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雨突來

盛世大宋·孤竹飄逸·12,155·2026/3/24

第五章 大雨突來 第五章 大雨突來 今年的天氣和往年似乎有些不同。不同的原因在於本應該是風和日麗萬里無雲的三月下旬,竟然下了好幾天的雨,而且這場降雨的範圍還相當的大,西至秦鳳東至渤海,整個黃河流域都籠罩在一片陰雨中。 三月下雨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黃河的水位持續走高,假如到了四五月份真正雨季來臨的時候,今年很有可能又是一個氾濫之年。 只不過在汴京城裡,大多數人對於汛期的提前來臨並不是特別在意。京城的氣氛是歡樂和令人振奮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前線形勢一片大好,數十萬大軍進展順利。僅僅三月十五一天的時光,涇源軍團大破天都山,鄜延軍團力克宥州,取得了開門紅。天下士人奔走相告喜氣洋洋,詩詞作品大量湧現,連昂貴的傳香美酒近來的銷售業績也創造了歷史新高。 然而楊傳香顯然不屬於大多數人的行列,他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看看這兩天飄香樓裡的氣氛倒是很熱鬧,許多人也都向他道賀,但他心裡明白,這些客人並不是朝廷裡的大官。往日常上門走動的大官們這幾天壓根沒一個到飄香樓來,這說明了什麼?只能說明楊翼的情況不容樂觀。 為了證明自己的感覺,楊傳香冒著冷雨專門去南泊找來了西夏地圖,然後趕到太尉府找烏倫珠日格求證,把前線的形勢擺在地圖上分析。“這事難說得很!”烏倫看了半天地圖,卻終於還是搖了搖頭:“且不說形勢瞬息萬變,就算最近的捷報是真實的。可前線雙方的兵力佈置咱們誰也不清楚,僅憑這幾個捷報,是分析不出正確結論的!” 逼急了楊傳香就決定去找王存。他身為楊翼的叔父,自然也有見到王存的資格。想來這朝堂上下,沒人能比王存更瞭解情況的了。 “這個....”王存非常客氣的接待了楊傳香,落座看茶之後只是皺著眉頭這樣說:“前線戰事目前還是相當順利的,楊老爺但可放下心來。當然,變數卻也不是沒有。真要說具體點,嘿嘿!事關軍機,請恕老夫也說不了這許多!” 楊傳香不甘心的閒扯了半晌,終於還是滿肚子狐疑的走了。看著楊傳香消失在迴廊的背影,王存卻覺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壓抑。 他沒法不壓抑。準確的說,年邁的王存近來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並且還有些許不安。首戰告捷,消息在三天後進入了京城,朝廷裡當然是一片歡騰。本來這也沒什麼,但壞就壞在有許多善於逢迎拍馬的官員開始大唱讚歌,連日來把小皇帝趙煦吹捧得不知雲裡霧裡,那得意的勁兒好像西夏已經完全被踩在了腳下一般。 “年輕人,得意一些也是正常的!”王存從廳門處走回椅子上坐下,靜靜的看著地面,對於這種情況他見得多了,所謂見怪不怪自是不會放在心上。作為一名四朝老臣,他自然要出言相勸,想來趙煦當著他王存的面也不會太過得意忘形。 真正的問題,還是出在天下大局上! 所謂大局,其一當然是指戰場。他的孫女婿林東臨時改變了計劃,一夜之間奔襲宥州並大獲全勝。對於這一點,王存看得真切,這是一劑猛藥,用得好了自然萬事無憂,用得不好可就萬劫不復! “換作是我有這樣的機會,我也會像林東這樣做!”王存記得很清楚,四天前他在樞密院裡是這樣對林希說的:“關鍵就在於糧草補給!只要水軍不出差錯,而林東又順勢繼續向西,打通左村澤、白池城一線,就可以獲得足夠的補給。” “理論上沒錯!”林希回答的時候顯得很勉強:“可水軍一定能及時到達麼?並且林東真的能在短時間內控制住通往黃河的線路麼?接下來的事,難說得很啊!” 確實難說得很啊!王存帶兵多年,哪能不明白林希真正想說的是什麼?林東放棄後路全力求進,又擔負著許多攻堅任務必須攜帶大量的攻城器械,自身所帶的糧食必定不多!這些糧食能供他支撐多久?能撐到水軍到來的那一天麼? “應該不是太難撐!”王存連著幾天都沒怎麼睡覺,對著戰場形勢分析來分析去!他認為夏軍不可能料得到大宋還有水軍這一招!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主力放在夏州西南的白池城和左村澤這些地方。林東只要有向西的堅定意志,一定可以達成既定目標! 從前線傳回來的消息,總是三天前發生的事。現在距離三月十五已經過去了八天之久,究竟前線搞成什麼樣,王存也只能祈禱了。 除了戰場,大局之二指的則是大後方。此次大戰,大宋固然傾舉國之力全面動員,可畢竟前線有數十萬人要吃飯、數十萬畜生要吃草料!大軍向西夏開進之後,整個西北地區的運輸形勢驟然緊張起來。秦鳳、河東諸路的運力幾乎是在開戰那天就瞬間到達了極限,各地轉運衙門雖然全力運作卻始終供不應求。黃河沿線官員們叫苦不迭,一會報告說道路阻塞,一會報告說民力不足,無數的報告向朝廷蜂擁而來,讓王存頭大無比。 “自開戰以來,運輸吃緊!臣差盡徭役,累及婦孺,幾至難為無米之炊.......”這段話是京兆府尹李清臣寫給朝廷的。王存清楚的明白各地面臨的壓力,李清臣那句“差盡徭役,累及婦孺”就是現在運輸形勢的真實寫照。不但所有徭役超時工作,連京兆地區的婦女兒童都被動員起來搞運輸去了! 為了應對和緩解運輸壓力,王存和錢勰連日來不斷的寫信給各地官員動員打氣鼓舞鬥志,還專門把御史臺的人手抽出了大半組成督糧隊,四出督促檢查運輸事宜。三省六部的所有工作都在圍繞運輸轉,兵部、軍器監、戶部甚至把辦公衙門直接搬到了陳橋渡,為的就是確保前線幾十萬大軍的需求。 “前線的戰事如火如荼,後方的運輸弓弦緊繃!朝中竟還是一派樂觀的情緒!”王存大口的嘆著氣,看了看廳門外淅淅瀝瀝的雨水,苦笑道:“嘿嘿,首戰告捷啊首戰告捷。有幾個人知道,首戰之後的這十天,才是最難熬的啊!” “老爺!老爺!”府裡管家的聲音打斷了王存的思緒:“錢相公差人來請,請老爺務必儘快趕到樞府!” “樞府?”王存騰的一下站起來,徑直向外走去,邊問道:“可是前線又傳來了消息?錢勰這樣喚老夫過去,看來定是有重大軍情!” “好像不是軍情!”管家跟在王存後邊為他繫上披風,小心道:“錢相公差來那人過年的時候曾經來過府上拜訪,小人記得是河道司的官兒!年後就外放太原府的河道衙門去了!” “河道司?太原府?”王存怵然止步,驚疑不定半晌,終於駭然叫道:“壞了壞了!莫不是連日降雨,太原府預計那汾河將要暴漲?汾河接著黃河,如此晉州以下將要水勢洶湧?這下壞了啊!”........ 磨臍隘。 “情況比想象的要好!”楊翼拾起一塊石頭,一個漂亮的側身甩手,便見那小石頭在河面上蹦了一下,旋即沉入水中去。而他的周圍,自然是一片熱烈的掌聲。 說起來,今天已經是開戰之後的第八天了。在打敗天都山守軍的當晚,楊翼和參謀們就前進路線進行了詳細的分析。前往韋州的道路相當狹窄,東邊是橫山和天都山的餘脈,西邊是水深流急的葫蘆河。既然道路狹窄,數十萬大軍就不可能蜂擁前行,只能擺成一條長蛇向前進發。那麼這樣一來,各營軍隊相互之間如何協同保護就成了一個大問題。畢竟這段道路的中間會遭遇葫蘆河對岸的磨臍隘,那處想必有無數夏軍駐紮,假如夏軍從對岸殺過來,擺成長蛇前進的宋軍無疑會面臨被中間切斷的危險。 經過了一夜的權衡,楊翼在天亮前下達了進發令。由郭成挑選最強悍的涇源本地士兵五千人組成前鋒最先開進,然後在磨臍隘對面擺開一副準備渡河強攻的架勢,讓磨臍隘的夏軍不敢妄動。以便大軍前行。 第二天一早,各支部隊依次開拔。楊翼的指揮部配備了一個營的士兵作為直屬護衛。所謂“營”也就是指揮,一指揮五百號人,加上原來參謀部的官吏和士兵,總數接近一千。本來按照楊翼的想法,指揮部還是靠前一點好。可大家都說前方情況不明,為了安全主帥不宜太過趨前。所以楊翼幾乎是在所有作戰部隊都出發後才開拔的。 結果楊翼才過了貨移口就發現問題來了。作戰部隊的後面主要是後勤部隊,大多是擔負運輸任務的鄉勇弓役。牛馬驢騾等牲畜無數,擁擠不堪腥臭無比。加上前方部隊沿路丟棄的糞便和垃圾,把指揮部這夥人折磨得狼狽不堪。 混在一堆牲畜中間,聽著驢吼牛鳴,一腳踩下去不是泥就是糞便,楊翼帶著他的人走了兩天,情況愈加惡劣,下雨了! “這天氣怎麼回事?不是陽春三月麼?”楊翼鬱悶到了極點,雨水的到來無疑使得本來就崎嶇的道路更加泥濘,三十萬大軍各支部隊前前後後至少也有幾十裡,行進速度肯定上不去了。 速度上不去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整個指揮部開始蔓延一種不太樂觀的情緒,至少有些參謀人員私下裡都在傳說,俺們這回肯定是要遲到了!章鄧大軍恐怕已經出了橫山拿下了萌井。幾天後章楶衝到韋州一看,號稱無敵的涇源大軍卻不見蹤影,你說俺們多尷尬啊?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鄜延軍團要是一路衝擊到了白池城和左村澤,結果涇源大軍沒能按時和章鄧大軍一起會攻韋州,造成韋州夏軍可以分出力量與夏州的夏軍合圍林東,那鄜延軍團不就危險了麼? 對於這種悲觀情緒的出現,楊翼基本無話可說!道路狹窄天要下雨,葫蘆河對岸的夏軍虎視眈眈,速度上不去俺還能有什麼辦法?或許唯一的辦法就是衝大家發發脾氣了! 於是楊翼一路上神神叨叨指天罵地,搞到身邊十丈以內無人敢現身。別說是人不敢靠近他,就連牲畜們都有多遠離多遠。 等到第四天的時候,各種消息通過各個渠道傳來,這些消息無疑使得楊翼的心情陷入了最低谷。 第一個消息是林東從賀蘭原奇兵突襲宥州,大破葉悖裡!並且佔領宥州後並沒有立即向西。楊翼咋一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一陣歡喜,林東不錯啊!有膽有謀世之良將嘛!可隨後楊翼與眾參謀一分析,就覺得情況不對!林東的速度太快了一點!放著身後的米脂不顧,始終是個隱患!假如林東要想繼續在西夏境內作戰,其糧草補給就必須完全指望水軍能順利的在定州建立基地。 “林東應該能想到這點!”楊翼當時是這樣安慰自己的:“他打下宥州後勢必回師進攻米脂,換我也會這麼幹!這回馬槍就厲害了,包管讓梁乙逋瞠目結舌!” “又或者他在糧草不濟之時,向萌井方向撤退,與章鄧匯合!”種思謀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斷:“章楶如果聽說林東奇襲了宥州,一定會全力強攻萌井,為林東提供支援。只要萌井在我大宋手裡,林東當可後路無憂!” 無憂?第二個消息就是關於萌井的!章楶在三月十七抵達萌井城下,甫一到達便連番血戰,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令人意外的是,夏軍守住萌井的決心似乎極大。章楶打來打去,死傷無數之下依舊不能撼動萌井半分!這消息是三天前萌井前線傳來的,依據那時的戰況分析,恐怕目前章楶還是沒有拿下萌井。 “還是我們的速度太慢啊!”李宏偉對這個情況迅速得出了結論:“夏軍定是誤判我們會打磨臍隘,所以韋州主力有恃無恐增援萌井,否則以章楶之智慧和鄧潤甫的勇猛,加上環慶二州多年曆練出來的悍勇士卒,怎會打不下小小的萌井?” “拿不下萌井,林東就真成孤軍了!”楊翼心情一片灰暗:“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全力督促大軍快速前進!我們必須在三月二十五前到達韋州!讓夏軍在東邊的主力全部被拖死,為水軍順利在定州建立補給基地創造條件!為鄜延軍團打通補給線創造條件!”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從第四天開始,雨勢愈發大了起來,儘管各級將領竭力督促,大軍行進的速度不但沒有加快,竟還比先前更慢了下來。一直到了開戰後的第八天,楊翼的指揮部才走到了磨臍隘對岸,要命的事情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葫蘆河有一部分氾濫了!氾濫的地方就在磨臍隘向北十五里處。洪水不但捲走了整整一營的士兵,還淹沒了道路,使大軍首尾斷成兩截。楊翼被堵在磨臍隘了! 完了!還有啥辦法?只有等了!雖然水勢在一天內就退了下去,但整整有三里長的道路積水很深,需要等待工兵們壘石填土!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陽春三月還下暴雨呢?前邊的部隊要等後續部隊,後續部隊要等道路恢復,此時距離約好匯合的三月二十五隻有兩天時間,橫豎是不可能按時到達了! 當然,有其弊必有其利!葫蘆河本來就水深流急,目下的大雨使得河水愈加洶湧,所帶來的好處就是,磨臍隘的夏軍完全不可能發動對宋軍的打擊了! “他們過不來了!”仁多吉佑在一處山頭上遠遠的望著對岸的宋軍嘆道:“可咱們也過不去了!” 說起來,仁多吉佑與來自西平軍司的三萬多士兵已經在這裡枕戈待旦一個多月了,一直就是在等待著宋軍傳說中的進攻。 或許那不是傳說!大夏軍方反覆研判,認定此次大戰宋軍的策略就是分頭前進,於各處展開戰鬥,使本來就人數居於劣勢的夏軍被分散在靈武、韋州、夏州、婁博貝等各處,相互不能兼顧!所以夏軍的應對之策就是死守磨臍隘,不讓宋軍抄捷徑去打靈武。這樣整個戰場就全部集中在夏州和韋州一線,便於夏軍集結優勢兵力與宋軍決戰。 “磨臍隘之戰乃是決定戰場局勢的重要戰役!”仁多吉佑一直到六天前都還是堅定的抱著這樣的想法!結果宋軍真的來了,來了之後沒有立即發動進攻,而是在對岸的灘地上擺出了陣勢! “擂鼓!準備戰鬥!”仁多吉佑的血在沸騰!他是勇士不是懦夫!他相信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必將使他留名青史。磨臍隘!天下之險要!雖然隘口前方的葫蘆河水並不太深,是整個葫蘆河最淺處,馬踏可過!但隘口兩側山巒高聳陡崖峭壁,隘口本身狹窄難行,真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宋軍要打這裡必定要付出血的代價!不!就算付出血的代價,勝利也一定屬於他仁多吉佑! 戰鼓響了整整半天,仁多吉佑終於發現情況不對了!“搞什麼呢?”仁多吉佑疑惑的看著對岸,對岸宋軍擺好陣勢之後壓根沒有過河的意思,靜靜的守在那裡!離河岸更遠處,不時有大隊的宋軍陸續經過。 “停鼓!”分析了半晌之後仁多吉佑認為宋軍這是在故意拖時間,兵法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則竭,宋軍是想等咱們這邊士氣下去了再打衝鋒! 果不其然,夏軍的鼓聲剛停,宋軍那邊的鼓聲就密集響起!聲勢更甚一籌!一時之間殺氣瀰漫,宛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奏。“來了!”仁多吉佑的心情是興奮的!宋軍就要發動進攻了!半個時辰後,他看看差不多了,於是再度下令擂鼓!決心與宋軍大戰一番! 夏軍的鼓聲才響了沒多久,宋軍那邊又停了下來!“什麼意思?”仁多吉佑傻了眼,宋軍這是啥戰術啊?怎麼沒聽說過呢? 夏軍擂了好半天終於還是停了下來,這才停了不到一刻鐘,宋軍那邊又響起來了! 仁多吉佑納悶的等了一個時辰,感覺這回鐵定不會錯了!趕緊命令全軍搖旗吶喊,鼓聲再度大作。結果當然可想而知,宋軍又停了下來。 就這樣,河岸兩邊的軍隊接力賽一般的相互擂鼓,你擂完到我,我完了你接著來!一擂就擂了一整個白天,整個磨臍隘山谷轟鳴飛鳥四散沒有片刻停歇。 到了晚上,鼓聲終於全部停止,對岸火把無數,延綿到了無盡的遠方,似乎有無數人在兼程前行。這個時候的仁多吉佑終於想明白了,宋軍根本沒有攻打磨臍隘抄捷徑的意思,宋軍這是要去韋州! 機會來了!仁多吉佑興奮得一夜沒睡!儘管宋軍人數眾多但對岸的道路狹窄崎嶇,因此宋軍各部只有依次通過這條道路!假如俺們強大的夏軍趟過葫蘆河打一衝鋒,說不定就能切斷宋軍這條該死的長蛇!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就算他們想反撲打通道路,俺們又可以撤回來啊!等他們不打了,俺們就又再殺過去,來來回回這麼一折騰,你們宋軍還去啥韋州啊?直接回老家去吧! 當然,晚上是不能殺過去的!天太黑情況不明!莽莽撞撞衝過河去說不定是要吃大虧的!一切留待天亮再說! 天一亮,仁多吉佑就把大量弓箭手佈置在兩邊的山崖之上作為掩護,然後集結了數千悍不畏死的騎兵,打算趟過河去給宋軍以痛擊! 結果才集結完,對面宋軍就又擂了鼓,擂鼓不算,還掛出一面大旗,“郭成”二字赫然在目! “郭成?”仁多吉佑太熟悉這個名字了!這個郭成聲名太盛啊!十年前五路攻夏,年僅十六歲的郭成在靈武城前當著兩軍十幾萬人的面躍馬而出,一個回合斬殺了夏國風頭正勁的無敵勇將德泰,從此之後聲譽鶴起。這幾年在涇源,郭成和俺們大夏互有攻守,其用兵佈陣皆得其恩師劉昌祚的神髓,試問如此英雄人物,會不防備著俺們衝殺過去麼?試問數十萬宋軍的統帥,會是無能之輩露出這麼大破綻讓俺們去切斷他們麼?這裡邊是不是一個陷阱?等俺們衝出去後他們好消滅咱們?宋軍其實就是想通過磨臍隘去打靈武? 仁多吉佑的決心動搖了!他決定再等一等!看看宋軍究竟在搞什麼鬼!甚至他還為自己的怯弱找了一個很好的藉口:“一來俺可以通過觀察來分析宋軍是不是有陰謀。這二來,宋軍人這麼多,才走了一天大部隊肯定還在後面!就算俺們要衝過去,也得等他們多過去些人嘛!” 這一等,就又等一天!磨臍隘繼續鼓聲不斷,你擂完了我擂,有氣無力沒完沒了。至於夏軍的士氣顯然已經和鼓聲無關了,誰都明白這鼓是擂著玩的,不少夏軍士兵撕下身上的布就是為了塞耳朵! 第三天到來的時候,仁多吉佑還是產生了一些猶豫!要是宋軍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完全沒有所謂的陷阱,自己豈非錯失良機了麼?猶豫完了之後他就想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試探性進攻!想來出動少量部隊襲擾一下對方,一則可以探個究竟,二則也可以拖一拖宋軍的速度。 結果襲擾的部隊還沒出發,下雨了!光是下雨還不算,宋軍的過路部隊裡開始出現了大量牲畜! “既然下雨,宋軍一定會陷入泥濘之中寸步難行!那我還急什麼呢?”仁多吉佑是這樣對自己說的:“況且宋軍開始出現輜重部隊了,為什麼我不再等等?等大量輜重部隊出現的時候再殺過去,想必效果要好得多!” 繼續擂鼓!除了擂鼓之外,雙方軍隊還開始搖旗吹號角,號角吹完了就吹笛子吹簫胡琴古箏齊上陣,一時間磨臍隘鼓樂齊鳴熱鬧得一塌糊塗! 就這樣,一直又折騰了幾天,雨是越下越大,河水是越流越急越流越深!趟河而過?以前就可以現在是妄想!河水甚至都把對面宋軍的河灘淹沒了大半!別說騎馬踏河,就是想用舟渡都非常困難。 仁多吉佑真是欲哭無淚,他已經抓狂了!在這磨刀霍霍一個多月,原本熱血沸騰就等著大打一場,怎麼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局?真是見鬼了,陽春三月暴雨不斷,這算怎麼回事?現在你過不來我也過不去!完了!戰爭對俺來說已經結束了!至少在磨臍隘這見鬼的地方是沒指望了! 仁多吉佑抓狂,有人比他更抓狂!更抓狂的是楊翼。 本來前進的速度就比預定時間慢了許多,現在才一抵達磨臍隘就聽說道路積水,最新的消息是工兵要填平積水最快也要兩天!這是天意倒也就罷了,隊伍裡還謠言四起,最新的一則謠言是這樣說的:“這仗沒法打了!天意不可違啊!看見人郭將軍沒有?整天就在那擂鼓奏樂,這啥意思?退兵嘛!榮歸故里哪能不奏樂呢?等工兵把路填平,咱就前隊改後隊,真沒想到趕了一輩子牛車,這回也能混一前鋒乾乾.......” 對於郭成的表現,楊翼還是很讚賞的,最起碼對面的夏軍顯然被搞懵了,就算現在夏軍回過神來也不大可能形成實質性的威脅。“誰再言退兵,殺!”楊翼上了火:“在修好道路前,除了畜生誰沒有上級的命令都不許說話!” 當然,上火歸上火,鼓舞士氣還是很有必要的。事實上,在磨臍隘對面的這兩天裡楊翼為了士氣問題還是想出了許多辦法。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是想跳儺舞,可身邊的人包括種思謀在內集體反對,反對的理由是現在這法子肯定不靈了,出發前就是跳儺舞祈求大利出門,但是這一出門就暴雨連綿不斷,沒人還對儺舞有信心了。 楊翼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覺得郭成先前搞出的奏樂不錯,趕緊把隊伍裡攜帶的樂器全部蒐羅來,反正大家都閒著乾脆組織一場指揮使以上級別的音樂比賽,大家活躍一下氣氛嘛,免得陷在泥濘的土地裡一肚子悶氣。 結果大大出乎了楊翼的預料,各營指揮使沒幾個懂音樂的!除了會擂鼓啥樂器也不懂,好不容易出了個會吹簫的,吹出來那調子還特別淫糜。“這首曲子我是在京城青樓裡學的!”那個指揮使得意洋洋的這樣說:“這首曲子據傳說還是水軍名將陳遠鴻將軍的大作!” 楊翼琢磨來琢磨去,既然不懂樂器那唱歌總會吧?改唱歌!命令才一下達整個葫蘆河畔一片鬼哭狼嚎,那些軍中將領一個二個五音不全,唱什麼的都有,反正就沒一個好聽的。 最後楊翼終於找到了個好方法,他決定進行體育比賽!想來體育比賽足夠健康向上,好過你們瞎哼哼那些無聊的鄉下小曲。至於這體育比賽是啥項目,那當然要因地制宜。旁邊不是葫蘆河麼?咱們揀些小石頭打水漂!打水漂總會吧?看誰蹦達的次數多,誰多就賞一千貫錢,相爺我自掏腰包。 氣氛終於還是活躍起來,將領們顯然對那一千貫錢興致勃勃,沒多少功夫河邊的小石頭基本被揀個精光!值得一提的是楊翼自己上場的時候丟了大臉,一連扔了百多塊石頭沒一個能蹦達起來的!按照楊翼自己鬱悶的解釋,不是俺的功夫差那是葫蘆河水勢太急! “是太急!是太急!”以種思謀郭成為首的幾十號高級將領圍在楊翼身邊尷尬的附和,能不急麼?俺們在你身邊看了這許久,你倒是扔個漂亮的出來啊?要照你現在這麼個扔法沒準你能把葫蘆河都填平了!俺們等得都發了急,想給你鼓鼓掌把馬屁拍一拍都沒機會啊! 所以,當楊翼第一百九十九次終於讓石頭在河面上蹦達了一下時,剎那間掌聲雷動歡呼聲四起。至於楊翼自己則長出了一口大氣:“這次情況還不錯,本相簡直就要抓狂了!”...... 陰霾的天空下,一望無際的大平原,這裡是夏州城外,激烈的戰鬥片刻沒有停歇。身處大營裡的林東知道,自己遇上大麻煩了!至於麻煩的原因,是因為拿下宥州之後的第二天,林東作出了決斷,直撲夏州。 作出這樣一個決斷,林東自有一套想法。他認為,假如繼續按原定計劃向西進攻左村澤和白池城,那麼很有可能會被來自夏州和韋州兩路夏軍的南北夾擊。畢竟他的速度太快了,三月十五當天就攻克宥州,南面的涇源大軍和環慶大軍沒有可能這麼快就抵達韋州附近,這會使他的鄜延軍團成為夏韋二州夏軍主力的打擊目標。 更何況禹藏麻花的說法確實也很有道理。自己若是待在夏州和韋州之間作為其他部隊的側翼,將來記功勞的時候,似乎就沒有其他人來得那麼顯赫!章楶是楊翼線上的人,對於這點林東很清楚。說實話和楊翼這麼多年相交,在他的心裡始終有一些不服氣。 戰爭就是一場賭博!身在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賭徒!所謂賭徒,當獲取了賭桌上的一場小勝,接下來會怎麼幹?是見好就收?還是繼續下一把大注?對於這個問題,林東顯然給出了一個答案。他要下大注,去進攻夏州! 林東不是沒有考慮過輸掉這場賭博的後果!米脂還在夏軍的手裡,自己的後路並不安全!攜帶的糧食撐不了多久!更重要的是,以不到梁乙逋一半的兵力去打夏州,顯然並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可是後路只有一條麼?就算得不到鄜延路的補給,他還可以退往萌井與章鄧匯合!就算攻夏州而不克,他還可以重新調整方向去攻擊白池城和左村澤。從白池城到定州一路毫無險阻,他可以輕鬆獲得水軍的補給。至少從賭博本身來說,他獲勝的機率顯然比完全輸掉的機率要大上許多。 攻克宥州的第二天下午,林東留下禹藏麻花帶著五千人守住宥州,自己則指揮著大軍向北而去。當時的他並沒有想到,這個舉動不但出乎了夏軍的意料,也出乎了楊翼的預料,甚至出乎了遠在汴京的王存的預料。 第三天,路走了一半。這期間除了少量遊牧部族的襲擾,林東並沒有遭遇夏軍主力的打擊!這讓林東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梁乙逋對他的到來準備不足。畢竟夏軍沒有采用他們最擅長的平原衝擊,而是待在夏州城裡。 然而也就是這時傳來了一個壞消息!消息是禹藏麻花派人送來的!有一支夏軍,很有可能是在宥州突圍而去的葉悖裡的部隊,依靠銀州守軍取道十里井,向平成寨迫去!禹藏麻花認為現在有一個機會,那就是全軍突然調頭殺個回馬槍,從十里井殺回去,與平成寨守軍於無定河畔夾擊葉悖裡,想必可以全殲夏軍這一部!然後全軍猛攻斷了外援的米脂,如此則萬事無憂了! “這個主意是不錯,可惜時間上來不及了!”林東嘆著氣否定了禹藏麻花的建議:“按照楊翼的計劃,他會在三月二十五抵達韋州。現在也只剩下八天時間,我們要麼切斷夏韋二州的聯繫配合他,要麼就打下夏州直接解決戰鬥!如果兜一圈回米脂,怎麼能在三月二十五再趕回來?既然是賭博,就要堅決一點!傳我號令,全速北進!看看在我的重壓之下,葉悖裡受不受得了!說不定夏州戰事緊急,葉悖裡調頭回來也有可能!” 於是兩支軍隊展開了一場心理層面的競賽!林東很堅決,葉悖裡更堅決!一個向北一個向東,完全不管不顧的向前突擊! 三月十九日下午遠遠的望見夏州城了,慘烈的戰鬥瞬間來臨。梁乙逋的部隊並沒有龜縮在城裡,而是在城外建立了龐大的營寨。來自夏國東北的無數部族,讓營帳遍地開花! 大隊的夏國騎兵,帶著升騰的殺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戰鬥!”林東揮舞著手中的戰刀,鄜延大軍悍不畏死的與夏軍正面相接!旌旗搖動戰鼓雷鳴!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當然,在這場戰鬥中林東採取的戰術還是很有效的。準確的說是來自鄜延路的士兵在應對騎兵衝擊方面非常有心得!步兵們以攜帶的大批車輛和重型器械為依託,以小隊為單位,在夏軍騎兵衝擊時自動分割成無數小圓形,在車輛的掩護下長槍如林般伸出,宛如一個個騎兵洪流中的島嶼! 戰鬥發生在每一寸地方,天上到處是箭矢和石頭!夏國的投石機部隊潑喜軍全部在梁乙逋手裡,他們根本不管砸中的是誰,從城裡朝人數最多的地方瘋狂的打擊!鮮血染紅了草地,被砍殺下來的肉塊四處橫飛! 宋軍是有騎兵的!一支騎兵部隊在戰鬥進行到關鍵時刻,騎著來自韃靼的戰馬,悍不畏死的殺入了夏軍在城外的營地裡。 這場戰鬥誰贏了?準確的說沒有贏家!雙方在夏州城外丟棄了無數的屍體,戰鬥在傍晚時告一段落! 首戰之後,林東在夏州城外連夜建立了營寨。那天夜裡下了大雨,鄜延士兵們一部分排出陣型防備夏軍的襲擊,另一部分揮動鋤鏟挖出了一條長達三里的壕溝。究竟是雨水多還是汗水多,沒有人知道答案。 三月二十日,雨還在下!夏軍再度發起了新一輪猛烈的衝擊,宋軍各營歇力抵擋。投石機部隊和潑喜軍你來我往戰得不亦樂乎! 到了傍晚,儘管各營報告說損失很大,然而林東知道,自己已經在夏州城外站穩了腳跟!他認為自己還有著勝利的機會!夏軍大部在城外!他要連夜發動一場進攻,他要爭取主動,他認為夏軍在防守上完全不能與宋軍相提並論! 那個雨夜裡發生的事情非常奇怪,至少林東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當他親自帶人襲營的時候,整個夏軍營地裡空無一人,夏州城頭上倒是人影憧憧火把無數。 “難道梁乙逋把人全退回城裡了?”林東簡直就是一陣狂喜:“梁乙逋這個蠢貨!放棄城外的戰場跟俺們大宋玩守城!你不死誰死?什麼三大軍司號稱十萬大軍,你們就縮在城裡等俺們把你們全部殺光!明天!明天我就上陶彈!楊翼燒過夏州城,我也要放上一把火!”....... “林東這個蠢貨!”梁乙逋在府衙裡輕聲的笑著,對眾將說道:“他竟然敢孤軍來打我夏州,真當我三大軍司是吃素的麼?” “宋軍戰力卻也強橫!”大將軍羊訛花皺眉道:“這兩日我們屢次衝鋒,皆不能撼其半分。現在相國突然下令把全軍縮回城裡,豈非愈加被動挨打?當知我軍人數佔有,放棄城外平原之利,斷不可取!” “你和我不一樣!”梁乙逋不屑道:“本相國身居高位,目光自在全局!下雨了啊!從仁多保忠傳來消息,說宋軍的主力部隊被拖在了磨臍隘附近!一時半會是到不了韋州了!仁多保忠得以騰出手來大量增援萌井。嘿嘿,只要萌井在他手裡!林東就別想通過賀蘭原回去!難道他不怕被葉悖裡和萌井軍隊劫殺在賀蘭原麼?至於十里井,現在他也走不了,剛剛有人傳報,葉悖裡與米脂守軍合力拿下了平成寨!” “林東後路已絕?”羊訛裡大笑道:“原來如此!相國是打算把林東拖死在夏州城下啊!他已經成了孤軍了!” “不單如此!”梁乙逋不滿道:“本相說過了!要看大局!今年的天氣奇怪得很,三月下雨!若是黃河發了大水,整個前線的宋軍補給都會出問題!我們沒有必要冒險一口吃掉林東!假如我們急於求成,林東見勢不妙溜到萌井,仁多保忠那個笨蛋未必就守得住!我們現在就是拖,我縮回城裡讓林東看到些許希望,攻又攻不下,欲走又捨不得!拖上十天八天天,就算他到時再想遛回萌井,到時章楶鄧潤甫自己的糧食都不夠吃,哪還能補給他呢?宋軍敗局定矣!” “把林東拖在這裡一天!章楶就得一天不能放棄進攻萌井而去韋州!”羊訛花兩眼放光:“楊翼得不到章楶的幫助,加上自身糧食不濟,韋州的壓力就小了許多!加上我們還可以援助韋州!相國真是思慮甚遠啊!” “若是林東堅決不走!咱們到時再吃掉他想來也不是難事了!”梁乙逋笑道:“現在要做的一是守城,二是讓白池城和左村澤加強守備!想來若是宋軍全線缺糧,唯有追求速勝!林東是個瘋子,楊翼也是個瘋子!林東要是看看形勢不妙來個破罐子破摔,不吃飯了也要打白池城為楊翼打韋州創造條件,咱們可不能讓他得逞!只要夏韋二州相互連接,拖上一個月,楊翼也必然崩潰了!” “守城恐怕有個問題!”羊訛花的臉色稍微有些緊張:“宋軍有一種奇怪的武器,燒起來水都熄滅不了!咱們城裡實在人數眾多,這要萬一.......” “你究竟是怎麼當上這個大將軍的?”梁乙逋大笑:“七年前楊翼燒過夏州城!當時還有不少人活了下來,原因何在?那種武器固然水澆不滅,然而真理告訴我們,一物降一物!不知何故,反正用土可以把火平滅掉!夏州城裡別的不多,土建築無處不在!本相已經下了令,城中各處懸掛無數土包,一有彈落,土包洩下滅火。那陶彈本來就不靠砸開殺傷人,沒有了火殺傷力不大!加上城中土多,士兵們更可依靠建築為掩護!陶彈開花之後威力大減!我們最多有少許傷亡,有何關係?”........ “為什麼?為什麼楊翼能做到的事我卻做不到?”林東搖頭看著夏州城,他很鬱悶!整整一天,陶彈差不多全部扔光,夏州城竟然沒起大火!這怎能不令人鬱悶呢?連城外等候衝鋒攻城的士兵們都套拉起了腦袋! 令人不安的消息接連傳來!一個消息是葉悖裡與米脂軍合力打垮了平成寨,不但打垮了平成寨還把黑水寨也幹掉了。不用想林東都知道,想必天下定是一片譁然!大軍孤身進入西夏,現在連老巢都被人奪了!整個延安府都暴露在西夏人面前! 更壞的一個消息是,據禹藏麻花說,章楶沒有打下萌井!“章楶是怎麼回事?”林東鬱悶得想殺人:“今天三月二十一了!環慶軍團這麼強悍,六天還打不下萌井這個彈丸之地?莫非....莫非楊翼受阻?楊翼沒有迫近韋州導致萌井的力量太強?” 迅速離開這裡?放棄對夏州的進攻?林東捨不得!夏州就在面前,梁乙逋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雖然夏州沒有起火,這打幾天估摸著夏軍還是損失慘重! 更何況,走了之後該去哪裡呢?回師打葉悖裡?良機已失!葉悖裡再無憂患,他完全可以和其他部隊一起把自己消滅在無定河! 去打白池城和左村澤?好像還沒到要如此冒險的地步!楊翼還沒到韋州,自己貿然前往側翼那就真成孤軍了! “楊翼啊楊翼!你實在太慢了!害苦我了啊!”林東在這一剎那覺得很憤怒,只不過他也明白,戰場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計劃本身!無論楊翼去不去到韋州,他都應該有應對之策! 他選擇了繼續待在夏州城下。當第八天到來的時候,夏州依舊巍然不動,萌井依舊沒有任何消息,楊翼更是不知道在哪裡!而林東終於明白,麻煩大了!糧食不足一日之用了! “該怎麼辦?”夏州城外,林東焦慮之中問自己。當然,此時他根本沒有想到,局勢的發展,顯然比他預料的還要惡劣上許多!事實上,整個前線戰場,對宋軍而言都在急轉直下......

第五章 大雨突來

第五章 大雨突來

今年的天氣和往年似乎有些不同。不同的原因在於本應該是風和日麗萬里無雲的三月下旬,竟然下了好幾天的雨,而且這場降雨的範圍還相當的大,西至秦鳳東至渤海,整個黃河流域都籠罩在一片陰雨中。

三月下雨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黃河的水位持續走高,假如到了四五月份真正雨季來臨的時候,今年很有可能又是一個氾濫之年。

只不過在汴京城裡,大多數人對於汛期的提前來臨並不是特別在意。京城的氣氛是歡樂和令人振奮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前線形勢一片大好,數十萬大軍進展順利。僅僅三月十五一天的時光,涇源軍團大破天都山,鄜延軍團力克宥州,取得了開門紅。天下士人奔走相告喜氣洋洋,詩詞作品大量湧現,連昂貴的傳香美酒近來的銷售業績也創造了歷史新高。

然而楊傳香顯然不屬於大多數人的行列,他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看看這兩天飄香樓裡的氣氛倒是很熱鬧,許多人也都向他道賀,但他心裡明白,這些客人並不是朝廷裡的大官。往日常上門走動的大官們這幾天壓根沒一個到飄香樓來,這說明了什麼?只能說明楊翼的情況不容樂觀。

為了證明自己的感覺,楊傳香冒著冷雨專門去南泊找來了西夏地圖,然後趕到太尉府找烏倫珠日格求證,把前線的形勢擺在地圖上分析。“這事難說得很!”烏倫看了半天地圖,卻終於還是搖了搖頭:“且不說形勢瞬息萬變,就算最近的捷報是真實的。可前線雙方的兵力佈置咱們誰也不清楚,僅憑這幾個捷報,是分析不出正確結論的!”

逼急了楊傳香就決定去找王存。他身為楊翼的叔父,自然也有見到王存的資格。想來這朝堂上下,沒人能比王存更瞭解情況的了。

“這個....”王存非常客氣的接待了楊傳香,落座看茶之後只是皺著眉頭這樣說:“前線戰事目前還是相當順利的,楊老爺但可放下心來。當然,變數卻也不是沒有。真要說具體點,嘿嘿!事關軍機,請恕老夫也說不了這許多!”

楊傳香不甘心的閒扯了半晌,終於還是滿肚子狐疑的走了。看著楊傳香消失在迴廊的背影,王存卻覺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壓抑。

他沒法不壓抑。準確的說,年邁的王存近來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並且還有些許不安。首戰告捷,消息在三天後進入了京城,朝廷裡當然是一片歡騰。本來這也沒什麼,但壞就壞在有許多善於逢迎拍馬的官員開始大唱讚歌,連日來把小皇帝趙煦吹捧得不知雲裡霧裡,那得意的勁兒好像西夏已經完全被踩在了腳下一般。

“年輕人,得意一些也是正常的!”王存從廳門處走回椅子上坐下,靜靜的看著地面,對於這種情況他見得多了,所謂見怪不怪自是不會放在心上。作為一名四朝老臣,他自然要出言相勸,想來趙煦當著他王存的面也不會太過得意忘形。

真正的問題,還是出在天下大局上!

所謂大局,其一當然是指戰場。他的孫女婿林東臨時改變了計劃,一夜之間奔襲宥州並大獲全勝。對於這一點,王存看得真切,這是一劑猛藥,用得好了自然萬事無憂,用得不好可就萬劫不復!

“換作是我有這樣的機會,我也會像林東這樣做!”王存記得很清楚,四天前他在樞密院裡是這樣對林希說的:“關鍵就在於糧草補給!只要水軍不出差錯,而林東又順勢繼續向西,打通左村澤、白池城一線,就可以獲得足夠的補給。”

“理論上沒錯!”林希回答的時候顯得很勉強:“可水軍一定能及時到達麼?並且林東真的能在短時間內控制住通往黃河的線路麼?接下來的事,難說得很啊!”

確實難說得很啊!王存帶兵多年,哪能不明白林希真正想說的是什麼?林東放棄後路全力求進,又擔負著許多攻堅任務必須攜帶大量的攻城器械,自身所帶的糧食必定不多!這些糧食能供他支撐多久?能撐到水軍到來的那一天麼?

“應該不是太難撐!”王存連著幾天都沒怎麼睡覺,對著戰場形勢分析來分析去!他認為夏軍不可能料得到大宋還有水軍這一招!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主力放在夏州西南的白池城和左村澤這些地方。林東只要有向西的堅定意志,一定可以達成既定目標!

從前線傳回來的消息,總是三天前發生的事。現在距離三月十五已經過去了八天之久,究竟前線搞成什麼樣,王存也只能祈禱了。

除了戰場,大局之二指的則是大後方。此次大戰,大宋固然傾舉國之力全面動員,可畢竟前線有數十萬人要吃飯、數十萬畜生要吃草料!大軍向西夏開進之後,整個西北地區的運輸形勢驟然緊張起來。秦鳳、河東諸路的運力幾乎是在開戰那天就瞬間到達了極限,各地轉運衙門雖然全力運作卻始終供不應求。黃河沿線官員們叫苦不迭,一會報告說道路阻塞,一會報告說民力不足,無數的報告向朝廷蜂擁而來,讓王存頭大無比。

“自開戰以來,運輸吃緊!臣差盡徭役,累及婦孺,幾至難為無米之炊.......”這段話是京兆府尹李清臣寫給朝廷的。王存清楚的明白各地面臨的壓力,李清臣那句“差盡徭役,累及婦孺”就是現在運輸形勢的真實寫照。不但所有徭役超時工作,連京兆地區的婦女兒童都被動員起來搞運輸去了!

為了應對和緩解運輸壓力,王存和錢勰連日來不斷的寫信給各地官員動員打氣鼓舞鬥志,還專門把御史臺的人手抽出了大半組成督糧隊,四出督促檢查運輸事宜。三省六部的所有工作都在圍繞運輸轉,兵部、軍器監、戶部甚至把辦公衙門直接搬到了陳橋渡,為的就是確保前線幾十萬大軍的需求。

“前線的戰事如火如荼,後方的運輸弓弦緊繃!朝中竟還是一派樂觀的情緒!”王存大口的嘆著氣,看了看廳門外淅淅瀝瀝的雨水,苦笑道:“嘿嘿,首戰告捷啊首戰告捷。有幾個人知道,首戰之後的這十天,才是最難熬的啊!”

“老爺!老爺!”府裡管家的聲音打斷了王存的思緒:“錢相公差人來請,請老爺務必儘快趕到樞府!”

“樞府?”王存騰的一下站起來,徑直向外走去,邊問道:“可是前線又傳來了消息?錢勰這樣喚老夫過去,看來定是有重大軍情!”

“好像不是軍情!”管家跟在王存後邊為他繫上披風,小心道:“錢相公差來那人過年的時候曾經來過府上拜訪,小人記得是河道司的官兒!年後就外放太原府的河道衙門去了!”

“河道司?太原府?”王存怵然止步,驚疑不定半晌,終於駭然叫道:“壞了壞了!莫不是連日降雨,太原府預計那汾河將要暴漲?汾河接著黃河,如此晉州以下將要水勢洶湧?這下壞了啊!”........

磨臍隘。

“情況比想象的要好!”楊翼拾起一塊石頭,一個漂亮的側身甩手,便見那小石頭在河面上蹦了一下,旋即沉入水中去。而他的周圍,自然是一片熱烈的掌聲。

說起來,今天已經是開戰之後的第八天了。在打敗天都山守軍的當晚,楊翼和參謀們就前進路線進行了詳細的分析。前往韋州的道路相當狹窄,東邊是橫山和天都山的餘脈,西邊是水深流急的葫蘆河。既然道路狹窄,數十萬大軍就不可能蜂擁前行,只能擺成一條長蛇向前進發。那麼這樣一來,各營軍隊相互之間如何協同保護就成了一個大問題。畢竟這段道路的中間會遭遇葫蘆河對岸的磨臍隘,那處想必有無數夏軍駐紮,假如夏軍從對岸殺過來,擺成長蛇前進的宋軍無疑會面臨被中間切斷的危險。

經過了一夜的權衡,楊翼在天亮前下達了進發令。由郭成挑選最強悍的涇源本地士兵五千人組成前鋒最先開進,然後在磨臍隘對面擺開一副準備渡河強攻的架勢,讓磨臍隘的夏軍不敢妄動。以便大軍前行。

第二天一早,各支部隊依次開拔。楊翼的指揮部配備了一個營的士兵作為直屬護衛。所謂“營”也就是指揮,一指揮五百號人,加上原來參謀部的官吏和士兵,總數接近一千。本來按照楊翼的想法,指揮部還是靠前一點好。可大家都說前方情況不明,為了安全主帥不宜太過趨前。所以楊翼幾乎是在所有作戰部隊都出發後才開拔的。

結果楊翼才過了貨移口就發現問題來了。作戰部隊的後面主要是後勤部隊,大多是擔負運輸任務的鄉勇弓役。牛馬驢騾等牲畜無數,擁擠不堪腥臭無比。加上前方部隊沿路丟棄的糞便和垃圾,把指揮部這夥人折磨得狼狽不堪。

混在一堆牲畜中間,聽著驢吼牛鳴,一腳踩下去不是泥就是糞便,楊翼帶著他的人走了兩天,情況愈加惡劣,下雨了!

“這天氣怎麼回事?不是陽春三月麼?”楊翼鬱悶到了極點,雨水的到來無疑使得本來就崎嶇的道路更加泥濘,三十萬大軍各支部隊前前後後至少也有幾十裡,行進速度肯定上不去了。

速度上不去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整個指揮部開始蔓延一種不太樂觀的情緒,至少有些參謀人員私下裡都在傳說,俺們這回肯定是要遲到了!章鄧大軍恐怕已經出了橫山拿下了萌井。幾天後章楶衝到韋州一看,號稱無敵的涇源大軍卻不見蹤影,你說俺們多尷尬啊?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鄜延軍團要是一路衝擊到了白池城和左村澤,結果涇源大軍沒能按時和章鄧大軍一起會攻韋州,造成韋州夏軍可以分出力量與夏州的夏軍合圍林東,那鄜延軍團不就危險了麼?

對於這種悲觀情緒的出現,楊翼基本無話可說!道路狹窄天要下雨,葫蘆河對岸的夏軍虎視眈眈,速度上不去俺還能有什麼辦法?或許唯一的辦法就是衝大家發發脾氣了!

於是楊翼一路上神神叨叨指天罵地,搞到身邊十丈以內無人敢現身。別說是人不敢靠近他,就連牲畜們都有多遠離多遠。

等到第四天的時候,各種消息通過各個渠道傳來,這些消息無疑使得楊翼的心情陷入了最低谷。

第一個消息是林東從賀蘭原奇兵突襲宥州,大破葉悖裡!並且佔領宥州後並沒有立即向西。楊翼咋一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一陣歡喜,林東不錯啊!有膽有謀世之良將嘛!可隨後楊翼與眾參謀一分析,就覺得情況不對!林東的速度太快了一點!放著身後的米脂不顧,始終是個隱患!假如林東要想繼續在西夏境內作戰,其糧草補給就必須完全指望水軍能順利的在定州建立基地。

“林東應該能想到這點!”楊翼當時是這樣安慰自己的:“他打下宥州後勢必回師進攻米脂,換我也會這麼幹!這回馬槍就厲害了,包管讓梁乙逋瞠目結舌!”

“又或者他在糧草不濟之時,向萌井方向撤退,與章鄧匯合!”種思謀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斷:“章楶如果聽說林東奇襲了宥州,一定會全力強攻萌井,為林東提供支援。只要萌井在我大宋手裡,林東當可後路無憂!”

無憂?第二個消息就是關於萌井的!章楶在三月十七抵達萌井城下,甫一到達便連番血戰,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令人意外的是,夏軍守住萌井的決心似乎極大。章楶打來打去,死傷無數之下依舊不能撼動萌井半分!這消息是三天前萌井前線傳來的,依據那時的戰況分析,恐怕目前章楶還是沒有拿下萌井。

“還是我們的速度太慢啊!”李宏偉對這個情況迅速得出了結論:“夏軍定是誤判我們會打磨臍隘,所以韋州主力有恃無恐增援萌井,否則以章楶之智慧和鄧潤甫的勇猛,加上環慶二州多年曆練出來的悍勇士卒,怎會打不下小小的萌井?”

“拿不下萌井,林東就真成孤軍了!”楊翼心情一片灰暗:“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全力督促大軍快速前進!我們必須在三月二十五前到達韋州!讓夏軍在東邊的主力全部被拖死,為水軍順利在定州建立補給基地創造條件!為鄜延軍團打通補給線創造條件!”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從第四天開始,雨勢愈發大了起來,儘管各級將領竭力督促,大軍行進的速度不但沒有加快,竟還比先前更慢了下來。一直到了開戰後的第八天,楊翼的指揮部才走到了磨臍隘對岸,要命的事情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葫蘆河有一部分氾濫了!氾濫的地方就在磨臍隘向北十五里處。洪水不但捲走了整整一營的士兵,還淹沒了道路,使大軍首尾斷成兩截。楊翼被堵在磨臍隘了!

完了!還有啥辦法?只有等了!雖然水勢在一天內就退了下去,但整整有三里長的道路積水很深,需要等待工兵們壘石填土!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陽春三月還下暴雨呢?前邊的部隊要等後續部隊,後續部隊要等道路恢復,此時距離約好匯合的三月二十五隻有兩天時間,橫豎是不可能按時到達了!

當然,有其弊必有其利!葫蘆河本來就水深流急,目下的大雨使得河水愈加洶湧,所帶來的好處就是,磨臍隘的夏軍完全不可能發動對宋軍的打擊了!

“他們過不來了!”仁多吉佑在一處山頭上遠遠的望著對岸的宋軍嘆道:“可咱們也過不去了!”

說起來,仁多吉佑與來自西平軍司的三萬多士兵已經在這裡枕戈待旦一個多月了,一直就是在等待著宋軍傳說中的進攻。

或許那不是傳說!大夏軍方反覆研判,認定此次大戰宋軍的策略就是分頭前進,於各處展開戰鬥,使本來就人數居於劣勢的夏軍被分散在靈武、韋州、夏州、婁博貝等各處,相互不能兼顧!所以夏軍的應對之策就是死守磨臍隘,不讓宋軍抄捷徑去打靈武。這樣整個戰場就全部集中在夏州和韋州一線,便於夏軍集結優勢兵力與宋軍決戰。

“磨臍隘之戰乃是決定戰場局勢的重要戰役!”仁多吉佑一直到六天前都還是堅定的抱著這樣的想法!結果宋軍真的來了,來了之後沒有立即發動進攻,而是在對岸的灘地上擺出了陣勢!

“擂鼓!準備戰鬥!”仁多吉佑的血在沸騰!他是勇士不是懦夫!他相信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必將使他留名青史。磨臍隘!天下之險要!雖然隘口前方的葫蘆河水並不太深,是整個葫蘆河最淺處,馬踏可過!但隘口兩側山巒高聳陡崖峭壁,隘口本身狹窄難行,真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宋軍要打這裡必定要付出血的代價!不!就算付出血的代價,勝利也一定屬於他仁多吉佑!

戰鼓響了整整半天,仁多吉佑終於發現情況不對了!“搞什麼呢?”仁多吉佑疑惑的看著對岸,對岸宋軍擺好陣勢之後壓根沒有過河的意思,靜靜的守在那裡!離河岸更遠處,不時有大隊的宋軍陸續經過。

“停鼓!”分析了半晌之後仁多吉佑認為宋軍這是在故意拖時間,兵法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則竭,宋軍是想等咱們這邊士氣下去了再打衝鋒!

果不其然,夏軍的鼓聲剛停,宋軍那邊的鼓聲就密集響起!聲勢更甚一籌!一時之間殺氣瀰漫,宛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奏。“來了!”仁多吉佑的心情是興奮的!宋軍就要發動進攻了!半個時辰後,他看看差不多了,於是再度下令擂鼓!決心與宋軍大戰一番!

夏軍的鼓聲才響了沒多久,宋軍那邊又停了下來!“什麼意思?”仁多吉佑傻了眼,宋軍這是啥戰術啊?怎麼沒聽說過呢?

夏軍擂了好半天終於還是停了下來,這才停了不到一刻鐘,宋軍那邊又響起來了!

仁多吉佑納悶的等了一個時辰,感覺這回鐵定不會錯了!趕緊命令全軍搖旗吶喊,鼓聲再度大作。結果當然可想而知,宋軍又停了下來。

就這樣,河岸兩邊的軍隊接力賽一般的相互擂鼓,你擂完到我,我完了你接著來!一擂就擂了一整個白天,整個磨臍隘山谷轟鳴飛鳥四散沒有片刻停歇。

到了晚上,鼓聲終於全部停止,對岸火把無數,延綿到了無盡的遠方,似乎有無數人在兼程前行。這個時候的仁多吉佑終於想明白了,宋軍根本沒有攻打磨臍隘抄捷徑的意思,宋軍這是要去韋州!

機會來了!仁多吉佑興奮得一夜沒睡!儘管宋軍人數眾多但對岸的道路狹窄崎嶇,因此宋軍各部只有依次通過這條道路!假如俺們強大的夏軍趟過葫蘆河打一衝鋒,說不定就能切斷宋軍這條該死的長蛇!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就算他們想反撲打通道路,俺們又可以撤回來啊!等他們不打了,俺們就又再殺過去,來來回回這麼一折騰,你們宋軍還去啥韋州啊?直接回老家去吧!

當然,晚上是不能殺過去的!天太黑情況不明!莽莽撞撞衝過河去說不定是要吃大虧的!一切留待天亮再說!

天一亮,仁多吉佑就把大量弓箭手佈置在兩邊的山崖之上作為掩護,然後集結了數千悍不畏死的騎兵,打算趟過河去給宋軍以痛擊!

結果才集結完,對面宋軍就又擂了鼓,擂鼓不算,還掛出一面大旗,“郭成”二字赫然在目!

“郭成?”仁多吉佑太熟悉這個名字了!這個郭成聲名太盛啊!十年前五路攻夏,年僅十六歲的郭成在靈武城前當著兩軍十幾萬人的面躍馬而出,一個回合斬殺了夏國風頭正勁的無敵勇將德泰,從此之後聲譽鶴起。這幾年在涇源,郭成和俺們大夏互有攻守,其用兵佈陣皆得其恩師劉昌祚的神髓,試問如此英雄人物,會不防備著俺們衝殺過去麼?試問數十萬宋軍的統帥,會是無能之輩露出這麼大破綻讓俺們去切斷他們麼?這裡邊是不是一個陷阱?等俺們衝出去後他們好消滅咱們?宋軍其實就是想通過磨臍隘去打靈武?

仁多吉佑的決心動搖了!他決定再等一等!看看宋軍究竟在搞什麼鬼!甚至他還為自己的怯弱找了一個很好的藉口:“一來俺可以通過觀察來分析宋軍是不是有陰謀。這二來,宋軍人這麼多,才走了一天大部隊肯定還在後面!就算俺們要衝過去,也得等他們多過去些人嘛!”

這一等,就又等一天!磨臍隘繼續鼓聲不斷,你擂完了我擂,有氣無力沒完沒了。至於夏軍的士氣顯然已經和鼓聲無關了,誰都明白這鼓是擂著玩的,不少夏軍士兵撕下身上的布就是為了塞耳朵!

第三天到來的時候,仁多吉佑還是產生了一些猶豫!要是宋軍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完全沒有所謂的陷阱,自己豈非錯失良機了麼?猶豫完了之後他就想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試探性進攻!想來出動少量部隊襲擾一下對方,一則可以探個究竟,二則也可以拖一拖宋軍的速度。

結果襲擾的部隊還沒出發,下雨了!光是下雨還不算,宋軍的過路部隊裡開始出現了大量牲畜!

“既然下雨,宋軍一定會陷入泥濘之中寸步難行!那我還急什麼呢?”仁多吉佑是這樣對自己說的:“況且宋軍開始出現輜重部隊了,為什麼我不再等等?等大量輜重部隊出現的時候再殺過去,想必效果要好得多!”

繼續擂鼓!除了擂鼓之外,雙方軍隊還開始搖旗吹號角,號角吹完了就吹笛子吹簫胡琴古箏齊上陣,一時間磨臍隘鼓樂齊鳴熱鬧得一塌糊塗!

就這樣,一直又折騰了幾天,雨是越下越大,河水是越流越急越流越深!趟河而過?以前就可以現在是妄想!河水甚至都把對面宋軍的河灘淹沒了大半!別說騎馬踏河,就是想用舟渡都非常困難。

仁多吉佑真是欲哭無淚,他已經抓狂了!在這磨刀霍霍一個多月,原本熱血沸騰就等著大打一場,怎麼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局?真是見鬼了,陽春三月暴雨不斷,這算怎麼回事?現在你過不來我也過不去!完了!戰爭對俺來說已經結束了!至少在磨臍隘這見鬼的地方是沒指望了!

仁多吉佑抓狂,有人比他更抓狂!更抓狂的是楊翼。

本來前進的速度就比預定時間慢了許多,現在才一抵達磨臍隘就聽說道路積水,最新的消息是工兵要填平積水最快也要兩天!這是天意倒也就罷了,隊伍裡還謠言四起,最新的一則謠言是這樣說的:“這仗沒法打了!天意不可違啊!看見人郭將軍沒有?整天就在那擂鼓奏樂,這啥意思?退兵嘛!榮歸故里哪能不奏樂呢?等工兵把路填平,咱就前隊改後隊,真沒想到趕了一輩子牛車,這回也能混一前鋒乾乾.......”

對於郭成的表現,楊翼還是很讚賞的,最起碼對面的夏軍顯然被搞懵了,就算現在夏軍回過神來也不大可能形成實質性的威脅。“誰再言退兵,殺!”楊翼上了火:“在修好道路前,除了畜生誰沒有上級的命令都不許說話!”

當然,上火歸上火,鼓舞士氣還是很有必要的。事實上,在磨臍隘對面的這兩天裡楊翼為了士氣問題還是想出了許多辦法。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是想跳儺舞,可身邊的人包括種思謀在內集體反對,反對的理由是現在這法子肯定不靈了,出發前就是跳儺舞祈求大利出門,但是這一出門就暴雨連綿不斷,沒人還對儺舞有信心了。

楊翼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覺得郭成先前搞出的奏樂不錯,趕緊把隊伍裡攜帶的樂器全部蒐羅來,反正大家都閒著乾脆組織一場指揮使以上級別的音樂比賽,大家活躍一下氣氛嘛,免得陷在泥濘的土地裡一肚子悶氣。

結果大大出乎了楊翼的預料,各營指揮使沒幾個懂音樂的!除了會擂鼓啥樂器也不懂,好不容易出了個會吹簫的,吹出來那調子還特別淫糜。“這首曲子我是在京城青樓裡學的!”那個指揮使得意洋洋的這樣說:“這首曲子據傳說還是水軍名將陳遠鴻將軍的大作!”

楊翼琢磨來琢磨去,既然不懂樂器那唱歌總會吧?改唱歌!命令才一下達整個葫蘆河畔一片鬼哭狼嚎,那些軍中將領一個二個五音不全,唱什麼的都有,反正就沒一個好聽的。

最後楊翼終於找到了個好方法,他決定進行體育比賽!想來體育比賽足夠健康向上,好過你們瞎哼哼那些無聊的鄉下小曲。至於這體育比賽是啥項目,那當然要因地制宜。旁邊不是葫蘆河麼?咱們揀些小石頭打水漂!打水漂總會吧?看誰蹦達的次數多,誰多就賞一千貫錢,相爺我自掏腰包。

氣氛終於還是活躍起來,將領們顯然對那一千貫錢興致勃勃,沒多少功夫河邊的小石頭基本被揀個精光!值得一提的是楊翼自己上場的時候丟了大臉,一連扔了百多塊石頭沒一個能蹦達起來的!按照楊翼自己鬱悶的解釋,不是俺的功夫差那是葫蘆河水勢太急!

“是太急!是太急!”以種思謀郭成為首的幾十號高級將領圍在楊翼身邊尷尬的附和,能不急麼?俺們在你身邊看了這許久,你倒是扔個漂亮的出來啊?要照你現在這麼個扔法沒準你能把葫蘆河都填平了!俺們等得都發了急,想給你鼓鼓掌把馬屁拍一拍都沒機會啊!

所以,當楊翼第一百九十九次終於讓石頭在河面上蹦達了一下時,剎那間掌聲雷動歡呼聲四起。至於楊翼自己則長出了一口大氣:“這次情況還不錯,本相簡直就要抓狂了!”......

陰霾的天空下,一望無際的大平原,這裡是夏州城外,激烈的戰鬥片刻沒有停歇。身處大營裡的林東知道,自己遇上大麻煩了!至於麻煩的原因,是因為拿下宥州之後的第二天,林東作出了決斷,直撲夏州。

作出這樣一個決斷,林東自有一套想法。他認為,假如繼續按原定計劃向西進攻左村澤和白池城,那麼很有可能會被來自夏州和韋州兩路夏軍的南北夾擊。畢竟他的速度太快了,三月十五當天就攻克宥州,南面的涇源大軍和環慶大軍沒有可能這麼快就抵達韋州附近,這會使他的鄜延軍團成為夏韋二州夏軍主力的打擊目標。

更何況禹藏麻花的說法確實也很有道理。自己若是待在夏州和韋州之間作為其他部隊的側翼,將來記功勞的時候,似乎就沒有其他人來得那麼顯赫!章楶是楊翼線上的人,對於這點林東很清楚。說實話和楊翼這麼多年相交,在他的心裡始終有一些不服氣。

戰爭就是一場賭博!身在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賭徒!所謂賭徒,當獲取了賭桌上的一場小勝,接下來會怎麼幹?是見好就收?還是繼續下一把大注?對於這個問題,林東顯然給出了一個答案。他要下大注,去進攻夏州!

林東不是沒有考慮過輸掉這場賭博的後果!米脂還在夏軍的手裡,自己的後路並不安全!攜帶的糧食撐不了多久!更重要的是,以不到梁乙逋一半的兵力去打夏州,顯然並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可是後路只有一條麼?就算得不到鄜延路的補給,他還可以退往萌井與章鄧匯合!就算攻夏州而不克,他還可以重新調整方向去攻擊白池城和左村澤。從白池城到定州一路毫無險阻,他可以輕鬆獲得水軍的補給。至少從賭博本身來說,他獲勝的機率顯然比完全輸掉的機率要大上許多。

攻克宥州的第二天下午,林東留下禹藏麻花帶著五千人守住宥州,自己則指揮著大軍向北而去。當時的他並沒有想到,這個舉動不但出乎了夏軍的意料,也出乎了楊翼的預料,甚至出乎了遠在汴京的王存的預料。

第三天,路走了一半。這期間除了少量遊牧部族的襲擾,林東並沒有遭遇夏軍主力的打擊!這讓林東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梁乙逋對他的到來準備不足。畢竟夏軍沒有采用他們最擅長的平原衝擊,而是待在夏州城裡。

然而也就是這時傳來了一個壞消息!消息是禹藏麻花派人送來的!有一支夏軍,很有可能是在宥州突圍而去的葉悖裡的部隊,依靠銀州守軍取道十里井,向平成寨迫去!禹藏麻花認為現在有一個機會,那就是全軍突然調頭殺個回馬槍,從十里井殺回去,與平成寨守軍於無定河畔夾擊葉悖裡,想必可以全殲夏軍這一部!然後全軍猛攻斷了外援的米脂,如此則萬事無憂了!

“這個主意是不錯,可惜時間上來不及了!”林東嘆著氣否定了禹藏麻花的建議:“按照楊翼的計劃,他會在三月二十五抵達韋州。現在也只剩下八天時間,我們要麼切斷夏韋二州的聯繫配合他,要麼就打下夏州直接解決戰鬥!如果兜一圈回米脂,怎麼能在三月二十五再趕回來?既然是賭博,就要堅決一點!傳我號令,全速北進!看看在我的重壓之下,葉悖裡受不受得了!說不定夏州戰事緊急,葉悖裡調頭回來也有可能!”

於是兩支軍隊展開了一場心理層面的競賽!林東很堅決,葉悖裡更堅決!一個向北一個向東,完全不管不顧的向前突擊!

三月十九日下午遠遠的望見夏州城了,慘烈的戰鬥瞬間來臨。梁乙逋的部隊並沒有龜縮在城裡,而是在城外建立了龐大的營寨。來自夏國東北的無數部族,讓營帳遍地開花!

大隊的夏國騎兵,帶著升騰的殺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戰鬥!”林東揮舞著手中的戰刀,鄜延大軍悍不畏死的與夏軍正面相接!旌旗搖動戰鼓雷鳴!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當然,在這場戰鬥中林東採取的戰術還是很有效的。準確的說是來自鄜延路的士兵在應對騎兵衝擊方面非常有心得!步兵們以攜帶的大批車輛和重型器械為依託,以小隊為單位,在夏軍騎兵衝擊時自動分割成無數小圓形,在車輛的掩護下長槍如林般伸出,宛如一個個騎兵洪流中的島嶼!

戰鬥發生在每一寸地方,天上到處是箭矢和石頭!夏國的投石機部隊潑喜軍全部在梁乙逋手裡,他們根本不管砸中的是誰,從城裡朝人數最多的地方瘋狂的打擊!鮮血染紅了草地,被砍殺下來的肉塊四處橫飛!

宋軍是有騎兵的!一支騎兵部隊在戰鬥進行到關鍵時刻,騎著來自韃靼的戰馬,悍不畏死的殺入了夏軍在城外的營地裡。

這場戰鬥誰贏了?準確的說沒有贏家!雙方在夏州城外丟棄了無數的屍體,戰鬥在傍晚時告一段落!

首戰之後,林東在夏州城外連夜建立了營寨。那天夜裡下了大雨,鄜延士兵們一部分排出陣型防備夏軍的襲擊,另一部分揮動鋤鏟挖出了一條長達三里的壕溝。究竟是雨水多還是汗水多,沒有人知道答案。

三月二十日,雨還在下!夏軍再度發起了新一輪猛烈的衝擊,宋軍各營歇力抵擋。投石機部隊和潑喜軍你來我往戰得不亦樂乎!

到了傍晚,儘管各營報告說損失很大,然而林東知道,自己已經在夏州城外站穩了腳跟!他認為自己還有著勝利的機會!夏軍大部在城外!他要連夜發動一場進攻,他要爭取主動,他認為夏軍在防守上完全不能與宋軍相提並論!

那個雨夜裡發生的事情非常奇怪,至少林東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當他親自帶人襲營的時候,整個夏軍營地裡空無一人,夏州城頭上倒是人影憧憧火把無數。

“難道梁乙逋把人全退回城裡了?”林東簡直就是一陣狂喜:“梁乙逋這個蠢貨!放棄城外的戰場跟俺們大宋玩守城!你不死誰死?什麼三大軍司號稱十萬大軍,你們就縮在城裡等俺們把你們全部殺光!明天!明天我就上陶彈!楊翼燒過夏州城,我也要放上一把火!”.......

“林東這個蠢貨!”梁乙逋在府衙裡輕聲的笑著,對眾將說道:“他竟然敢孤軍來打我夏州,真當我三大軍司是吃素的麼?”

“宋軍戰力卻也強橫!”大將軍羊訛花皺眉道:“這兩日我們屢次衝鋒,皆不能撼其半分。現在相國突然下令把全軍縮回城裡,豈非愈加被動挨打?當知我軍人數佔有,放棄城外平原之利,斷不可取!”

“你和我不一樣!”梁乙逋不屑道:“本相國身居高位,目光自在全局!下雨了啊!從仁多保忠傳來消息,說宋軍的主力部隊被拖在了磨臍隘附近!一時半會是到不了韋州了!仁多保忠得以騰出手來大量增援萌井。嘿嘿,只要萌井在他手裡!林東就別想通過賀蘭原回去!難道他不怕被葉悖裡和萌井軍隊劫殺在賀蘭原麼?至於十里井,現在他也走不了,剛剛有人傳報,葉悖裡與米脂守軍合力拿下了平成寨!”

“林東後路已絕?”羊訛裡大笑道:“原來如此!相國是打算把林東拖死在夏州城下啊!他已經成了孤軍了!”

“不單如此!”梁乙逋不滿道:“本相說過了!要看大局!今年的天氣奇怪得很,三月下雨!若是黃河發了大水,整個前線的宋軍補給都會出問題!我們沒有必要冒險一口吃掉林東!假如我們急於求成,林東見勢不妙溜到萌井,仁多保忠那個笨蛋未必就守得住!我們現在就是拖,我縮回城裡讓林東看到些許希望,攻又攻不下,欲走又捨不得!拖上十天八天天,就算他到時再想遛回萌井,到時章楶鄧潤甫自己的糧食都不夠吃,哪還能補給他呢?宋軍敗局定矣!”

“把林東拖在這裡一天!章楶就得一天不能放棄進攻萌井而去韋州!”羊訛花兩眼放光:“楊翼得不到章楶的幫助,加上自身糧食不濟,韋州的壓力就小了許多!加上我們還可以援助韋州!相國真是思慮甚遠啊!”

“若是林東堅決不走!咱們到時再吃掉他想來也不是難事了!”梁乙逋笑道:“現在要做的一是守城,二是讓白池城和左村澤加強守備!想來若是宋軍全線缺糧,唯有追求速勝!林東是個瘋子,楊翼也是個瘋子!林東要是看看形勢不妙來個破罐子破摔,不吃飯了也要打白池城為楊翼打韋州創造條件,咱們可不能讓他得逞!只要夏韋二州相互連接,拖上一個月,楊翼也必然崩潰了!”

“守城恐怕有個問題!”羊訛花的臉色稍微有些緊張:“宋軍有一種奇怪的武器,燒起來水都熄滅不了!咱們城裡實在人數眾多,這要萬一.......”

“你究竟是怎麼當上這個大將軍的?”梁乙逋大笑:“七年前楊翼燒過夏州城!當時還有不少人活了下來,原因何在?那種武器固然水澆不滅,然而真理告訴我們,一物降一物!不知何故,反正用土可以把火平滅掉!夏州城裡別的不多,土建築無處不在!本相已經下了令,城中各處懸掛無數土包,一有彈落,土包洩下滅火。那陶彈本來就不靠砸開殺傷人,沒有了火殺傷力不大!加上城中土多,士兵們更可依靠建築為掩護!陶彈開花之後威力大減!我們最多有少許傷亡,有何關係?”........

“為什麼?為什麼楊翼能做到的事我卻做不到?”林東搖頭看著夏州城,他很鬱悶!整整一天,陶彈差不多全部扔光,夏州城竟然沒起大火!這怎能不令人鬱悶呢?連城外等候衝鋒攻城的士兵們都套拉起了腦袋!

令人不安的消息接連傳來!一個消息是葉悖裡與米脂軍合力打垮了平成寨,不但打垮了平成寨還把黑水寨也幹掉了。不用想林東都知道,想必天下定是一片譁然!大軍孤身進入西夏,現在連老巢都被人奪了!整個延安府都暴露在西夏人面前!

更壞的一個消息是,據禹藏麻花說,章楶沒有打下萌井!“章楶是怎麼回事?”林東鬱悶得想殺人:“今天三月二十一了!環慶軍團這麼強悍,六天還打不下萌井這個彈丸之地?莫非....莫非楊翼受阻?楊翼沒有迫近韋州導致萌井的力量太強?”

迅速離開這裡?放棄對夏州的進攻?林東捨不得!夏州就在面前,梁乙逋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雖然夏州沒有起火,這打幾天估摸著夏軍還是損失慘重!

更何況,走了之後該去哪裡呢?回師打葉悖裡?良機已失!葉悖裡再無憂患,他完全可以和其他部隊一起把自己消滅在無定河!

去打白池城和左村澤?好像還沒到要如此冒險的地步!楊翼還沒到韋州,自己貿然前往側翼那就真成孤軍了!

“楊翼啊楊翼!你實在太慢了!害苦我了啊!”林東在這一剎那覺得很憤怒,只不過他也明白,戰場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計劃本身!無論楊翼去不去到韋州,他都應該有應對之策!

他選擇了繼續待在夏州城下。當第八天到來的時候,夏州依舊巍然不動,萌井依舊沒有任何消息,楊翼更是不知道在哪裡!而林東終於明白,麻煩大了!糧食不足一日之用了!

“該怎麼辦?”夏州城外,林東焦慮之中問自己。當然,此時他根本沒有想到,局勢的發展,顯然比他預料的還要惡劣上許多!事實上,整個前線戰場,對宋軍而言都在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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