李清抱拳客氣的說道:“這位尚書公子怕是有所不知了,李清不曾識得字,如何可算讀書人?” 想來這位李公子是有備而來,不知道準備了多少條聖人語錄呢,料定李清怎麼答都能反駁的,誰曾想李清坦然說自己不認字,這不認字的人你怎麼和他說聖人語錄呢?一下給憋住了。 “李清你休要狡辯,即便不認字又如何,禮儀廉恥總該懂些,君子無物而不在禮矣,今日之為,與禽獸何異?”楊億的公子果真是個幫腔的,才幫著和膝子京吵,現在又衝著李清來了。 李清故作驚訝的說道:“這位公子卻是見識廣博的很。李清實不知何種禽獸能聞樂雙雙起舞,還請公子不吝下教。” 賴皮有賴皮的好處,甭管什麼體面不體面,吵贏才是硬道理,你要能說出會跳交誼舞的動物來,咱還真服你了! 臺下那群斯文人沒想著李清一副賴皮相,那麼多的聖人語錄也沒有哪句可以對付賴皮的啊,一旁一個稍顯穩重的年輕公子開了口。李清適才聽王德顯說過,這是王曾的兒子,王曾可是連范仲淹都稱讚是賢相的人物,他兒子也是端厚有禮的很,抱拳對李清作了一揖方開口道:“李公子之言,雖是偏頗,卻也不失實據,然男女有別,長幼有序,今觀此舞。妙則妙矣。實不合古人之‘男女授受不親’之道,今我朝以禮教治國,禮之所興,眾之所治也。禮之所廢,眾之所『亂』也,李公子今日在眾人面前之舉,就不怕人言**常而毀綱紀麼?” 好一頂大帽子,不過人家說的客氣實在,確實要置疑交誼舞的,都會這麼講,李清也不好再渾賴,一反剛才的賴皮模樣,正經地抱拳為禮說道:“聖人曾雲‘不學詩,無以言。’,而詩三百一言可蔽之,曰思無邪。今日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之下,若是仍有何未能發乎情,止乎禮之處,還請這位兄臺加以斧正如何?“那王曾的公子連聲道不敢,退到一邊沉思去了。詩三百里描寫男女相悅的篇章不少,不說《關雎》、《靜女》、《山有扶蘇》、《氓》描寫的就是男女間自由交往,《野有蔓草》簡直就是一副一見鍾情的羅曼蒂克畫面。 其實孔孟二人對於男女交往的看法是不一樣的,孔子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不過他強調的是要發乎情止乎禮;而孟子則乾脆來個“男女授受不親”,連男婚女嫁都必須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他規定的,而北宋的這年頭,《孟子》還不是必讀書,他也還不是什麼聖人。 見幾個人都被李清三言兩語打發回去,那位老大不小的錢公子終於親自“粉墨登場”了,這四個字還就是為這種人量身訂做的。 “李公子行事果然不同凡響,今日佔募捐之名,請的一些姑娘到場獻舞,只是這般悲天憫人的行善之舉,何不叫你家娘子也來濟天下何如?”那錢公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看來這事十有八、九就是這姓錢的挑頭,也難怪,上次李清夥著人打曹訥,最後還把髒水潑到人家老爺子身上,叫人家辯無可辯,不來找碴才是怪事;不過錢公子情急之下,這話問的可有些出格。 見李清與人鬥嘴,臺上的一干公子哥全過來瞧熱鬧,聽完這句話,個個臉『色』變『色』,都拿眼睛瞧著李清,只要李清一示意,撲下去就要開打;這可不行,今天是自己的場子,要是一開打,心血可就白費了,交誼舞第一次當眾推出,便惹來一場群架,那些原本就看不過眼的“正人君子”不知道能說出什麼來。 與錢公子同行的那些人,也有些對錢公子不滿的,這話說的也太唐突了些,誰不知道李清娘子是秦時樓的出身,可太子為她脫籍從良了,這麼揭底可有些不地道。 觀眾的反映已經好過李清的預料,再說本來就預著會引起非議,李清也沒著急,微微笑道:“我家娘子適才便在臺上,與我共舞的第一人便是。”見李清平平靜靜一句話出口,下來來找碴的人都是霍然變『色』,唯獨這錢公子撫掌笑道:“不愧是秦時樓狀元紅出身,端的不忘本『色』,卻不知與你家娘子共舞,身價幾何?” 姓錢的這話一出口,王德顯在邊上破口罵道:“你這個潑賴貨,休道你父攀上了高枝兒,小爺便打不得你!” 李清連忙止住王德顯的暴走,笑著對邊上的哥們搖頭,示意別激動,吃的鹹魚抵得渴,反正這事人人都知道,咱自己就沒認為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等了半天,無非是諷刺兩句,說實話,對這姓錢的,還真有些看不上。 李清笑道:“似我這般升斗小民,如何敢在錢公子面前說身價?若是有身價,早送與他人攀高枝去了,既是為募捐救災,共舞也不妨的,只是拙荊卻也有些脾『性』,總也要瞧上眼才行的,一則有才,或者有貌,若是兩樣都不得,只怕傾吳越之財力,也是不允的,錢公子還是少費心力為是。” 李清一說完,剛才還暴跳著要打人的王德顯像個小孩一樣哈哈大笑起來,臺上那幫公子哥也隨著王德顯一起暢笑。 做人要厚道,甭以為逮了人的痛處就可以使勁踩,這世上無愧於心的人有幾個?你以為說了若英是賤籍出身就可以彰顯自己,明媒正娶又如何。幾人不知道你錢家的女人才是真正拿出來賣的?和我說氣節,你做你的吳越王去啊! 今天平民百姓都為救災捐錢,跑這來為跳舞的事起什麼哄?當初你家富有吳越,有種的你敢捐個大數目出來?好事義舉你不做,跑來指責人家不夠有道德,這理怕是說不通吧,李清趕著在這時候公開交誼舞,借的還就是募捐義演的大旗。 這臺上臺下的鬥嘴,圍觀的人可也不少,見得那些挑事的不出聲了,邊上可就熱鬧了,一個文士模樣的人在人群中怪笑道:“今日可真是開了眼界,不虛之行,回去後倒要真想想這‘義’‘禮’二字,孰先孰後了。” 李清在臺上大聲笑著介面,“兄臺此言,甚合吾心,卻不知高姓大名,何妨請上臺來一敘可好?” 可那文士說完話後,往人堆裡一鑽,再也不介面了,引得大家都是鬨笑,忽人群后一稍顯稚嫩的聲音越眾而出。“若是我欲與你家娘子跳舞,要捐幾何?” 聽了有人又要出頭,人群閃開一條道來,李清一瞧,不正是咱大宋的太子趙禎麼。 今兒太子並未著常服,而是一富家公子打扮,一襲白衫,手揮摺扇,未戴帽,而是高高繫著個二龍搶珠冠,顯得英氣勃勃,人雖小,倒也有幾分風流俊雅的味道。 李清這才認真往人堆裡瞧瞧,放下心來,敢情就自己矇在鼓裡,都是早安排好的,陳全和慕容一禎一身便裝,立在太子身後,早有些延州兄弟擠在人群裡對李清擠眉弄眼,土根手握個拳頭,對挑事的那班公子爺方向比劃,意思是李清要不要收拾他們一頓,劉胖也混雜在裡面對李清笑,怪不得不見他,原來是去接太子去了。 打是很想打,可不能在今天,咱總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鍋,微微搖搖手後李清抱拳笑道:“這位公子有心為善,何論多少?若是想與我家娘子跳舞,只要她肯應允,一文也是使得。” 太子一行人走上臺來,陳全和慕容一禎依舊護衛在臺下,幾個殿前班直守在樓梯下,認識李清的還點頭含笑示意,隨行的人裡除了周御史外,還有今科雙狀元宋家兄弟。 這可是攀上高枝了,宋郊一上來就和李清見禮,宋祁卻洋洋得意的衝李清笑,好像立了多大功似的;周御史看了看李清,嘆口氣,眼睛望望天,再搖搖頭,話卻是沒說;要的就是這效果,你們這班人看不慣也罷,只要不出聲就好;而臺下之前和李清鬥口的那幫人,有幾個不認識太子的?見太子都來捧場,個個面如死灰。 李清才顧不上他們,見太子上臺就有些躍躍欲試,微俯身悄悄問道:“太子,這舞你可曾學會了?” 太子雖是含笑著和眾人招呼,卻是白了李清一眼,“三郎此番又是不預先告知,這帳以後慢慢算罷,虧得宋家兄弟前來,莫非又要本王錯過熱鬧麼?” 手打網,提供最新文字版小說閱讀 可沒人敢和太子搶風頭,音樂聲裡,臺上就太子和若英翩翩起舞,難怪太子今天是束髮戴冠,若英身量也不高,可畢竟太子年幼,十歲出頭的人,矮了若英一頭,只是戴了冠後,倒不十分礙眼。 周御史只掃了臺上一眼,便不再看,板著個臉將一張禮單塞到李清手上,李清展開一瞧,沒什麼字首。只簡單的寫著趙禎二字,可捐的也是十萬貫,絲綢和糧米就多了,咱這次敲竹竿可敲到皇家身上了,李清才不管周御史的態度,嘻嘻一笑,將禮單遞給石小公爺,這會才真是大功告成了。太子今天為募捐表了態,還怕朝堂上哪個官員再反對修堤一事?和太子做對可就是和以後的皇帝做對。 石小公爺掃了一眼禮單,便交給膝子京去謄錄在榜上,神態卻是不歡,自那幫文官子弟來鬧場後,雖未開聲,卻一直面沉似水,偶爾眼裡還閃過一絲寒光。 甭看那些人明面上是衝著李清來的,可誰不知道今天的場子是他石公爺的,居然敢來鬧事。還真就瞅著咱石家沒落了不曾。咱祖上可是和太祖爺拜把子的兄弟,換在當年,就是做了再出格的事情。太祖都是一笑置之,還有人敢來砸咱的場子,借他幾個膽試試! 舞曲不長,畢竟只是個意思,太子也不多留連,跳完就走,人家可是君,不可能當眾與諸公子一塊喝酒打鬧,就是他自己想,周御史也肯定不幹的。只是宋祁跟著走之前,湊李清邊上說道:“一會此間事了,三郎上右側的小樓說話。” 說完屁顛屁顛的跟著跑了,李清還就看不慣宋祁那個得意樣,雖然宋祁絕對有理由得意的,咱大宋的官多,取進士數目也比唐朝多了很多,很多人中了榜,也是多年都沒安排差遣。像膝子京樣的只掛了個閒職領一份俸祿,即便是有了差遣,按慣例也是發遠邊遠小城,從一個小官慢慢的熬,*政績升上來,丁謂和王欽若當年都是因為地方官做的出『色』,才被提拔的。 如今宋祁要是和太子親近了,不用發往偏僻之地不說,這官也會升的快了,李清有些不忿,這小宋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泡妞都泡到皇宮內院裡去了,這可不是李清要誣陷,宋祁雖說詩詞作品不多,當時在京城裡才名卻是遠播,人才出眾,風流自賞,人長得也體面,連皇宮內院裡,也是得聞他“小宋”之名。 據說偶一日在京城裡撞上皇宮后妃的車駕,躲閃不及的,偏有一個宮女撩起簾子驚呼道:“豈非小宋乎。”這宋祁一瞧,美女啊,立刻『亂』了思緒,動了春心,渾不管人家算是皇帝的女人,回去後茶飯不思的,將李商隱的詩改做一首小令:金作屋,玉為籠,車如流水馬遊龍。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幾萬重。 這首詞直白簡潔,流暢明快,立刻在京城走紅了,連同走紅的,還有詞後面隱著的故事,沒多久宋仁宗就知道了,這還了得,咱的女人敢紅杏出牆?於是認真查問,結果有個宮女站出來說,是她說的這話,並且承認自己愛慕小宋。 宋仁宗便叫宋祁入宮侍宴,言語中提到這個詞,宋祁趕緊請罪,宋仁宗卻哈哈笑道:“蓬山不遠。”並立刻將那個宮女賜與小宋。 這個事情可算是中國文學史上奇談了,小宋偷窺不僅沒有獲罪,還抱得美人歸,後世文人可是稱羨不已,李清當年在讀這段逸事的時候,就有不同看法的,沒法,誰叫他是齷齪人呢,他覺得那個宮女是個頂缸的。 倒不是懷疑小宋和皇帝女人真有什麼私情,這玩意也沒證據可查,不就是驚呼一聲麼,但是小宋那會子在京城裡已是“後庭曳綺羅者甚眾”,換話說也是見過很多豬跑的了,要是那個宮女真是個絕『色』,宋仁宗自己就放不過,要不是美女,小宋也不會茶飯不思。 因此,驚呼者以及小宋驚豔者,當是後宮的嬪妃,只是皇帝追問下來,那天是誰叫了“小宋”,這可了不得,對別家男子動春心該打死浸豬籠的,放在千年之後都屬於不道德行為,哪個后妃敢承認?可這事畢竟躲不過去,因此才有宮女出來承認。 這個結論要是放在後世網路論壇上,沒準能有人應和,可要李清要現在到太子面前進讒言,可有些麻煩,這還是未發生的事情呢,太子年紀尚小,怕還沒有自己的女人罷,總不能跑去提醒人家:小宋那玩意太壞了,以後要勾引你家女人的。 得,還是換個法子罷,反正宋祁剛才那跟屁蟲的樣子,李清就是看不慣,小人得志,咱和太子交情可老了去了,要跟也應該是我跟著啊! 不說李清心裡正不平衡呢,膝子京急匆匆地跑上臺來,禮了忘了行,腦袋伸到臺案上,對李清和石小公爺說道:“丁相爺來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身價

可憐這幫公子哥,本就是來拆臺的,哪帶那麼多錢在身邊,準備了一肚子責罵李清的說詞,現在被膝子京擋到下面,正主兒都見不著。

見下面人嚷著什麼沽名釣譽、假仁假義的,李清也是無奈的搖搖頭,跟這些人吵嘴的興致都沒有,要是夠膽上宏毅寺,李清也不在意舒舒筋骨的,還是交給膝子京去應付吧。

可他想縮山,人家不幹啊,他在臺邊一『露』頭,早有人認出他來,在臺下指指點點道:那人便是李清。

正主兒出場,和膝子京論理的那人住了嘴,轉身衝著李清,說話前將摺扇一合,還伸手在撣了撣衣袍,方抱拳對李清說道:“在下李紹,家父乃太子少傅、吏部尚書,今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李公子,聖人云:‘語小,天下莫能破焉。’公子也是讀書人,請為在下解『惑』。”

果然是個苕貨,把你老子搬出來就能嚇住人?李清才不會介面呢,文人鬥嘴就這伎倆,在聖人語錄裡摘一句話出來,你要是一說,他馬上就引申開,無非要說男女倫常而已,李清嘻嘻一笑,人家有禮自己也不好失禮,李清抱拳客氣的說道:“這位尚書公子怕是有所不知了,李清不曾識得字,如何可算讀書人?”

想來這位李公子是有備而來,不知道準備了多少條聖人語錄呢,料定李清怎麼答都能反駁的,誰曾想李清坦然說自己不認字,這不認字的人你怎麼和他說聖人語錄呢?一下給憋住了。

“李清你休要狡辯,即便不認字又如何,禮儀廉恥總該懂些,君子無物而不在禮矣,今日之為,與禽獸何異?”楊億的公子果真是個幫腔的,才幫著和膝子京吵,現在又衝著李清來了。

李清故作驚訝的說道:“這位公子卻是見識廣博的很。李清實不知何種禽獸能聞樂雙雙起舞,還請公子不吝下教。”

賴皮有賴皮的好處,甭管什麼體面不體面,吵贏才是硬道理,你要能說出會跳交誼舞的動物來,咱還真服你了!

臺下那群斯文人沒想著李清一副賴皮相,那麼多的聖人語錄也沒有哪句可以對付賴皮的啊,一旁一個稍顯穩重的年輕公子開了口。李清適才聽王德顯說過,這是王曾的兒子,王曾可是連范仲淹都稱讚是賢相的人物,他兒子也是端厚有禮的很,抱拳對李清作了一揖方開口道:“李公子之言,雖是偏頗,卻也不失實據,然男女有別,長幼有序,今觀此舞。妙則妙矣。實不合古人之‘男女授受不親’之道,今我朝以禮教治國,禮之所興,眾之所治也。禮之所廢,眾之所『亂』也,李公子今日在眾人面前之舉,就不怕人言**常而毀綱紀麼?”

好一頂大帽子,不過人家說的客氣實在,確實要置疑交誼舞的,都會這麼講,李清也不好再渾賴,一反剛才的賴皮模樣,正經地抱拳為禮說道:“聖人曾雲‘不學詩,無以言。’,而詩三百一言可蔽之,曰思無邪。今日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之下,若是仍有何未能發乎情,止乎禮之處,還請這位兄臺加以斧正如何?“那王曾的公子連聲道不敢,退到一邊沉思去了。詩三百里描寫男女相悅的篇章不少,不說《關雎》、《靜女》、《山有扶蘇》、《氓》描寫的就是男女間自由交往,《野有蔓草》簡直就是一副一見鍾情的羅曼蒂克畫面。

其實孔孟二人對於男女交往的看法是不一樣的,孔子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不過他強調的是要發乎情止乎禮;而孟子則乾脆來個“男女授受不親”,連男婚女嫁都必須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他規定的,而北宋的這年頭,《孟子》還不是必讀書,他也還不是什麼聖人。

見幾個人都被李清三言兩語打發回去,那位老大不小的錢公子終於親自“粉墨登場”了,這四個字還就是為這種人量身訂做的。

“李公子行事果然不同凡響,今日佔募捐之名,請的一些姑娘到場獻舞,只是這般悲天憫人的行善之舉,何不叫你家娘子也來濟天下何如?”那錢公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看來這事十有八、九就是這姓錢的挑頭,也難怪,上次李清夥著人打曹訥,最後還把髒水潑到人家老爺子身上,叫人家辯無可辯,不來找碴才是怪事;不過錢公子情急之下,這話問的可有些出格。

見李清與人鬥嘴,臺上的一干公子哥全過來瞧熱鬧,聽完這句話,個個臉『色』變『色』,都拿眼睛瞧著李清,只要李清一示意,撲下去就要開打;這可不行,今天是自己的場子,要是一開打,心血可就白費了,交誼舞第一次當眾推出,便惹來一場群架,那些原本就看不過眼的“正人君子”不知道能說出什麼來。

與錢公子同行的那些人,也有些對錢公子不滿的,這話說的也太唐突了些,誰不知道李清娘子是秦時樓的出身,可太子為她脫籍從良了,這麼揭底可有些不地道。

觀眾的反映已經好過李清的預料,再說本來就預著會引起非議,李清也沒著急,微微笑道:“我家娘子適才便在臺上,與我共舞的第一人便是。”見李清平平靜靜一句話出口,下來來找碴的人都是霍然變『色』,唯獨這錢公子撫掌笑道:“不愧是秦時樓狀元紅出身,端的不忘本『色』,卻不知與你家娘子共舞,身價幾何?”

姓錢的這話一出口,王德顯在邊上破口罵道:“你這個潑賴貨,休道你父攀上了高枝兒,小爺便打不得你!”

李清連忙止住王德顯的暴走,笑著對邊上的哥們搖頭,示意別激動,吃的鹹魚抵得渴,反正這事人人都知道,咱自己就沒認為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等了半天,無非是諷刺兩句,說實話,對這姓錢的,還真有些看不上。

李清笑道:“似我這般升斗小民,如何敢在錢公子面前說身價?若是有身價,早送與他人攀高枝去了,既是為募捐救災,共舞也不妨的,只是拙荊卻也有些脾『性』,總也要瞧上眼才行的,一則有才,或者有貌,若是兩樣都不得,只怕傾吳越之財力,也是不允的,錢公子還是少費心力為是。”

李清一說完,剛才還暴跳著要打人的王德顯像個小孩一樣哈哈大笑起來,臺上那幫公子哥也隨著王德顯一起暢笑。

做人要厚道,甭以為逮了人的痛處就可以使勁踩,這世上無愧於心的人有幾個?你以為說了若英是賤籍出身就可以彰顯自己,明媒正娶又如何。幾人不知道你錢家的女人才是真正拿出來賣的?和我說氣節,你做你的吳越王去啊!

今天平民百姓都為救災捐錢,跑這來為跳舞的事起什麼哄?當初你家富有吳越,有種的你敢捐個大數目出來?好事義舉你不做,跑來指責人家不夠有道德,這理怕是說不通吧,李清趕著在這時候公開交誼舞,借的還就是募捐義演的大旗。

這臺上臺下的鬥嘴,圍觀的人可也不少,見得那些挑事的不出聲了,邊上可就熱鬧了,一個文士模樣的人在人群中怪笑道:“今日可真是開了眼界,不虛之行,回去後倒要真想想這‘義’‘禮’二字,孰先孰後了。”

李清在臺上大聲笑著介面,“兄臺此言,甚合吾心,卻不知高姓大名,何妨請上臺來一敘可好?”

可那文士說完話後,往人堆裡一鑽,再也不介面了,引得大家都是鬨笑,忽人群后一稍顯稚嫩的聲音越眾而出。“若是我欲與你家娘子跳舞,要捐幾何?”

聽了有人又要出頭,人群閃開一條道來,李清一瞧,不正是咱大宋的太子趙禎麼。

今兒太子並未著常服,而是一富家公子打扮,一襲白衫,手揮摺扇,未戴帽,而是高高繫著個二龍搶珠冠,顯得英氣勃勃,人雖小,倒也有幾分風流俊雅的味道。

李清這才認真往人堆裡瞧瞧,放下心來,敢情就自己矇在鼓裡,都是早安排好的,陳全和慕容一禎一身便裝,立在太子身後,早有些延州兄弟擠在人群裡對李清擠眉弄眼,土根手握個拳頭,對挑事的那班公子爺方向比劃,意思是李清要不要收拾他們一頓,劉胖也混雜在裡面對李清笑,怪不得不見他,原來是去接太子去了。

打是很想打,可不能在今天,咱總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鍋,微微搖搖手後李清抱拳笑道:“這位公子有心為善,何論多少?若是想與我家娘子跳舞,只要她肯應允,一文也是使得。”

太子一行人走上臺來,陳全和慕容一禎依舊護衛在臺下,幾個殿前班直守在樓梯下,認識李清的還點頭含笑示意,隨行的人裡除了周御史外,還有今科雙狀元宋家兄弟。

這可是攀上高枝了,宋郊一上來就和李清見禮,宋祁卻洋洋得意的衝李清笑,好像立了多大功似的;周御史看了看李清,嘆口氣,眼睛望望天,再搖搖頭,話卻是沒說;要的就是這效果,你們這班人看不慣也罷,只要不出聲就好;而臺下之前和李清鬥口的那幫人,有幾個不認識太子的?見太子都來捧場,個個面如死灰。

李清才顧不上他們,見太子上臺就有些躍躍欲試,微俯身悄悄問道:“太子,這舞你可曾學會了?”

太子雖是含笑著和眾人招呼,卻是白了李清一眼,“三郎此番又是不預先告知,這帳以後慢慢算罷,虧得宋家兄弟前來,莫非又要本王錯過熱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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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人敢和太子搶風頭,音樂聲裡,臺上就太子和若英翩翩起舞,難怪太子今天是束髮戴冠,若英身量也不高,可畢竟太子年幼,十歲出頭的人,矮了若英一頭,只是戴了冠後,倒不十分礙眼。

周御史只掃了臺上一眼,便不再看,板著個臉將一張禮單塞到李清手上,李清展開一瞧,沒什麼字首。只簡單的寫著趙禎二字,可捐的也是十萬貫,絲綢和糧米就多了,咱這次敲竹竿可敲到皇家身上了,李清才不管周御史的態度,嘻嘻一笑,將禮單遞給石小公爺,這會才真是大功告成了。太子今天為募捐表了態,還怕朝堂上哪個官員再反對修堤一事?和太子做對可就是和以後的皇帝做對。

石小公爺掃了一眼禮單,便交給膝子京去謄錄在榜上,神態卻是不歡,自那幫文官子弟來鬧場後,雖未開聲,卻一直面沉似水,偶爾眼裡還閃過一絲寒光。

甭看那些人明面上是衝著李清來的,可誰不知道今天的場子是他石公爺的,居然敢來鬧事。還真就瞅著咱石家沒落了不曾。咱祖上可是和太祖爺拜把子的兄弟,換在當年,就是做了再出格的事情。太祖都是一笑置之,還有人敢來砸咱的場子,借他幾個膽試試!

舞曲不長,畢竟只是個意思,太子也不多留連,跳完就走,人家可是君,不可能當眾與諸公子一塊喝酒打鬧,就是他自己想,周御史也肯定不幹的。只是宋祁跟著走之前,湊李清邊上說道:“一會此間事了,三郎上右側的小樓說話。”

說完屁顛屁顛的跟著跑了,李清還就看不慣宋祁那個得意樣,雖然宋祁絕對有理由得意的,咱大宋的官多,取進士數目也比唐朝多了很多,很多人中了榜,也是多年都沒安排差遣。像膝子京樣的只掛了個閒職領一份俸祿,即便是有了差遣,按慣例也是發遠邊遠小城,從一個小官慢慢的熬,*政績升上來,丁謂和王欽若當年都是因為地方官做的出『色』,才被提拔的。

如今宋祁要是和太子親近了,不用發往偏僻之地不說,這官也會升的快了,李清有些不忿,這小宋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泡妞都泡到皇宮內院裡去了,這可不是李清要誣陷,宋祁雖說詩詞作品不多,當時在京城裡才名卻是遠播,人才出眾,風流自賞,人長得也體面,連皇宮內院裡,也是得聞他“小宋”之名。

據說偶一日在京城裡撞上皇宮后妃的車駕,躲閃不及的,偏有一個宮女撩起簾子驚呼道:“豈非小宋乎。”這宋祁一瞧,美女啊,立刻『亂』了思緒,動了春心,渾不管人家算是皇帝的女人,回去後茶飯不思的,將李商隱的詩改做一首小令:金作屋,玉為籠,車如流水馬遊龍。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幾萬重。

這首詞直白簡潔,流暢明快,立刻在京城走紅了,連同走紅的,還有詞後面隱著的故事,沒多久宋仁宗就知道了,這還了得,咱的女人敢紅杏出牆?於是認真查問,結果有個宮女站出來說,是她說的這話,並且承認自己愛慕小宋。

宋仁宗便叫宋祁入宮侍宴,言語中提到這個詞,宋祁趕緊請罪,宋仁宗卻哈哈笑道:“蓬山不遠。”並立刻將那個宮女賜與小宋。

這個事情可算是中國文學史上奇談了,小宋偷窺不僅沒有獲罪,還抱得美人歸,後世文人可是稱羨不已,李清當年在讀這段逸事的時候,就有不同看法的,沒法,誰叫他是齷齪人呢,他覺得那個宮女是個頂缸的。

倒不是懷疑小宋和皇帝女人真有什麼私情,這玩意也沒證據可查,不就是驚呼一聲麼,但是小宋那會子在京城裡已是“後庭曳綺羅者甚眾”,換話說也是見過很多豬跑的了,要是那個宮女真是個絕『色』,宋仁宗自己就放不過,要不是美女,小宋也不會茶飯不思。

因此,驚呼者以及小宋驚豔者,當是後宮的嬪妃,只是皇帝追問下來,那天是誰叫了“小宋”,這可了不得,對別家男子動春心該打死浸豬籠的,放在千年之後都屬於不道德行為,哪個后妃敢承認?可這事畢竟躲不過去,因此才有宮女出來承認。

這個結論要是放在後世網路論壇上,沒準能有人應和,可要李清要現在到太子面前進讒言,可有些麻煩,這還是未發生的事情呢,太子年紀尚小,怕還沒有自己的女人罷,總不能跑去提醒人家:小宋那玩意太壞了,以後要勾引你家女人的。

得,還是換個法子罷,反正宋祁剛才那跟屁蟲的樣子,李清就是看不慣,小人得志,咱和太子交情可老了去了,要跟也應該是我跟著啊!

不說李清心裡正不平衡呢,膝子京急匆匆地跑上臺來,禮了忘了行,腦袋伸到臺案上,對李清和石小公爺說道:“丁相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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