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回 刀劍如譜,笙歌為頌(一)

十里紅蓮仙上仙·花姽嫿·3,710·2026/3/23

第223回 刀劍如譜,笙歌為頌(一) 一道金光從龍神殿劃破蒼穹飛過結界衝向天際,西海的人急忙趨步,仰首唏噓。 青天雲渺中,龍姒裹跪坐在一隻赤金凰王之上,穿入雲中,萬里峻巒削岫在眼前飛閃而過,本該平靜的雲端在她所經之處,雲湧卷逆。 赤金的凰,身比山嶽,光顏巍巍,羽如金聚,那巨大飛揮的雙羽,威氣騰騰,猶如飛龍連引陣陣霄漢狂風。 伴隨著一聲凰鳴,凰王一展雙翅,仰首急衝,西海如慄已歷歷在目。 龍姒裹緩緩仰起蒼白的臉盤,鬆開環著凰王金羽的脖頸,閉上了眼睛枇。 身、下的凰似有感知,如月之恆的雙眸朝天一揚,眼前的一切頓時雲開霧清,滂沱而退,那是眾靈蒼生對神明主宰天意般的臣服。 明明上天,四氣朗清,燦爛光日,似只在咫尺之間鈹。 “阿裹……” 空靈的聲音響在天際,卻似又只縈繞耳際,龍姒裹張開眼睛,迎上金凰深湛的目光,漾開了溫暖笑容; 沒有悲哀,沒有失意,全是滿滿的笑意,迎著瀲灩陽光,俯身去吻它明亮的眼睛。 我知道,我都知道…… 這片大地,這許蒼生,是親人們的故土,是千千萬萬黎民的魂牽夢縈的地方,是我們的家,即便戰禍連連,前路坎坷,只能損害它們的容顏,卻不會損毀它們經歷萬古恆今的氣節。 “塵世啊, 汝繾綣黃土,絢爛幾章; 塵世啊, 汝因果淪陷,山河風霜; 塵世啊, 汝恩冷情斷,夢醒何涼;” 西海的巫歌繾綣著,飛揚著縈繞回蕩在耳,像山高水長後塵埃落定,像日月盈昃後的海晏河清,像此刻幸福的我放下操戈與你翱翔天河。 “塵世啊,你可知,何所冬暖,何所夏寒,何能承歡……” 眼前即便有神光開路,視線清明,可遠方依舊煙雲茫茫,望不盡頭。 “師父,阿裹也想告訴你,不要擔心我,去完成你的業,直到這片河山每一寸的土地每一條河流都印上和平名字。” 沒有痛苦,沒有犧牲,我便一無所有了。 生死以之,師父,哪怕最後我們要分開,我也一定是你的阿裹…… 金凰聽言閉上了眼睛,斂去眼底一片血光。 心之廣博,無物能牢。 阿裹,你長大了。 你長得,驚豔了我數十萬年的時光。 “等塵埃落定,我們彼此都卸下戰甲崢嶸後,我們在一起吧。”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事,再可以讓我離你而去。 狂風轟隆中,不知是誰說了這句,多少的嗔痴愛恨在時光的裂縫中翻湧而出,金凰張開的羽翼,小心圈住她身子更攏進懷裡,她近身細觀他身埋在光輝赤羽下細密的傷疤,那是光榮後的瘡痍,是他不為人知的傷痛,她密密得吻,心間澀楚難當,十指緊扣。 他嘆息,側過首來去蹭她冰涼的淚花,再也說不下去。 “……準備好了嗎?”微一沉吟,他道。 沒有一絲猶豫,龍姒裹點頭,下一刻,凰王羽翅翻側,一個調轉,如蟒龍齊翻之勢,俯身便朝浩瀚汪洋直衝而下,雙翅金光沒入海的瞬間,耀如白晝,結界瞬間繞身包抄。 直入海底。 無窮無盡的深藍四面八分的直襲而來,耳旁水聲如注,直至淹沒頭頂陽光; 金凰停了下來,翅羽環起女子身子緩緩置地,龍姒裹站在一處崩崖的斷石上,深深的海底,環峰凹闢,寂不見人,頭頂的穹膜發出隆隆的聲響,像是召喚不知何時窒息的呼吸,她的表情卻從容至極。 “阿裹。”夜子碩看龍姒裹鬆開自己攙扶的手,心中慘涼,下意識喚了一聲。 龍姒裹望他,隨之笑了起來:“師父,長老們喜歡堅強的阿裹。”說著勉立站穩後,獨步而去。 夜子碩立在原地,神色平靜下來,他想伸手扶住沒走幾步就險些跌倒的孤傲身影,可理智強迫身體立在原地。 別來半歲音書絕,一寸離腸千萬結。 她錯過的,何止是半歲的光陰。 龍姒裹僅憑自身微薄的結界一步一頓朝斷壁石峰走去,每一步海水都踽踽退卻,有絲絲靈氣繾綣而來,像是引領她般,直至海底之淵,雙峰駢立處,她停下了腳步。 石化的兩隻神獸,冷冰冰的被壓在基石大地深處,露出的四肢與頭部早就長滿了密絨絨的海草,不時還會被遊經的魚兒點啄取食。 “老頭兒……我回家了。” 她說著扶著石壁彎下腰,重重跪在石化的神獸前,一寸寸抹開它們腦袋與四肢上的海草。 “你們怎麼混到最後連小魚都可以欺負你們……你們不是最討厭我揪你們的頭髮嗎。原來,你們更喜歡小魚啊……” 她胸口一嗆,一口血溢了出來,將頭貼在它們的四肢上。 你看,你們連頭髮都沒有了。 “長老——!阿裹回家了!!!” 也許是這聲太過淒厲,神氣衝動而出整個海底頓時水轟風吼,裂石隕墜,狂浪滔滔。 “我回家了,我回家了,長老,你們看看我,看看我!!” 手臂於石壁上砸出血花,一路蜿蜒向石像的深處,也許是神血呼喚,開始有細細碎碎的光亮從底升騰而出,那是人元神寂滅後的靈光。 他們在等她,長老們沒有走,他們還留著絲靈光在等她!! 龍姒裹心口的巨痛更甚,只覺五內俱崩。 五年來,她在第一時間心中就知道他們去了,她忍著,她喪心病狂得忍著!像沒有一絲感情樣絕口不提般忍著! 可長老,我即便知道了,也沒有回來看你們…… 所以你們另可被別人欺負,也不要我為你們出頭。 “可是長老,你們帶大的小公主已經長大了!我長大了!你們為什麼不要我保護!為什麼要死,你們都死了,為什麼不讓我保護; !為什麼——!!!” 她痛苦出聲,跌跪在地。 白姐姐死了,飛歌也死了,黑錫死了,竹瀝死了,木藍也死了,你們……也死了。 為了我,都死了。 “長老,不要像石頭一樣好不好,你看看阿裹好不好!!” 捶向石壁的拳被無聲包住,夜子碩一把將痛哭失聲的她扯進懷裡。 “阿裹,不哭了,阿裹……” 姐姐盡力了。阿裹,我們不哭了…… 夜子碩驚痛瞪著懷中的女子連嘔了數口血,她痛得發狠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泣不成聲。 她壓抑太久太久了,久到麻痺了自己心魂,一旦稍加觸碰,就是撕心裂肺的心痛,這般不堪其苦的光景,他怎能見了不淒寒。 “阿裹,阿裹!!你看著我你,抬頭看著我。”夜子碩怦起她的頭,她卻恍若未聞的仰面而泣。他忍痛鎮定道。“阿裹!你是龍神女,是西海的公主,是長老的驕傲,你更是我的徒兒,我不許你懦弱!” “聽到了嗎龍姒裹,即便再痛再苦,我夜綦瑧不允許你懦弱!” 她像是仿若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愣在當場魂不附體地瞪著他,夜子碩抹掉她臉上的血淚,咬牙道, “龍姒裹,我沒有放棄,蒼天困不住我,我們一定能扛到最後!” 何嘗不明白一切都是命運戲弄,何嘗不明白生死根本不由已,可是龍姒裹,假若你不堅強,你也離開了我,連你也離開我…… 一個字一個字傷心的話語伴隨著他眼角好不遮掩的淚,落在龍姒裹的眉心。 這一瞬間,他的呼吸,是顫抖的。 白素啊…… 龍姒裹定定看他,只覺悲涼。 你給他的愛那麼沉重,那麼安靜,像天上漂浮的雲,像身旁縈繞的空氣,像西海浩渺沉靜的海。 可是,你還是留下了他。 她的眼無聲落在他腰間的煙嬈石上,眸中散亂而迷離。 經年譬如彈指,那年行君之意,那年身經血雨,那年戎馬馳騁,那年深悟天命。 師父,這場混世,使我不能在最好的年華給你我最好的自己。 我雖憾不悔。可於我,對於龍姒裹的我,我真的好怕。 我好怕來也伶仃,去也伶仃…… “是。人可不在,但和平不可失,師父,我一定會等到沒有刀光劍影的那天到來; 。” ****** 這是一場,一旦開始不見血光就沒有盡頭的路。 風起神山的星辰下,西海東岸燈火輝煌,所立之人卻屈指可數,西海三大祖師與司命天神今日決定同歸天庭。 “咚、咚——” 神殿的鼓鍾再次莊隆響起,龍姒裹一身華服由仙侍攙扶步出長殿,她眯著眼迎向夜裡的風,手被一雙等候的大手握起,龍姒裹笑而不語。 “沒有我與大長老的手諭,西海的結界寧毀不啟。”夜子碩已著回極宮帝袍,沉聲對身後夢迴道,夜風下冷沉的臉,冰的沒有一絲暖意。 夢洄躬身領命。 龍姒裹笑看幾位長老朝自己走來,立在自己身旁,也同樣問夢洄:“準備好了嗎” “一整日著急就跟搬家的螞蟻樣到處亂竄,總算是把自己收拾妥當了。”夢洄也笑。 這是一場,簡單而隆重的受賜天命的典禮。 無數的蠟燭從東岸撲向龍神殿,燦爛的燭火,就像是被運命賜予的生命的光亮綻放著,搖曳著,東岸的梅花不知何時已然凜冽盛放,層層疊疊,掩印著蒼穹燦爛的星河,此情此景,美得天下無雙。 脈脈的燭光下,此時走來一道年輕身影,一襲嫩黃卻不失莊重的縷金宮裝,螓首娥眉,皎皎靜好,額間一抹鮮亮硃砂,彰顯中央天宮獨有且尊貴的身份,不顯官俗只增顏色,明紫宮鞋成雙,一時許叫她難以適應,但她雙手合十身前,一步一伐,薄紗搖曳,她邁得恭敬又認真。 髻雲高簇,桃花淺妝,時有女子,秀雅天下。 “她很好看,對不對?”龍姒裹仰首對夜子碩道,含笑的目光,讓他不禁心跳加快。 夜子碩一語不發地凝視她,牽住她的手,眉目難得舒展,笑意淡淡,點了點頭。 龍姒裹很高興,檸願已經來到長階前,合十叩首,虔心跪拜。 夜子碩適時鬆開龍姒裹的手,看莊重地接過夢洄呈上的封折,她一步一伐,寸寸神化,清輝滿天,金冠黑帶,將她的身骨襯得流光異彩,傲然無雙。 已是一位帝王作派。 他看在眼裡,與長老們目光交融,皆是欣慰笑意。 “蒲公英族長女檸願,端方明惠,德光蘭掖,陣亂救民,大義凜然,氣蓋千夫,今承天告地,晉西海籍,入封天宮,授賜天衣。” 話落,一縷神光自龍姒裹手中亮起,奕奕靈光伴隨著她的動作落在檸願的眉心,清風迎來,夢洄手中的縷衣,凝空而起,化作一道光,覆在檸願虔誠祝禱的身體裡。 成天之誥,授賜神恩,封於仙海,司神為鑑,天下已沒有更隆重的典禮。

第223回 刀劍如譜,笙歌為頌(一)

一道金光從龍神殿劃破蒼穹飛過結界衝向天際,西海的人急忙趨步,仰首唏噓。

青天雲渺中,龍姒裹跪坐在一隻赤金凰王之上,穿入雲中,萬里峻巒削岫在眼前飛閃而過,本該平靜的雲端在她所經之處,雲湧卷逆。

赤金的凰,身比山嶽,光顏巍巍,羽如金聚,那巨大飛揮的雙羽,威氣騰騰,猶如飛龍連引陣陣霄漢狂風。

伴隨著一聲凰鳴,凰王一展雙翅,仰首急衝,西海如慄已歷歷在目。

龍姒裹緩緩仰起蒼白的臉盤,鬆開環著凰王金羽的脖頸,閉上了眼睛枇。

身、下的凰似有感知,如月之恆的雙眸朝天一揚,眼前的一切頓時雲開霧清,滂沱而退,那是眾靈蒼生對神明主宰天意般的臣服。

明明上天,四氣朗清,燦爛光日,似只在咫尺之間鈹。

“阿裹……”

空靈的聲音響在天際,卻似又只縈繞耳際,龍姒裹張開眼睛,迎上金凰深湛的目光,漾開了溫暖笑容;

沒有悲哀,沒有失意,全是滿滿的笑意,迎著瀲灩陽光,俯身去吻它明亮的眼睛。

我知道,我都知道……

這片大地,這許蒼生,是親人們的故土,是千千萬萬黎民的魂牽夢縈的地方,是我們的家,即便戰禍連連,前路坎坷,只能損害它們的容顏,卻不會損毀它們經歷萬古恆今的氣節。

“塵世啊,

汝繾綣黃土,絢爛幾章;

塵世啊,

汝因果淪陷,山河風霜;

塵世啊,

汝恩冷情斷,夢醒何涼;”

西海的巫歌繾綣著,飛揚著縈繞回蕩在耳,像山高水長後塵埃落定,像日月盈昃後的海晏河清,像此刻幸福的我放下操戈與你翱翔天河。

“塵世啊,你可知,何所冬暖,何所夏寒,何能承歡……”

眼前即便有神光開路,視線清明,可遠方依舊煙雲茫茫,望不盡頭。

“師父,阿裹也想告訴你,不要擔心我,去完成你的業,直到這片河山每一寸的土地每一條河流都印上和平名字。”

沒有痛苦,沒有犧牲,我便一無所有了。

生死以之,師父,哪怕最後我們要分開,我也一定是你的阿裹……

金凰聽言閉上了眼睛,斂去眼底一片血光。

心之廣博,無物能牢。

阿裹,你長大了。

你長得,驚豔了我數十萬年的時光。

“等塵埃落定,我們彼此都卸下戰甲崢嶸後,我們在一起吧。”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事,再可以讓我離你而去。

狂風轟隆中,不知是誰說了這句,多少的嗔痴愛恨在時光的裂縫中翻湧而出,金凰張開的羽翼,小心圈住她身子更攏進懷裡,她近身細觀他身埋在光輝赤羽下細密的傷疤,那是光榮後的瘡痍,是他不為人知的傷痛,她密密得吻,心間澀楚難當,十指緊扣。

他嘆息,側過首來去蹭她冰涼的淚花,再也說不下去。

“……準備好了嗎?”微一沉吟,他道。

沒有一絲猶豫,龍姒裹點頭,下一刻,凰王羽翅翻側,一個調轉,如蟒龍齊翻之勢,俯身便朝浩瀚汪洋直衝而下,雙翅金光沒入海的瞬間,耀如白晝,結界瞬間繞身包抄。

直入海底。

無窮無盡的深藍四面八分的直襲而來,耳旁水聲如注,直至淹沒頭頂陽光;

金凰停了下來,翅羽環起女子身子緩緩置地,龍姒裹站在一處崩崖的斷石上,深深的海底,環峰凹闢,寂不見人,頭頂的穹膜發出隆隆的聲響,像是召喚不知何時窒息的呼吸,她的表情卻從容至極。

“阿裹。”夜子碩看龍姒裹鬆開自己攙扶的手,心中慘涼,下意識喚了一聲。

龍姒裹望他,隨之笑了起來:“師父,長老們喜歡堅強的阿裹。”說著勉立站穩後,獨步而去。

夜子碩立在原地,神色平靜下來,他想伸手扶住沒走幾步就險些跌倒的孤傲身影,可理智強迫身體立在原地。

別來半歲音書絕,一寸離腸千萬結。

她錯過的,何止是半歲的光陰。

龍姒裹僅憑自身微薄的結界一步一頓朝斷壁石峰走去,每一步海水都踽踽退卻,有絲絲靈氣繾綣而來,像是引領她般,直至海底之淵,雙峰駢立處,她停下了腳步。

石化的兩隻神獸,冷冰冰的被壓在基石大地深處,露出的四肢與頭部早就長滿了密絨絨的海草,不時還會被遊經的魚兒點啄取食。

“老頭兒……我回家了。”

她說著扶著石壁彎下腰,重重跪在石化的神獸前,一寸寸抹開它們腦袋與四肢上的海草。

“你們怎麼混到最後連小魚都可以欺負你們……你們不是最討厭我揪你們的頭髮嗎。原來,你們更喜歡小魚啊……”

她胸口一嗆,一口血溢了出來,將頭貼在它們的四肢上。

你看,你們連頭髮都沒有了。

“長老——!阿裹回家了!!!”

也許是這聲太過淒厲,神氣衝動而出整個海底頓時水轟風吼,裂石隕墜,狂浪滔滔。

“我回家了,我回家了,長老,你們看看我,看看我!!”

手臂於石壁上砸出血花,一路蜿蜒向石像的深處,也許是神血呼喚,開始有細細碎碎的光亮從底升騰而出,那是人元神寂滅後的靈光。

他們在等她,長老們沒有走,他們還留著絲靈光在等她!!

龍姒裹心口的巨痛更甚,只覺五內俱崩。

五年來,她在第一時間心中就知道他們去了,她忍著,她喪心病狂得忍著!像沒有一絲感情樣絕口不提般忍著!

可長老,我即便知道了,也沒有回來看你們……

所以你們另可被別人欺負,也不要我為你們出頭。

“可是長老,你們帶大的小公主已經長大了!我長大了!你們為什麼不要我保護!為什麼要死,你們都死了,為什麼不讓我保護;

!為什麼——!!!”

她痛苦出聲,跌跪在地。

白姐姐死了,飛歌也死了,黑錫死了,竹瀝死了,木藍也死了,你們……也死了。

為了我,都死了。

“長老,不要像石頭一樣好不好,你看看阿裹好不好!!”

捶向石壁的拳被無聲包住,夜子碩一把將痛哭失聲的她扯進懷裡。

“阿裹,不哭了,阿裹……”

姐姐盡力了。阿裹,我們不哭了……

夜子碩驚痛瞪著懷中的女子連嘔了數口血,她痛得發狠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泣不成聲。

她壓抑太久太久了,久到麻痺了自己心魂,一旦稍加觸碰,就是撕心裂肺的心痛,這般不堪其苦的光景,他怎能見了不淒寒。

“阿裹,阿裹!!你看著我你,抬頭看著我。”夜子碩怦起她的頭,她卻恍若未聞的仰面而泣。他忍痛鎮定道。“阿裹!你是龍神女,是西海的公主,是長老的驕傲,你更是我的徒兒,我不許你懦弱!”

“聽到了嗎龍姒裹,即便再痛再苦,我夜綦瑧不允許你懦弱!”

她像是仿若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愣在當場魂不附體地瞪著他,夜子碩抹掉她臉上的血淚,咬牙道,

“龍姒裹,我沒有放棄,蒼天困不住我,我們一定能扛到最後!”

何嘗不明白一切都是命運戲弄,何嘗不明白生死根本不由已,可是龍姒裹,假若你不堅強,你也離開了我,連你也離開我……

一個字一個字傷心的話語伴隨著他眼角好不遮掩的淚,落在龍姒裹的眉心。

這一瞬間,他的呼吸,是顫抖的。

白素啊……

龍姒裹定定看他,只覺悲涼。

你給他的愛那麼沉重,那麼安靜,像天上漂浮的雲,像身旁縈繞的空氣,像西海浩渺沉靜的海。

可是,你還是留下了他。

她的眼無聲落在他腰間的煙嬈石上,眸中散亂而迷離。

經年譬如彈指,那年行君之意,那年身經血雨,那年戎馬馳騁,那年深悟天命。

師父,這場混世,使我不能在最好的年華給你我最好的自己。

我雖憾不悔。可於我,對於龍姒裹的我,我真的好怕。

我好怕來也伶仃,去也伶仃……

“是。人可不在,但和平不可失,師父,我一定會等到沒有刀光劍影的那天到來;

。”

******

這是一場,一旦開始不見血光就沒有盡頭的路。

風起神山的星辰下,西海東岸燈火輝煌,所立之人卻屈指可數,西海三大祖師與司命天神今日決定同歸天庭。

“咚、咚——”

神殿的鼓鍾再次莊隆響起,龍姒裹一身華服由仙侍攙扶步出長殿,她眯著眼迎向夜裡的風,手被一雙等候的大手握起,龍姒裹笑而不語。

“沒有我與大長老的手諭,西海的結界寧毀不啟。”夜子碩已著回極宮帝袍,沉聲對身後夢迴道,夜風下冷沉的臉,冰的沒有一絲暖意。

夢洄躬身領命。

龍姒裹笑看幾位長老朝自己走來,立在自己身旁,也同樣問夢洄:“準備好了嗎”

“一整日著急就跟搬家的螞蟻樣到處亂竄,總算是把自己收拾妥當了。”夢洄也笑。

這是一場,簡單而隆重的受賜天命的典禮。

無數的蠟燭從東岸撲向龍神殿,燦爛的燭火,就像是被運命賜予的生命的光亮綻放著,搖曳著,東岸的梅花不知何時已然凜冽盛放,層層疊疊,掩印著蒼穹燦爛的星河,此情此景,美得天下無雙。

脈脈的燭光下,此時走來一道年輕身影,一襲嫩黃卻不失莊重的縷金宮裝,螓首娥眉,皎皎靜好,額間一抹鮮亮硃砂,彰顯中央天宮獨有且尊貴的身份,不顯官俗只增顏色,明紫宮鞋成雙,一時許叫她難以適應,但她雙手合十身前,一步一伐,薄紗搖曳,她邁得恭敬又認真。

髻雲高簇,桃花淺妝,時有女子,秀雅天下。

“她很好看,對不對?”龍姒裹仰首對夜子碩道,含笑的目光,讓他不禁心跳加快。

夜子碩一語不發地凝視她,牽住她的手,眉目難得舒展,笑意淡淡,點了點頭。

龍姒裹很高興,檸願已經來到長階前,合十叩首,虔心跪拜。

夜子碩適時鬆開龍姒裹的手,看莊重地接過夢洄呈上的封折,她一步一伐,寸寸神化,清輝滿天,金冠黑帶,將她的身骨襯得流光異彩,傲然無雙。

已是一位帝王作派。

他看在眼裡,與長老們目光交融,皆是欣慰笑意。

“蒲公英族長女檸願,端方明惠,德光蘭掖,陣亂救民,大義凜然,氣蓋千夫,今承天告地,晉西海籍,入封天宮,授賜天衣。”

話落,一縷神光自龍姒裹手中亮起,奕奕靈光伴隨著她的動作落在檸願的眉心,清風迎來,夢洄手中的縷衣,凝空而起,化作一道光,覆在檸願虔誠祝禱的身體裡。

成天之誥,授賜神恩,封於仙海,司神為鑑,天下已沒有更隆重的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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