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回 刀劍如譜,笙歌為頌(二)

十里紅蓮仙上仙·花姽嫿·6,178·2026/3/23

第224回 刀劍如譜,笙歌為頌(二)【大更】 嫿子有話:今天是十里紅蓮仙上仙出現在你們生活裡第三個週年,我只想說:三週年快樂。親愛的阿裹,親愛的夜綦瑧,親愛的我一手描摹的每個人,謝謝你們一路陪我觀這故事: ——男兒重義氣,女兒不相離,願得一心人,嫁娶不需提。 三週年,敬仰當年碼字精神,大更了~(之前章節在修改在審核,沒那麼快,大家請耐心。枇) ******* 天庭,五明宮. 正是佛祖宣經之時,天庭三十三宮應是百官從禮,渺無人煙之景,可此時手捧齋品趨步的小仙侍們還是忍不住一步三回頭打量這座門庭禁閉,卻颯颯風聲、肆煽迷霧,似有高人把持的宮殿。 憑藉自己多年審時度勢的本事,為首的女子秀眉輕蹙,又抬頭觀了眼殿名,想到現今客居此殿的仙卿,心中有片刻警惕。 “勿看,只管前行。”她朝底下的仙侍使了個神色。 “綺羅姑姑,此處好生奇怪。”一不明所以的小仙侍嘀咕了句,姑姑可是天庭最高女侍官,大家的好奇只有姑姑有答案鈹。 話剛罷,一道黑風憑空刮來,勢如猛虎,直接將前頭的幾捧果品幾女攪得個人仰馬翻,眾仙驚呼只得伏地步起。 “都起來,什麼都別看,速速離去!”喚綺羅的宮女頓時大喝,扶起左右仙侍,領頭逃了這霧迷之地,待出了老遠她才心有餘悸回望那陣怪風,可就這一眼,她便驚見了怪風中的一雙眼; 真是有人。 她深吸了好大口氣。好在天神回來了,否則,這天宮真要叫人藐視天規了! “忻夷,天神尚在何處?” “在重華殿。”四個字,不多不少,永遠是喚‘忻夷’女子的做派。 “正好,重華殿果品亦缺,這趟便往那送吧。” “此地無銀”三百兩。 超出四個字了,意思是其他的大夥猜吧。眾仙侍被她這話一逗,多少緩過些神來。 “忻夷……”綺羅已禁不住捂額嘆息了,分神之間,那始終低頭的女子忽然揚起了頭,陽光下,長長的睫毛,眸光微斂,隱隱有絕代風姿,竟是暗觀大勢的。 “言辭安定。”她道了四句後,又習慣性地垂下頭。 ******* 而那一圍重殿之內。 宮靈嬌正跟著東海龍後行步於座碩大的宮殿,自始她便有種惴惴不安之感,這一路威儀赫赫,渾身黑甲禁兵,森寒不已,那頭頂的陽光因為隔著厚重結界叫人感受不到絲毫溫度,宮殿中央那象徵龍族至高無上的權威圖騰竟墮於地,毫無宿處。 這一幕幕,怎能不令她心生慌亂,再觀母后行步從容,俏臉更白三分。 ——嘩地一聲,厚重殿門在她跟前被人黑甲之士轟然開啟。 這一瞬,宮靈嬌有種錯覺,她這一生,從這一刻起,不論由不由己,已然改變。 “臣,八方諸帝,叩見長公主殿下——!” 宮靈嬌猝然仰首,瞪著那一位位方才於殿中被百官圍簇如今卻對甘願自己下跪磕受的一群重臣神帝,這一刻她忽然沒了力氣。 東海龍後見身後沉默,上前一步開口,“諸臣不必多禮,公主尚不知身世,日後就好了。” 宮靈嬌不可置信瞪著自己的母后的臉,她的臉,雖端莊如常,可眼裡全是她從未見過的笑意。 “母后……”她恐慌的喊了句話。 蓬萊梵音一怔,嘴角微彎,半響才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緩緩抬起保養得宜的手,撫上她的眉眼,抹去她因恐懼而溢出的淚光。 “嬌兒,哦,該喚你濛燁才是,濛燁我兒,你是先帝的血脈。” “不可能!!”宮靈嬌脫口驚喝,瞪著眼前笑得極自然,極輕鬆的東海龍後,“我是東海青華大帝的女兒!!” “公主,您確實是先帝的女兒。”東方崇恩聖地猶自起身,目光凝重地瞪著她,“當梵音懷了你時,帝已然娶了鳳氏為後,帝恐你出世無人佑庇,更為了大局,便與你母親商議,這才招來青華大帝將爾等母女安置於內,你母后這才躲過黨羽之爭、魔族之亂,後才有了您,您才是正統的龍族公主; !” 龍靈矯慌亂地搖頭,下意識望殿外退去,這天兒怎麼突然這麼冷了,對,一定是冬日提前來臨了,一定是提前來臨了……她控制不住般全身顫抖,變天了,真的變天了,她冷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中嶽嵩山崇聖大帝冷觀此景,撩袍而起,訕訕回坐,嘴側揚起不客氣的笑,“得了!這回是真公主了,三仙主,您這腰板兒今後可得挺直咯!關乎我等千秋大業,今後可由不得您性子!”說到最後已然毫無尊崇可言,仿若這個他們口中堂堂的先帝公主,不過是他們手中任其揉捏的棋子。 “老朽無德!嚇著我們公主了。”東嶽帝君金虹氏,也就是東華帝君的胞弟他笑著靠近滿目淚水的宮靈嬌,直瞅瞅觀了她一會,溫和一笑,“公主啊,我等與您娘年少相識,多少年的光景了,您若願屈尊,喚我等世伯都成,您母后為了您的榮耀可當是費盡心力啊。” 迴歸……迴歸什麼!我不是東海的人嗎?我不是爹的女兒嗎?!我只是龍神族入了譜的公主,他們想幹什麼…… 豆大的眼淚毫無預計地奪眶而出,她忽然很怕,為這忽然前途渺茫的人生。 “是啊,是啊,我是金世伯。” “我是曹世伯……” “我是衛世伯……” “我是……” 耳邊有無數的聲音震盪回想,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的,宮靈嬌一把上前拽住東海龍後的手,哭喊出聲,“娘!我不是,我是東海的人,我是父皇的女兒,娘!!我——” 啪地一聲,一個巴掌當眾摑向宮靈嬌的滿是淚水的臉上!打散了她精緻的發搖,令她整個人僵立原地。 “無能!!”東海梵音毫不留情地給予怒斥!“不就是換了個爹!早先都死了,有甚不同!!” 早先都死了?什麼叫都早先死了!! “你胡說!我爹還在閉關!他只是身體不健朗!”宮靈嬌眼前一黑。 “閉關?哼!!”那剛才還是溫暖如長輩令他喚自己曹世伯的大帝,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傲然一笑,看向始終保持巋然之態的龍後,“你那無能‘親爹’被他枕邊人給弄死了!” 轟地一聲!心牆徹底堪塌,宮靈嬌嚇得腳下不穩,怦地一聲跌跪在地,她驚恐交加仰著涕淚橫流的臉望著冷冷佇立在殿中被眾人團簇的母后。 忽然之間,滅頂止痛對她來說亦不過如此…… “喲,真不知道呢。”此時又有人嗤笑了聲,“宮家姑子,您當年得罪了夜子碩和整個西海,那死不悔改的氣性哪兒去了?難道你以為夜子碩口中的東海自裁,便只是罰罰你而已?他殺人可從不用自個兒的手,您母親控老龍王真為了大局動了殺念,只好毒死枕邊人了,您不過區區在鮫人殿關了幾萬年,照夜子碩的脾氣,如非得知龍王已死,您如今連小命兒都不保了,還天庭公主?哼,笑話; !” 他因為我,被毒死了……? 宮靈嬌駭得瞪大眼睛,意識全線崩潰,可是當年,她被關在海底,爹還會每日偷偷跑來從衣兜裡掏出好多自己未食的餐飯,一邊說,“寶貝閨女,看老爹給你帶什麼來了。” “哎喲,我閨女兒瘦了,爹過幾日就放你出來,西海已然不過問了。” “閨女兒,出去後,爹再陪你偷跑去洛茫地偷幾匹布給你做衣衫,不給你娘知道好不好。” “閨女兒……你不要怕,你是爹的掌上明珠,是東海的掌上明珠,怕別,一輩子有爹呢。” 宮靈嬌一把上前,掐住東海龍後的肩用力搖晃,“你這個殺人兇手!你殺了我父皇!!你殺我爹!你殺了我的爹!!!” 宮靈嬌嚎啕大哭,不顧侍衛上前勸阻,只是淒厲地哭喊,“他那麼愛我,他那麼愛我!他那麼愛我!!!” 龍後神色一凜,冷冷推開她的手,嗤笑道“她不是你爹!如此昏懦之人根本配不上我!!” 宮靈嬌一怔,只覺得五臟六腑一陣絞悶,她的身子在劇顫,臉已死白,她怔怔望著四周,那些或冷笑,或不屑或憐憫的面孔逐一在眼前掠過。兀自笑了聲,眼淚終於又滾落下來。 “他那麼好……他愛你全世界都知道,你為什麼啊……” 龍後已背過身去,徒留怔愣地宮靈嬌地盯著她倨傲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淚也不抹,涕也不拭,眾人看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地如痴兒一般,不由地都輕蔑得笑了。 這個世界,是殘忍,是淡漠,但功利,任憑外人如何評說,能承受,是一種成熟。 可,至於父母,至於愛,所帶來的一切冷暖喜悲,不能承受,才是一種成熟。 沒有人教會我們對一切世事的手段,可以付諸於愛你如命的親人上。 對於愛自己的父母,從來就是一種不需要成熟的成熟。 “爹、爹……”宮靈嬌茫然地哭著,“爹,爹!!!” 過了好久,人群忽然被人撥開,有人走了出來,他提步掀起的清雲起伏流轉,眾人以為他要離去,可他卻在宮靈嬌跟前停駐。 於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來人捧起宮靈嬌的臉,盯著她失去焦點的雙眸好一會,忽然笑了起來,溫熱的氣息響在這冷如冰窟的大殿。 “願不願意……跟我走?” ******** 迴歸後的夜子碩也不知是出於什麼想法,竟然對晉封的宮家三女一掃原先坐視不管的態度,一會兒當眾提點禮部必重視此事,一會兒又是大家讚賞東海太子宮靈俊除魔有功稱其乃六界肱骨之才,難得此間天帝始終目光含笑,攝政帝也是頻頻接受東海敬酒,杯杯一飲而淨。 這於六界人眼中,東海清華宗族無疑是有種再復往日盛極輝煌之勢,這之下,附勢者怎耐及得住,紛紛對東海投以關注,心想有幸能成為府下門臣都是與天家咱親帶故了; 這令瓊光大感意外,只為帝座那人偶爾揚起臉來,那致命的笑容。 她有多久沒有看過他如此直達心底的笑了? 他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遠處帝位的夜子碩,許是飲了些酒的緣故,此刻微有些放鬆地依著扶手軟枕,右手緩緩地擊打著桌面,玩味地注視下頭的歌舞昇平。 “我離去幾日,似乎幾位帝君也跟著不見蹤跡了。”他忽然慢吞吞地開口,撇了眼上座的天帝。 龍驍涵眉峰一挑,同樣悠哉地飲了口酒,“這些老人多久未振奮家門了,此際宮家一雙子女出盡了風頭,還不合計著末來之路。” 要笑不笑的口氣著實難辨喜怒,倒是身側的龍二有些悶悶不樂,一口酒一口酒地灌下肚,龍一終於扛不住弟弟頻頻望來哀怨的眼神,扶這額道,“別再瞅我了,人家夜子碩都說了,東西給你送到了你還有甚不滿意。” “收了怎麼個意思,是接受還是不接受呢?怎一句回信都不給!”龍二十分不高興,那種悶悶地膈應藏在心中數個日子,連飯也吃得不香。 “您老人家當時的原話可是隻道人家姑娘家收了您便高興了,如今不滿足又是誰?”夜子碩依舊支手枕著,感情這傢伙如今又開始不滿意自個兒辦事態度了。 座上的三帝互聊了幾句就安靜了下來,三人心中皆掛著多少心事,龍二自怨自艾了一會,似醉非醉間,又問了句,“何時接阿裹回來?” 夜子碩轉眸掃了宮靈嬌空懸的坐席,閉上了雙眼,淡淡地回道,“人頭送了七七八八,倒是叫一些見風使舵得立穩了腳,而那頑固之人如今有這甜頭罩著一時不會有甚動作。” “你的意思是,阿裹很快會回來?” 龍二雙掌趴著夜子碩跟前的玉幾,雙手齊出撐著身子大吼,“夜子碩,你給本殿下聽著,你如今還不是我妹夫,你得對我尊重點,否則老子要一不高興,跑去跟阿裹告狀,你看她惱不惱你!” 龍一聽著龍二一通的答非所問,暗中翻了一個白眼,倒是夜子碩哧地一笑,意味深長地撇了他一眼後,終於對龍一道出了實事。 “我忽然覺得夢洄聰明過人。” “可不是。” “聰明得叫人感動。” “可不是。” “得了,估摸好不了了,算了吧。” “可不是。” 身側的匕清早就笑茬了氣,不知從哪裡抽出挑帕子抹了抹淚。 三人說著說著,夜子碩忽然斂了笑意,綺羅立在屏風處,遠遠只與匕清有一瞬的目光交錯便撩裙轉身離去; 半刻鐘後,重華偏殿內,傳來腳步聲,直到一襲明紫帝袍入眼,綺羅深吸了口氣,伏跪在地。 “滄溟綺羅,參見少宮。” 夜子碩盯了眼匍匐在地的女子,匕清恰時守在外殿,但見男人於主位落座後,室裡氣息一瞬有了抹化不去的濃重。 “起吧。”不輕不重的聲音響起,綺羅撐了口氣,委委起身。 “我似乎警告過你,十日內,我不希望再見到上生星君,方才我聽人稟道她於曌域外頭探看了半盞茶的光景”他一笑,問“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的話剛落,綺羅大驚,連忙跪倒,“少宮,上升星君如今是花神的近屬,崇恩族近日走動頻繁,我等——” “哦?照綺羅你的意思,如今大宴之際,各方人馬湧動,爾等便無從下手了?” 殿外所有人倒抽了氣,眾人獨觀綺羅俯首在地,身子已然開始瑟瑟顫抖。 夜子碩嘴角含笑,不慌不忙地招來匕清內裡奉茶,一時間,有人進有人出,綺羅臉上神色愈發複雜,半響終抬首,“少宮,給綺羅三日,三日內崇恩府必迎來上升星君之首、級!” 夜子碩持起茶樽,微微眯眸,良久,頷首。 眾人見此大鬆了口氣,這事兒總算有個結果了,殿外諸人才敢紛紛進殿稟告。 “少宮,魔淵來了消息,北陰亦傷得很重,公主十足十的神力,那之下尋常仙家早已魂飛魄散,不知這魔淵北陰是何方神聖居然能逃過此劫。” 夜子碩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只掃了眼其身後二人,“人界痕跡皆處理乾淨了?” “回少宮,人界間期祭天數次,好在公主聰慧,早於二重天廣步絞雲,人界上達不了天意,其旨雖後又被我等大多抹去,但恐有人刻意窺探,自古上呈天意是六界古禮,我等截取多少,亦又被哪位仙人截去,這事還得排查當日於三重天上的仙神。” “立即著手。” “是!” “是!” 腳步聲來去匆忙,不大的偏殿下屬又唯剩綺羅與匕清二人,綺羅已起身,身側的匕清朝她看一眼,又悄悄看了窺了眼少宮,心驚且定。 “通知破軍六天門等人,鮫人族當年動#亂,舊黨近日捏其生事,此事也該有個了斷了,宴罷後將就人帶來見聖。” “是。”綺羅頷首。 夜子碩撐著下顎似又在思考何事,此時的又是一輪的紫氣馳來,紫光滂沱,又將天空絢染得威容烈烈,遠遠的甚至還一襲傳來眾仙歡悅唏噓之聲,這可是天奕祥光啊,六界之人也只有此景之下方窺方寸天意。 男子不由自主抬起頭,見光瑞,不一會,有幾分嘆息; “祥瑞祥瑞,但願是吉祥之瑞。” 夜子碩眼中劃過暴戾。 “少宮,今日是少宮妃的祭日。” 夜子碩眉峰一簇,什麼話也沒說,殿宇內外,便連巡邏的滄溟族人腳下都忽然一片安靜,顯然是放輕了腳步,綺羅臉色大變,死瞪了眼匕清,這廝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少宮,您準備了十二萬年,才得了玄和天君聚魂之功的碧天珠,如今各方人馬已然齊備,只待六境尋魂,此時您——” 男人的手似乎微微一顫。 衣袖一緊,是綺羅狠命拽著他的衣襟,匕清不管,這事已然籌謀了整整十二萬年,耗盡眾人心力,又怎能滯在這時! “少宮,男兒重義氣,女兒不相離,願得一心人,嫁娶何須提!!這二十字是您親手一字一刻於崑崙山巔的,混了少宮您數十萬年的血!少宮,您的手臂連枕著她的屍~首都錯失,您——” “匕清,夠了!!少宮有神女了!!”綺羅再也聽不下去喝止他的一腔痛恨,他竟雙目含淚! “做我吩咐之事,其餘再議。” 夜子碩忽然冷冷道了句,扶著案几起身,望著窗外朗朗清空,眉色也冷沉的緊,片刻後,殿門一開一闔,一道明紫身影步了出去。 未過須臾,匕清整個身體被提起,綺羅滿目驚痛得瞪著他,“你瘋了吧!匕清你是瘋了不成?!你是唯一見過十里紅蓮的!你是唯一知道最多故事的!你怎可說出那種話!” 匕清一怔,隨即冷聲一笑,切齒道:“你以為我不知其中道理!” 在綺羅震驚的目光中,匕清甩開她桎梏的雙手,自嘲一笑,良久的良久,似乎夾了絲許嘆息,“綺羅,或許我們都不懂得神女。” 他記得離開西海時,自己明明窺見龍神殿的寢宮奏摺散了一地,卻在天神迎駕時一切已收拾乾淨。 流浪過、無畏過,失去過的龍神女,唯一不會的一件事,就是自哀自憐。 “我沒有告訴天神的事,當年多方探尋碧天珠與我等交手的,原不止魔淵。” 綺羅襟口忽然一涼,探手一拭,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涕下沾襟。 匕清轉首定定地看向她,撞進她含淚的目光裡。 “綺羅啊……那匹人馬在得知是我得了碧天珠時,竟然不爭反冒死護送我出魔淵,至此放手離去。”淚水禁不住落下,匕清卻笑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只要是那個人能快樂,即便這快樂是不是自己給的,已經不重要了。 “綺羅啊,你叫我何斷明暗是非?因為這是西海公主的心啊!”

第224回 刀劍如譜,笙歌為頌(二)【大更】

嫿子有話:今天是十里紅蓮仙上仙出現在你們生活裡第三個週年,我只想說:三週年快樂。親愛的阿裹,親愛的夜綦瑧,親愛的我一手描摹的每個人,謝謝你們一路陪我觀這故事:

——男兒重義氣,女兒不相離,願得一心人,嫁娶不需提。

三週年,敬仰當年碼字精神,大更了~(之前章節在修改在審核,沒那麼快,大家請耐心。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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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五明宮.

正是佛祖宣經之時,天庭三十三宮應是百官從禮,渺無人煙之景,可此時手捧齋品趨步的小仙侍們還是忍不住一步三回頭打量這座門庭禁閉,卻颯颯風聲、肆煽迷霧,似有高人把持的宮殿。

憑藉自己多年審時度勢的本事,為首的女子秀眉輕蹙,又抬頭觀了眼殿名,想到現今客居此殿的仙卿,心中有片刻警惕。

“勿看,只管前行。”她朝底下的仙侍使了個神色。

“綺羅姑姑,此處好生奇怪。”一不明所以的小仙侍嘀咕了句,姑姑可是天庭最高女侍官,大家的好奇只有姑姑有答案鈹。

話剛罷,一道黑風憑空刮來,勢如猛虎,直接將前頭的幾捧果品幾女攪得個人仰馬翻,眾仙驚呼只得伏地步起。

“都起來,什麼都別看,速速離去!”喚綺羅的宮女頓時大喝,扶起左右仙侍,領頭逃了這霧迷之地,待出了老遠她才心有餘悸回望那陣怪風,可就這一眼,她便驚見了怪風中的一雙眼;

真是有人。

她深吸了好大口氣。好在天神回來了,否則,這天宮真要叫人藐視天規了!

“忻夷,天神尚在何處?”

“在重華殿。”四個字,不多不少,永遠是喚‘忻夷’女子的做派。

“正好,重華殿果品亦缺,這趟便往那送吧。”

“此地無銀”三百兩。

超出四個字了,意思是其他的大夥猜吧。眾仙侍被她這話一逗,多少緩過些神來。

“忻夷……”綺羅已禁不住捂額嘆息了,分神之間,那始終低頭的女子忽然揚起了頭,陽光下,長長的睫毛,眸光微斂,隱隱有絕代風姿,竟是暗觀大勢的。

“言辭安定。”她道了四句後,又習慣性地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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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圍重殿之內。

宮靈嬌正跟著東海龍後行步於座碩大的宮殿,自始她便有種惴惴不安之感,這一路威儀赫赫,渾身黑甲禁兵,森寒不已,那頭頂的陽光因為隔著厚重結界叫人感受不到絲毫溫度,宮殿中央那象徵龍族至高無上的權威圖騰竟墮於地,毫無宿處。

這一幕幕,怎能不令她心生慌亂,再觀母后行步從容,俏臉更白三分。

——嘩地一聲,厚重殿門在她跟前被人黑甲之士轟然開啟。

這一瞬,宮靈嬌有種錯覺,她這一生,從這一刻起,不論由不由己,已然改變。

“臣,八方諸帝,叩見長公主殿下——!”

宮靈嬌猝然仰首,瞪著那一位位方才於殿中被百官圍簇如今卻對甘願自己下跪磕受的一群重臣神帝,這一刻她忽然沒了力氣。

東海龍後見身後沉默,上前一步開口,“諸臣不必多禮,公主尚不知身世,日後就好了。”

宮靈嬌不可置信瞪著自己的母后的臉,她的臉,雖端莊如常,可眼裡全是她從未見過的笑意。

“母后……”她恐慌的喊了句話。

蓬萊梵音一怔,嘴角微彎,半響才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緩緩抬起保養得宜的手,撫上她的眉眼,抹去她因恐懼而溢出的淚光。

“嬌兒,哦,該喚你濛燁才是,濛燁我兒,你是先帝的血脈。”

“不可能!!”宮靈嬌脫口驚喝,瞪著眼前笑得極自然,極輕鬆的東海龍後,“我是東海青華大帝的女兒!!”

“公主,您確實是先帝的女兒。”東方崇恩聖地猶自起身,目光凝重地瞪著她,“當梵音懷了你時,帝已然娶了鳳氏為後,帝恐你出世無人佑庇,更為了大局,便與你母親商議,這才招來青華大帝將爾等母女安置於內,你母后這才躲過黨羽之爭、魔族之亂,後才有了您,您才是正統的龍族公主;

!”

龍靈矯慌亂地搖頭,下意識望殿外退去,這天兒怎麼突然這麼冷了,對,一定是冬日提前來臨了,一定是提前來臨了……她控制不住般全身顫抖,變天了,真的變天了,她冷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中嶽嵩山崇聖大帝冷觀此景,撩袍而起,訕訕回坐,嘴側揚起不客氣的笑,“得了!這回是真公主了,三仙主,您這腰板兒今後可得挺直咯!關乎我等千秋大業,今後可由不得您性子!”說到最後已然毫無尊崇可言,仿若這個他們口中堂堂的先帝公主,不過是他們手中任其揉捏的棋子。

“老朽無德!嚇著我們公主了。”東嶽帝君金虹氏,也就是東華帝君的胞弟他笑著靠近滿目淚水的宮靈嬌,直瞅瞅觀了她一會,溫和一笑,“公主啊,我等與您娘年少相識,多少年的光景了,您若願屈尊,喚我等世伯都成,您母后為了您的榮耀可當是費盡心力啊。”

迴歸……迴歸什麼!我不是東海的人嗎?我不是爹的女兒嗎?!我只是龍神族入了譜的公主,他們想幹什麼……

豆大的眼淚毫無預計地奪眶而出,她忽然很怕,為這忽然前途渺茫的人生。

“是啊,是啊,我是金世伯。”

“我是曹世伯……”

“我是衛世伯……”

“我是……”

耳邊有無數的聲音震盪回想,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的,宮靈嬌一把上前拽住東海龍後的手,哭喊出聲,“娘!我不是,我是東海的人,我是父皇的女兒,娘!!我——”

啪地一聲,一個巴掌當眾摑向宮靈嬌的滿是淚水的臉上!打散了她精緻的發搖,令她整個人僵立原地。

“無能!!”東海梵音毫不留情地給予怒斥!“不就是換了個爹!早先都死了,有甚不同!!”

早先都死了?什麼叫都早先死了!!

“你胡說!我爹還在閉關!他只是身體不健朗!”宮靈嬌眼前一黑。

“閉關?哼!!”那剛才還是溫暖如長輩令他喚自己曹世伯的大帝,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傲然一笑,看向始終保持巋然之態的龍後,“你那無能‘親爹’被他枕邊人給弄死了!”

轟地一聲!心牆徹底堪塌,宮靈嬌嚇得腳下不穩,怦地一聲跌跪在地,她驚恐交加仰著涕淚橫流的臉望著冷冷佇立在殿中被眾人團簇的母后。

忽然之間,滅頂止痛對她來說亦不過如此……

“喲,真不知道呢。”此時又有人嗤笑了聲,“宮家姑子,您當年得罪了夜子碩和整個西海,那死不悔改的氣性哪兒去了?難道你以為夜子碩口中的東海自裁,便只是罰罰你而已?他殺人可從不用自個兒的手,您母親控老龍王真為了大局動了殺念,只好毒死枕邊人了,您不過區區在鮫人殿關了幾萬年,照夜子碩的脾氣,如非得知龍王已死,您如今連小命兒都不保了,還天庭公主?哼,笑話;

!”

他因為我,被毒死了……?

宮靈嬌駭得瞪大眼睛,意識全線崩潰,可是當年,她被關在海底,爹還會每日偷偷跑來從衣兜裡掏出好多自己未食的餐飯,一邊說,“寶貝閨女,看老爹給你帶什麼來了。”

“哎喲,我閨女兒瘦了,爹過幾日就放你出來,西海已然不過問了。”

“閨女兒,出去後,爹再陪你偷跑去洛茫地偷幾匹布給你做衣衫,不給你娘知道好不好。”

“閨女兒……你不要怕,你是爹的掌上明珠,是東海的掌上明珠,怕別,一輩子有爹呢。”

宮靈嬌一把上前,掐住東海龍後的肩用力搖晃,“你這個殺人兇手!你殺了我父皇!!你殺我爹!你殺了我的爹!!!”

宮靈嬌嚎啕大哭,不顧侍衛上前勸阻,只是淒厲地哭喊,“他那麼愛我,他那麼愛我!他那麼愛我!!!”

龍後神色一凜,冷冷推開她的手,嗤笑道“她不是你爹!如此昏懦之人根本配不上我!!”

宮靈嬌一怔,只覺得五臟六腑一陣絞悶,她的身子在劇顫,臉已死白,她怔怔望著四周,那些或冷笑,或不屑或憐憫的面孔逐一在眼前掠過。兀自笑了聲,眼淚終於又滾落下來。

“他那麼好……他愛你全世界都知道,你為什麼啊……”

龍後已背過身去,徒留怔愣地宮靈嬌地盯著她倨傲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淚也不抹,涕也不拭,眾人看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地如痴兒一般,不由地都輕蔑得笑了。

這個世界,是殘忍,是淡漠,但功利,任憑外人如何評說,能承受,是一種成熟。

可,至於父母,至於愛,所帶來的一切冷暖喜悲,不能承受,才是一種成熟。

沒有人教會我們對一切世事的手段,可以付諸於愛你如命的親人上。

對於愛自己的父母,從來就是一種不需要成熟的成熟。

“爹、爹……”宮靈嬌茫然地哭著,“爹,爹!!!”

過了好久,人群忽然被人撥開,有人走了出來,他提步掀起的清雲起伏流轉,眾人以為他要離去,可他卻在宮靈嬌跟前停駐。

於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來人捧起宮靈嬌的臉,盯著她失去焦點的雙眸好一會,忽然笑了起來,溫熱的氣息響在這冷如冰窟的大殿。

“願不願意……跟我走?”

********

迴歸後的夜子碩也不知是出於什麼想法,竟然對晉封的宮家三女一掃原先坐視不管的態度,一會兒當眾提點禮部必重視此事,一會兒又是大家讚賞東海太子宮靈俊除魔有功稱其乃六界肱骨之才,難得此間天帝始終目光含笑,攝政帝也是頻頻接受東海敬酒,杯杯一飲而淨。

這於六界人眼中,東海清華宗族無疑是有種再復往日盛極輝煌之勢,這之下,附勢者怎耐及得住,紛紛對東海投以關注,心想有幸能成為府下門臣都是與天家咱親帶故了;

這令瓊光大感意外,只為帝座那人偶爾揚起臉來,那致命的笑容。

她有多久沒有看過他如此直達心底的笑了?

他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遠處帝位的夜子碩,許是飲了些酒的緣故,此刻微有些放鬆地依著扶手軟枕,右手緩緩地擊打著桌面,玩味地注視下頭的歌舞昇平。

“我離去幾日,似乎幾位帝君也跟著不見蹤跡了。”他忽然慢吞吞地開口,撇了眼上座的天帝。

龍驍涵眉峰一挑,同樣悠哉地飲了口酒,“這些老人多久未振奮家門了,此際宮家一雙子女出盡了風頭,還不合計著末來之路。”

要笑不笑的口氣著實難辨喜怒,倒是身側的龍二有些悶悶不樂,一口酒一口酒地灌下肚,龍一終於扛不住弟弟頻頻望來哀怨的眼神,扶這額道,“別再瞅我了,人家夜子碩都說了,東西給你送到了你還有甚不滿意。”

“收了怎麼個意思,是接受還是不接受呢?怎一句回信都不給!”龍二十分不高興,那種悶悶地膈應藏在心中數個日子,連飯也吃得不香。

“您老人家當時的原話可是隻道人家姑娘家收了您便高興了,如今不滿足又是誰?”夜子碩依舊支手枕著,感情這傢伙如今又開始不滿意自個兒辦事態度了。

座上的三帝互聊了幾句就安靜了下來,三人心中皆掛著多少心事,龍二自怨自艾了一會,似醉非醉間,又問了句,“何時接阿裹回來?”

夜子碩轉眸掃了宮靈嬌空懸的坐席,閉上了雙眼,淡淡地回道,“人頭送了七七八八,倒是叫一些見風使舵得立穩了腳,而那頑固之人如今有這甜頭罩著一時不會有甚動作。”

“你的意思是,阿裹很快會回來?”

龍二雙掌趴著夜子碩跟前的玉幾,雙手齊出撐著身子大吼,“夜子碩,你給本殿下聽著,你如今還不是我妹夫,你得對我尊重點,否則老子要一不高興,跑去跟阿裹告狀,你看她惱不惱你!”

龍一聽著龍二一通的答非所問,暗中翻了一個白眼,倒是夜子碩哧地一笑,意味深長地撇了他一眼後,終於對龍一道出了實事。

“我忽然覺得夢洄聰明過人。”

“可不是。”

“聰明得叫人感動。”

“可不是。”

“得了,估摸好不了了,算了吧。”

“可不是。”

身側的匕清早就笑茬了氣,不知從哪裡抽出挑帕子抹了抹淚。

三人說著說著,夜子碩忽然斂了笑意,綺羅立在屏風處,遠遠只與匕清有一瞬的目光交錯便撩裙轉身離去;

半刻鐘後,重華偏殿內,傳來腳步聲,直到一襲明紫帝袍入眼,綺羅深吸了口氣,伏跪在地。

“滄溟綺羅,參見少宮。”

夜子碩盯了眼匍匐在地的女子,匕清恰時守在外殿,但見男人於主位落座後,室裡氣息一瞬有了抹化不去的濃重。

“起吧。”不輕不重的聲音響起,綺羅撐了口氣,委委起身。

“我似乎警告過你,十日內,我不希望再見到上生星君,方才我聽人稟道她於曌域外頭探看了半盞茶的光景”他一笑,問“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的話剛落,綺羅大驚,連忙跪倒,“少宮,上升星君如今是花神的近屬,崇恩族近日走動頻繁,我等——”

“哦?照綺羅你的意思,如今大宴之際,各方人馬湧動,爾等便無從下手了?”

殿外所有人倒抽了氣,眾人獨觀綺羅俯首在地,身子已然開始瑟瑟顫抖。

夜子碩嘴角含笑,不慌不忙地招來匕清內裡奉茶,一時間,有人進有人出,綺羅臉上神色愈發複雜,半響終抬首,“少宮,給綺羅三日,三日內崇恩府必迎來上升星君之首、級!”

夜子碩持起茶樽,微微眯眸,良久,頷首。

眾人見此大鬆了口氣,這事兒總算有個結果了,殿外諸人才敢紛紛進殿稟告。

“少宮,魔淵來了消息,北陰亦傷得很重,公主十足十的神力,那之下尋常仙家早已魂飛魄散,不知這魔淵北陰是何方神聖居然能逃過此劫。”

夜子碩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只掃了眼其身後二人,“人界痕跡皆處理乾淨了?”

“回少宮,人界間期祭天數次,好在公主聰慧,早於二重天廣步絞雲,人界上達不了天意,其旨雖後又被我等大多抹去,但恐有人刻意窺探,自古上呈天意是六界古禮,我等截取多少,亦又被哪位仙人截去,這事還得排查當日於三重天上的仙神。”

“立即著手。”

“是!”

“是!”

腳步聲來去匆忙,不大的偏殿下屬又唯剩綺羅與匕清二人,綺羅已起身,身側的匕清朝她看一眼,又悄悄看了窺了眼少宮,心驚且定。

“通知破軍六天門等人,鮫人族當年動#亂,舊黨近日捏其生事,此事也該有個了斷了,宴罷後將就人帶來見聖。”

“是。”綺羅頷首。

夜子碩撐著下顎似又在思考何事,此時的又是一輪的紫氣馳來,紫光滂沱,又將天空絢染得威容烈烈,遠遠的甚至還一襲傳來眾仙歡悅唏噓之聲,這可是天奕祥光啊,六界之人也只有此景之下方窺方寸天意。

男子不由自主抬起頭,見光瑞,不一會,有幾分嘆息;

“祥瑞祥瑞,但願是吉祥之瑞。”

夜子碩眼中劃過暴戾。

“少宮,今日是少宮妃的祭日。”

夜子碩眉峰一簇,什麼話也沒說,殿宇內外,便連巡邏的滄溟族人腳下都忽然一片安靜,顯然是放輕了腳步,綺羅臉色大變,死瞪了眼匕清,這廝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少宮,您準備了十二萬年,才得了玄和天君聚魂之功的碧天珠,如今各方人馬已然齊備,只待六境尋魂,此時您——”

男人的手似乎微微一顫。

衣袖一緊,是綺羅狠命拽著他的衣襟,匕清不管,這事已然籌謀了整整十二萬年,耗盡眾人心力,又怎能滯在這時!

“少宮,男兒重義氣,女兒不相離,願得一心人,嫁娶何須提!!這二十字是您親手一字一刻於崑崙山巔的,混了少宮您數十萬年的血!少宮,您的手臂連枕著她的屍~首都錯失,您——”

“匕清,夠了!!少宮有神女了!!”綺羅再也聽不下去喝止他的一腔痛恨,他竟雙目含淚!

“做我吩咐之事,其餘再議。”

夜子碩忽然冷冷道了句,扶著案几起身,望著窗外朗朗清空,眉色也冷沉的緊,片刻後,殿門一開一闔,一道明紫身影步了出去。

未過須臾,匕清整個身體被提起,綺羅滿目驚痛得瞪著他,“你瘋了吧!匕清你是瘋了不成?!你是唯一見過十里紅蓮的!你是唯一知道最多故事的!你怎可說出那種話!”

匕清一怔,隨即冷聲一笑,切齒道:“你以為我不知其中道理!”

在綺羅震驚的目光中,匕清甩開她桎梏的雙手,自嘲一笑,良久的良久,似乎夾了絲許嘆息,“綺羅,或許我們都不懂得神女。”

他記得離開西海時,自己明明窺見龍神殿的寢宮奏摺散了一地,卻在天神迎駕時一切已收拾乾淨。

流浪過、無畏過,失去過的龍神女,唯一不會的一件事,就是自哀自憐。

“我沒有告訴天神的事,當年多方探尋碧天珠與我等交手的,原不止魔淵。”

綺羅襟口忽然一涼,探手一拭,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涕下沾襟。

匕清轉首定定地看向她,撞進她含淚的目光裡。

“綺羅啊……那匹人馬在得知是我得了碧天珠時,竟然不爭反冒死護送我出魔淵,至此放手離去。”淚水禁不住落下,匕清卻笑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只要是那個人能快樂,即便這快樂是不是自己給的,已經不重要了。

“綺羅啊,你叫我何斷明暗是非?因為這是西海公主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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