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首戰告捷

盛世大宋·孤竹飄逸·8,177·2026/3/24

第四章 首戰告捷 第四章 首戰告捷 元佑八年三月十五,是一個值得歷史銘記的大日子。只不過對於歷史學家們而言,要記敘這天裡發生的事情,無疑是很困難的!因為這一天實在是太漫長了,因為這一天裡值得一提的人和事也實在太多了!無數的歷史細節,變成了無數的謎團相互纏繞,沒有人知道哪個答案才是正確的,也沒有任何一個歷史學家能完全搞清楚所有發生過的故事細節,唯一能讓所有人都肯定的是,從這天的早晨開始,宋夏兩國參戰軍隊超越百萬人的,一場規模空前聲勢浩大的戰爭,終於在萬眾期待中來臨....... 寅時,賀蘭山西北側草原,婁博貝。 婁博貝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座營寨!一座天下最強悍的營寨!來自白馬和黑山兩大軍司的近十萬大軍,聚集在這裡!刀光如雪旌旗招展!低沉的鼓聲連綿響起。大夏的士兵們站在低矮的木樁後面,靜靜的等待著太陽昇起! “是的!太陽昇起時,就是殺戮的開始!”身材高大的嵬名無忌冷厲的看著對面!在地平線的那頭,來自草原各地的九姓韃靼十萬鐵騎,如一道大潮水那般從天邊排到了天邊!無盡的殺氣籠罩著天地! “我一定能把勝利獻給你!我美麗的康國!”磨古斯騎在白色的駿馬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扭頭望著兩邊!太陽就要升起來了!朦朧的晨曦下,無數韃靼的戰士都在等待著衝鋒的號角!決戰就在今天!片刻之後,一場草原上無數世代裡最浩大的戰爭就要開始!磨古斯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滾燙!全身的血就要沸騰!深深的吸氣!我要勝利!磨古斯用力的錘打著自己的胸脯。 太陽終於升起來了!就在那一瞬間從極遠處躍了出來!巨大的光芒,從大地上橫掃而過!照亮了每個人的面龐!無盡的四射的熱力,讓鮮血燃燒!磨古斯抽出了彎刀,高舉向天!用力的打著馬,從陣中躍出,沿著陣前狂奔! “勝利!”磨古斯揮舞著彎刀竭盡全力的奔馳,聲嘶力竭的大叫。 “勝利!”九姓韃靼的十萬戰士,全部抽出了武器!瘋狂的嚎叫起來!從無盡的遠處開始,巨大的聲浪震顫著整個大地!彎刀映照著朝陽,匯聚成光的海洋! 強勁的鼓點從婁博貝大營中驟然響起!夏軍士兵們亦開始興奮!士氣!隨著鼓點高漲!“來吧韃靼人!”嵬名無忌高聲大叫:“戰鬥!看看誰才是草原的主人!” 衝鋒的號角響起來了!那是戰神在召喚!十萬韃靼鐵騎如潮水般向前衝去!轟隆作響的馬蹄如雷鳴般響徹天地,宋夏之戰的大幕,在這一刻拉開........ 寅時,毛烏素沙漠東側,秦長城。 王有勝站在長城的城頭上向遠處張望,舉目所見,盡是黃沙!“都開始了吧?”王有勝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不知會是怎樣一副壯觀慘烈的場景啊!” 說起來,王有勝是在昨天傍晚從豐州西南的橫堡出發的。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時間不多!三月二十五日將是水軍出發的日子,他必須在短短的十天內,穿越整個毛烏素,奪取順化渡的控制權!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王有勝通盤考慮了形勢並作出了安排。本來西北三州全部主力集結後有三萬五千人!然而他用不了這麼多人!他從所有部隊裡精選了三千騎兵,以膽大勇猛聞名軍中的孫貴為副將!他要帶著這三千鐵騎,放棄一切輜重,只帶少許乾糧和飲水,像閃電一樣刺穿毛烏素!至於西北三州的其餘主力部隊,王有勝交給了折可適和王景,折王二人將在一天之後出發,徐徐進入沙漠,拖住阿海的烏審大軍,配合他王有勝的閃電行動! 用了一夜的功夫,他已經到達了秦長城。他曾經跟隨楊翼來過這裡!他知道,白天在沙漠裡行軍是不可能的!所以現在要休整,等待夜晚的再度來臨!當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將帶著三千鐵騎風馳電疾般進入沙漠,在星空下向前狂奔!誰都無法阻攔!他要用勇氣和速度,創造一個奇蹟! “我能成功麼?”王有勝用力握著拳頭,對著長城那頭的沙海大叫:“十天!我們只有十天!” “一定會成功的!”孫貴在長城下撫摸著那滄桑的城牆,仰頭看了看牆頭上嚎叫的王有勝。他不怕死,他很有信心!城頭上的王將軍,在武學的時候就是自己崇拜的偶像!他非常欣賞王將軍的這個計劃!三千騎兵深入大漠,不帶輜重和糧草!這是多麼令人震撼的行為!如果成功便罷,不成功就再也沒有活著離開大漠的可能!也只有王將軍這樣的英雄人物,才能如此作為!“我們會創造奇蹟的!”孫貴對著長城發誓:“我的勇氣,也不比王將軍少得半分”........ 寅時,宥州。葉悖裡的心情很鬱悶。 沒法不鬱悶!從昨天半夜開始,葉悖裡就知道情況有點不太對勁了!半夜裡有士兵報告,說是城外來了宋軍。 “宋軍?哪來的宋軍?”葉悖裡當時就就覺得頭有點暈!不可能啊!宋軍還沒拿下米脂,憑什麼就敢這麼大膽的跑到宥州來?他們就不怕後路斷絕?再說了,宋軍要進入俺們大夏境內,怎麼著也得過十里井吧?所謂十里井,就像一個井口那樣狹窄,綿延十里之長。宋軍要攻城還要攜帶大批的輜重,通過十里井沒有兩三天根本就不可能!怎麼沿線斥候還有十里井外的銀州守軍沒有任何相關的報告呢?除非.....除非宋軍是從賀蘭原過來的? 葉悖裡慌里慌張就上了城頭,黑夜裡根本看不清楚!只見城外人影無數,喧譁無比。到處都是火把,竟不知宋軍來了多少人! 本來有將領建議乾脆咱們殺出去,殺宋軍一個立足不穩措手不及!可是葉悖裡思來想去,好像還是不太合適。人宋軍一看就知道蓄謀已久,咱們敵情不明,衝出去沒準就中了計!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等天亮看看情況再說。 結果天亮的時候葉悖裡就發現壞了!看來宋軍這次是玩大了!小小的宥州城外,裡三層外三層被圍得嚴嚴實實。無數的宋軍士兵列成許多方塊,雲梯、攻城車密集!眼看著就要攻城了! “怎麼辦?”葉悖裡從軍多年,十年前應對宋軍五路攻夏時他就在無定河立下過奇功,他知道自己不能以常理來應對眼前的局面。宥州不是夏州,宥州只是一個小城!城牆不過一丈來高還是土牆,要是硬守的話想必撐不了多久!怕是等不到梁相國從夏州派來援軍了!“或者,我應該想想別的法子?”葉悖裡眯縫著眼睛,仔細盤算:“假如我放棄宥州突圍出去,我們可不可以直接去進攻平成寨?逼著宋軍回頭?現在宋軍神出鬼沒佔進先機,俺不能跟著宋軍的步調走!俺要反過來調動他們,佔據主動!”...... “攻城!”林東在中軍大帳愉快的喝著茶,經過半個夜晚的準備工作,他現在確信拿下宥州完全不成問題!這所謂的宥州號稱就是州,可要放俺們大宋最多也就是個破爛小縣城。五萬大軍帶著這麼多攻城設備,投石機往裡面一砸,攻城車猛的撞上兩下,那城就得完蛋!根本沒有懸念。 “確實沒懸念!”禹藏麻花在一邊上數著手指頭分析:“拿下來只是時間問題!至於是要一天還是兩天,關鍵看夏軍的守城決心!這宥州是夏州的南面門戶,想必夏軍必定死守,等待梁乙逋的援助!除此之外,他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那就斷了他們的這門心思!”林東灑笑道:“本帥長年在樞密院待著,兵書策略看了無數!所謂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咱們現在先是佯攻,留足力氣!到了午後,估摸著夏軍力竭的時候派上一隊人在城下喊,就喊咱們半道上伏兵,把梁乙逋的援軍給滅了!想必夏軍心思浮動謠言四起,那守城的決心一動搖,咱們傍晚全力猛攻!天黑的時候,宥州就是俺們大宋的了!” “好計!好一句攻心為上!”禹藏麻花大笑:“宥州一克,梁乙逋那狗賊豈非嚇到尿褲子?說起來末將現在突然有了一計!本來楊相說讓咱們重點在於切斷夏州和韋州的聯繫!可現在咱們順風順水,打下宥州後何不直接去攻夏州?雖然兵力似有不足,但兵貴神速,在我軍突然打擊之下,這要萬一真把夏州給拿下了,還用得著費老大功夫去切斷夏州韋州的聯繫麼?就算退一步說,攻夏州不成,咱們再退回來也不遲嘛!” “好像也挺有道理!”林東想了一會,猶豫道:“可楊翼的命令卻也不是兒戲!他讓我們釘在夏州和韋州之間,假如我們改變計劃,恐怕.......” “林帥怕楊相麼?”禹藏麻花的表情似笑非笑:“末將雖常年待在延安府,卻也聽得人言,說林帥和楊相之間有些誤會!嘿嘿!林帥倒是豁達之人,可楊相卻未必作此想。此次大戰,楊相和章楶、鄧潤甫去打韋州,卻讓林帥在側翼待著。這功勞全是他楊相自己的!林帥橫豎就是得個策應之功!為何楊相不讓您先打夏州?這裡邊的玄機......” “住嘴!”林東臉上陰晴不定,好一會才嘆道:“都是在為我大宋打仗嘛!楊翼也不會是這樣自私貪功之人!只不過....你是說我們先打夏州?未嘗也不是個辦法!畢竟戰場上瞬息萬變,計劃改變那也是常有的事!一切都留待拿下宥州再說!聽!攻城開始了!”....... 橫山。 蜿蜒的道路上,數萬宋軍士兵正在前行。牛馬、騾子馱著大批裝備,馬嘶人叫熱鬧無比。章楶坐在晃晃悠悠的轎子裡,皺著眉頭聽著各種各樣的聲音。他不是太喜歡騎馬,畢竟一大把年紀了,要是騎馬的話,沒等折騰出橫山估摸著就得完蛋。 當然,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最起碼章楶認為自己的考慮要比年輕人更周全一些。還在昨天的時候,他和年輕的鄧潤甫發生了一點點分歧。鄧潤甫認為,既然一直有傳言說夏軍增強了在萌井的守備力量,那麼俺們環慶軍團就沒有必要硬是去打萌井不可!韋州在東面有萌井和清遠軍兩座城池,不打萌井而直接去打防守相對薄弱的清遠軍恐怕更合適一些,一樣可以打開通往韋州的道路嘛! “那麼為什麼夏軍不增強清遠軍的力量,而只是增援萌井呢?”章楶當時就反對了鄧潤甫的說法:“是因為萌井更靠北一些,北接賀蘭原。夏軍佔著萌井,能與梁乙逋互為犄角,保持對鄜延路的威脅。如果我們拿下萌井,一方面打開了通往韋州的道路,另一方面能保持對賀蘭原的威懾,對林東的鄜延軍團起到極大的支持作用!” “舍易取難,兵家大忌!”鄧潤甫非常不服氣:“兵貴神速!若是我們在萌井擔擱太久!豈非擾亂了楊相的全盤計劃?楊相等著咱們會攻韋州呢!” “我說打萌井就打萌井!”章楶最後跟鄧潤甫拍了桌子,吹鬍子瞪眼睛跟鄧潤甫發了急:“老子帶兵打仗的時候你小子還在吃奶呢!不服氣是不是?你以前是兵部侍郎是吧?告訴你,就算楊相在這裡也得聽我一句!你算個屁啊你算!” “我算個屁?”鄧潤甫一肚子鬱悶,俺怎麼說也幹過兵部侍郎俺怎麼就算個屁呢?人都說你章楶是老狐狸,可我就覺得你是一老糊塗!這不行,回頭我朝廷裡告你去!當然,現在正打仗俺還是忍了這口氣。打萌井就打萌井,回頭耽誤了會攻韋州的時間,你自己去跟楊相交待去吧! “年輕人,闖勁是有,可難免心浮氣躁啊!”章楶在轎子裡閉上了眼睛,微微的嘆了一口氣,這世上像楊翼那樣的年輕人畢竟太少啊!且不說鄧潤甫這個沒打過幾場大仗的傢伙,就說和楊翼算得上同期進士的林東,也終究有些不太妥當。 林東是個很聰敏的人!而且經過幾年前的挫折,據說為人收斂了許多,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章楶始終對林東不太放心!在他看來,林東用兵太過求快求險,本來這倒沒什麼,但加上好大喜功的毛病,就有極大的隱患。“打仗,說來說去就是在用人!林東可以為一方奇兵,卻不適宜在錯綜複雜的大局中獨當一面!”章楶是這樣判斷的:“我們一定要下定決心,萌井再難打也要打。寧可我們速度拖慢,也要防著鄜延軍團的崩潰!”....... 天都山,南牟,激烈的戰鬥如火如荼!楊翼的心情並不是太好。 早在昨天傍晚,楊翼就來到了西安州。所謂西安州,是十幾年前宋軍攻克天都山後,在靠近天都山主峰不過五里的地方建立的一處小城。由於距離天都山很近,這裡歷來就是對夏戰爭的最前線。至於天都山本身,是一個蜿蜒百里的小山脈,主峰直插入天,據說站在峰頂,連黃河也看得見,真不愧“天都”之名。 天都山靠近西安州的地方就是南牟,方圓數十里,地勢高低縱橫山泉流淌,風景自是美不勝收。幾乎每次夏軍從天都山進攻涇源,都會在南牟聚集!甚至當年夏國國主元昊,在南牟還建有行宮。只不過十年前大宋五路攻夏的時候,宋軍把那行宮付之一炬。 目下的南牟,聚集了來自夏國東南的上百個大小部族,估計總數在兩三萬人上下,依靠夏國多年經營的工事頑強防守。本來按照楊翼的想法,不就是些烏合之眾麼?俺們三十萬大軍啊!雖說打仗不可能三十萬人一擁而上,要根據地形來展開,還要留出什麼中軍後軍側翼護衛,各營依次佈置在西安州的外圍,但畢竟人多勢重是事實,想來怎麼打都能打得贏! 結果昨天傍晚到了西安州,站在城頭上眺望天都山側,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夏軍的主營寨設在一處高丘之上,緊扼住通往天都山主峰之路,背山面原,只見十許裡外燈火如星 光,漫山遍野盡是敵營,使人見而心悸。 這還不算,依據那些敵營所立旗幟來判斷,夏軍是以各部族為單位,分別在許多丘陵的高處立營設寨,利用樹林山勢亂石丘鑿等種種天然條件,砍木立柵,成為有效抵禦矢石的防守工事,正對著西安州的地方又挖出了長達數里的壕坑。最誇張的是那個主寨,利用山上流下的山溪為屏障,另一邊是懸崖峭壁,飛鳥難渡。溪水之前近半里的地方,全是一重又一重的柵欄和壕溝。各部族近百個木寨互相呼應,防守上簡直就是無懈可擊。 “這個.....”楊翼當時就頭疼,夏人平時不是最喜歡玩騎兵衝擊那一套的麼?啥時候學會挖溝立寨俺們宋軍這一套了呢?“你們說吧。怎麼打?”楊翼覺得還是集思廣益最合適。 身邊諸將大多久經戰陣之輩,都說要攻下這樣一座防禦要地,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步步為營,一道防線一道防線的向前推進,把那些木寨逐個拔除,想來十天半個月,定可掃平天都山! “十天?半個月?”楊翼火大:“你們的決心在哪?天一亮就三月十五!一天之內拿不下天都山,這不是讓全天下看咱們的笑話麼?三十萬大軍!打一個小小的南牟啊!沒辦法?我不管!辦法你們自己想,我是主帥!主帥是幹啥的?主帥就是專門向朝廷報捷的!定北你去,天亮進攻!” 陸定北立馬不幹!你說你要讓俺帶著騎兵在那平原上衝鋒,俺沒二話!你讓俺一天之內拿下這種壕溝密佈的地方,能成麼? 那就換郭成上!郭成考慮了一下,決定從大局出發,他推薦了一個人,涇源路副總管王恩。 對於這個王恩,楊翼是聽說過名號的!當世名將嘛!史書上記載此人外號“王騎將軍”,頗有傳奇色彩。據說剛開始當兵的時候,畏敵如虎,每次打仗別人往前衝他就往後跑,幾年前差點被上級長官秦鳳總管苗履給一刀喀嚓了!後來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反正忽然厲害起來,這幾年在邊境小規模戰爭中功勳不斷每戰必勝!既然郭成說他行,那麼試試? 王恩還真就立下軍令狀,信誓旦旦保證一定在一天之內完成任務。戰鬥開始在三月十五的寅時,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 王恩以湖北、京輜馬步禁軍四萬人,擺出了一個偃月大陣。以涇源將軍姚古、秦鳳鎮遠將軍姚雄為左右兩翼,自己帶著主力部隊和上千架投石機拖後居中,以鉗形向敵陣迫去。 “這陣不錯!”楊翼站在西安州的城頭上感嘆:“果然是名不虛傳啊!這陣勢裡最安全就是人王恩,居中而且拖後,我說他歷來畏敵如虎怎麼忽然不怕打仗了,原來還是怕死啊!” “怕死?誰說我怕死?”王恩站立在大旗之下,冷冷的笑著:“本將敢立下軍令狀,何言怕死?打仗,自然要依據形勢!對付這種敵陣,當以遠程兵器打擊之!給我上投石機!” 上千架投石機立時發動,轟隆巨響中,無數巨石橫空飛越而出,不到兩刻鐘,即便摧毀了夏軍第一重木柵,兩翼的部隊如潮水般湧上去,夏軍的箭雨開始發動!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高潮。 衝上去的宋軍全部扛著土包,很快就填平了那條長達數里的壕坑!箭雨橫流之下,填平壕坑的不只是土包,還有宋軍的屍體。 夏軍被迫撤往半里後的第二重防線,加強實力。首次交手雙方互有死傷,當然以進攻的宋軍死傷居多。王恩的攻勢停止下來,兩翼開始張開。 “什麼意思?”楊翼鬱悶的看著戰場局勢:“王恩就會投石機和人海戰術這兩手?夏人的第二道防線以柵欄為主,加上溪水!那些寨子全以丘陵為掩護,投石機的用處不大了!王恩就這樣了?” “此戰可勝!”種思謀笑道:“王將軍果然不負名將之稱!末將料他必是以車戰應敵!” 半個時辰之後,戰鼓遍地敲響,氣氛立時拉緊。楊翼緊張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知道這是決定今天攻勢的最猛烈一擊,如勝,則大局定矣!如不勝,就真要等上十天半月了! 王恩的中軍開始發動,千乘戰車,由中路撲殺過去,後面隨著以萬計的弓箭手,由於沒有投 石機一類笨重裝備,後發先至,轉瞬趕過了兩翼軍隊,朝夏軍上百木寨組成的第二道防線衝了過去。 那些所謂的戰車,竟都是以往的運糧車。每輛皆以兩匹駿馬拉動,由於沒有了以往糧食的負重,速度奇快,予人有很大突破力的感覺,瞬眼間越過了被填平了的陷坑,越過被破壞了的第一重防線,靠近,不斷靠近夏軍的前方木寨。 就在接近夏軍箭矢射程的時候,所有車輛忽然停了下來,士兵們開始將駿馬解下,再將一輛輛戰車聯結起來,形成一道長達兩裡的營壘。 最奇怪是每隔三丈許,就露出一道可容三人拉手通過的間隙,使人難以明白有何作用。後方的弓箭手蜂擁在車陣後。“神臂弓!”王恩親自揮舞旗幟大叫! 近萬步兵和箭手立時發動!那所謂的神臂弓,歷來就是宋軍攻堅利器,以生桑木為弓角,以檀木為弓身,內裝機輪,以腳踏而發,三百步內可穿重甲!漫天的箭雨呼嘯而出,一時間夏人營地裡慘叫聲大作,震於四野!可宋軍偏偏在他們打擊範圍以外,讓他們無可奈何。 大批運糧車又來了,通過早先車陣留下的間隙通道,向前三十步,再建起第二重車陣!弓箭手們開始前行,於第二重車陣處開始第二輪箭矢攻擊。 夏軍終於忍受不了,一聲巨大的鼓聲之後,數千騎兵嚎叫著從各大木寨中踏過溪水衝了出來。依靠丘陵的高勢,來勢異常兇猛! 神臂弓停止,宋軍步兵數百人持竹筒炮繞到車前,向撲到面前的夏軍騎兵開火猛轟。 宋軍的兩翼瞬時發動。姚雄和姚古的部隊全力衝刺!夏軍營地立時矢石齊發。在車陣附近形勢慘烈之極,刀光劍影殺成一團。雙方的弓箭手根本不辨敵我,哪裡人多朝哪射!夏軍的主寨繼續湧出大量騎兵,一時間雙方主力全面投入鏖戰,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楊翼的仗倒也打過不少,但是打來打去打的都是運動戰,說起來還是初次身歷這樣規模的大型攻防戰,在西安州的城牆上,看得既熱血沸騰,又是心中愴然。 宋軍畢竟人多!終於在半個時辰後佔據了優勢!後續部隊陸續進入戰場,夏軍終於開始有了潰退的跡象。 決定勝負的是陶彈!有幾輛投石機被宋軍士兵們冒死拉到了溪水邊,短距離內照準了夏軍的主寨一通狂打。火勢大起,映紅了整個天空。夏軍徹底敗退了! 宋軍已經完全殺紅了眼,追下去!追殺這些正在逃竄的敵人。 事實上,整個戰鬥直到黑夜來臨時才宣告終結。據返回來的士兵們報告說,王恩帶著部分騎兵,一直把剩餘的夏人追殺到了貨移口。貨移口就是通往韋州的通道,距離天都山八十里之遙遠。夏人在沿途丟棄了無數的屍體和馬匹,可見追殺之慘烈。 “這只是首戰,竟勝得如此艱難!”楊翼在西安州的州衙裡低沉的這樣說:“給王恩記功!給參與此戰的全體官兵記功!發三倍軍餉!但我們不能停下!天一亮我們就出發!這個黑夜,似乎充滿了悲傷......” 宥州。 “這個黑夜充滿了意外!”林東大笑道:“夏軍簡直不堪一擊!那啥葉悖裡,枉稱名將啊!” “還是林帥的計策高明!”禹藏麻花豎起拇指讚道:“中午時隨便喊一喊話,那夏軍的心理就崩潰了!咱們不費吹灰之力,宥州已經盡歸我有!” 說起來,一整個上午宋軍都在裝模作樣的佯攻。投石機一刻不停歇的往宥州城裡丟石頭,整個宥州城的上空塵土瀰漫。至於宋軍士兵們則悠閒的待在夏軍打擊範圍以外,享受著美妙的朝陽。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夏軍一點反應也沒有。 “還啥反應啊?估摸著已經被砸暈頭了!”林東對這種奇怪的現象是這樣解釋的。 到了中午,上千名士兵被組織起來,弄到城外去高喊:“梁乙逋被伏擊了!援軍沒了!援軍沒了!” 才喊了兩刻鐘,變化來了!無數夏軍忽然蜂擁出了北門,照直殺了出來。那夏軍的騎兵果然悍勇到了極點,衝勢異常猛烈。宋軍本來圍得嚴實,但林東一直認定這宥州是夏州的門戶,夏軍勢必死守,對於夏軍這麼快就開始突圍,宋軍的準備並不充分,許多隊伍都還在擺著攻城的陣勢。被夏軍一衝,霎時亂了陣腳。雖然也劫殺了許多人,但還是被相當部分的夏軍衝了出去。 宥州成了空城,接下來的過程順理成章。宋軍開進了城中,士兵們四出搶掠殺人,城裡的混亂狀況一直持續到了黑夜來臨。 林東是有一絲疑惑的,為什麼夏軍守城如此不堅決?難道自己的判斷錯了麼? “不可能!”林東思來想去,終究把這一絲疑惑扔到了腦後。夏軍是從北面突圍的,想來是向夏州方向逃竄!還能有別的什麼解釋麼?只能是夏軍心理崩潰了嘛!再說,就算夏軍不是去夏州,而是去了別的什麼地方,又有什麼關係呢?夏軍去抄俺的後路?俺從來就沒打算要啥後路!這次通過賀蘭原本來就是賭博,賭的是水軍能順利從定州給俺們補給!就算水軍來不及,俺還可以從萌井得到環慶軍團的補給!俺愁什麼呢? 當然,此時的林東根本沒有想到,他很快就陷入了一場幾乎滅頂的危機中........

第四章 首戰告捷

第四章 首戰告捷

元佑八年三月十五,是一個值得歷史銘記的大日子。只不過對於歷史學家們而言,要記敘這天裡發生的事情,無疑是很困難的!因為這一天實在是太漫長了,因為這一天裡值得一提的人和事也實在太多了!無數的歷史細節,變成了無數的謎團相互纏繞,沒有人知道哪個答案才是正確的,也沒有任何一個歷史學家能完全搞清楚所有發生過的故事細節,唯一能讓所有人都肯定的是,從這天的早晨開始,宋夏兩國參戰軍隊超越百萬人的,一場規模空前聲勢浩大的戰爭,終於在萬眾期待中來臨.......

寅時,賀蘭山西北側草原,婁博貝。

婁博貝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座營寨!一座天下最強悍的營寨!來自白馬和黑山兩大軍司的近十萬大軍,聚集在這裡!刀光如雪旌旗招展!低沉的鼓聲連綿響起。大夏的士兵們站在低矮的木樁後面,靜靜的等待著太陽昇起!

“是的!太陽昇起時,就是殺戮的開始!”身材高大的嵬名無忌冷厲的看著對面!在地平線的那頭,來自草原各地的九姓韃靼十萬鐵騎,如一道大潮水那般從天邊排到了天邊!無盡的殺氣籠罩著天地!

“我一定能把勝利獻給你!我美麗的康國!”磨古斯騎在白色的駿馬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扭頭望著兩邊!太陽就要升起來了!朦朧的晨曦下,無數韃靼的戰士都在等待著衝鋒的號角!決戰就在今天!片刻之後,一場草原上無數世代裡最浩大的戰爭就要開始!磨古斯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滾燙!全身的血就要沸騰!深深的吸氣!我要勝利!磨古斯用力的錘打著自己的胸脯。

太陽終於升起來了!就在那一瞬間從極遠處躍了出來!巨大的光芒,從大地上橫掃而過!照亮了每個人的面龐!無盡的四射的熱力,讓鮮血燃燒!磨古斯抽出了彎刀,高舉向天!用力的打著馬,從陣中躍出,沿著陣前狂奔!

“勝利!”磨古斯揮舞著彎刀竭盡全力的奔馳,聲嘶力竭的大叫。

“勝利!”九姓韃靼的十萬戰士,全部抽出了武器!瘋狂的嚎叫起來!從無盡的遠處開始,巨大的聲浪震顫著整個大地!彎刀映照著朝陽,匯聚成光的海洋!

強勁的鼓點從婁博貝大營中驟然響起!夏軍士兵們亦開始興奮!士氣!隨著鼓點高漲!“來吧韃靼人!”嵬名無忌高聲大叫:“戰鬥!看看誰才是草原的主人!”

衝鋒的號角響起來了!那是戰神在召喚!十萬韃靼鐵騎如潮水般向前衝去!轟隆作響的馬蹄如雷鳴般響徹天地,宋夏之戰的大幕,在這一刻拉開........

寅時,毛烏素沙漠東側,秦長城。

王有勝站在長城的城頭上向遠處張望,舉目所見,盡是黃沙!“都開始了吧?”王有勝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不知會是怎樣一副壯觀慘烈的場景啊!”

說起來,王有勝是在昨天傍晚從豐州西南的橫堡出發的。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的時間不多!三月二十五日將是水軍出發的日子,他必須在短短的十天內,穿越整個毛烏素,奪取順化渡的控制權!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王有勝通盤考慮了形勢並作出了安排。本來西北三州全部主力集結後有三萬五千人!然而他用不了這麼多人!他從所有部隊裡精選了三千騎兵,以膽大勇猛聞名軍中的孫貴為副將!他要帶著這三千鐵騎,放棄一切輜重,只帶少許乾糧和飲水,像閃電一樣刺穿毛烏素!至於西北三州的其餘主力部隊,王有勝交給了折可適和王景,折王二人將在一天之後出發,徐徐進入沙漠,拖住阿海的烏審大軍,配合他王有勝的閃電行動!

用了一夜的功夫,他已經到達了秦長城。他曾經跟隨楊翼來過這裡!他知道,白天在沙漠裡行軍是不可能的!所以現在要休整,等待夜晚的再度來臨!當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將帶著三千鐵騎風馳電疾般進入沙漠,在星空下向前狂奔!誰都無法阻攔!他要用勇氣和速度,創造一個奇蹟!

“我能成功麼?”王有勝用力握著拳頭,對著長城那頭的沙海大叫:“十天!我們只有十天!”

“一定會成功的!”孫貴在長城下撫摸著那滄桑的城牆,仰頭看了看牆頭上嚎叫的王有勝。他不怕死,他很有信心!城頭上的王將軍,在武學的時候就是自己崇拜的偶像!他非常欣賞王將軍的這個計劃!三千騎兵深入大漠,不帶輜重和糧草!這是多麼令人震撼的行為!如果成功便罷,不成功就再也沒有活著離開大漠的可能!也只有王將軍這樣的英雄人物,才能如此作為!“我們會創造奇蹟的!”孫貴對著長城發誓:“我的勇氣,也不比王將軍少得半分”........

寅時,宥州。葉悖裡的心情很鬱悶。

沒法不鬱悶!從昨天半夜開始,葉悖裡就知道情況有點不太對勁了!半夜裡有士兵報告,說是城外來了宋軍。

“宋軍?哪來的宋軍?”葉悖裡當時就就覺得頭有點暈!不可能啊!宋軍還沒拿下米脂,憑什麼就敢這麼大膽的跑到宥州來?他們就不怕後路斷絕?再說了,宋軍要進入俺們大夏境內,怎麼著也得過十里井吧?所謂十里井,就像一個井口那樣狹窄,綿延十里之長。宋軍要攻城還要攜帶大批的輜重,通過十里井沒有兩三天根本就不可能!怎麼沿線斥候還有十里井外的銀州守軍沒有任何相關的報告呢?除非.....除非宋軍是從賀蘭原過來的?

葉悖裡慌里慌張就上了城頭,黑夜裡根本看不清楚!只見城外人影無數,喧譁無比。到處都是火把,竟不知宋軍來了多少人!

本來有將領建議乾脆咱們殺出去,殺宋軍一個立足不穩措手不及!可是葉悖裡思來想去,好像還是不太合適。人宋軍一看就知道蓄謀已久,咱們敵情不明,衝出去沒準就中了計!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等天亮看看情況再說。

結果天亮的時候葉悖裡就發現壞了!看來宋軍這次是玩大了!小小的宥州城外,裡三層外三層被圍得嚴嚴實實。無數的宋軍士兵列成許多方塊,雲梯、攻城車密集!眼看著就要攻城了!

“怎麼辦?”葉悖裡從軍多年,十年前應對宋軍五路攻夏時他就在無定河立下過奇功,他知道自己不能以常理來應對眼前的局面。宥州不是夏州,宥州只是一個小城!城牆不過一丈來高還是土牆,要是硬守的話想必撐不了多久!怕是等不到梁相國從夏州派來援軍了!“或者,我應該想想別的法子?”葉悖裡眯縫著眼睛,仔細盤算:“假如我放棄宥州突圍出去,我們可不可以直接去進攻平成寨?逼著宋軍回頭?現在宋軍神出鬼沒佔進先機,俺不能跟著宋軍的步調走!俺要反過來調動他們,佔據主動!”......

“攻城!”林東在中軍大帳愉快的喝著茶,經過半個夜晚的準備工作,他現在確信拿下宥州完全不成問題!這所謂的宥州號稱就是州,可要放俺們大宋最多也就是個破爛小縣城。五萬大軍帶著這麼多攻城設備,投石機往裡面一砸,攻城車猛的撞上兩下,那城就得完蛋!根本沒有懸念。

“確實沒懸念!”禹藏麻花在一邊上數著手指頭分析:“拿下來只是時間問題!至於是要一天還是兩天,關鍵看夏軍的守城決心!這宥州是夏州的南面門戶,想必夏軍必定死守,等待梁乙逋的援助!除此之外,他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那就斷了他們的這門心思!”林東灑笑道:“本帥長年在樞密院待著,兵書策略看了無數!所謂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咱們現在先是佯攻,留足力氣!到了午後,估摸著夏軍力竭的時候派上一隊人在城下喊,就喊咱們半道上伏兵,把梁乙逋的援軍給滅了!想必夏軍心思浮動謠言四起,那守城的決心一動搖,咱們傍晚全力猛攻!天黑的時候,宥州就是俺們大宋的了!”

“好計!好一句攻心為上!”禹藏麻花大笑:“宥州一克,梁乙逋那狗賊豈非嚇到尿褲子?說起來末將現在突然有了一計!本來楊相說讓咱們重點在於切斷夏州和韋州的聯繫!可現在咱們順風順水,打下宥州後何不直接去攻夏州?雖然兵力似有不足,但兵貴神速,在我軍突然打擊之下,這要萬一真把夏州給拿下了,還用得著費老大功夫去切斷夏州韋州的聯繫麼?就算退一步說,攻夏州不成,咱們再退回來也不遲嘛!”

“好像也挺有道理!”林東想了一會,猶豫道:“可楊翼的命令卻也不是兒戲!他讓我們釘在夏州和韋州之間,假如我們改變計劃,恐怕.......”

“林帥怕楊相麼?”禹藏麻花的表情似笑非笑:“末將雖常年待在延安府,卻也聽得人言,說林帥和楊相之間有些誤會!嘿嘿!林帥倒是豁達之人,可楊相卻未必作此想。此次大戰,楊相和章楶、鄧潤甫去打韋州,卻讓林帥在側翼待著。這功勞全是他楊相自己的!林帥橫豎就是得個策應之功!為何楊相不讓您先打夏州?這裡邊的玄機......”

“住嘴!”林東臉上陰晴不定,好一會才嘆道:“都是在為我大宋打仗嘛!楊翼也不會是這樣自私貪功之人!只不過....你是說我們先打夏州?未嘗也不是個辦法!畢竟戰場上瞬息萬變,計劃改變那也是常有的事!一切都留待拿下宥州再說!聽!攻城開始了!”.......

橫山。

蜿蜒的道路上,數萬宋軍士兵正在前行。牛馬、騾子馱著大批裝備,馬嘶人叫熱鬧無比。章楶坐在晃晃悠悠的轎子裡,皺著眉頭聽著各種各樣的聲音。他不是太喜歡騎馬,畢竟一大把年紀了,要是騎馬的話,沒等折騰出橫山估摸著就得完蛋。

當然,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最起碼章楶認為自己的考慮要比年輕人更周全一些。還在昨天的時候,他和年輕的鄧潤甫發生了一點點分歧。鄧潤甫認為,既然一直有傳言說夏軍增強了在萌井的守備力量,那麼俺們環慶軍團就沒有必要硬是去打萌井不可!韋州在東面有萌井和清遠軍兩座城池,不打萌井而直接去打防守相對薄弱的清遠軍恐怕更合適一些,一樣可以打開通往韋州的道路嘛!

“那麼為什麼夏軍不增強清遠軍的力量,而只是增援萌井呢?”章楶當時就反對了鄧潤甫的說法:“是因為萌井更靠北一些,北接賀蘭原。夏軍佔著萌井,能與梁乙逋互為犄角,保持對鄜延路的威脅。如果我們拿下萌井,一方面打開了通往韋州的道路,另一方面能保持對賀蘭原的威懾,對林東的鄜延軍團起到極大的支持作用!”

“舍易取難,兵家大忌!”鄧潤甫非常不服氣:“兵貴神速!若是我們在萌井擔擱太久!豈非擾亂了楊相的全盤計劃?楊相等著咱們會攻韋州呢!”

“我說打萌井就打萌井!”章楶最後跟鄧潤甫拍了桌子,吹鬍子瞪眼睛跟鄧潤甫發了急:“老子帶兵打仗的時候你小子還在吃奶呢!不服氣是不是?你以前是兵部侍郎是吧?告訴你,就算楊相在這裡也得聽我一句!你算個屁啊你算!”

“我算個屁?”鄧潤甫一肚子鬱悶,俺怎麼說也幹過兵部侍郎俺怎麼就算個屁呢?人都說你章楶是老狐狸,可我就覺得你是一老糊塗!這不行,回頭我朝廷裡告你去!當然,現在正打仗俺還是忍了這口氣。打萌井就打萌井,回頭耽誤了會攻韋州的時間,你自己去跟楊相交待去吧!

“年輕人,闖勁是有,可難免心浮氣躁啊!”章楶在轎子裡閉上了眼睛,微微的嘆了一口氣,這世上像楊翼那樣的年輕人畢竟太少啊!且不說鄧潤甫這個沒打過幾場大仗的傢伙,就說和楊翼算得上同期進士的林東,也終究有些不太妥當。

林東是個很聰敏的人!而且經過幾年前的挫折,據說為人收斂了許多,可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章楶始終對林東不太放心!在他看來,林東用兵太過求快求險,本來這倒沒什麼,但加上好大喜功的毛病,就有極大的隱患。“打仗,說來說去就是在用人!林東可以為一方奇兵,卻不適宜在錯綜複雜的大局中獨當一面!”章楶是這樣判斷的:“我們一定要下定決心,萌井再難打也要打。寧可我們速度拖慢,也要防著鄜延軍團的崩潰!”.......

天都山,南牟,激烈的戰鬥如火如荼!楊翼的心情並不是太好。

早在昨天傍晚,楊翼就來到了西安州。所謂西安州,是十幾年前宋軍攻克天都山後,在靠近天都山主峰不過五里的地方建立的一處小城。由於距離天都山很近,這裡歷來就是對夏戰爭的最前線。至於天都山本身,是一個蜿蜒百里的小山脈,主峰直插入天,據說站在峰頂,連黃河也看得見,真不愧“天都”之名。

天都山靠近西安州的地方就是南牟,方圓數十里,地勢高低縱橫山泉流淌,風景自是美不勝收。幾乎每次夏軍從天都山進攻涇源,都會在南牟聚集!甚至當年夏國國主元昊,在南牟還建有行宮。只不過十年前大宋五路攻夏的時候,宋軍把那行宮付之一炬。

目下的南牟,聚集了來自夏國東南的上百個大小部族,估計總數在兩三萬人上下,依靠夏國多年經營的工事頑強防守。本來按照楊翼的想法,不就是些烏合之眾麼?俺們三十萬大軍啊!雖說打仗不可能三十萬人一擁而上,要根據地形來展開,還要留出什麼中軍後軍側翼護衛,各營依次佈置在西安州的外圍,但畢竟人多勢重是事實,想來怎麼打都能打得贏!

結果昨天傍晚到了西安州,站在城頭上眺望天都山側,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夏軍的主營寨設在一處高丘之上,緊扼住通往天都山主峰之路,背山面原,只見十許裡外燈火如星

光,漫山遍野盡是敵營,使人見而心悸。

這還不算,依據那些敵營所立旗幟來判斷,夏軍是以各部族為單位,分別在許多丘陵的高處立營設寨,利用樹林山勢亂石丘鑿等種種天然條件,砍木立柵,成為有效抵禦矢石的防守工事,正對著西安州的地方又挖出了長達數里的壕坑。最誇張的是那個主寨,利用山上流下的山溪為屏障,另一邊是懸崖峭壁,飛鳥難渡。溪水之前近半里的地方,全是一重又一重的柵欄和壕溝。各部族近百個木寨互相呼應,防守上簡直就是無懈可擊。

“這個.....”楊翼當時就頭疼,夏人平時不是最喜歡玩騎兵衝擊那一套的麼?啥時候學會挖溝立寨俺們宋軍這一套了呢?“你們說吧。怎麼打?”楊翼覺得還是集思廣益最合適。

身邊諸將大多久經戰陣之輩,都說要攻下這樣一座防禦要地,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步步為營,一道防線一道防線的向前推進,把那些木寨逐個拔除,想來十天半個月,定可掃平天都山!

“十天?半個月?”楊翼火大:“你們的決心在哪?天一亮就三月十五!一天之內拿不下天都山,這不是讓全天下看咱們的笑話麼?三十萬大軍!打一個小小的南牟啊!沒辦法?我不管!辦法你們自己想,我是主帥!主帥是幹啥的?主帥就是專門向朝廷報捷的!定北你去,天亮進攻!”

陸定北立馬不幹!你說你要讓俺帶著騎兵在那平原上衝鋒,俺沒二話!你讓俺一天之內拿下這種壕溝密佈的地方,能成麼?

那就換郭成上!郭成考慮了一下,決定從大局出發,他推薦了一個人,涇源路副總管王恩。

對於這個王恩,楊翼是聽說過名號的!當世名將嘛!史書上記載此人外號“王騎將軍”,頗有傳奇色彩。據說剛開始當兵的時候,畏敵如虎,每次打仗別人往前衝他就往後跑,幾年前差點被上級長官秦鳳總管苗履給一刀喀嚓了!後來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反正忽然厲害起來,這幾年在邊境小規模戰爭中功勳不斷每戰必勝!既然郭成說他行,那麼試試?

王恩還真就立下軍令狀,信誓旦旦保證一定在一天之內完成任務。戰鬥開始在三月十五的寅時,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

王恩以湖北、京輜馬步禁軍四萬人,擺出了一個偃月大陣。以涇源將軍姚古、秦鳳鎮遠將軍姚雄為左右兩翼,自己帶著主力部隊和上千架投石機拖後居中,以鉗形向敵陣迫去。

“這陣不錯!”楊翼站在西安州的城頭上感嘆:“果然是名不虛傳啊!這陣勢裡最安全就是人王恩,居中而且拖後,我說他歷來畏敵如虎怎麼忽然不怕打仗了,原來還是怕死啊!”

“怕死?誰說我怕死?”王恩站立在大旗之下,冷冷的笑著:“本將敢立下軍令狀,何言怕死?打仗,自然要依據形勢!對付這種敵陣,當以遠程兵器打擊之!給我上投石機!”

上千架投石機立時發動,轟隆巨響中,無數巨石橫空飛越而出,不到兩刻鐘,即便摧毀了夏軍第一重木柵,兩翼的部隊如潮水般湧上去,夏軍的箭雨開始發動!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高潮。

衝上去的宋軍全部扛著土包,很快就填平了那條長達數里的壕坑!箭雨橫流之下,填平壕坑的不只是土包,還有宋軍的屍體。

夏軍被迫撤往半里後的第二重防線,加強實力。首次交手雙方互有死傷,當然以進攻的宋軍死傷居多。王恩的攻勢停止下來,兩翼開始張開。

“什麼意思?”楊翼鬱悶的看著戰場局勢:“王恩就會投石機和人海戰術這兩手?夏人的第二道防線以柵欄為主,加上溪水!那些寨子全以丘陵為掩護,投石機的用處不大了!王恩就這樣了?”

“此戰可勝!”種思謀笑道:“王將軍果然不負名將之稱!末將料他必是以車戰應敵!”

半個時辰之後,戰鼓遍地敲響,氣氛立時拉緊。楊翼緊張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知道這是決定今天攻勢的最猛烈一擊,如勝,則大局定矣!如不勝,就真要等上十天半月了!

王恩的中軍開始發動,千乘戰車,由中路撲殺過去,後面隨著以萬計的弓箭手,由於沒有投

石機一類笨重裝備,後發先至,轉瞬趕過了兩翼軍隊,朝夏軍上百木寨組成的第二道防線衝了過去。

那些所謂的戰車,竟都是以往的運糧車。每輛皆以兩匹駿馬拉動,由於沒有了以往糧食的負重,速度奇快,予人有很大突破力的感覺,瞬眼間越過了被填平了的陷坑,越過被破壞了的第一重防線,靠近,不斷靠近夏軍的前方木寨。

就在接近夏軍箭矢射程的時候,所有車輛忽然停了下來,士兵們開始將駿馬解下,再將一輛輛戰車聯結起來,形成一道長達兩裡的營壘。

最奇怪是每隔三丈許,就露出一道可容三人拉手通過的間隙,使人難以明白有何作用。後方的弓箭手蜂擁在車陣後。“神臂弓!”王恩親自揮舞旗幟大叫!

近萬步兵和箭手立時發動!那所謂的神臂弓,歷來就是宋軍攻堅利器,以生桑木為弓角,以檀木為弓身,內裝機輪,以腳踏而發,三百步內可穿重甲!漫天的箭雨呼嘯而出,一時間夏人營地裡慘叫聲大作,震於四野!可宋軍偏偏在他們打擊範圍以外,讓他們無可奈何。

大批運糧車又來了,通過早先車陣留下的間隙通道,向前三十步,再建起第二重車陣!弓箭手們開始前行,於第二重車陣處開始第二輪箭矢攻擊。

夏軍終於忍受不了,一聲巨大的鼓聲之後,數千騎兵嚎叫著從各大木寨中踏過溪水衝了出來。依靠丘陵的高勢,來勢異常兇猛!

神臂弓停止,宋軍步兵數百人持竹筒炮繞到車前,向撲到面前的夏軍騎兵開火猛轟。

宋軍的兩翼瞬時發動。姚雄和姚古的部隊全力衝刺!夏軍營地立時矢石齊發。在車陣附近形勢慘烈之極,刀光劍影殺成一團。雙方的弓箭手根本不辨敵我,哪裡人多朝哪射!夏軍的主寨繼續湧出大量騎兵,一時間雙方主力全面投入鏖戰,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楊翼的仗倒也打過不少,但是打來打去打的都是運動戰,說起來還是初次身歷這樣規模的大型攻防戰,在西安州的城牆上,看得既熱血沸騰,又是心中愴然。

宋軍畢竟人多!終於在半個時辰後佔據了優勢!後續部隊陸續進入戰場,夏軍終於開始有了潰退的跡象。

決定勝負的是陶彈!有幾輛投石機被宋軍士兵們冒死拉到了溪水邊,短距離內照準了夏軍的主寨一通狂打。火勢大起,映紅了整個天空。夏軍徹底敗退了!

宋軍已經完全殺紅了眼,追下去!追殺這些正在逃竄的敵人。

事實上,整個戰鬥直到黑夜來臨時才宣告終結。據返回來的士兵們報告說,王恩帶著部分騎兵,一直把剩餘的夏人追殺到了貨移口。貨移口就是通往韋州的通道,距離天都山八十里之遙遠。夏人在沿途丟棄了無數的屍體和馬匹,可見追殺之慘烈。

“這只是首戰,竟勝得如此艱難!”楊翼在西安州的州衙裡低沉的這樣說:“給王恩記功!給參與此戰的全體官兵記功!發三倍軍餉!但我們不能停下!天一亮我們就出發!這個黑夜,似乎充滿了悲傷......”

宥州。

“這個黑夜充滿了意外!”林東大笑道:“夏軍簡直不堪一擊!那啥葉悖裡,枉稱名將啊!”

“還是林帥的計策高明!”禹藏麻花豎起拇指讚道:“中午時隨便喊一喊話,那夏軍的心理就崩潰了!咱們不費吹灰之力,宥州已經盡歸我有!”

說起來,一整個上午宋軍都在裝模作樣的佯攻。投石機一刻不停歇的往宥州城裡丟石頭,整個宥州城的上空塵土瀰漫。至於宋軍士兵們則悠閒的待在夏軍打擊範圍以外,享受著美妙的朝陽。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夏軍一點反應也沒有。

“還啥反應啊?估摸著已經被砸暈頭了!”林東對這種奇怪的現象是這樣解釋的。

到了中午,上千名士兵被組織起來,弄到城外去高喊:“梁乙逋被伏擊了!援軍沒了!援軍沒了!”

才喊了兩刻鐘,變化來了!無數夏軍忽然蜂擁出了北門,照直殺了出來。那夏軍的騎兵果然悍勇到了極點,衝勢異常猛烈。宋軍本來圍得嚴實,但林東一直認定這宥州是夏州的門戶,夏軍勢必死守,對於夏軍這麼快就開始突圍,宋軍的準備並不充分,許多隊伍都還在擺著攻城的陣勢。被夏軍一衝,霎時亂了陣腳。雖然也劫殺了許多人,但還是被相當部分的夏軍衝了出去。

宥州成了空城,接下來的過程順理成章。宋軍開進了城中,士兵們四出搶掠殺人,城裡的混亂狀況一直持續到了黑夜來臨。

林東是有一絲疑惑的,為什麼夏軍守城如此不堅決?難道自己的判斷錯了麼?

“不可能!”林東思來想去,終究把這一絲疑惑扔到了腦後。夏軍是從北面突圍的,想來是向夏州方向逃竄!還能有別的什麼解釋麼?只能是夏軍心理崩潰了嘛!再說,就算夏軍不是去夏州,而是去了別的什麼地方,又有什麼關係呢?夏軍去抄俺的後路?俺從來就沒打算要啥後路!這次通過賀蘭原本來就是賭博,賭的是水軍能順利從定州給俺們補給!就算水軍來不及,俺還可以從萌井得到環慶軍團的補給!俺愁什麼呢?

當然,此時的林東根本沒有想到,他很快就陷入了一場幾乎滅頂的危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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