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安的孤兒們(之六)

時空管理局的西斯武士·astlos·5,100·2026/3/24

盧安的孤兒們(之六) 桑斯。 這個距離盧安最近的軍營已經是一片沸騰。探照燈將軍營內部照的雪亮,值班的士官們吹響哨子,督促,甚至是怒罵著士兵。軍官聚攏成一團,怨氣滿腹的等待著長官下達任務。步兵在廣場上列隊,坦克和火炮的庫房也都大門敞開,穿著連體服的維修人員正在裝備上爬上爬下。要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出動重裝備,對維修人員的保養水平是極大的考驗。 而本應出現在官兵們面前下達指令的桑斯軍營基地長官,一位陸軍上校卻在掛著“通訊室”牌子的房間外走來走去,不時向走廊的窗外看上一眼,然後用軍官專用的白手套擦擦腦門上的汗水。即便如此,他臉上的汗止不住的順著肥厚下垂的下巴流下來,如同炎夏一般。 文字首發 /文字首發 門內,克勞斯正握著話筒,手指不耐煩的在桌子上敲擊。這是與首都直通的軍用線路。 回鈴音響到第五聲,那邊終於接通了。 “我是克勞斯。” 沒有絲毫遲疑的,克勞斯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克勞斯……唔唔,克勞斯……哦,是克勞斯啊。” 慵懶的聲音好像是剛剛醒過來的樣子。不過,克勞斯現在可沒有等那邊完全清醒過來的時間。他徑自投下了大口徑榴彈一樣震撼的消息。 “馬克西姆皇子,一小時前,被帝國的山地兵於盧安抓走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馬克西姆,是那個馬克西姆皇子嗎?羅馬繼承權第二的那個。” 大概是過於意外的關係,因為震驚而顯得尖銳的聲音,隔了大概十秒鐘才傳過來。當克勞斯確定之後,那邊似乎是陷入了緊張的思考之中。 差不多一分鐘之後。 “馬克西姆皇子的性命,無礙吧?” “是。” “那麼。”對方的聲音終於沉穩了下來:“把他救出來。其他的,以後再說。” “是。”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 就在克勞斯準備放下電話的時候,對面的聲音又傳入了他的耳中,帶著無可違逆的決心。 “想要把這場該死的戰爭繼續下去。明白嗎,克勞斯?――是任何人!” “……是。” ……………………………… 當細小而冰冷的顆粒在玻璃窗上打出細微的聲音時,黑髮的少女縮起了脖子。隔了幾秒鐘,當更多的,甚至黏著在一起的白色晶體落下時,她才發覺,那不是從北方席捲而來的疾風帶來的細小的鹽霜,而是雪。 低沉的嘈雜聲在擠滿鎮公所大廳的人們之間一閃而過。即便刺鼻的酒精味和血腥味仍然瀰漫,但某種欣喜的情緒已經在赫爾維西亞人中間蔓延了開來。 和山區的賽茲不同,靠近不毛之地又沒有山脈阻隔的盧安,下雪就意味著大地得到了久違的喘一口氣的機會,是第一等值得高興的事情。 手術室的大門被推開的聲音,使得的佐天淚子條件反射似的繃緊了身體。 當看清楚那是被她稱為老師的男人的時候,她走上前一步,卻又欲言又止。 打在那個名叫千葉,嬌小的赫爾維西亞女孩身上的子彈,本來應該是擊中她的。 ――如果我當時沒有躲閃…… 儘管知道不應該,但年輕的西斯學徒還是忍不住這樣想。 “她會活下來的。” 西斯武士的話語裡透著深深的疲憊。 “啊!” 旁邊,聽到了阿斯拜恩的話的赫爾維西亞人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欣喜叫聲。盧安的市民們,忙不迭的衝上來圍在西斯武士身邊,卻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已經隨著人類的衰退,倒退到了比學園都市位面落後一百年不止的低水平上。數千人的盧安,竟然沒有一個能做外科手術的醫生,甚至連把手術刀也找不到。 雖然在權作手術室的鎮公所內擺滿了煤氣燈,但照度依然不足。被拉來的醫生猶豫再三也不敢下手,只受過基本急救訓練的和宮梨旺就更不用說了。最終還是西斯武士接過了軍用小刀,硬是憑藉著感知芯片和比常人豐富了十倍的神經末梢提供的運動精度,才勉強保住了千葉的性命。 呼―― 年輕的西斯學徒也按著胸口,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充滿了疲憊和自責的眼睛裡,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點舒緩的笑意。 然而下一瞬間,她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為做手術方便而捲起了袖子下面,阿斯拜恩暴露出來的小臂和手背上,到處都是大塊大塊斑疹。有些還是鮮豔的玫瑰紅色,有些則已經變成了葡萄酒那樣的暗紅色,更早一些的則是成熟的葡萄一樣的紺紫色。順著血管的方向,斑疹向上沒入了衣袖。 那不是手術中沾上的血痕,而是為了消毒而擦拭的高濃度酒精,滲入皮膚之後引發的過敏現象。 或輕或重的,賽維勒人都有過敏體質。雖然知道這一點,但在盧安的鎮公所大廳黯淡的照明燈光下,這怵目驚心的場景仍然讓西斯學徒不小的吃了一驚。 “喂,你們是不是都沒事可幹了?!” 臉上有著同樣疲憊表情的和宮梨旺,樹起了眉毛,向著來幫忙照顧傷員的市民們呵斥。市民們哂笑著散開,各做各的事情。 在轉為輕鬆的氣氛中,阿斯拜恩穿過了大廳,站在鎮公所的臺階上,深深地吸了口夾雜著風帶來的雪與細小的鹽霜的空氣。 “老師……” 右手突然被一雙小小的手抓住了。 “!” 被佐天淚子抓住了右手的阿斯拜恩身體一抖,本能的想要把手縮回來。然而,佐天倔強的不肯放開。 “很難受嗎?” 手背上傳來了冰涼而柔軟的觸感。他的徒弟像是小貓一樣,用臉頰貼在他的手臂上,輕輕的磨蹭著。 男性的皮膚傳來了粗糙的觸感,紅色或褐色的斑塊更是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少女細嫩的皮膚灼傷一般。 “嗯。”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阿斯拜恩只發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他再次想要把手抽回來,然而,佐天卻貼的更緊了。 只是輕輕接觸,就感知到了要把皮膚燙傷般的熱量,本人想必難受的恨不得大喊大叫,甚至在地上打滾吧。不過這個男人別說皺一下眉頭,在進行手術的兩小時中,握著軍用小刀的手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在那一瞬間,佐天不由得怨恨起因為幫不上忙而被從手術室裡趕出來的自己了。 “別多想。就算是君王級別的西斯,要預見到現在的情形,然後再去學習外科手術的技術,也是來不及的。” 西斯武士空著的手落在徒弟的頭頂,笨拙的安慰著。 佐天輕輕的搖了搖頭。西斯武士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如果我有更強的力量……如果我在覺醒之後沒有迷茫……” 她的力量種子,是在幻想御手事件中,以摧毀兩千名學生一切的能力開發前景為代價才得來的。如果在leveluppe 事件之後就開始西斯的修行,而不是心存迷茫隱瞞下來的話,或許現在她就會有充分的力量,能在這個原力異常稀薄的世界也用出原力護盾了吧。 那樣的話,就可以直接攔下子彈,而不是僅僅依靠原力海洋提供的預知能力躲過,導致千葉受傷了。 “說什麼傻話呢,笨蛋徒弟。就是因為這樣的迷茫和戒懼……” 被輕輕打了一下腦袋的佐天驚訝的抬起頭,卻因為角度的原因,根本看不到西斯武士的表情。 他接下來想要說些什麼,不過,由遠而近的摩托車聲卻讓他眯起了眼睛,臉上出現了警惕之色。接下來的話,自然也就沒說出口。 尖銳的剎車聲中,軍用摩托就像一頭狂奔的野牛般,打橫過來才勉強消去前進的動量,停在西斯師徒的面前。 坐在摩托後座上,肩膀上挎著醫療箱的軍醫,與其說是跳,不如說是滾了下來。下車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地上一陣狂嘔,直到再也吐不出什麼東西,才揚起了一張白的毫無血色的臉。 “好慢!” 同樣聽到了摩托車聲,從鎮公所裡跑出來的和宮梨旺厲聲訓斥。 慢?! 軍醫聽的一哆嗦。 靠近不毛之地的盧安,既沒有敵人的威脅,也絕非交通和經濟重鎮,因此沒有駐軍。最近的派有軍醫的大型兵站在四十公里以外的桑斯。 突襲而來的羅馬山地兵們切斷了盧安與外界的所有電話線。最終克勞斯跨上摩托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暗之中狂奔到桑斯,把軍醫從床上挖起來又狂奔回來。盧安與桑斯之間的公路與其說是條路,不如說是條小徑,和野地的區別只在於沒有能把摩托車絆飛的大塊石頭和樹根而已。一路行來沒在車轍印裡絆倒摔斷脖子,也沒在劇烈的顛簸中咬掉自己的舌頭,已經令軍醫不知多少次衷心感謝八百萬眾神了。 還不等摘下頭盔的克勞斯發出辯解的聲音,女軍士長就風風火火的癱軟成一團泥的軍醫從地上拖起來,拉進了鎮公所。 聽到呻吟聲,聞到消毒水味,軍醫的精神一振。他左右打量,不由皺起眉頭。 靠著牆一字排開五六個傷者,然而綁紮在手臂和腿部的夾板和繃帶,一望即知就很不專業,要麼太鬆要麼過緊。 這樣大概會留下後遺症吧…… “這些輕傷的傢伙一會兒再處理也死不掉。請這邊走……” 女軍士長與軍醫的腳步聲消失在了木門的後面。儘管大廳的傷員裡有人發出了小小的抱怨聲,不過很快就在其他人低聲的斥責之下悻悻的閉嘴。 包括千葉在內,盧安的市民共有七人受傷。 這麼少的受傷人數,還是“多虧”了羅馬山地兵行動前散佈的催眠氣體。因行動不得而被流彈和跳彈擊中的市民自然是倒黴,然而若是慌亂中任由人群互相踩踏的話,恐怕受傷人數就是現在的十倍二十倍,就是有人被踐踏致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其中六個人的傷勢都不重,最多被從地上反跳的子彈打斷一兩條肋骨,繃帶和夾板就能了事。 受傷最重的還是千葉,她被三顆子彈直接打中,其中一發打穿了她的腹部大血管。 如果打中她的不是衝鋒槍彈而是步槍彈,就算西斯武士用上原力治療也救不了她。饒是如此,阿斯拜恩用新伊甸的興奮劑偽裝成嗎啡注射下去,才吊住她只剩下一口氣的性命,這才爭取到時間,勉勉強強的縫住血管止住了出血。 當然這隻能算是緊急處理,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她還得轉到桑斯的兵站,甚至是卡昂的陸軍醫院去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不過…… 雖然性命大概是保住了,然而一顆從她腹部射入的子彈卡在了脊椎附近,以這個世界的醫療水準大概是取不出來了,或許……不,是肯定會落下終生殘疾。她的下半輩子,也許再也離不開輪椅,甚至只能躺在床鋪,過著連吃飯也要人喂的生活。 ――淚子她,遲早會知道吧。 阿斯拜恩有些惆悵的想著。 每個走上這條不歸之路的西斯,當回頭一看時,總會發現其實有無數個機會,可以擺脫這沉重的命運。然而在當時的自己看來,這條路卻好像是隻有唯一的方向。 “呵,呵。” 克勞斯嘶啞的笑聲,讓西斯武士從慣常的發散性思考中清醒了過來。 因為被克勞斯看到了抓住老師的手貼在臉上的一幕,佐天羞的臉上像是火燒了一般。 不過,平時總要逗她兩下的克勞斯卻滿臉的疲憊,調侃到此為止。 沉默瀰漫在艾瑪人和賽維勒人之間。直到克勞斯打破這種沉默為止。 “我想要救回那個年輕人……” “瑪克西米利安……不,馬克西姆,是嗎?” “沒錯。能請你出手幫助嗎?” 克勞斯宛若牙疼一樣的苦笑著。 眼前的這個男人,有著西斯和加達裡人雙重的身份,也就是說,冷酷的,將一切都仔細的放上天平稱量之後再行動的生物。 自己手上的籌碼,不知道夠不夠呢。 “幫忙?”阿斯拜恩若有所思的看著克勞斯。 “對你們也有好處。那些羅馬兵的特殊之處,你應該注意到了吧。” “……” 阿斯拜恩沉默了一下。 被定相離子彈釋放的電弧包裹其中而恍若無事的士兵,還有能在黑夜中遠距離擊中目標的狙擊手。 和這個穿越者合作的基石,就是克勞斯所掌握的情報與所能提供的方便。只是從這個塔什蒙貢人嘴裡搜刮情報,怕是比與獵奴犬爭奪它咬緊的獵物還要困難。如今既然出現了定相離子彈無效的羅馬兵,未嘗不是一條線索。 “況且,這場戰爭已經讓太多的人受苦……” 目光轉向將身影隱藏在老師後面的佐天,克勞斯突然說道。 “喂!” 阿斯拜恩有些不滿的出聲。不過,他的阻止卻讓克勞斯加速說了下去。 這個女孩,根本不像是他所知道的西斯,或者加達裡人。反而更像是加達裡電影裡那些為氣任俠的古代阿赫爾武士一樣。 “……你可以不管別人,但為了報時要塞和賽茲的諸位也好,不能讓今天晚上的事件成為戰爭無法結束的理由。” 那一瞬間,苦笑浮上了阿斯拜恩的臉頰。他感到了從精神深處的羈絆中傳來的請求。 雖然是請求,卻堅定的好像磐石。 ――你啊。 嘴唇動了一下,但這嘆息卻沒出口,就被一陣意外的嘈雜聲打斷了。 三人一起轉過頭看去。 佐天努力的睜大了眼睛。然而她的視力再好,也比不過阿斯拜恩和克勞斯切換到紅外視野來的清晰。 鎮公所側面的窗戶猝然大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裡面跳了出來。 窗戶在二樓,距離地面的高度在孩子眼裡看來想必是遙不可及的距離吧。不過那個身影跳下的動作毫無猶豫,姿勢也相當漂亮,顯然做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著地的瞬間向前翻滾,以消去從高處跳下的速度。在滾了兩週之後站起,他開始發力奔跑。 只要跑出幾步,他就能沒入血管一樣密集複雜的小巷。在這鉛雲低垂,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要在這樣大一個城鎮裡搜尋一個孩子,就算動員全鎮子的居民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如今盧安無人居住的空屋比有人居住的多多了。 不過,剛剛跑到第三步,他便一頭撞上了像牆壁一樣高大的人影。 反衝的力量讓他搖搖晃晃的後退了好幾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某樣東西從他的懷裡掉出來,在鋪路石的地面上發出金屬的高鳴,旋轉彈跳著向遠處離去了。 “……” 小小的身影沉默著,並沒有像一般人一樣撲向掉落的物體,他坐在地上,抬起頭瞪視著阻住他去路的那個人。 阿斯拜恩毫不在乎男孩的視線,信步走到能量耗盡在地面上停下的金屬物體旁邊,把它撿了起來。 p08(魯格)手槍。 “蠢貨!” 他走到距離男孩只有一步的地方,居高臨下的盯著毫不示弱,仰起臉看向自己的居依,毫不留情的評論道。

盧安的孤兒們(之六)

桑斯。

這個距離盧安最近的軍營已經是一片沸騰。探照燈將軍營內部照的雪亮,值班的士官們吹響哨子,督促,甚至是怒罵著士兵。軍官聚攏成一團,怨氣滿腹的等待著長官下達任務。步兵在廣場上列隊,坦克和火炮的庫房也都大門敞開,穿著連體服的維修人員正在裝備上爬上爬下。要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出動重裝備,對維修人員的保養水平是極大的考驗。

而本應出現在官兵們面前下達指令的桑斯軍營基地長官,一位陸軍上校卻在掛著“通訊室”牌子的房間外走來走去,不時向走廊的窗外看上一眼,然後用軍官專用的白手套擦擦腦門上的汗水。即便如此,他臉上的汗止不住的順著肥厚下垂的下巴流下來,如同炎夏一般。 文字首發 /文字首發

門內,克勞斯正握著話筒,手指不耐煩的在桌子上敲擊。這是與首都直通的軍用線路。

回鈴音響到第五聲,那邊終於接通了。

“我是克勞斯。”

沒有絲毫遲疑的,克勞斯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克勞斯……唔唔,克勞斯……哦,是克勞斯啊。”

慵懶的聲音好像是剛剛醒過來的樣子。不過,克勞斯現在可沒有等那邊完全清醒過來的時間。他徑自投下了大口徑榴彈一樣震撼的消息。

“馬克西姆皇子,一小時前,被帝國的山地兵於盧安抓走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馬克西姆,是那個馬克西姆皇子嗎?羅馬繼承權第二的那個。”

大概是過於意外的關係,因為震驚而顯得尖銳的聲音,隔了大概十秒鐘才傳過來。當克勞斯確定之後,那邊似乎是陷入了緊張的思考之中。

差不多一分鐘之後。

“馬克西姆皇子的性命,無礙吧?”

“是。”

“那麼。”對方的聲音終於沉穩了下來:“把他救出來。其他的,以後再說。”

“是。”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

就在克勞斯準備放下電話的時候,對面的聲音又傳入了他的耳中,帶著無可違逆的決心。

“想要把這場該死的戰爭繼續下去。明白嗎,克勞斯?――是任何人!”

“……是。”

………………………………

當細小而冰冷的顆粒在玻璃窗上打出細微的聲音時,黑髮的少女縮起了脖子。隔了幾秒鐘,當更多的,甚至黏著在一起的白色晶體落下時,她才發覺,那不是從北方席捲而來的疾風帶來的細小的鹽霜,而是雪。

低沉的嘈雜聲在擠滿鎮公所大廳的人們之間一閃而過。即便刺鼻的酒精味和血腥味仍然瀰漫,但某種欣喜的情緒已經在赫爾維西亞人中間蔓延了開來。

和山區的賽茲不同,靠近不毛之地又沒有山脈阻隔的盧安,下雪就意味著大地得到了久違的喘一口氣的機會,是第一等值得高興的事情。

手術室的大門被推開的聲音,使得的佐天淚子條件反射似的繃緊了身體。

當看清楚那是被她稱為老師的男人的時候,她走上前一步,卻又欲言又止。

打在那個名叫千葉,嬌小的赫爾維西亞女孩身上的子彈,本來應該是擊中她的。

――如果我當時沒有躲閃……

儘管知道不應該,但年輕的西斯學徒還是忍不住這樣想。

“她會活下來的。”

西斯武士的話語裡透著深深的疲憊。

“啊!”

旁邊,聽到了阿斯拜恩的話的赫爾維西亞人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欣喜叫聲。盧安的市民們,忙不迭的衝上來圍在西斯武士身邊,卻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已經隨著人類的衰退,倒退到了比學園都市位面落後一百年不止的低水平上。數千人的盧安,竟然沒有一個能做外科手術的醫生,甚至連把手術刀也找不到。

雖然在權作手術室的鎮公所內擺滿了煤氣燈,但照度依然不足。被拉來的醫生猶豫再三也不敢下手,只受過基本急救訓練的和宮梨旺就更不用說了。最終還是西斯武士接過了軍用小刀,硬是憑藉著感知芯片和比常人豐富了十倍的神經末梢提供的運動精度,才勉強保住了千葉的性命。

呼――

年輕的西斯學徒也按著胸口,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充滿了疲憊和自責的眼睛裡,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點舒緩的笑意。

然而下一瞬間,她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為做手術方便而捲起了袖子下面,阿斯拜恩暴露出來的小臂和手背上,到處都是大塊大塊斑疹。有些還是鮮豔的玫瑰紅色,有些則已經變成了葡萄酒那樣的暗紅色,更早一些的則是成熟的葡萄一樣的紺紫色。順著血管的方向,斑疹向上沒入了衣袖。

那不是手術中沾上的血痕,而是為了消毒而擦拭的高濃度酒精,滲入皮膚之後引發的過敏現象。

或輕或重的,賽維勒人都有過敏體質。雖然知道這一點,但在盧安的鎮公所大廳黯淡的照明燈光下,這怵目驚心的場景仍然讓西斯學徒不小的吃了一驚。

“喂,你們是不是都沒事可幹了?!”

臉上有著同樣疲憊表情的和宮梨旺,樹起了眉毛,向著來幫忙照顧傷員的市民們呵斥。市民們哂笑著散開,各做各的事情。

在轉為輕鬆的氣氛中,阿斯拜恩穿過了大廳,站在鎮公所的臺階上,深深地吸了口夾雜著風帶來的雪與細小的鹽霜的空氣。

“老師……”

右手突然被一雙小小的手抓住了。

“!”

被佐天淚子抓住了右手的阿斯拜恩身體一抖,本能的想要把手縮回來。然而,佐天倔強的不肯放開。

“很難受嗎?”

手背上傳來了冰涼而柔軟的觸感。他的徒弟像是小貓一樣,用臉頰貼在他的手臂上,輕輕的磨蹭著。

男性的皮膚傳來了粗糙的觸感,紅色或褐色的斑塊更是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少女細嫩的皮膚灼傷一般。

“嗯。”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阿斯拜恩只發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他再次想要把手抽回來,然而,佐天卻貼的更緊了。

只是輕輕接觸,就感知到了要把皮膚燙傷般的熱量,本人想必難受的恨不得大喊大叫,甚至在地上打滾吧。不過這個男人別說皺一下眉頭,在進行手術的兩小時中,握著軍用小刀的手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在那一瞬間,佐天不由得怨恨起因為幫不上忙而被從手術室裡趕出來的自己了。

“別多想。就算是君王級別的西斯,要預見到現在的情形,然後再去學習外科手術的技術,也是來不及的。”

西斯武士空著的手落在徒弟的頭頂,笨拙的安慰著。

佐天輕輕的搖了搖頭。西斯武士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如果我有更強的力量……如果我在覺醒之後沒有迷茫……”

她的力量種子,是在幻想御手事件中,以摧毀兩千名學生一切的能力開發前景為代價才得來的。如果在leveluppe

事件之後就開始西斯的修行,而不是心存迷茫隱瞞下來的話,或許現在她就會有充分的力量,能在這個原力異常稀薄的世界也用出原力護盾了吧。

那樣的話,就可以直接攔下子彈,而不是僅僅依靠原力海洋提供的預知能力躲過,導致千葉受傷了。

“說什麼傻話呢,笨蛋徒弟。就是因為這樣的迷茫和戒懼……”

被輕輕打了一下腦袋的佐天驚訝的抬起頭,卻因為角度的原因,根本看不到西斯武士的表情。

他接下來想要說些什麼,不過,由遠而近的摩托車聲卻讓他眯起了眼睛,臉上出現了警惕之色。接下來的話,自然也就沒說出口。

尖銳的剎車聲中,軍用摩托就像一頭狂奔的野牛般,打橫過來才勉強消去前進的動量,停在西斯師徒的面前。

坐在摩托後座上,肩膀上挎著醫療箱的軍醫,與其說是跳,不如說是滾了下來。下車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地上一陣狂嘔,直到再也吐不出什麼東西,才揚起了一張白的毫無血色的臉。

“好慢!”

同樣聽到了摩托車聲,從鎮公所裡跑出來的和宮梨旺厲聲訓斥。

慢?!

軍醫聽的一哆嗦。

靠近不毛之地的盧安,既沒有敵人的威脅,也絕非交通和經濟重鎮,因此沒有駐軍。最近的派有軍醫的大型兵站在四十公里以外的桑斯。

突襲而來的羅馬山地兵們切斷了盧安與外界的所有電話線。最終克勞斯跨上摩托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暗之中狂奔到桑斯,把軍醫從床上挖起來又狂奔回來。盧安與桑斯之間的公路與其說是條路,不如說是條小徑,和野地的區別只在於沒有能把摩托車絆飛的大塊石頭和樹根而已。一路行來沒在車轍印裡絆倒摔斷脖子,也沒在劇烈的顛簸中咬掉自己的舌頭,已經令軍醫不知多少次衷心感謝八百萬眾神了。

還不等摘下頭盔的克勞斯發出辯解的聲音,女軍士長就風風火火的癱軟成一團泥的軍醫從地上拖起來,拉進了鎮公所。

聽到呻吟聲,聞到消毒水味,軍醫的精神一振。他左右打量,不由皺起眉頭。

靠著牆一字排開五六個傷者,然而綁紮在手臂和腿部的夾板和繃帶,一望即知就很不專業,要麼太鬆要麼過緊。

這樣大概會留下後遺症吧……

“這些輕傷的傢伙一會兒再處理也死不掉。請這邊走……”

女軍士長與軍醫的腳步聲消失在了木門的後面。儘管大廳的傷員裡有人發出了小小的抱怨聲,不過很快就在其他人低聲的斥責之下悻悻的閉嘴。

包括千葉在內,盧安的市民共有七人受傷。

這麼少的受傷人數,還是“多虧”了羅馬山地兵行動前散佈的催眠氣體。因行動不得而被流彈和跳彈擊中的市民自然是倒黴,然而若是慌亂中任由人群互相踩踏的話,恐怕受傷人數就是現在的十倍二十倍,就是有人被踐踏致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其中六個人的傷勢都不重,最多被從地上反跳的子彈打斷一兩條肋骨,繃帶和夾板就能了事。

受傷最重的還是千葉,她被三顆子彈直接打中,其中一發打穿了她的腹部大血管。

如果打中她的不是衝鋒槍彈而是步槍彈,就算西斯武士用上原力治療也救不了她。饒是如此,阿斯拜恩用新伊甸的興奮劑偽裝成嗎啡注射下去,才吊住她只剩下一口氣的性命,這才爭取到時間,勉勉強強的縫住血管止住了出血。

當然這隻能算是緊急處理,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她還得轉到桑斯的兵站,甚至是卡昂的陸軍醫院去接受進一步的治療。

不過……

雖然性命大概是保住了,然而一顆從她腹部射入的子彈卡在了脊椎附近,以這個世界的醫療水準大概是取不出來了,或許……不,是肯定會落下終生殘疾。她的下半輩子,也許再也離不開輪椅,甚至只能躺在床鋪,過著連吃飯也要人喂的生活。

――淚子她,遲早會知道吧。

阿斯拜恩有些惆悵的想著。

每個走上這條不歸之路的西斯,當回頭一看時,總會發現其實有無數個機會,可以擺脫這沉重的命運。然而在當時的自己看來,這條路卻好像是隻有唯一的方向。

“呵,呵。”

克勞斯嘶啞的笑聲,讓西斯武士從慣常的發散性思考中清醒了過來。

因為被克勞斯看到了抓住老師的手貼在臉上的一幕,佐天羞的臉上像是火燒了一般。

不過,平時總要逗她兩下的克勞斯卻滿臉的疲憊,調侃到此為止。

沉默瀰漫在艾瑪人和賽維勒人之間。直到克勞斯打破這種沉默為止。

“我想要救回那個年輕人……”

“瑪克西米利安……不,馬克西姆,是嗎?”

“沒錯。能請你出手幫助嗎?”

克勞斯宛若牙疼一樣的苦笑著。

眼前的這個男人,有著西斯和加達裡人雙重的身份,也就是說,冷酷的,將一切都仔細的放上天平稱量之後再行動的生物。

自己手上的籌碼,不知道夠不夠呢。

“幫忙?”阿斯拜恩若有所思的看著克勞斯。

“對你們也有好處。那些羅馬兵的特殊之處,你應該注意到了吧。”

“……”

阿斯拜恩沉默了一下。

被定相離子彈釋放的電弧包裹其中而恍若無事的士兵,還有能在黑夜中遠距離擊中目標的狙擊手。

和這個穿越者合作的基石,就是克勞斯所掌握的情報與所能提供的方便。只是從這個塔什蒙貢人嘴裡搜刮情報,怕是比與獵奴犬爭奪它咬緊的獵物還要困難。如今既然出現了定相離子彈無效的羅馬兵,未嘗不是一條線索。

“況且,這場戰爭已經讓太多的人受苦……”

目光轉向將身影隱藏在老師後面的佐天,克勞斯突然說道。

“喂!”

阿斯拜恩有些不滿的出聲。不過,他的阻止卻讓克勞斯加速說了下去。

這個女孩,根本不像是他所知道的西斯,或者加達裡人。反而更像是加達裡電影裡那些為氣任俠的古代阿赫爾武士一樣。

“……你可以不管別人,但為了報時要塞和賽茲的諸位也好,不能讓今天晚上的事件成為戰爭無法結束的理由。”

那一瞬間,苦笑浮上了阿斯拜恩的臉頰。他感到了從精神深處的羈絆中傳來的請求。

雖然是請求,卻堅定的好像磐石。

――你啊。

嘴唇動了一下,但這嘆息卻沒出口,就被一陣意外的嘈雜聲打斷了。

三人一起轉過頭看去。

佐天努力的睜大了眼睛。然而她的視力再好,也比不過阿斯拜恩和克勞斯切換到紅外視野來的清晰。

鎮公所側面的窗戶猝然大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裡面跳了出來。

窗戶在二樓,距離地面的高度在孩子眼裡看來想必是遙不可及的距離吧。不過那個身影跳下的動作毫無猶豫,姿勢也相當漂亮,顯然做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著地的瞬間向前翻滾,以消去從高處跳下的速度。在滾了兩週之後站起,他開始發力奔跑。

只要跑出幾步,他就能沒入血管一樣密集複雜的小巷。在這鉛雲低垂,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要在這樣大一個城鎮裡搜尋一個孩子,就算動員全鎮子的居民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畢竟,如今盧安無人居住的空屋比有人居住的多多了。

不過,剛剛跑到第三步,他便一頭撞上了像牆壁一樣高大的人影。

反衝的力量讓他搖搖晃晃的後退了好幾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某樣東西從他的懷裡掉出來,在鋪路石的地面上發出金屬的高鳴,旋轉彈跳著向遠處離去了。

“……”

小小的身影沉默著,並沒有像一般人一樣撲向掉落的物體,他坐在地上,抬起頭瞪視著阻住他去路的那個人。

阿斯拜恩毫不在乎男孩的視線,信步走到能量耗盡在地面上停下的金屬物體旁邊,把它撿了起來。

p08(魯格)手槍。

“蠢貨!”

他走到距離男孩只有一步的地方,居高臨下的盯著毫不示弱,仰起臉看向自己的居依,毫不留情的評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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