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t15.4 在黑暗中(椎名)

時空管理局的西斯武士·astlos·5,684·2026/3/24

Beat15.4 在黑暗中(椎名) 意識自黑暗的深海上浮。 少女恢復意識之後,出於從小養成的職業習慣,並沒有立刻睜開眼睛。 稍稍一動,全身就好像要尖叫著抗議般,疼痛潮水般湧來。 換成一般人,恐怕早就忍受不住而呻吟起來了吧。不過少女並不是一般人。 ――能感到疼痛是件好事。起碼脊椎沒斷――用從這所學園學到的知識來描述的話,就是那個所謂的“神經系統”沒什麼問題。 她冷靜的逐次活動著身體的各個部分,從傳來的疼痛中,感受著身體的受損情況。 疼痛與疼痛是不同的――從小開始的職業訓練教會了她這一點。 一開始的時候,當刀子在手臂上劃過,劇痛湧來,她根本無暇分辨就嚎啕大哭。不過很快她就學會了忍耐,即便再疼,她都顯得無動於衷。因為哭聲也好,呻吟也罷,除了引來更多的懲罰之外,別無用處。 漸漸的,她學會了分辨。刀傷,瘀傷,燒傷,骨裂……疼痛之中的細微差別,她用這具身體記憶的一清二楚。 現在…… 肌肉裡沒什麼異物,骨骼也幾乎沒有異常,只有右腳傳來隱隱的鈍痛,那大概是韌帶有撕裂了的緣故。大腿和雙臂的肌肉稍一動彈就發出哀鳴般的疼痛,大概是撕裂傷,傷口也比較大。 雖然傷口被繃帶好好地固定著,出血也早已止住,不過好像還是流失了不少血液。證據就是這渾身的涼意和有些暈暈乎乎的腦袋。 結論是── 真是膚淺的傷口――離死還早著呢。 接著是周圍的情形。 身體平躺著,直接接觸到了冰冷而堅硬的岩石。呼吸的空氣有些潮溼,與記憶中guild的通道印象一致。遠處還隱隱約約傳來水聲。 ――那麼現在,自己是在guild的通道里嘍? 而且,像是在之前的爆炸裡受了傷,然後被人救起的樣子。 ――應該不是陣線的人吧……是她嗎? 日向他們在這個世界已經太久了,早就適應了這個不會死,受了重傷便會重置的世界。會這麼做的,就只有那個新來的女孩了吧。 那個在猶如濡溼的烏鴉羽毛般黑亮的頭髮上戴著櫻花髮卡,五官端正,名叫佐天淚子的少女。 雖然自稱“風紀委員”的那個少女算是學生會那邊的,與陣線是敵人。但她並不討厭那個少女的好意。 但是現在,附近沒有人的氣息。 ――是去遠處探查了嗎? 判斷身邊沒有別人之後,少女才睜開眼睛。 和想象中的一樣,生長著一片片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苔蘚的粗糙洞頂映入了視野。 只是略略轉動脖子,強烈的痛楚傳遍整個身體,但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連呼吸的輕重都沒發生任何變化。 然而下一瞬間,她發出了訝異的吸氣聲。 反射著微弱光線的,血一樣的紅色瞳孔,離她只有一點點的距離。 “你醒了?” 熒光映出了臉。 亂糟糟的鬍鬚和頭髮連成一片,護目鏡推到了額頭上。 為什麼自己之前沒感覺到他的氣息! “為什麼沒有氣息嗎?” 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查笑了笑。 “因為在照顧病人的時候,最需要的便是保持安靜啊。” 被病痛折磨中的戀人,睡眠很淺很淺,入睡很難,稍有驚動就會醒來,而且再也無法入睡。 整夜整夜都要呆在她身邊的查,只好用鍊金術做出隔音的力場,才能讓她睡個好覺。 現在想來的話,就是在那個時候,鍊金術悄然在他心中紮根的吧。 可惜――查感慨著。 自己醒悟的太晚了。如果早些打破部族的規矩,學習鍊金術的話,想必她就不會那麼痛苦了吧。 “唔!” 椎名想要警戒,卻皺起眉頭。 大腿和手臂上都有傷口。 緊緊的捆紮著。 “你這傢伙……” “放心。你這樣的類型並不太符合我的嗜好。” 他稍稍撒了個小謊。 無可否認,椎名是個美女,但不是查喜歡的那一型。不過,就算她是,查的心裡也早已被佔滿了。 或許弟弟看到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呢……不知道他現在找到喜歡的人了嗎? 腿上的疼痛如同錐子一樣,一下一下的刺著她的精神。 悄悄觸到了手裡劍。然而煉成陣的細微紅色光芒閃了一下。她便渾身無力的倒了下去。 “你做了什麼……” “抽走人體內的電流,肌肉和神經就無法活動……呃,這樣說你明白嗎?” “誰聽得明白這麼膚淺的說明啊!” 椎名理直氣壯的說。 “說的也是。” 查苦笑。基本上,人們不會深究他們不明白的東西。像他這樣瘋狂的渴求不同世界知識的人,才是怪物也說不定。 表面和查鬥嘴,暗地裡椎名又忍痛試了試。 完全不行。和查說的一樣,只要動作稍大一點,身體就像是開了看不見的洞一樣,力氣流瀉而出,根本沒法好好聚在一起。 “由理怎麼樣了?” “不知道呢。” 查嘆了口氣。 “――你究竟有何企圖?” 雖然椎名姑且這麼問了,不過她並不指望對方會回答。所以,當查回答的時候,她很吃驚。 更讓她吃驚的是,查回答的內容。 “和你一樣啊,椎名。” “!” 第一次,椎名那冷靜的表情被打破了,端正的五官扭曲了起來。怒氣像是實質一樣洩露了出來。 記憶的片段像是潮水一樣湧了進來。 那是在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想死。 躺在地板上。不吃不喝已經很久了。 飢餓的痛苦,猶如火焰灼燒著腸胃。然而分明是自己的痛苦,卻無法和心灰意冷相比,彷彿是別人的事情一般,自己連理都懶得理。 反正等這具身體承受不住,就會重置。 “要和我一起反抗神嗎?” 那天,頭髮上的髮帶有著花結的女孩對自己這麼說。 反抗……神? 查的聲音響起。 “我姑且也算是sss團的一員,目的當然和你一樣,都是反抗不講理的神明加諸於你我身上的命運――” 查宣佈道: “我們是同類呢。” “真是膚淺……你又知道什麼了!” 椎名聽到有人在尖叫。 那是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呢。” 還有查以堅定而自信的聲音回答。 “因為看著你,就像看著另外一個自己。你在等著某人――就像我在等我的她一樣。” 某人…… 是啊。自己是在等著某人――準確的說,是兩個人。 “你之所以那麼喜愛玩偶,是因為你等的是自己的孩子……嗎?” 孩子…… 在查說出那個詞的一瞬間,椎名的目光閃動。 那目光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對。沒錯。 記憶在轉動著。就像生鏽的齒輪咬合,碎片像是鐵屑一般簌簌落下,然後漸漸的連成一片。 ……………………………… 那個時候,她還不叫椎名。 “椎名”(hina)這個名字,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小由理給起的。 真是個毫無品味的平凡名字呢。 那時候,還不叫椎名的少女懷孕了。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忍者裡,聞者無不目瞪口呆,然後欣喜若狂。 是啊。這可是件大喜事。 忍術的訓練辛苦到了近乎殘酷的地步,在任務中受傷那更是司空見慣。這一切都造成了忍者近乎扭曲的身體狀況。女性忍者的情況似乎更嚴重一些――為了任務的方便,她們甚至會用藥物來調整,乃至隔斷經期。 因此,女忍的受孕率一直很低很低。忍者們一直用外來的女人延續自己的血脈。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亂世。 少女的養父,忍者裡的頭目經常這樣感慨。 每次聽到這個男人這麼說,少女都會低下頭,用謙卑的姿態表示同意。似乎明白那些從小加諸於她身上的嚴酷訓練,都是為了結束這亂世而必須的代價。 養父也很高興。他並沒有兒女。養女有了孩子的話,家族在忍者裡的地位就更加安泰了。 不過,這些與孕中的少女無關。 她只是滿懷希望的憧憬著。 為了練習給孩子做衣服,她用拿慣了短刀和手裡劍,兩根指頭就能將身體吊在房簷下一整天,佈滿老繭的手縫製著各種各樣的布偶。不多久,貓,狗,兔子,老鼠形象的布團就堆滿了房間。 少女的手藝拙劣。能用手裡劍隔著紙門射穿目標喉嚨的手,怎麼也無法縫製出可愛的形象。那些只能被稱為布團而已。 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她越來越開心。越來越經常的,她帶著悠閒安然的微笑出現在午後滿是陽光的迴廊上,一針一線的縫製著布偶。 如果在以前,顯露出這樣鬆懈的神情,養父的懲罰早就來了吧。不過,這種時候他卻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或許,這與生了孩子之後少女再也無法執行任務有關。 或許,只有在這段日子裡,那個男人不再是嚴厲的師傅和頭目,而只是個單純的父親而已。 ――這有什麼關係呢。 少女並未深想。 深想又有什麼用呢?儘管,少女早就厭煩了――事實上,她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現在的生活。但是,若是沒有被那個男人收養的話,她恐怕早就無聲無息的死掉了。 這就是亂世啊。 甚至,養父還吩咐那些從外面來的女人做了些嬰兒的衣服――少女手藝進步的速度,顯然沒有她肚子大起來的速度快。 九個月。 嘔吐,頭暈,易怒…… 大概是因為身體過於輕盈的關係,比起那些外來的,只是作為生下孩子的妻子的婦人,忍者少女的反應格外厲害。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九個月。 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嘎!” 特別準備的房間裡,少女用雙手抓緊了棉被,發出盡全力的憋氣聲。 至今為止,從未體會過的劇烈疼痛襲擊著意識。 “失禮了,熱水拿來了!” “這是追加的布!” 端著飄出熱氣的大鍋,以及大量煮過的清潔布塊的女性忍者和忍者村的女人們來來去去。除此之外,她們無法做出任何事情。 事情很不順利。 雖然女忍者的體力遠過於普通女人,但她們的體重很輕,骨架也小。這樣的體型要是順利,那真叫有鬼了。 在那個年代,即便是正常的女性,據說也有一成之多熬不過去,最後和未見面的孩子一起落下黃泉。 作為忍者,少女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明晰,想要活下去的念頭。 因為只有自己堅持住,自己的孩子才能有生存的機會。 “嘎!” 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次吼叫。 身體突然輕鬆了許多。 “哇啊――!” 一切人的一切動作,在聽到很有精神的“嬰啼”後,就停了下來。 “是個男孩!” 幫忙的女人面露喜色,高聲宣佈。 聽聞此言,產房外傳來一陣放鬆的聲音。聽力敏銳倍於常人的少女,能明顯的聽到養父喜悅的低笑聲。 然而…… 沒有完結。 身體再次傳來了痙攣感,剛剛經歷的疼痛也再次襲來。 “這是……” 剛剛還喜悅無比的女忍者和女人們,齊齊嚥了口氣。 雙胞胎。不祥中的至不祥。【注】 沉默,籠罩在了產房中。 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 少女不知道。意料之外第二次的生產過程奪去了她全部的體力。如果不是身為忍者,忍耐痛苦早已習以為常的話,恐怕早已在這難以言表的折磨中,體力和精神雙雙耗盡昏迷過去也說不定。 為了孩子的信念支撐著她。 “我……” 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發出了輕細的聲音。 陪護的女忍者躲閃的移開了目光。 “是嗎?” 少女眼神空洞的看著熟悉的天花板。 她躺著。 這是第八天。 在這八天裡,她一次都沒見過自己的孩子們。 不用說,這是養父的命令吧。 就算問陪護的女忍者,肯定也得不到答案――她自己就曾經是她們中的一員,對她們的反應再清楚不過了。 有時候,她非常痛恨自己這種絕對冷靜的思考方式。 紙門開著。 所見之物,所聽之物,所聞之物,全都讓她感到憎惡。看慣了的,無論是夕陽的顏色還是草木的香味,或是林蔭間的鳥鳴,甚至於遠處還亮著燈的屋敷,這些全都令人生氣。 要是能將看得到的事物全都燒盡就好了。 嚴格教育自己的師傅,後繼有人而皺紋舒展的養父,對自己說要儘快產下下一個繼承人的男人…… 全都燒盡就好了。 屬於頭目屋敷的這間屋子,位於忍者裡的最高處。從被夕陽染紅的草屋中,升起晚飯的炊煙。看起來整個村子就像是火燒一般。 目睹此景,她下定了決心。 拔忍。 而且在此之前,她要從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嘴裡,問出孩子們的下落。 但是…… 當她從被窩裡起身時,卻頹然倒在了地上。 身體像是要融化了一般無力。呼出的氣息像著火一樣燙。 別說披起鐵線織成的內甲,掛上插滿手裡劍的腰帶了。連起身行走這樣的小事,也沒有力氣。 產後感染。 沒有名字的女孩就這樣默默的死去。 只有十七歲,高中生的年紀。 “神啊……” 她不甘的自語。如果這就是神安排的命運的話…… 那麼也只能反抗了吧?! ……………………………… “很遺憾。” 查的聲音,將椎名從回憶中喚醒。 “你大概見不到你的孩子吧。” “!” 雖然對抽取神經電流的煉成陣很有信心,可椎名身上爆發出來,實質一樣的殺氣,讓查也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不過,他還是說完了自己的話。 “來到這個世界的,都是對自己命運不滿的人。” 是啊。 由理,日向,由衣……乃至自己,不都是這樣嗎? “你等的人,會來到這裡嗎?――會對自己的命運不滿嗎?或者說,你希望在這裡看到他嗎?” 查苦笑著問。 椎名的臉色一滯。 “膚淺的問題……我拒絕回答。” 如果他們沒有在這裡,就說明他們的一生過得很好。 如果他們出現在這裡,則意味著他們並不幸福。 ――自己,究竟在盼望什麼? 從沒想過的念頭呼嘯著撲來,讓她忍不住想要抱頭大吼大叫一番。 “你呢?” 以無比堅強的意志力壓住了心中的躁動,椎名冷冷的反問。 “我啊……等不下去了呢。” 查輕輕的說道。 “等不下去……” 這時候,椎名才注意到,查在不斷的畫著什麼東西。 那是線條複雜的煉成陣。 他將雙手相擊,然後,按在煉成陣邊緣的線條上。 淡紅色的煉成反應光芒亮起。沉悶的震動由近而遠的蔓延開去,隨後,一副灰藍色的圖樣顯示了出來。 那是利用震波反饋而探測到的,巖壁後的情形。 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拱形的空間,裡面的……是人嗎? “你!” 雖然明知無效,但椎名的身體本能的動了起來。 “休想對小由理不利啊!” 不過,查的煉成陣抽取了她每一份的力氣,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小由理?” 查的反應卻頗為奇怪。他轉過頭來,臉上盡是愕然的表情。 “這和小由理有什麼關係……” ――什麼! 椎名吃了一驚。 這傢伙,難道針對的不是小由理? 不管陷入混亂的椎名,查開始順著巖壁尋找。 “就是這裡!” 查高聲喊叫。他甚至都來不及畫新的煉成陣,雙掌相擊,在體內形成能量循環之後就按在巖壁上。 巖壁嘩啦啦的塌了下去,露出了一個小型的空間,顯露出困在裡面的人。 “!” 椎名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是誰? 他穿著的,是和查他們一樣的,沾滿了泥土的連體工作服。壯碩的身材即便隔著衣服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面容…… 看不清楚。 任是誰,如果臉上有閃閃發亮的東西的話,都會看不清面容的。 淡青色的光芒,從眼睛下方開始,在他的臉頰上形成一個複雜而優美的抽象圖案,向下延伸到頸部,最終消失在領子裡。 這是……鱗閃紋嗎? 椎名不由想起了村子裡的傳說。 難道他身上附有龍嗎?! “伊修巴拉大神啊!” 旁邊的男人突然高呼,讓椎名轉過了目光。 “……你終於肯眷顧你的子民了嗎?!” 查的表情像是狂喜,又像是狂怒,又像是傷心。 “哈,哈哈哈哈……” 他的眼中閃過瘋狂的氣息,瘋狂的大笑起來。 他笑了又笑,直到變成哭泣的聲音。最後則是嚎啕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啊!” ………………………… 【注】&ps:這一章是膚淺姐的故事。在日本(以及世界的許多地方),雙生子被視為不祥,紛爭的徵兆。但一般只拋棄一個,像日本這樣兩個都拋棄的少見。 膚淺姐的故事在ab的動畫裡啥也沒交代――明明是個有個性的美女?!為什麼會喜歡布偶呢?為什麼有高強的忍術呢?……我盡力進行了補全。 啊啊,西斯打醬油的時間太久了,他終於要上場了。

Beat15.4 在黑暗中(椎名)

意識自黑暗的深海上浮。

少女恢復意識之後,出於從小養成的職業習慣,並沒有立刻睜開眼睛。

稍稍一動,全身就好像要尖叫著抗議般,疼痛潮水般湧來。

換成一般人,恐怕早就忍受不住而呻吟起來了吧。不過少女並不是一般人。

――能感到疼痛是件好事。起碼脊椎沒斷――用從這所學園學到的知識來描述的話,就是那個所謂的“神經系統”沒什麼問題。

她冷靜的逐次活動著身體的各個部分,從傳來的疼痛中,感受著身體的受損情況。

疼痛與疼痛是不同的――從小開始的職業訓練教會了她這一點。

一開始的時候,當刀子在手臂上劃過,劇痛湧來,她根本無暇分辨就嚎啕大哭。不過很快她就學會了忍耐,即便再疼,她都顯得無動於衷。因為哭聲也好,呻吟也罷,除了引來更多的懲罰之外,別無用處。

漸漸的,她學會了分辨。刀傷,瘀傷,燒傷,骨裂……疼痛之中的細微差別,她用這具身體記憶的一清二楚。

現在……

肌肉裡沒什麼異物,骨骼也幾乎沒有異常,只有右腳傳來隱隱的鈍痛,那大概是韌帶有撕裂了的緣故。大腿和雙臂的肌肉稍一動彈就發出哀鳴般的疼痛,大概是撕裂傷,傷口也比較大。

雖然傷口被繃帶好好地固定著,出血也早已止住,不過好像還是流失了不少血液。證據就是這渾身的涼意和有些暈暈乎乎的腦袋。

結論是──

真是膚淺的傷口――離死還早著呢。

接著是周圍的情形。

身體平躺著,直接接觸到了冰冷而堅硬的岩石。呼吸的空氣有些潮溼,與記憶中guild的通道印象一致。遠處還隱隱約約傳來水聲。

――那麼現在,自己是在guild的通道里嘍?

而且,像是在之前的爆炸裡受了傷,然後被人救起的樣子。

――應該不是陣線的人吧……是她嗎?

日向他們在這個世界已經太久了,早就適應了這個不會死,受了重傷便會重置的世界。會這麼做的,就只有那個新來的女孩了吧。

那個在猶如濡溼的烏鴉羽毛般黑亮的頭髮上戴著櫻花髮卡,五官端正,名叫佐天淚子的少女。

雖然自稱“風紀委員”的那個少女算是學生會那邊的,與陣線是敵人。但她並不討厭那個少女的好意。

但是現在,附近沒有人的氣息。

――是去遠處探查了嗎?

判斷身邊沒有別人之後,少女才睜開眼睛。

和想象中的一樣,生長著一片片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苔蘚的粗糙洞頂映入了視野。

只是略略轉動脖子,強烈的痛楚傳遍整個身體,但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連呼吸的輕重都沒發生任何變化。

然而下一瞬間,她發出了訝異的吸氣聲。

反射著微弱光線的,血一樣的紅色瞳孔,離她只有一點點的距離。

“你醒了?”

熒光映出了臉。

亂糟糟的鬍鬚和頭髮連成一片,護目鏡推到了額頭上。

為什麼自己之前沒感覺到他的氣息!

“為什麼沒有氣息嗎?”

彷彿看穿了她的想法,查笑了笑。

“因為在照顧病人的時候,最需要的便是保持安靜啊。”

被病痛折磨中的戀人,睡眠很淺很淺,入睡很難,稍有驚動就會醒來,而且再也無法入睡。

整夜整夜都要呆在她身邊的查,只好用鍊金術做出隔音的力場,才能讓她睡個好覺。

現在想來的話,就是在那個時候,鍊金術悄然在他心中紮根的吧。

可惜――查感慨著。

自己醒悟的太晚了。如果早些打破部族的規矩,學習鍊金術的話,想必她就不會那麼痛苦了吧。

“唔!”

椎名想要警戒,卻皺起眉頭。

大腿和手臂上都有傷口。

緊緊的捆紮著。

“你這傢伙……”

“放心。你這樣的類型並不太符合我的嗜好。”

他稍稍撒了個小謊。

無可否認,椎名是個美女,但不是查喜歡的那一型。不過,就算她是,查的心裡也早已被佔滿了。

或許弟弟看到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呢……不知道他現在找到喜歡的人了嗎?

腿上的疼痛如同錐子一樣,一下一下的刺著她的精神。

悄悄觸到了手裡劍。然而煉成陣的細微紅色光芒閃了一下。她便渾身無力的倒了下去。

“你做了什麼……”

“抽走人體內的電流,肌肉和神經就無法活動……呃,這樣說你明白嗎?”

“誰聽得明白這麼膚淺的說明啊!”

椎名理直氣壯的說。

“說的也是。”

查苦笑。基本上,人們不會深究他們不明白的東西。像他這樣瘋狂的渴求不同世界知識的人,才是怪物也說不定。

表面和查鬥嘴,暗地裡椎名又忍痛試了試。

完全不行。和查說的一樣,只要動作稍大一點,身體就像是開了看不見的洞一樣,力氣流瀉而出,根本沒法好好聚在一起。

“由理怎麼樣了?”

“不知道呢。”

查嘆了口氣。

“――你究竟有何企圖?”

雖然椎名姑且這麼問了,不過她並不指望對方會回答。所以,當查回答的時候,她很吃驚。

更讓她吃驚的是,查回答的內容。

“和你一樣啊,椎名。”

“!”

第一次,椎名那冷靜的表情被打破了,端正的五官扭曲了起來。怒氣像是實質一樣洩露了出來。

記憶的片段像是潮水一樣湧了進來。

那是在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想死。

躺在地板上。不吃不喝已經很久了。

飢餓的痛苦,猶如火焰灼燒著腸胃。然而分明是自己的痛苦,卻無法和心灰意冷相比,彷彿是別人的事情一般,自己連理都懶得理。

反正等這具身體承受不住,就會重置。

“要和我一起反抗神嗎?”

那天,頭髮上的髮帶有著花結的女孩對自己這麼說。

反抗……神?

查的聲音響起。

“我姑且也算是sss團的一員,目的當然和你一樣,都是反抗不講理的神明加諸於你我身上的命運――”

查宣佈道:

“我們是同類呢。”

“真是膚淺……你又知道什麼了!”

椎名聽到有人在尖叫。

那是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呢。”

還有查以堅定而自信的聲音回答。

“因為看著你,就像看著另外一個自己。你在等著某人――就像我在等我的她一樣。”

某人……

是啊。自己是在等著某人――準確的說,是兩個人。

“你之所以那麼喜愛玩偶,是因為你等的是自己的孩子……嗎?”

孩子……

在查說出那個詞的一瞬間,椎名的目光閃動。

那目光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對。沒錯。

記憶在轉動著。就像生鏽的齒輪咬合,碎片像是鐵屑一般簌簌落下,然後漸漸的連成一片。

………………………………

那個時候,她還不叫椎名。

“椎名”(hina)這個名字,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小由理給起的。

真是個毫無品味的平凡名字呢。

那時候,還不叫椎名的少女懷孕了。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忍者裡,聞者無不目瞪口呆,然後欣喜若狂。

是啊。這可是件大喜事。

忍術的訓練辛苦到了近乎殘酷的地步,在任務中受傷那更是司空見慣。這一切都造成了忍者近乎扭曲的身體狀況。女性忍者的情況似乎更嚴重一些――為了任務的方便,她們甚至會用藥物來調整,乃至隔斷經期。

因此,女忍的受孕率一直很低很低。忍者們一直用外來的女人延續自己的血脈。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亂世。

少女的養父,忍者裡的頭目經常這樣感慨。

每次聽到這個男人這麼說,少女都會低下頭,用謙卑的姿態表示同意。似乎明白那些從小加諸於她身上的嚴酷訓練,都是為了結束這亂世而必須的代價。

養父也很高興。他並沒有兒女。養女有了孩子的話,家族在忍者裡的地位就更加安泰了。

不過,這些與孕中的少女無關。

她只是滿懷希望的憧憬著。

為了練習給孩子做衣服,她用拿慣了短刀和手裡劍,兩根指頭就能將身體吊在房簷下一整天,佈滿老繭的手縫製著各種各樣的布偶。不多久,貓,狗,兔子,老鼠形象的布團就堆滿了房間。

少女的手藝拙劣。能用手裡劍隔著紙門射穿目標喉嚨的手,怎麼也無法縫製出可愛的形象。那些只能被稱為布團而已。

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她越來越開心。越來越經常的,她帶著悠閒安然的微笑出現在午後滿是陽光的迴廊上,一針一線的縫製著布偶。

如果在以前,顯露出這樣鬆懈的神情,養父的懲罰早就來了吧。不過,這種時候他卻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或許,這與生了孩子之後少女再也無法執行任務有關。

或許,只有在這段日子裡,那個男人不再是嚴厲的師傅和頭目,而只是個單純的父親而已。

――這有什麼關係呢。

少女並未深想。

深想又有什麼用呢?儘管,少女早就厭煩了――事實上,她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現在的生活。但是,若是沒有被那個男人收養的話,她恐怕早就無聲無息的死掉了。

這就是亂世啊。

甚至,養父還吩咐那些從外面來的女人做了些嬰兒的衣服――少女手藝進步的速度,顯然沒有她肚子大起來的速度快。

九個月。

嘔吐,頭暈,易怒……

大概是因為身體過於輕盈的關係,比起那些外來的,只是作為生下孩子的妻子的婦人,忍者少女的反應格外厲害。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九個月。

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嘎!”

特別準備的房間裡,少女用雙手抓緊了棉被,發出盡全力的憋氣聲。

至今為止,從未體會過的劇烈疼痛襲擊著意識。

“失禮了,熱水拿來了!”

“這是追加的布!”

端著飄出熱氣的大鍋,以及大量煮過的清潔布塊的女性忍者和忍者村的女人們來來去去。除此之外,她們無法做出任何事情。

事情很不順利。

雖然女忍者的體力遠過於普通女人,但她們的體重很輕,骨架也小。這樣的體型要是順利,那真叫有鬼了。

在那個年代,即便是正常的女性,據說也有一成之多熬不過去,最後和未見面的孩子一起落下黃泉。

作為忍者,少女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明晰,想要活下去的念頭。

因為只有自己堅持住,自己的孩子才能有生存的機會。

“嘎!”

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次吼叫。

身體突然輕鬆了許多。

“哇啊――!”

一切人的一切動作,在聽到很有精神的“嬰啼”後,就停了下來。

“是個男孩!”

幫忙的女人面露喜色,高聲宣佈。

聽聞此言,產房外傳來一陣放鬆的聲音。聽力敏銳倍於常人的少女,能明顯的聽到養父喜悅的低笑聲。

然而……

沒有完結。

身體再次傳來了痙攣感,剛剛經歷的疼痛也再次襲來。

“這是……”

剛剛還喜悅無比的女忍者和女人們,齊齊嚥了口氣。

雙胞胎。不祥中的至不祥。【注】

沉默,籠罩在了產房中。

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

少女不知道。意料之外第二次的生產過程奪去了她全部的體力。如果不是身為忍者,忍耐痛苦早已習以為常的話,恐怕早已在這難以言表的折磨中,體力和精神雙雙耗盡昏迷過去也說不定。

為了孩子的信念支撐著她。

“我……”

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發出了輕細的聲音。

陪護的女忍者躲閃的移開了目光。

“是嗎?”

少女眼神空洞的看著熟悉的天花板。

她躺著。

這是第八天。

在這八天裡,她一次都沒見過自己的孩子們。

不用說,這是養父的命令吧。

就算問陪護的女忍者,肯定也得不到答案――她自己就曾經是她們中的一員,對她們的反應再清楚不過了。

有時候,她非常痛恨自己這種絕對冷靜的思考方式。

紙門開著。

所見之物,所聽之物,所聞之物,全都讓她感到憎惡。看慣了的,無論是夕陽的顏色還是草木的香味,或是林蔭間的鳥鳴,甚至於遠處還亮著燈的屋敷,這些全都令人生氣。

要是能將看得到的事物全都燒盡就好了。

嚴格教育自己的師傅,後繼有人而皺紋舒展的養父,對自己說要儘快產下下一個繼承人的男人……

全都燒盡就好了。

屬於頭目屋敷的這間屋子,位於忍者裡的最高處。從被夕陽染紅的草屋中,升起晚飯的炊煙。看起來整個村子就像是火燒一般。

目睹此景,她下定了決心。

拔忍。

而且在此之前,她要從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嘴裡,問出孩子們的下落。

但是……

當她從被窩裡起身時,卻頹然倒在了地上。

身體像是要融化了一般無力。呼出的氣息像著火一樣燙。

別說披起鐵線織成的內甲,掛上插滿手裡劍的腰帶了。連起身行走這樣的小事,也沒有力氣。

產後感染。

沒有名字的女孩就這樣默默的死去。

只有十七歲,高中生的年紀。

“神啊……”

她不甘的自語。如果這就是神安排的命運的話……

那麼也只能反抗了吧?!

………………………………

“很遺憾。”

查的聲音,將椎名從回憶中喚醒。

“你大概見不到你的孩子吧。”

“!”

雖然對抽取神經電流的煉成陣很有信心,可椎名身上爆發出來,實質一樣的殺氣,讓查也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不過,他還是說完了自己的話。

“來到這個世界的,都是對自己命運不滿的人。”

是啊。

由理,日向,由衣……乃至自己,不都是這樣嗎?

“你等的人,會來到這裡嗎?――會對自己的命運不滿嗎?或者說,你希望在這裡看到他嗎?”

查苦笑著問。

椎名的臉色一滯。

“膚淺的問題……我拒絕回答。”

如果他們沒有在這裡,就說明他們的一生過得很好。

如果他們出現在這裡,則意味著他們並不幸福。

――自己,究竟在盼望什麼?

從沒想過的念頭呼嘯著撲來,讓她忍不住想要抱頭大吼大叫一番。

“你呢?”

以無比堅強的意志力壓住了心中的躁動,椎名冷冷的反問。

“我啊……等不下去了呢。”

查輕輕的說道。

“等不下去……”

這時候,椎名才注意到,查在不斷的畫著什麼東西。

那是線條複雜的煉成陣。

他將雙手相擊,然後,按在煉成陣邊緣的線條上。

淡紅色的煉成反應光芒亮起。沉悶的震動由近而遠的蔓延開去,隨後,一副灰藍色的圖樣顯示了出來。

那是利用震波反饋而探測到的,巖壁後的情形。

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拱形的空間,裡面的……是人嗎?

“你!”

雖然明知無效,但椎名的身體本能的動了起來。

“休想對小由理不利啊!”

不過,查的煉成陣抽取了她每一份的力氣,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小由理?”

查的反應卻頗為奇怪。他轉過頭來,臉上盡是愕然的表情。

“這和小由理有什麼關係……”

――什麼!

椎名吃了一驚。

這傢伙,難道針對的不是小由理?

不管陷入混亂的椎名,查開始順著巖壁尋找。

“就是這裡!”

查高聲喊叫。他甚至都來不及畫新的煉成陣,雙掌相擊,在體內形成能量循環之後就按在巖壁上。

巖壁嘩啦啦的塌了下去,露出了一個小型的空間,顯露出困在裡面的人。

“!”

椎名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是誰?

他穿著的,是和查他們一樣的,沾滿了泥土的連體工作服。壯碩的身材即便隔著衣服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面容……

看不清楚。

任是誰,如果臉上有閃閃發亮的東西的話,都會看不清面容的。

淡青色的光芒,從眼睛下方開始,在他的臉頰上形成一個複雜而優美的抽象圖案,向下延伸到頸部,最終消失在領子裡。

這是……鱗閃紋嗎?

椎名不由想起了村子裡的傳說。

難道他身上附有龍嗎?!

“伊修巴拉大神啊!”

旁邊的男人突然高呼,讓椎名轉過了目光。

“……你終於肯眷顧你的子民了嗎?!”

查的表情像是狂喜,又像是狂怒,又像是傷心。

“哈,哈哈哈哈……”

他的眼中閃過瘋狂的氣息,瘋狂的大笑起來。

他笑了又笑,直到變成哭泣的聲音。最後則是嚎啕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啊!”

…………………………

【注】&ps:這一章是膚淺姐的故事。在日本(以及世界的許多地方),雙生子被視為不祥,紛爭的徵兆。但一般只拋棄一個,像日本這樣兩個都拋棄的少見。

膚淺姐的故事在ab的動畫裡啥也沒交代――明明是個有個性的美女?!為什麼會喜歡布偶呢?為什麼有高強的忍術呢?……我盡力進行了補全。

啊啊,西斯打醬油的時間太久了,他終於要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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