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t15.3 在黑暗中(日向與由衣)

時空管理局的西斯武士·astlos·8,238·2026/3/24

Beat15.3 在黑暗中(日向與由衣) 猶如從深水中浮上,由衣的意識漸漸的甦醒。 渾身暖洋洋的,那感覺就像是午後,躺在被太陽曬的暖暖的被窩裡,任由熱力漸漸浸透稍顯冰冷的身體一樣。 好溫暖。 因為車禍,頸部以下全都不能動了的少女,這是最舒服的時候之一。 本應盡情奔跑,玩耍,歡笑,發洩用不完精力的青春期少女,在那場車禍之後,就只剩下了寥寥的樂趣。 哎……為什麼夢要醒來呢? 在夢裡,自己明明是可以跑,可以跳,可以揮舞球棒,可以把前輩華麗的摔倒,可以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彈奏吉他…… 但是…… 她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再怎麼美妙,如果是夢的話,總會醒來呢。 是啊,是夢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呢。 既然醒了,就看電視吧。 她懶洋洋的睜開眼睛。 咦? 咦?! “不認識的天花板……什麼啦!哪有什麼天花板啊!” 映入眼簾的,並非早已看慣的,自家居室的天花板——甚至連天花板都沒有。 細微的熒光,從粗糙不平的巖洞頂端散發出來。那一片一片的光芒,似乎來自苔蘚或者地衣類植物。 雖然比不上太陽也比不上燈光,卻能讓由衣勉強看清周圍的東西。 “你醒了?” 淡淡的聲音傳入耳中。視野中粗糙的巖壁,被人形的輪廓替代。 雖然光線昏暗,可由衣一下子就認出了居高臨下看著她的少年。 名為日向秀樹的少年的臉,離她很近,近到了她能輕易感覺他呼出的氣息的地步。 同時,由衣也察覺到了,環繞著她,溫暖而柔軟的感受,不是什麼吸收了午後陽光熱力的床,而是少年充滿體溫的身軀。 自己,正趴在他的懷裡。 “!” 察覺到自己處境的少女感到血氣衝向臉頰。她的臉頰直到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通紅。要是在漫畫裡,恐怕會用蒸汽從耳朵和頭頂噴出這種手法呢。 她驚慌不安的扭動身子。不過,身體卻什麼反應都沒做出。 在那一瞬間,記憶回來了。 是嗎…… 之前,自己以為是夢的,全都是在這個死後的世界中,曾經真實發生的事實嘛? 而自己,自己到了最後…… ……是啊,因為服下了查的鍊金藥劑的關係,自己不能動了呢。 那怎麼辦?! 沒法掙扎的少女,只好用輕如蚊子叫的聲音說道: “……” “什麼?” 事與願違,為了聽清她的話語,日向的臉更加靠近她了。 這種距離,就算隨時親上來都不奇怪啊! “……前輩……” 羞澀之下,少女驚慌的掙動身體。 這一次,她成功了。她的身體一顫,日向出其不意之下,險些把她掉在地上。 “別亂動。” 日向說。同時,由衣感到加在身上的力量又多了幾分。 她乖乖的不動了。因為她知道,名為日向秀樹的少年雖然平常很不靠譜,但若是靠譜起來的話,是很強硬的。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沉默,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啊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由衣低下頭去。然而這並無助於改變這微妙的處境,心跳的聲音彷彿都越來越響了。 “由理前輩他們……” 由衣猛然發問,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呢。” 日向苦笑著,把扭曲的不成樣子的通訊器給她看。 “之前爆炸的時候……” 大爆炸發生的一瞬間,他和由衣都被震昏了過去。大概是天使,或者她的分身保護了他們。 說起來還真是奇怪呢。天使的分身為什麼要保護身為陣線成員,擾亂學園風紀的他們呢? 不過,當時由衣還陷於昏迷,日向則被震的暈暈乎乎,根本無法思考。那個分身似乎對他說了什麼不過他昏昏沉沉的大腦根本一點印象也沒有。之後,那個紅眼睛的分身就離開了。 “什麼嘛。前輩真沒用。” 由衣不屑的說。 “……是,是。” 日向溫柔的回答。 咦? 由衣抬起頭,詫異的看向日向。 “——怎麼啦!” 被她的目光盯著,日向有些慌張。 “如果是平常的時候,前輩一定會發怒,然後用關節技來‘照顧’由衣吧?” “……因為……” 日向的嘴唇活動著,聲音卻小到讓人聽不見。 “什麼?” “……別讓我說害羞的話啊!” 日向吼道。 看著日向窘迫的樣子,由衣的嘴角彎起,有些得意的笑了。 難以想象,眼前這個面紅耳赤的少年,和初次見面時的日向秀樹,居然會是同一個人。 那是在一個下午。 由衣來到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接受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但卻無法原諒將這樣的命運加諸於自己身上的命運。 受到仲村由理的拉攏,她加入了陣線。 這是個以“反抗命運”為宗旨的組織。 ——雖然主旨是如此的宏偉,但組織的構架與平常的高中社團並沒有任何的區別呢! gdm的尚子如是說。 不過,因為長期臥床,只能從動漫和青春偶像劇中幻想高中生活的由衣,並不知道高中社團該是什麼樣子。 ——總之,應該有負責指導的前輩! 會是什麼樣的前輩呢? 是性格暴躁,指導嚴厲的冷麵美人尚子嗎? 是人氣爆棚,對人和藹的校園偶像巖澤嗎? 難道——難道是sss團的leader,仲村由理親自出馬? 統統不是。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穿著區別於普通學生的陣線制服,沒打領帶,襯衫下襬也沒塞進褲子,因此顯得有些鬆鬆垮垮的少年。 “我是日向秀樹,請多關照。” “由衣是也。請——多關照!” 嬌小的少女胡亂的梳著雙馬尾——那明明是兔子尾巴吧!——藉著身高矮小的優勢,用可愛的目光往上看,做了個彷彿帶著kera!音效的閃亮笑容。 然而,少年卻毫不動搖。 普通就是日向秀樹的特色。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平凡的成績幾乎可以當成班級的平均分數計來用。 但在陣線裡,日向是由衣這樣的新人難以望其項背的老資格人員。與他那平凡的外表不同,他是可以和天使互相爭鬥的武裝人員。而新人的她只能主要負責打雜業務。 “這傢伙很和藹,也很能幹。你有麻煩,丟給他就是了。” 指派教導前輩的團長,仲村由理將她那閃耀著健康光澤,令由衣羨慕不已的長腿交疊著擱在校長的辦公桌上,懶洋洋的說: “要是沒有麻煩,也可以欺負他來解悶。” “是,由衣會卯足勁欺負前輩的!” 由衣挺起胸膛,大聲回答。 “喂!” 日向苦笑。 不過,除此之外,他也並沒有多說什麼。 看上去,就和醫院裡接到麻煩病人的醫生和護士一樣,並不會把不滿表露在臉上。 性格溫和,處事圓滑的日向秀樹,是sss團裡罕見而不可或缺的存在。在這群性格尖銳到與其說有稜角,不如說渾身上下長滿尖刺的會走路的毒藥中,他是罕有的良心。 如果沒有他的話,恐怕陣線成員們之間早就擦出激烈的火花了吧! 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由衣這樣想。 這樣的少年,雖然長的很普通,但在動漫和青春偶像劇裡一定是重要角色。但為什麼團裡的女孩子們,從未有人積極採取行動?這真是個奇怪的現象。 雖然日向和由理來往密切,但就算外行人的由衣也看得出來,他們之間不是那種關係。 既然不明白的話,就去問大家吧! “為什麼?” leader由理把雙手的十指交叉,放在鼻樑前方,只露出閃閃發亮的雙眼,說: “他很棘手。” “棘手?哪方面?” “他對誰都很溫柔,但對誰都不會傾注感情;他對誰都一視同仁,但對誰都保持距離。” “哈……” 由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大概與他的過去有關吧……” “前輩的過去?” 由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 戴著扁帽的少女輕輕搖頭: “就算你想知道,那也該是他自己,而不是別人說出來的東西。” 而gdm的尚子的反應更加直接。 因為想要學習吉他的關係,由衣拜託尚子指點。在練習的間歇,由衣問起了關於日向的問題。 “那傢伙啊,有‘屏障’在。” 平常的接觸倒是沒什麼問題,可要是想要進一步進入他的心裡,就會遭遇銅牆鐵壁一樣的防守。 而且日向秀樹這個人,就像他在團裡擔任的角色一樣,八面玲瓏,滑不留手。普通就是他的特徵,沒有特殊的興趣也沒有特別的愛好,就算想要進攻也不知從何下手。 gdm的吉他手尚子,是個扎著馬尾,品貌端正的冷美人。別看她現在這樣,她也曾經是穿著特攻服,戴著口罩,手持木刀,橫行街市的不良少女呢。 和由衣一樣,她也曾是日向負責“輔導”的後輩。 打量了由衣兩眼,尚子突然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語: “哼……你這樣的女孩,大概是他的剋星吧……” “什麼?” 由衣問。 “沒什麼!” 不知為什麼,尚子突然樹起了她的眉毛,看上去很不高興。她站起身: “休息時間結束,繼續練習!” “是!” 由衣很高興的拿起了自己的吉他,像小尾巴一樣跟著尚子。 當天練習結束後,尚子去找了日向。 “喂。要是隨隨便便向那女孩出手的話,我就用自行車鏈把你捆起來,丟進guild的熔爐裡。” “……為什麼啊?” “笨蛋!” 尚子哼了一聲,生氣的離去了。 從那天開始。 日向秀樹哀嘆的情形,越來越多了。 由衣的活力迥異於常人。她像是隻精力充沛的野貓般,在擅自標定為自己地盤的區域內橫衝直撞。上課,社團,音樂,和npc的朋友吃午飯,和陣線成員一起胡鬧。精力就好像用不完一樣。 如果說由衣是隻野貓,那麼日向就是她標記為自己物品的東西,而且是最喜歡的那一種。比如貓爬架的最頂端一樣。 無論有什麼樣的麻煩,她都會把日向拖進去;而在沒有麻煩的時候,她則會強迫日向聽她的練習,為gdm打雜。就算是班上,還有社團這種與陣線毫無關係的事情,由衣也理所當然的把他當做免費的勞力使喚。 ——快到極限了。 不止一次,日向感覺自己臉上的微笑出現了裂痕。而心靈更是悲鳴不止。 然而無論他怎麼暗示,由衣也照樣黏著他。 無論聊天時日向不看情形的發言把氣氛搞的多麼尷尬,事後當兩人對上眼神時,由衣仍然會大喊著“前輩”衝上來。 就算日向和別人之間的“絕對領域”猶如銅牆鐵壁般強固,在這樣日積月累的不懈進攻中也逐漸崩解。 “我受夠了!” 最終,日向跑到了由理那裡,要求解除自己與由衣之間的指導關係。 “為什麼?” 由理無所謂的問道。 “為什麼?!” 日向怒視著由理。 處事圓融,手腕圓滑的解毒藥面具輕易的破裂了。在這個女人面前,在這個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女人面前,日向秀樹根本不忌諱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你明明知道的!我不可能信任社團裡的任何人!” 生前,日向秀樹是一名高中生棒球手。 那是個炎熱的夏天。 他第一次作為首發隊員上場。而那一次,是三年級的隊長最後一次機會。 在那場絕對不能輸的比賽中,他丟了那個再輕易不過的二壘高飛球,斷送了全體隊員,尤其是隊長甲子園的夢想。 “不要緊。”隊長笑著安慰他:“即便去了甲子園,成為職業球員的機會也微乎其微呢!”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很沮喪。 “用下這個吧。用了之後就不再會沮喪了。” 隊長遞給他一個包著無色粉末的小紙包。 因為自己失誤的關係而斷送了夢想,卻不責怪自己,反而為自己擔心……隊長是多麼偉大的人啊!他滿懷感激的收下了。 藥物很有效。他的確不再沮喪了。 ——直到死亡。 因為那段經歷,日向總是一視同仁地與周遭人們保持距離,從不讓任何人進入自己的“屏障”裡。 如果不太過親近,也就不會因為信任而遭到背叛,更不會因為背叛而受傷。 然而,當他意識到的時候,那個名為由衣的少女已經貼到了如此近的地方,以至於自己的“屏障”都發出了不堪忍受的哀鳴。 這很危險! “好吧。”由理說道。 “哎?” “解除你和她之間的指導關係。” “等……”日向反射性的阻止道。 “咦?又不解除了嗎?” “我……!” 一時間,日向被心中混亂的念頭弄得無所適從。他不發一語的轉頭就走。 呯! 看著被摔上的校長室門,仲村由理嘴角彎起,露出了溫柔而銳利的笑容。 “哎呀呀……真是不幹不脆呢。還要我推一把嗎?” 主教學樓,樓頂。 與動漫,以及青春偶像劇裡告白場景頻發的羅曼蒂克場所不一樣。 這裡,儲水槽,通風設備,空調室外機等各種機器雜亂的陳設著,鏽跡斑斑,陰暗處有著顏色可疑的積水,並且,到處都沾滿鳥糞。 這個世界明明既沒有貓也沒有狗——或許正因為如此,野鳥多的嚇人。偶爾有鳥在此安置鳥巢,有時會看到夭折的無毛雛鳥被曬乾如木乃伊般掛在鐵箱上飄蕩,或翼展達到一米以上的大烏鴉叼來剩飯或破銅爛鐵,互相炫耀著聒噪的嘎嘎大叫。 這是個別說羅曼蒂克,絕不會有人喜歡出入的地方。 這裡是他的秘密基地。 繞過通風管,跨過空調室外機,小心不要讓室內鞋沾到積水,日向到達了目的地。 他從出水槽下拿出拆開壓平的紙箱,將厚厚一疊紙箱鋪在混凝土的牆壁上。 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後。 呯! 音無狠狠的揍了上去。拳頭上的力道透過紙箱,後面的混凝土牆發出悶響。 手指,手腕和肘部都傳來悶痛。不過日向並不在乎,藉著又是一拳……然後再一拳…… 不用照鏡子,日向也知道,自己的神情實在太過兇狠。 這就是“屏障”下面的面孔嗎? 這就是因為藥物而墜入極道,除了藥物帶來的飄飄然的感覺之外,什麼都不在乎,只要能得到藥物,不管是對中學生,小學生,也不管是老年人和婦孺,都能毫無顧忌出手的自己永遠無法擺脫的面貌嗎? 沒有人知道自己的這張面孔——除了那個名叫仲村由理的女人……不,惡魔。 加諸於自己身上,名為“小由理的懲罰遊戲”的手段,他連想都不願意想一下。 在這個連死都死不了的世界裡,那個惡魔把恐懼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上。最終,沒有任何別的手段,單單恐懼的力量,便把對藥物的依賴壓垮了。 從此之後,他便將自己的這張面孔收起來,變成了sss團裡處事圓融的解毒劑,日向秀樹。 只有當那些會走路的毒藥般的笨蛋同伴實在太過分,快要超過他的臨界點的時候,他才會來到這裡發洩一番。 揍了大概十下之後,他終於鬆了口氣。 那個自作主張的女人! ——呼。可是,問題依然沒有解決呢。 轉著肩部關節,日向苦笑著。 他突然愣住了。 通向頂樓的門開著,揹著吉他包的由衣愣在那裡,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兩人對著眼,僵住了。 她看到了! “你?怎麼到這個地方來了?” 驚慌之中,日向聽見有人說話,而且聲音平靜。 哦,好像是自己。 “不是前輩託由理前輩跟我說,要我到頂樓來,有話跟我說……” 少女一邊回答著,一邊瑟縮著身體,慢慢後退。 她的目光,卻沒有看向日向,而是盯著他用作沙包的紙箱。 上面用油性筆畫著女性的肖像。 雖然只寥寥幾筆,但箍住頭髮的髮帶也好,端正卻帶著兇惡傲氣的五官也好,都惟妙惟肖的描繪出了sss團leader的形象。 想想吧! 如果讓小由理知道,自己拿毆打她肖像來排解心中鬱悶,後果…… “……我不會說出去的!” 由衣的尖叫聲驚醒了日向。嬌小的少女猛然回頭就跑。 那在一瞬間,日向完全發揮出了陣線戰鬥人員的素質。 ——區區一介少女,怎麼可能逃得過被仲村由理嚴格訓練——直接一點說,就是虐待——多年的日向秀樹的手心? 他牢牢地抓住了少女。 “唔!” 由衣襬動著手腳掙扎。 “給我……” 少年的聲音如同被剪刀剪斷了一樣。 他的雙手正環抱著由衣。胳膊上傳來了隔著數層布料的柔軟感覺。 由衣的身體非常嬌小。雖然可愛的像是倉鼠,松鼠,或者兔子,即使是班上的npc,也不禁把她當做吉祥物疼愛,但也讓人懷疑她究竟有沒有該有的部位。 不過,雖然並不多,卻也不是沒有嘛! “……” “……” 沉默的尷尬在兩人之間發酵。 “……前輩……” “啊?” “前輩h!” 幾乎與由衣的怒吼聲刺入耳膜同時,日向感到手上一空。當他發覺時,因為尷尬而放鬆力道的雙臂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下一瞬間,日向自己被從後面抱住了。 由衣的雙手扣住了他的腰部,然後,他的身體就飛舞在半空中了。 “h前輩吃我一記!germansuplex……啊!!” 身體猛然撞在空調室外機上,好死不死正好是鋼製外框的邊角。日向的眼前發黑,劇烈的疼痛在那一瞬間好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眼前不斷掠過人生的走馬燈。 而對他施展出讓人吃驚的摔跤技的少女,也向後倒在地上,抱著摔在地面上的腦袋,疼的滾來滾去。 似乎因為沒能把腰向後彎到“後橋”的程度,germansuplex(抱住對手腰部,主動向後仰倒,使對方頭頸觸地的招數)沒能成功。把日向的身體丟出去的同時,她自己的腦袋也砸在了地面上。 “……” “……” 後來,傷的比較輕的由衣也較早復原。她抱起掉在一邊的吉他包,飛也似的逃走了。 ——完了。 身體像一條破布一樣掛在空調室外機上的日向默默的想著。 只要想起由理的懲罰遊戲,他的身體便不由自主的顫抖。 ——嘛,這樣也好。起碼擺脫了那個麻煩的傢伙不是嗎? 但是…… 真的好嗎? 那傢伙,似乎也很不錯呢……哇! 被摔成這個樣子還覺得那個傢伙不錯。 ……難道自己是個m? 這個念頭實在太可怕了。以至於它一出現,日向就使勁搖頭把它丟開。 ——下面,就是小由理的懲罰遊戲時間了……嗎? 日向苦笑著。 幾天之後。 出乎意料的,什麼事也沒發生。 直到—— 晚飯時間,學校大食堂。 “前——輩——!” 正心不在焉的用筷子戳蛋包飯的日向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把頭髮胡亂綁成短小的雙馬尾的少女的笑臉。 “可以坐在這裡嗎?” 她指著日向旁邊的座位。 ——哈?你說什麼…… “可,以,坐,嗎?” 少女眯起了眼睛。 雖然長的一點都不像,但不知為什麼,日向反射性的想起了由理溫柔而銳利的笑容。 “當然可以,請,請!” 由衣露出了笑容,坐了下來。不知為什麼,和日向靠的特別緊。 “喂,發生了什麼事嗎?” 對面的由理問道。 “因為前輩他摸……” “什麼也沒有!” 日向連忙用聲音蓋過了由衣的勁爆發言。 “嗯~~” 由理意味深長的注視著他,讓日向如坐針氈。 在那之後,得到了無敵護符的由衣,黏著日常的肆無忌憚的程度,簡直和貓咪黏著放在可以曬到太陽的絨毯有的一比。 日向注視著懷裡的少女。 不知不覺之間,距離竟然已經縮短到了這樣的程度。 然而他卻不知道,由衣竟然有著那樣的過去。 自己只不過白白努力了一個夏天而已。只不過沾染上了藥癮而已。 只要努力的話,無論是戒斷,還是重新拾起人生,不都是可能的嗎? 比起眼前的這個少女,這個翻身也要別人幫助的,房間,方形的窗框以及同樣窄小的電視屏幕來,幾乎就是她的整個人生的少女,自己所謂悲慘的命運,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個世界或許能稍稍彌補下她的願望吧。但是,卻遇到這種事情。 “前輩……” “嗯?” “對不起。” 因為自己想要被別人依賴的關係,服下了來歷不明的藥物。 前輩明明警告過自己,絕對不能碰那種東西的。 “不需要道歉啊。一起想辦法吧。” “可是……前輩……” 由衣怯怯的向上看著日向的表情。 然而,是因為視覺退化的關係嗎?無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看清他的面容。 太過分了呢。命運。 想要像巖澤前輩一樣,站在舞臺上歌唱,被粉絲們,尚子前輩,由理前輩,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依靠,難道竟然是這樣過分的事情嗎? 過分到必須把剩下的感覺也奪走嗎? 那樣的話,一定會…… “會給前輩添麻煩不是嗎?”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由衣感覺被抱緊了,緊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要我說的明白嗎?——因為我喜歡你啊。” 說出來了。 真的說出來了。 咦? 這算是喜歡嗎? 少年苦笑。 不知道。因為沒談過戀愛所以不知道。 但是……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心的屏障已經被撕開了一道無可彌補的口子。 他與她之間,已經是會為了沒能挽救彼此而感到錐心般疼痛的親密關係了。 手上有溼溼的感覺。 “由衣……” 有反射熒光的晶亮液體從由衣的眼中流出,淌過臉頰,滴在日向的手背上。 “由衣那麼黏前輩,理由是很自私的……因為媽媽不在了,覺得好寂寞,太寂寞了。由衣只是想找個人依靠而已。” 由衣的語尾模糊,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 “與前輩的感情變好,前輩卻也有可能再度從由衣身邊不見。一想到這,由衣就恐懼極了。既然這是死後的世界,那就好像從一場美夢裡醒來一樣,遲早會消失的……有了這種想法,由衣我就好害怕好害怕,怕得無法忍受……” 因此當前輩跟由衣說,會讓由衣依靠一輩子的時候,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你才好……沒辦法坦率面對。 “沒關係,不必在意啦。” 日向想要笑一笑,但卻無法順利笑出來。心中有各種各樣的情感交織著。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非常悲傷。 “我和你一起去的。任何地方。” “是嗎?那——遊樂園。” “帶你去。” “live。” “帶你去。” “美國職業大聯盟。” “帶你……噫!機票好貴……不知道暑假拿出一個月來打工夠不夠……” “世界盃。” “唉,連新年也要打工了嗎?” 幸虧只是四年一次呢。 “摔跤場。” “……女孩子為什麼會喜歡那種地方啊。” 日向啞然。不過,在由衣的目光下,他連三秒鐘都沒堅持到就敗退了下來。 “帶你去啦。” 前輩……既然如此的話,那麼說出最後一個心願,大概也不會那麼過分吧。 “……教堂。” “……” 面對沉默的日向,由衣無聲的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行嗎? 也是呢。 “由衣只想看看教堂而已……和由衣在一起一輩子什麼的,就算了吧。” 照顧由衣,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情哦! 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甚至一年,兩年。 一生。 直到死亡將彼此分開。 一個無法工作,料理也好洗衣服也好打掃也好,都不能做。一個人什麼也做不成連翻身都要人幫忙的女孩,誰會要呢? 就連由衣自己,都覺得這實在是過分呢。 “我明白了。” 沉穩的聲音從頭上降下。 “教堂也好,別的地方也好,一直陪你就是了。” 永不分離。 少年擁抱少女纖細的身體。後者發出的纖細嗚咽聲,輕輕的迴盪在空間裡。 …………………… 這是發生在群裡的對話片段。 a:由衣和日向的感情戲好難寫啊!前面音無和奏的那一段已經把我榨乾了。比起感情,我更擅長寫陰謀啊。咦?怎麼覺得自己有懷斯曼教授的潛質? b:a教授……不,你的陰謀太小家子氣。不如稱a博士吧? a:好邪惡。a是啥的縮寫?animation(動畫)?anti-human(反人類)? b:adultvideo。 a:嗯,北原多香子退役之後……喂!

Beat15.3 在黑暗中(日向與由衣)

猶如從深水中浮上,由衣的意識漸漸的甦醒。

渾身暖洋洋的,那感覺就像是午後,躺在被太陽曬的暖暖的被窩裡,任由熱力漸漸浸透稍顯冰冷的身體一樣。

好溫暖。

因為車禍,頸部以下全都不能動了的少女,這是最舒服的時候之一。

本應盡情奔跑,玩耍,歡笑,發洩用不完精力的青春期少女,在那場車禍之後,就只剩下了寥寥的樂趣。

哎……為什麼夢要醒來呢?

在夢裡,自己明明是可以跑,可以跳,可以揮舞球棒,可以把前輩華麗的摔倒,可以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彈奏吉他……

但是……

她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再怎麼美妙,如果是夢的話,總會醒來呢。

是啊,是夢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呢。

既然醒了,就看電視吧。

她懶洋洋的睜開眼睛。

咦?

咦?!

“不認識的天花板……什麼啦!哪有什麼天花板啊!”

映入眼簾的,並非早已看慣的,自家居室的天花板——甚至連天花板都沒有。

細微的熒光,從粗糙不平的巖洞頂端散發出來。那一片一片的光芒,似乎來自苔蘚或者地衣類植物。

雖然比不上太陽也比不上燈光,卻能讓由衣勉強看清周圍的東西。

“你醒了?”

淡淡的聲音傳入耳中。視野中粗糙的巖壁,被人形的輪廓替代。

雖然光線昏暗,可由衣一下子就認出了居高臨下看著她的少年。

名為日向秀樹的少年的臉,離她很近,近到了她能輕易感覺他呼出的氣息的地步。

同時,由衣也察覺到了,環繞著她,溫暖而柔軟的感受,不是什麼吸收了午後陽光熱力的床,而是少年充滿體溫的身軀。

自己,正趴在他的懷裡。

“!”

察覺到自己處境的少女感到血氣衝向臉頰。她的臉頰直到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通紅。要是在漫畫裡,恐怕會用蒸汽從耳朵和頭頂噴出這種手法呢。

她驚慌不安的扭動身子。不過,身體卻什麼反應都沒做出。

在那一瞬間,記憶回來了。

是嗎……

之前,自己以為是夢的,全都是在這個死後的世界中,曾經真實發生的事實嘛?

而自己,自己到了最後……

……是啊,因為服下了查的鍊金藥劑的關係,自己不能動了呢。

那怎麼辦?!

沒法掙扎的少女,只好用輕如蚊子叫的聲音說道:

“……”

“什麼?”

事與願違,為了聽清她的話語,日向的臉更加靠近她了。

這種距離,就算隨時親上來都不奇怪啊!

“……前輩……”

羞澀之下,少女驚慌的掙動身體。

這一次,她成功了。她的身體一顫,日向出其不意之下,險些把她掉在地上。

“別亂動。”

日向說。同時,由衣感到加在身上的力量又多了幾分。

她乖乖的不動了。因為她知道,名為日向秀樹的少年雖然平常很不靠譜,但若是靠譜起來的話,是很強硬的。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沉默,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啊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由衣低下頭去。然而這並無助於改變這微妙的處境,心跳的聲音彷彿都越來越響了。

“由理前輩他們……”

由衣猛然發問,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呢。”

日向苦笑著,把扭曲的不成樣子的通訊器給她看。

“之前爆炸的時候……”

大爆炸發生的一瞬間,他和由衣都被震昏了過去。大概是天使,或者她的分身保護了他們。

說起來還真是奇怪呢。天使的分身為什麼要保護身為陣線成員,擾亂學園風紀的他們呢?

不過,當時由衣還陷於昏迷,日向則被震的暈暈乎乎,根本無法思考。那個分身似乎對他說了什麼不過他昏昏沉沉的大腦根本一點印象也沒有。之後,那個紅眼睛的分身就離開了。

“什麼嘛。前輩真沒用。”

由衣不屑的說。

“……是,是。”

日向溫柔的回答。

咦?

由衣抬起頭,詫異的看向日向。

“——怎麼啦!”

被她的目光盯著,日向有些慌張。

“如果是平常的時候,前輩一定會發怒,然後用關節技來‘照顧’由衣吧?”

“……因為……”

日向的嘴唇活動著,聲音卻小到讓人聽不見。

“什麼?”

“……別讓我說害羞的話啊!”

日向吼道。

看著日向窘迫的樣子,由衣的嘴角彎起,有些得意的笑了。

難以想象,眼前這個面紅耳赤的少年,和初次見面時的日向秀樹,居然會是同一個人。

那是在一個下午。

由衣來到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接受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但卻無法原諒將這樣的命運加諸於自己身上的命運。

受到仲村由理的拉攏,她加入了陣線。

這是個以“反抗命運”為宗旨的組織。

——雖然主旨是如此的宏偉,但組織的構架與平常的高中社團並沒有任何的區別呢!

gdm的尚子如是說。

不過,因為長期臥床,只能從動漫和青春偶像劇中幻想高中生活的由衣,並不知道高中社團該是什麼樣子。

——總之,應該有負責指導的前輩!

會是什麼樣的前輩呢?

是性格暴躁,指導嚴厲的冷麵美人尚子嗎?

是人氣爆棚,對人和藹的校園偶像巖澤嗎?

難道——難道是sss團的leader,仲村由理親自出馬?

統統不是。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穿著區別於普通學生的陣線制服,沒打領帶,襯衫下襬也沒塞進褲子,因此顯得有些鬆鬆垮垮的少年。

“我是日向秀樹,請多關照。”

“由衣是也。請——多關照!”

嬌小的少女胡亂的梳著雙馬尾——那明明是兔子尾巴吧!——藉著身高矮小的優勢,用可愛的目光往上看,做了個彷彿帶著kera!音效的閃亮笑容。

然而,少年卻毫不動搖。

普通就是日向秀樹的特色。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平凡的成績幾乎可以當成班級的平均分數計來用。

但在陣線裡,日向是由衣這樣的新人難以望其項背的老資格人員。與他那平凡的外表不同,他是可以和天使互相爭鬥的武裝人員。而新人的她只能主要負責打雜業務。

“這傢伙很和藹,也很能幹。你有麻煩,丟給他就是了。”

指派教導前輩的團長,仲村由理將她那閃耀著健康光澤,令由衣羨慕不已的長腿交疊著擱在校長的辦公桌上,懶洋洋的說:

“要是沒有麻煩,也可以欺負他來解悶。”

“是,由衣會卯足勁欺負前輩的!”

由衣挺起胸膛,大聲回答。

“喂!”

日向苦笑。

不過,除此之外,他也並沒有多說什麼。

看上去,就和醫院裡接到麻煩病人的醫生和護士一樣,並不會把不滿表露在臉上。

性格溫和,處事圓滑的日向秀樹,是sss團裡罕見而不可或缺的存在。在這群性格尖銳到與其說有稜角,不如說渾身上下長滿尖刺的會走路的毒藥中,他是罕有的良心。

如果沒有他的話,恐怕陣線成員們之間早就擦出激烈的火花了吧!

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由衣這樣想。

這樣的少年,雖然長的很普通,但在動漫和青春偶像劇裡一定是重要角色。但為什麼團裡的女孩子們,從未有人積極採取行動?這真是個奇怪的現象。

雖然日向和由理來往密切,但就算外行人的由衣也看得出來,他們之間不是那種關係。

既然不明白的話,就去問大家吧!

“為什麼?”

leader由理把雙手的十指交叉,放在鼻樑前方,只露出閃閃發亮的雙眼,說:

“他很棘手。”

“棘手?哪方面?”

“他對誰都很溫柔,但對誰都不會傾注感情;他對誰都一視同仁,但對誰都保持距離。”

“哈……”

由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大概與他的過去有關吧……”

“前輩的過去?”

由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

戴著扁帽的少女輕輕搖頭:

“就算你想知道,那也該是他自己,而不是別人說出來的東西。”

而gdm的尚子的反應更加直接。

因為想要學習吉他的關係,由衣拜託尚子指點。在練習的間歇,由衣問起了關於日向的問題。

“那傢伙啊,有‘屏障’在。”

平常的接觸倒是沒什麼問題,可要是想要進一步進入他的心裡,就會遭遇銅牆鐵壁一樣的防守。

而且日向秀樹這個人,就像他在團裡擔任的角色一樣,八面玲瓏,滑不留手。普通就是他的特徵,沒有特殊的興趣也沒有特別的愛好,就算想要進攻也不知從何下手。

gdm的吉他手尚子,是個扎著馬尾,品貌端正的冷美人。別看她現在這樣,她也曾經是穿著特攻服,戴著口罩,手持木刀,橫行街市的不良少女呢。

和由衣一樣,她也曾是日向負責“輔導”的後輩。

打量了由衣兩眼,尚子突然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語:

“哼……你這樣的女孩,大概是他的剋星吧……”

“什麼?”

由衣問。

“沒什麼!”

不知為什麼,尚子突然樹起了她的眉毛,看上去很不高興。她站起身:

“休息時間結束,繼續練習!”

“是!”

由衣很高興的拿起了自己的吉他,像小尾巴一樣跟著尚子。

當天練習結束後,尚子去找了日向。

“喂。要是隨隨便便向那女孩出手的話,我就用自行車鏈把你捆起來,丟進guild的熔爐裡。”

“……為什麼啊?”

“笨蛋!”

尚子哼了一聲,生氣的離去了。

從那天開始。

日向秀樹哀嘆的情形,越來越多了。

由衣的活力迥異於常人。她像是隻精力充沛的野貓般,在擅自標定為自己地盤的區域內橫衝直撞。上課,社團,音樂,和npc的朋友吃午飯,和陣線成員一起胡鬧。精力就好像用不完一樣。

如果說由衣是隻野貓,那麼日向就是她標記為自己物品的東西,而且是最喜歡的那一種。比如貓爬架的最頂端一樣。

無論有什麼樣的麻煩,她都會把日向拖進去;而在沒有麻煩的時候,她則會強迫日向聽她的練習,為gdm打雜。就算是班上,還有社團這種與陣線毫無關係的事情,由衣也理所當然的把他當做免費的勞力使喚。

——快到極限了。

不止一次,日向感覺自己臉上的微笑出現了裂痕。而心靈更是悲鳴不止。

然而無論他怎麼暗示,由衣也照樣黏著他。

無論聊天時日向不看情形的發言把氣氛搞的多麼尷尬,事後當兩人對上眼神時,由衣仍然會大喊著“前輩”衝上來。

就算日向和別人之間的“絕對領域”猶如銅牆鐵壁般強固,在這樣日積月累的不懈進攻中也逐漸崩解。

“我受夠了!”

最終,日向跑到了由理那裡,要求解除自己與由衣之間的指導關係。

“為什麼?”

由理無所謂的問道。

“為什麼?!”

日向怒視著由理。

處事圓融,手腕圓滑的解毒藥面具輕易的破裂了。在這個女人面前,在這個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女人面前,日向秀樹根本不忌諱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你明明知道的!我不可能信任社團裡的任何人!”

生前,日向秀樹是一名高中生棒球手。

那是個炎熱的夏天。

他第一次作為首發隊員上場。而那一次,是三年級的隊長最後一次機會。

在那場絕對不能輸的比賽中,他丟了那個再輕易不過的二壘高飛球,斷送了全體隊員,尤其是隊長甲子園的夢想。

“不要緊。”隊長笑著安慰他:“即便去了甲子園,成為職業球員的機會也微乎其微呢!”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很沮喪。

“用下這個吧。用了之後就不再會沮喪了。”

隊長遞給他一個包著無色粉末的小紙包。

因為自己失誤的關係而斷送了夢想,卻不責怪自己,反而為自己擔心……隊長是多麼偉大的人啊!他滿懷感激的收下了。

藥物很有效。他的確不再沮喪了。

——直到死亡。

因為那段經歷,日向總是一視同仁地與周遭人們保持距離,從不讓任何人進入自己的“屏障”裡。

如果不太過親近,也就不會因為信任而遭到背叛,更不會因為背叛而受傷。

然而,當他意識到的時候,那個名為由衣的少女已經貼到了如此近的地方,以至於自己的“屏障”都發出了不堪忍受的哀鳴。

這很危險!

“好吧。”由理說道。

“哎?”

“解除你和她之間的指導關係。”

“等……”日向反射性的阻止道。

“咦?又不解除了嗎?”

“我……!”

一時間,日向被心中混亂的念頭弄得無所適從。他不發一語的轉頭就走。

呯!

看著被摔上的校長室門,仲村由理嘴角彎起,露出了溫柔而銳利的笑容。

“哎呀呀……真是不幹不脆呢。還要我推一把嗎?”

主教學樓,樓頂。

與動漫,以及青春偶像劇裡告白場景頻發的羅曼蒂克場所不一樣。

這裡,儲水槽,通風設備,空調室外機等各種機器雜亂的陳設著,鏽跡斑斑,陰暗處有著顏色可疑的積水,並且,到處都沾滿鳥糞。

這個世界明明既沒有貓也沒有狗——或許正因為如此,野鳥多的嚇人。偶爾有鳥在此安置鳥巢,有時會看到夭折的無毛雛鳥被曬乾如木乃伊般掛在鐵箱上飄蕩,或翼展達到一米以上的大烏鴉叼來剩飯或破銅爛鐵,互相炫耀著聒噪的嘎嘎大叫。

這是個別說羅曼蒂克,絕不會有人喜歡出入的地方。

這裡是他的秘密基地。

繞過通風管,跨過空調室外機,小心不要讓室內鞋沾到積水,日向到達了目的地。

他從出水槽下拿出拆開壓平的紙箱,將厚厚一疊紙箱鋪在混凝土的牆壁上。

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後。

呯!

音無狠狠的揍了上去。拳頭上的力道透過紙箱,後面的混凝土牆發出悶響。

手指,手腕和肘部都傳來悶痛。不過日向並不在乎,藉著又是一拳……然後再一拳……

不用照鏡子,日向也知道,自己的神情實在太過兇狠。

這就是“屏障”下面的面孔嗎?

這就是因為藥物而墜入極道,除了藥物帶來的飄飄然的感覺之外,什麼都不在乎,只要能得到藥物,不管是對中學生,小學生,也不管是老年人和婦孺,都能毫無顧忌出手的自己永遠無法擺脫的面貌嗎?

沒有人知道自己的這張面孔——除了那個名叫仲村由理的女人……不,惡魔。

加諸於自己身上,名為“小由理的懲罰遊戲”的手段,他連想都不願意想一下。

在這個連死都死不了的世界裡,那個惡魔把恐懼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上。最終,沒有任何別的手段,單單恐懼的力量,便把對藥物的依賴壓垮了。

從此之後,他便將自己的這張面孔收起來,變成了sss團裡處事圓融的解毒劑,日向秀樹。

只有當那些會走路的毒藥般的笨蛋同伴實在太過分,快要超過他的臨界點的時候,他才會來到這裡發洩一番。

揍了大概十下之後,他終於鬆了口氣。

那個自作主張的女人!

——呼。可是,問題依然沒有解決呢。

轉著肩部關節,日向苦笑著。

他突然愣住了。

通向頂樓的門開著,揹著吉他包的由衣愣在那裡,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兩人對著眼,僵住了。

她看到了!

“你?怎麼到這個地方來了?”

驚慌之中,日向聽見有人說話,而且聲音平靜。

哦,好像是自己。

“不是前輩託由理前輩跟我說,要我到頂樓來,有話跟我說……”

少女一邊回答著,一邊瑟縮著身體,慢慢後退。

她的目光,卻沒有看向日向,而是盯著他用作沙包的紙箱。

上面用油性筆畫著女性的肖像。

雖然只寥寥幾筆,但箍住頭髮的髮帶也好,端正卻帶著兇惡傲氣的五官也好,都惟妙惟肖的描繪出了sss團leader的形象。

想想吧!

如果讓小由理知道,自己拿毆打她肖像來排解心中鬱悶,後果……

“……我不會說出去的!”

由衣的尖叫聲驚醒了日向。嬌小的少女猛然回頭就跑。

那在一瞬間,日向完全發揮出了陣線戰鬥人員的素質。

——區區一介少女,怎麼可能逃得過被仲村由理嚴格訓練——直接一點說,就是虐待——多年的日向秀樹的手心?

他牢牢地抓住了少女。

“唔!”

由衣襬動著手腳掙扎。

“給我……”

少年的聲音如同被剪刀剪斷了一樣。

他的雙手正環抱著由衣。胳膊上傳來了隔著數層布料的柔軟感覺。

由衣的身體非常嬌小。雖然可愛的像是倉鼠,松鼠,或者兔子,即使是班上的npc,也不禁把她當做吉祥物疼愛,但也讓人懷疑她究竟有沒有該有的部位。

不過,雖然並不多,卻也不是沒有嘛!

“……”

“……”

沉默的尷尬在兩人之間發酵。

“……前輩……”

“啊?”

“前輩h!”

幾乎與由衣的怒吼聲刺入耳膜同時,日向感到手上一空。當他發覺時,因為尷尬而放鬆力道的雙臂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下一瞬間,日向自己被從後面抱住了。

由衣的雙手扣住了他的腰部,然後,他的身體就飛舞在半空中了。

“h前輩吃我一記!germansuplex……啊!!”

身體猛然撞在空調室外機上,好死不死正好是鋼製外框的邊角。日向的眼前發黑,劇烈的疼痛在那一瞬間好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眼前不斷掠過人生的走馬燈。

而對他施展出讓人吃驚的摔跤技的少女,也向後倒在地上,抱著摔在地面上的腦袋,疼的滾來滾去。

似乎因為沒能把腰向後彎到“後橋”的程度,germansuplex(抱住對手腰部,主動向後仰倒,使對方頭頸觸地的招數)沒能成功。把日向的身體丟出去的同時,她自己的腦袋也砸在了地面上。

“……”

“……”

後來,傷的比較輕的由衣也較早復原。她抱起掉在一邊的吉他包,飛也似的逃走了。

——完了。

身體像一條破布一樣掛在空調室外機上的日向默默的想著。

只要想起由理的懲罰遊戲,他的身體便不由自主的顫抖。

——嘛,這樣也好。起碼擺脫了那個麻煩的傢伙不是嗎?

但是……

真的好嗎?

那傢伙,似乎也很不錯呢……哇!

被摔成這個樣子還覺得那個傢伙不錯。

……難道自己是個m?

這個念頭實在太可怕了。以至於它一出現,日向就使勁搖頭把它丟開。

——下面,就是小由理的懲罰遊戲時間了……嗎?

日向苦笑著。

幾天之後。

出乎意料的,什麼事也沒發生。

直到——

晚飯時間,學校大食堂。

“前——輩——!”

正心不在焉的用筷子戳蛋包飯的日向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把頭髮胡亂綁成短小的雙馬尾的少女的笑臉。

“可以坐在這裡嗎?”

她指著日向旁邊的座位。

——哈?你說什麼……

“可,以,坐,嗎?”

少女眯起了眼睛。

雖然長的一點都不像,但不知為什麼,日向反射性的想起了由理溫柔而銳利的笑容。

“當然可以,請,請!”

由衣露出了笑容,坐了下來。不知為什麼,和日向靠的特別緊。

“喂,發生了什麼事嗎?”

對面的由理問道。

“因為前輩他摸……”

“什麼也沒有!”

日向連忙用聲音蓋過了由衣的勁爆發言。

“嗯~~”

由理意味深長的注視著他,讓日向如坐針氈。

在那之後,得到了無敵護符的由衣,黏著日常的肆無忌憚的程度,簡直和貓咪黏著放在可以曬到太陽的絨毯有的一比。

日向注視著懷裡的少女。

不知不覺之間,距離竟然已經縮短到了這樣的程度。

然而他卻不知道,由衣竟然有著那樣的過去。

自己只不過白白努力了一個夏天而已。只不過沾染上了藥癮而已。

只要努力的話,無論是戒斷,還是重新拾起人生,不都是可能的嗎?

比起眼前的這個少女,這個翻身也要別人幫助的,房間,方形的窗框以及同樣窄小的電視屏幕來,幾乎就是她的整個人生的少女,自己所謂悲慘的命運,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個世界或許能稍稍彌補下她的願望吧。但是,卻遇到這種事情。

“前輩……”

“嗯?”

“對不起。”

因為自己想要被別人依賴的關係,服下了來歷不明的藥物。

前輩明明警告過自己,絕對不能碰那種東西的。

“不需要道歉啊。一起想辦法吧。”

“可是……前輩……”

由衣怯怯的向上看著日向的表情。

然而,是因為視覺退化的關係嗎?無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看清他的面容。

太過分了呢。命運。

想要像巖澤前輩一樣,站在舞臺上歌唱,被粉絲們,尚子前輩,由理前輩,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依靠,難道竟然是這樣過分的事情嗎?

過分到必須把剩下的感覺也奪走嗎?

那樣的話,一定會……

“會給前輩添麻煩不是嗎?”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由衣感覺被抱緊了,緊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要我說的明白嗎?——因為我喜歡你啊。”

說出來了。

真的說出來了。

咦?

這算是喜歡嗎?

少年苦笑。

不知道。因為沒談過戀愛所以不知道。

但是……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心的屏障已經被撕開了一道無可彌補的口子。

他與她之間,已經是會為了沒能挽救彼此而感到錐心般疼痛的親密關係了。

手上有溼溼的感覺。

“由衣……”

有反射熒光的晶亮液體從由衣的眼中流出,淌過臉頰,滴在日向的手背上。

“由衣那麼黏前輩,理由是很自私的……因為媽媽不在了,覺得好寂寞,太寂寞了。由衣只是想找個人依靠而已。”

由衣的語尾模糊,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

“與前輩的感情變好,前輩卻也有可能再度從由衣身邊不見。一想到這,由衣就恐懼極了。既然這是死後的世界,那就好像從一場美夢裡醒來一樣,遲早會消失的……有了這種想法,由衣我就好害怕好害怕,怕得無法忍受……”

因此當前輩跟由衣說,會讓由衣依靠一輩子的時候,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你才好……沒辦法坦率面對。

“沒關係,不必在意啦。”

日向想要笑一笑,但卻無法順利笑出來。心中有各種各樣的情感交織著。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非常悲傷。

“我和你一起去的。任何地方。”

“是嗎?那——遊樂園。”

“帶你去。”

“live。”

“帶你去。”

“美國職業大聯盟。”

“帶你……噫!機票好貴……不知道暑假拿出一個月來打工夠不夠……”

“世界盃。”

“唉,連新年也要打工了嗎?”

幸虧只是四年一次呢。

“摔跤場。”

“……女孩子為什麼會喜歡那種地方啊。”

日向啞然。不過,在由衣的目光下,他連三秒鐘都沒堅持到就敗退了下來。

“帶你去啦。”

前輩……既然如此的話,那麼說出最後一個心願,大概也不會那麼過分吧。

“……教堂。”

“……”

面對沉默的日向,由衣無聲的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行嗎?

也是呢。

“由衣只想看看教堂而已……和由衣在一起一輩子什麼的,就算了吧。”

照顧由衣,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情哦!

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甚至一年,兩年。

一生。

直到死亡將彼此分開。

一個無法工作,料理也好洗衣服也好打掃也好,都不能做。一個人什麼也做不成連翻身都要人幫忙的女孩,誰會要呢?

就連由衣自己,都覺得這實在是過分呢。

“我明白了。”

沉穩的聲音從頭上降下。

“教堂也好,別的地方也好,一直陪你就是了。”

永不分離。

少年擁抱少女纖細的身體。後者發出的纖細嗚咽聲,輕輕的迴盪在空間裡。

……………………

這是發生在群裡的對話片段。

a:由衣和日向的感情戲好難寫啊!前面音無和奏的那一段已經把我榨乾了。比起感情,我更擅長寫陰謀啊。咦?怎麼覺得自己有懷斯曼教授的潛質?

b:a教授……不,你的陰謀太小家子氣。不如稱a博士吧?

a:好邪惡。a是啥的縮寫?animation(動畫)?anti-human(反人類)?

b:adultvideo。

a:嗯,北原多香子退役之後……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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