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大戰役之星夜狂奔
第九章 三大戰役之星夜狂奔
第九章 三大戰役之星夜狂奔
生命,究竟是強悍還是脆弱?
對於這個問題,或許應該從微觀和宏觀兩個層面來看待。從宏觀看來,生命就是一個偉大的奇蹟,它歷經無數年代,生生而不息。即便是在這個星球上最嚴酷的環境裡,生命依舊無處不在;即便歷經無數星體的碰撞和冰川乾旱的輪流侵蝕,生命也從未完全斷絕。然而從微觀上看,生命的個體總是脆弱的,在時間的流逝和許多現實的威脅下,個體生命就像被一根細繩牽繞的風箏,只要那細繩一斷,生命便告終結。
很顯然,趙三知道,自己對於數十萬大軍而言,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兵。他的生命,在浩大的戰場上很渺小,很脆弱!或許今天就是他生命終結的期限,因為今天就是大宋發動韋州戰役的好
“然而,我數十萬大軍終究會勝利的!”趙三咧嘴笑著。在他的身後,從身後到無盡的遠處,宋軍的士兵、馬匹、車輛像烏雲一樣排列到了天邊,錦旗遮蔽了地平線,戰鼓震耳欲聾!整齊的吶喊聲在戰鼓的伴奏下直衝雲霄!大戰就要來了!
是的!來了!一聲巨鼓的鳴響突然超越了先前所有的聲音,籠罩了整個大地!號角聲起,旌旗搖動!“走!”趙三一聲低喝,拔出長刀舉起盾牌,和身邊的弟兄們整齊的向前行去。
假若進攻就像潮水,那麼趙三就覺得自己是浪潮的最尖端!向前!再向前!敵人的陣地就在前方!大地在震動,那是大浪湧動的聲音!濃重的喘息聲裡,趙三覺得體內的血液在翻湧,向上湧!
越來越近了!加快速度!趙三已經看得見夏軍士兵們在第一道大壕後搭起的弓弩!呼嘯聲驟然而至,天上無數的巨石劃破空氣的阻隔,超越了前進的士兵們。轟然巨響中,在夏軍陣地裡開花!那是鮮血綻放的生命之花!
“衝啊!”趙三的喊聲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到,因為和他一樣身處最前線的每一個人都在吶喊著向前狂衝而去。
夏軍的弩箭下雨一樣襲來!跑!向前跑!趙三咧著嘴提著刀盾,在箭雨裡狂奔。他是一個老兵了!他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身邊不斷有人中箭倒地,然而那並不重要!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停留,衝過去會死,停下來死得更快!督戰隊就在第一攻擊梯隊的後面,寧可衝過去和夏人死拼,也好過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娘啊!”趙三忽然覺得身上被人扯住,有人在他身邊哭喊!蹌踉著差點摔倒,回頭一看竟是自己這個小隊裡年齡最小的劉定。劉定的肩膀上中了一箭,幼稚的面孔上眼淚橫流,刀已經丟棄,不停的哭嚎。
“跑!”趙三一把將劉定提起來,把箭拔出,鮮血濺了一臉。一個耳光打過去:“哭嚎個屁啊!你娘救不了你!跟在哥後面!快點!”
一塊不知哪裡來的石頭猛然轟擊在兩人身側,將兩人重又震倒。塵土飛揚中再爬起來時,這才發覺劉定竟已經被一塊崩裂的碎石擊穿了頭顱,面孔鮮血模糊。“殺千刀的賊寇!”趙三紅著眼睛,繼續向前猛跑。
近了!壕溝到了!那溝起碼也有三丈來寬,下面密佈倒刺!趙三拿著盾牌用力向壕溝後的站立起來張弓搭箭的夏軍擲去,強勁的力道直接把對面的一名夏軍士兵砸倒!趙三一手快速的從身後箭囊中拔出弩箭,另一手從腰間取弩,射擊!面對面的和夏軍士兵們隔著壕溝射擊。
就隔著數丈遠,箭矢的力量極大!只要被箭射中,狂猛的力量足以使人被射飛開去。起碼趙三能感覺得到,身邊不斷有人中箭後倒,然後又不斷有人補上來繼續對射!他管不了這麼多!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大家一塊死!上弩!射擊!不斷的射擊!沒有盡頭!
眼看著一箭當面射來,趙三身邊擠滿了人根本躲不開,也根本沒有時間躲避。剎那間只是下意識的甩頭,那箭竟然直接射在了面頰上,從面頰後部一穿而出,強大的力道直接把他向後掀翻。翻下去的時候壓到了後面衝來的一人身上。趙三不管不顧的一手將箭拔出,奮力撲起來將箭再度射了回去!
壕溝的兩側,無數的弓弦聲嗡嗡作響!慘叫聲片刻不歇!趙三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眼前只有紅色,他記不得自己中了多少箭,也記不得自己多少次從地上爬起來拔下身上的箭再射回去!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來吧孫子們!”趙三用盡全身力氣再度射出一箭,然後在一片天旋地轉中,一頭倒在了壕溝裡!當溝裡鋒利的倒刺貫穿胸前時,趙三想到的只有遠在千里之外的趙家村!我會進祠堂的!會進的.......
“真他奶奶的慘烈啊!”一處高丘之上,楊翼騎在馬上張望。這個高丘是兩天前宋軍壘起來的,從這裡剛好可以看到極遠處的東、南兩個戰場。王恩在南,郭成在東,然而他們選取的作戰方式似乎都一樣。第一攻擊波就是派出無數步兵衝到壕溝處與夏軍對射,慘烈的戰鬥雖然看得不是很真切,遠遠望去就見兩道黑色的人潮在湧動和僵持!可以想見身處殺場的士兵們中箭倒地的慘狀。“這不是消耗人力麼?”楊翼這樣問種思謀:“俺們不是有許多填壕車,怎麼這刻卻不用上,為何讓士兵們這樣個打法?”
“一開始的時候是不能用填壕車的!”種思謀盯著遠處的戰場說道:“夏軍有太多人在壕溝的後面,填壕車搭上壕面,咱們的士兵從壕車上衝過去,地方太狹窄了!容易被對方集中攻擊。唯有先讓士兵們對射,大量殺傷對方之後,填壕車才能上啊!”.......
“填壕車!”王恩站在五丈高的塔車上大叫,隨著這一聲叫,號角又起!第二梯隊士兵簇擁著上千輛填壕車向前進發!
所謂填壕車,就是長方形的四輪平板車輛。車直接被推到了壕溝裡,兩個前輪直接陷入壕溝對面的溝壁,形成穩固的橋面。宋軍士兵們蜂擁過橋,兵刃相接的混戰時刻在這個時候來臨。
夏軍對第一道壕溝的反撲瞬間開始!大隊的騎兵從第三、四道陣地的柵欄後衝了出來,帶著無盡的殺氣。戰場格局發生了變化。準確的說,王恩和郭成之間指揮藝術的不同在這個時候體現了出來。擅長陣地戰的王恩隨即發動了大量衝車和平頭車去到壕溝後面,以車為陣與騎兵對抗。而郭成則發動了騎兵部隊,直接衝上去與夏軍騎兵肉搏。當然,大宋的騎兵們都帶著改良的竹筒炮,上去就轟!轟完再殺!陣地最前方濃煙滾滾!
戰鬥還不止發生在最前線!雙方的遠程戰力在開戰後直接就用了全力。顯然宋軍的遠程力量更佔上風。數千投石機部隊不斷在發射,甚至有些石頭直接打擊到了極遠處的城牆發出劇烈的響聲。除了扔石頭之外,火器部隊也沒有歇著。許多火箭呼嘯著向前亂竄而去,不分敵我!很快夏軍陣地就有許多地方起了火!
最厲害的火器攻擊出現在混戰開始的一刻鐘之後!在大宋進攻陣地的後面,忽然間隨著奇異的號角聲,騰起了一大片烏雲!
那只是看起來像是烏雲,其實卻是無數的鳥雀組成。這是宋軍傳統的攻城武器“火雀杏”。具體的做法就是在戰前大量捕捉從城裡飛出來覓食的鳥雀,然後把杏果懸在雀腳下,中間裝上火藥和藥引。戰鬥時點燃藥引讓鳥雀飛出。那些鳥雀被抓了幾天,甫一放出就會有歸巢的想法,從而帶著火藥飛回城裡去。甚至有些鳥雀會把火種直接帶到敵人的糧倉裡!
韋州別的不多,來自沙漠邊緣的沙雀卻有無數。此時一起放了出來,場面壯觀到了極點!黑壓壓的鳴叫著跨越了地面正在廝殺的雙方軍隊,帶著死亡的氣息朝韋州城洶湧撲去。
只不過,整個戰場的場面雖然壯觀慘烈,而楊翼卻不想再看了。招呼了身邊眾將一聲,策馬下了高丘。這裡的戰鬥最少也要持續十幾天吧?雖然慘烈,然而決定整個戰役勝利的關鍵卻不會在這裡。他要回到折婁會,在那裡指揮整個戰役的全局。
說到戰役,楊翼已經把這次以韋州為中心的戰役稱之為韋州戰役。事實上值得今天早上,他對於這次宋夏之戰終於重新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思路。他要玩一把大的,全殲夏軍主力於黃河東岸。
按照他的設想,整個全殲夏軍主力的過程將劃分為三大戰役。首先就是韋州戰役!由郭成和王恩帶主力部隊狂攻韋州,吸引夏州的梁乙逋赴援。而林東將打通白左線,在左村澤或者白池城阻擊赴援的夏州軍。然後水軍開打興慶府和定州。水軍一打,韋州的仁多保忠必定亂了陣腳,一則很有可能會分兵進攻林東,以求溝通與夏州之聯繫,然後就可以匯合梁乙逋大舉赴援黃河沿線。二則可能會分兵赴援黃河邊上的靈武,但是陸定北已經向靈武方向穿插。只要林東和陸定北兩部竭力支撐,撐得越久仁多保忠就越慌!不斷分兵之下,韋州必然趨於空虛。這樣的結果就是宋軍在韋州形成優勢兵力,最終拿下韋州。而仁多保忠四面楚歌無路可逃。
全殲仁多部之後,就要發動夏州戰役!各路大軍全面攻擊梁乙逋,打垮梁乙逋後再發動靈武戰役!水軍死死控制住整個黃河不讓夏軍西渡逃竄。三大戰役一打完,夏軍主力也就全掛了!
“關鍵還是看水軍和林東啊!”種思謀點燃了面前的火堆,這裡已經是距離韋州三十里的折婁會,他們是傍晚回到這兒來的。剛剛抵達營寨裡,消息就接踵傳來。
一個消息是林東那邊來的,看起來林東已經下定了決心。不顧糧食短缺的危機,林東部在三天前啟程全力向西運動,估計目下已經到達左村澤。另一個消息是姚雄來的!姚雄向北掃蕩的時候宥州南面遭遇了追擊林東的葉悖裡,雙方激戰整日,雖然勝負不分並且葉悖裡最終還是引軍西去,但顯然葉悖裡已經被拖上了一天,自然為林東在左村澤構築防禦工事贏得了時間。
還有一個消息是姚古傳來的!據姚古說,萌井的夏軍正在接近清後寨和近萌寨,似乎是因為章鄧大軍放棄了對萌井的進攻,所以萌井夏軍才能騰出手來。
“章楶搞什麼鬼?”李實不停的搖頭:“這個節骨眼上他怎麼不打萌井了?嘿嘿!萌井夏軍向西運動?怕是要打通清後和近萌二寨,去韋州幫助仁多保忠吧?章楶如此糊塗,他不會見無法攻克萌井,反而聽從了鄧潤甫的意見去打清遠軍吧?現在打那小小的清遠軍還有什麼用?”
“不然!”楊翼愣了半天才笑道:“章楶是個老狐狸了!葉悖裡放棄賀蘭原去追林東。章楶說不定就通過賀蘭原去打夏州!”
“如此甚好!章帥真乃奇才!”種思謀來到地圖邊猛的大叫:“章楶一去夏州,梁乙逋焉能全力再打林東?如此林東壓力大減!我軍勝利可期啊!”喊完復又皺眉,苦思道:“弊病也不是沒有!萌井的夏軍向西運動,姚古能不能撐住?姚古撐不住,咱們可是在韋州和萌井之間的折婁會啊!多少有些危險!”
“沒關係!”楊翼不以為然道:“人姚古好歹也是名將,我不求他打贏,就把那兩寨守上個十天八天,總歸不成問題吧?本相在折婁會好生無聊,夏軍要來,本相還求之不得啊!”........
“真是求之不得!”嵬名康趴在地上,興奮的注視著遠處營寨裡的燈火,這裡是折婁會!
嵬名康是誰?他是萌井的副將。說起來,兩天前宋軍忽然從萌井城下撤走,雖然萌井的將領們多少有點懷疑這會不會是章楶在玩什麼回馬槍之類的詭計,但隨後主將李坎還是作出了決定,把大部分主力向西進發參與韋州攻防大戰。
當然,接下來的時間裡姚古死死的守住了清後和近萌。宋軍真是最擅防守,各種利器層出不窮。大軍硬是被姚古堵著不得寸進。然後在今天中午的時候,嵬名康奉李坎的命令,趁兩寨烽煙大作戰事緊急之時,從兩寨之間兜了出來。他的任務就是在韋州和萌井之間打游擊,到處襲擾那些小隊宋軍或者糧隊,這可是俺們大夏騎兵的拿手好戲啊!還別說,就這麼一個下午還真遭遇了不少宋軍的小隊,打了幾場小規模的遭遇戰。傍晚的時候來到了折婁會的附近。
“看來這步棋走對了啊!”眼下的嵬名康無比興奮!傍晚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折婁會北面的幾處丘陵間,隱蔽的藏著一個小小的營寨!那處營寨小倒是小,卻戒備森嚴!探哨放出了幾里遠。最引人注目的是,從幾里遠外都可以看到營寨裡飄揚著兩面旗幟。一面是“靈武”。一面是“楊”。
“我的老天!”嵬名康當時就是一激靈!七年前楊翼靈武奪旗,這事誰不知道啊?這下撞了大運了!這裡是宋軍的指揮部啊!俺東溜西摸,竟然一不小心摸到宋軍指揮部來了!這下發達了!
天剛剛一黑,嵬名康就派人去摸宋軍的探哨。有個放得很遠的探哨正在小樹林里拉屎,結果被逮了來。嘴硬得很,怎麼打都不吭氣。
“不過不要緊!”嵬名康冷笑著對自己說:“那探哨不是宋人!這裡肯定就是楊翼的老巢!”......
“這味不錯!”楊翼泡在大浴桶裡,一邊享受著舒適的水溫,一邊津津有味的啃著一隻烤沙雀,野味啊!這玩意百吃不厭!每次吃起就能勾起一段回憶,那還是在七年前突襲夏州的時候,穿越沙漠每天都吃這玩意,肉是不多,有嚼頭嘛!他的心情好極了:“要是來點酒那就更好了!”
酒沒來,敵人來了!寂靜的黑夜中突然傳來馬蹄聲,遠處警哨大作!“有警!遇襲!”喊聲有遠而近,快到了極點!
“啊?”楊翼一下子從浴桶中站了起來!這算咋回事?遇襲?不會吧?姚雄不是號稱把這附近方圓幾百裡掃蕩得一乾二淨麼?哪來的敵人!
還沒想明白呢!打鬥聲就已經四處響起!楊翼所處的乃是大帳,帳門大開,便見一名夏將不知從哪繞了出來,騎著馬一身殺氣的衝到了帳門口。
楊翼毫不猶豫,一下把手裡的沙雀擲了過去。此人當然就是嵬名康!嵬名康的戰術很簡單,那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帶著大隊騎兵打衝鋒,直接衝過去你們有探哨那也來不及反應。結果真就一衝而入,宋軍亂轟轟的立馬炸了鍋。嵬名康不管其他,直接奔中間大帳,一到帳門口便瞧著裡面一個身材高大長得凶神惡煞渾身赤裸的人傻乎乎的站在浴桶裡。再然後那人就把一團東西飛擲過來。一下子沒能避開,臉上一燙,油膩乎乎的真是疼得很。
“哪裡走的楊翼!”嵬名康大喝一聲,直接拍馬揮刀衝入帳中,居高臨下一刀向那人直劈。
楊翼看著刀子劈過來亦是反應神速,向後用力就仰!刀是避開了,可浴桶吃力不住也向後翻倒。嘩啦一聲水流遍地,連人帶桶全倒地上。
嵬名康哪肯放過?拉起韁繩,用力一扭,那馬兒揚起上身,半空中轉體用馬蹄朝地上的楊翼踏去。
楊翼就勢翻滾,險險避開馬蹄剛好滾刀帳角,再不及細想,直接一腳猛蹭帳角的支柱。這一腳可用了全力,那支柱硬是被他一腳踢斷。整個大帳轟然倒塌,將楊翼和嵬名康全壓在帳裡。
帳中本來就點有燈火,帳一塌下來立即被引燃。楊翼掙扎中碰到嵬名康,嵬名康的刀早掉了。打啊!看誰命大!
兩人在黑暗中死命的擂著拳頭,反正啥都看不清打哪算哪!楊翼的力量基本上還算佔了上風,連蒙了幾拳之後好像還都打在那夏將的頭上。沒動靜了!趕緊用力的撕扯身上帳布,撕開後立馬往外跳,帳已經燃起來了,根本不用思索兩手抱頭一頭往火裡衝,好在火不算太大,一衝就衝了出去,毛髮上還帶有點焦味。
帳外邊到處人喊馬嘶。黑夜裡看不清敵人有多少,反正到處都在打鬥。楊翼心裡明白,今天算倒了大黴,老巢讓人給抄了!趕緊跑啊!
要跑還沒跑的時候,火裡悶頭悶腦的衝出人來!不就是那夏將麼?楊翼照準了狠命飛踹,那人一聲慘叫重新翻滾進烈火中,大火迅速在那人的慘叫中將他包圍,肯定沒活路了!
“奶奶的敢抄我老巢!看燒不死你!”楊翼咬牙罵了一句,撒丫子就向營寨外跑。一路上免不了幾番戰鬥,手臂上還被劃了一刀,當然他也憑著悍勇的身手弄死了好幾個夏兵。
快跑出去的時候看到種思謀和李宏偉了。種思謀戰甲未卸,一杆銀槍如閃電般上下飛舞,加上拿著長劍的李宏偉,與六七個夏軍騎兵戰成一團。“我沒刀!”楊翼邊跑邊向種思謀兩人喊:“趕緊衝出去!去韋州匯合!”
繞過寨外的一處丘陵,此時夜空倒算晴朗,星光滿天,涼風襲人。確實是涼啊!身上光溜溜的一塊布也沒有能不涼麼?寨子裡還在打,喊殺聲不停歇。不時有馬匹從寨子裡衝出來,向茫茫的黑夜中飛奔而去。楊翼不敢停留,誰知道這股夏軍來了多少人?趕緊就得走,走得越遠越好。
光著屁股赤著腳走了一里遠,楊翼心裡真是鬱悶到了極點。這算咋回事?俺幾十萬大軍統帥啊!大軍在前面打仗自己卻在曠野裡裸奔,搞什麼呢?
再走了一里,遠處馬蹄聲響!楊翼不明敵我,趕緊伏在地上。然後遠遠的見著十幾匹馬馱著人從百步之外疾衝而過。人,楊翼是看不清楚。但為首那人手裡拿著的那杆星光下發亮的銀槍,楊翼可是看得真切!種思謀啊!楊翼一跳而起,大喊一聲,卻終於發覺遲了一步,那幾匹馬早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我好像聽到楊大人的喊聲?”種思謀邊揚馬鞭邊叫。
“楊大人機警無比!”李宏偉背後共騎的李實喊道:“他早就撤了!你那是錯覺!趕緊走啊!這他奶奶的,姚古這個廢物!怎麼就讓人摸過來抄了咱的老巢呢?還有姚雄這個混蛋,掃蕩了幾天啥都沒把這附近掃清楚!一回頭楊大人非得奏上朝廷斬了他倆不可!對!就用開封府的狗頭鍘!”........
楊翼罵罵咧咧的又向前走了一里多,夜色愈濃,心情也終於平復下來。這星夜裸奔說起來還真是別有一番風情,至少楊翼自嘲之下覺得自己還是挺有品味的,夏天來了嘛!脫光了多涼快啊?最起碼天無絕人之路!看見前面沒有?那有個小小的夏人村落!殘敗歸殘敗,好像還有點燈光嘛!姚雄雖然極力掃蕩,但這一地區這麼大,總會有些人能活下來!“要不?我去弄身衣裳?”楊翼當時是這樣說的:“雖說我沒武器,但就憑拳腳對付幾個夏人還是沒問題的吧?別搞到光溜溜跑到韋州去!”
結果這話沒說多久楊翼就發現自己錯了!才靠近那小村落,便聞犬吠。那還不是一隻,最少也有兩三隻。楊翼終於駭然色變,大軍堅壁清野之下,人都沒飯吃了狗也就定成了餓狗。俺功夫雖然不錯但跟幾隻餓狗打好像勝算也不是很大!趕緊跑啊!這仗還沒怎麼打大軍統帥就被狗咬死了好像傳出去終究不太好看.......
這個夜晚,風很大!尤其是在河面上。沒錯,這裡是黃河第二寬廣之所在!星光之下,無數來自北方的戰艦靜靜的停泊在水面上,像潛伏在黑夜裡的死亡之神,讓整個黃河都充滿了殺氣。
“明天早上,興慶府的夏國朝廷,怕是要大吃一驚了!”陳遠鴻站在船頭,幻想著梁太后知道水軍突然來臨時的表情。雖然他並沒有見過樑太后,但他可以想象得到梁太后那種驚惶失措的樣子。他很享受這種感覺,或許這是一種快感。
水軍!比原來預想的時間快了兩天通過了順化渡!一方面是因為黃河水將泥沙沖刷得很快,越到後面船隻就越容易被拉動!另一方面,必須感謝王有勝!王有勝不愧是個鋼鐵般的漢子,簡直沒日沒夜的和士兵們一起拉船鼓舞士氣!整整快了兩天啊!陳遠鴻雖然不知道戰場的形勢,但他知道時間是多麼的寶貴!或許此刻,整個宋軍前線都在等待著水軍那一聲炮響!
“天亮就響!”陳遠鴻緊緊握著拳頭!在兀刺海那蠻荒之地他整整待了三年!三年裡多少艱辛和困苦,不就是為了這一天麼?當太陽從東方升起的時候,龐大的水軍艦隊將會給西夏人以致命一擊!從未有人染指過的西夏都城興慶府,將會被我陳遠鴻給予致命的一擊!
“他們都還在睡夢中吧?”陳遠鴻愉快的笑著:“留守在順化渡的王帥估計也可以睡個好覺了!前往定州的孫豎南卻和我一樣睡不著!至於楊大人?我估計他今晚上也睡不著啊!”.......
星空下,一個渾身赤裸的人在曠野裡邊罵邊跑,身後幾條狗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