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

十里紅蓮仙上仙·花姽嫿·4,502·2026/3/23

第231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四】 龍姒裹佇立在東岸,仰望著滿世界輕靈翻飛的花瓣,她就這樣怔怔地出神,直到聽到遠處仙侍的歡笑聲,直到迎上她們焦急又期盼的眼神,才斂了斂眉漸漸回神。 龍姒裹,你回家了…… 唇瓣牽起微笑,撩起裙襬,迎了上去。 軒轅,你說的沒錯,過去的我,總是害怕你們的溫暖目光,害怕眷戀的後果是不可逆轉的別離,可是等走了這麼長這麼長地紅塵路後,我才漸漸懂得,淚總有流盡的時候,你們總有離去的那日,時光也會有走到盡頭的那瞬,而停在盡頭的我,怎麼感嘆宿命呢?可是這個世界上其實根本就沒有命運的這東西啊……不外乎就是懷著對你們的懷念,沉澱,振作,然後決定向前邁著自己的步伐,再次去追尋神明的方向。 雖然不得閒,但至少,我還活著啊…… 裝著你們所有人的故事與回憶前進著。 海島中倍加清靜,她一步步踏過龍神殿的長階,每步用盡她全部的專注,衣襬擦地而過又被風捲起了千疊的弧線,安靜,沉著,直至走至階的盡頭,她‘譁’地一聲推開了龍神殿的門。 嘀鐺鐺…… 細細碎碎的一聲悠然想起,清脆繞耳。 宮門開啟的剎那,風也從她的身後吹進大殿,揚起她的衣袂長髮,髮絲交錯間,龍姒裹看到滿殿懸掛的木牌,無數的木牌在她的眼前,紅黑相間,穗鈴相接,迎風而曳…… 叮噹當……叮噹當…… 龍姒裹笑了起來,淚瞬間奪眶而出鑠。 陽光與風的相遇中,安靜的大殿裡一塊塊曾消失在風雨裡的木牌輕輕地搖擺著,吟唱著,染著土,帶著淚,徜徉著時間河流而上,就這樣如褐洪一般狠狠地撞進她的心裡。 我的草藥大軍,你們還好嗎? 姒裹取過木牌細細地看著,描摹著,陽光裡,一撇一捺都泛著光芒,像安慰,更像一種告別,她一一撫過,眼淚又掉了下來。 木藍,原來是你呀…… 風又颳了起來,另一木牌發出輕響,她緩緩接在手,看清了名字,又笑出聲來。 文元啊,你看,你一直沒來得及開口說出喜歡的木藍,你走的比她早,沒來的及道別,如今她就在你身邊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們草藥大軍們,生我們一起生,死,我們還是在一起,將軍回來了,我回來了…… 夜子碩一語不發立在暗處看她,修長的十指握死,一陣心酸,似是下了決定般,拋去最初即可返回的想法,緩緩地走進她的世界。 青衫藍袍,帶起了清帳飛揚,男子從黑暗走進陽光中,好看的薄唇,此刻整緩緩地露出無聲的笑,說不出是多麼情深。 “師父。”極弱的低喚。 笑之極致也可無聲,夜子碩點頭,展開懷抱,回答,“我在這裡。” 龍姒裹的身體開始顫抖,他卻再也等不及她,幾步上前將人攬進懷裡。 “你怎麼……” 夜子碩已是如此焦急的答,“我在這裡,阿裹,我就在這裡……”我再也哪兒都不去。 原來有些路是這樣被註定走過的,原來有個人,他真的已然全心地在為你。 殺戮、血肉、揮刀、恐懼……像一場場惡夢糾、纏著她。 “師父,我沒有,我還沒有與他們道過別,我趕不到,一波又一波的敵軍,殺不完,殺不盡!軒轅,飛歌,白姐姐,我什麼都不知道,可我好恨,我好恨!!” 夜子碩用力地把淒厲尖叫的她抱緊,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埋進她的發裡,聽她脈搏在無恙跳動的聲音,也似乎只有這種聲音才能安撫自己絕望的心境。 風兒輕輕吹,太多的千言萬語此刻都是多餘,他知道她的堅強,她懂得這世間一切的道理,就像他肯定自己當初能走出那場惡夢般無聲支撐著她! 雖然,這一切談何容易。 但他的阿裹,從小時候起已然經學會了與堅強和決絕相依為命。 他的阿裹,會比他站的更高,能直面無常的生死。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傾盡自己全力,撐起她全部的堅強與決絕。 …… 良久。“不,阿裹,還又一場來得及的重逢。” 夜子碩話落,袖長的手從腰身繞過,他抱起她邁步穿過漫漫的木牌,姒裹看著他的表情平穩而篤定,四周此刻又也揚起了風,搖曳陽光斑駁的光線,打夜子碩的身上,高大而神秘,他駐足,讓她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稍一眼,龍姒裹把臉埋進他的脖頸裡,狠狠地呼吸,在他一遍一遍不盡地安撫裡,她對上他含笑的眼睛,無聲的從懷裡取出一塊從不離身的墨色木牌,在陽光的見證下,在他高舉的手臂中,系在了名叫白薇的木牌旁,至此,它們相偎相依。 夜子碩露出笑容,眸色深重,好看的讓人心動,耳畔是懷中女子如神諭一般莊嚴又微啞的聲音。 “瞾帝龍姒裹,祈天奉地,見證你們二人,為結髮夫妻。” ******* 太陽再明上幾分時,夜子碩把已顯疲憊的龍姒裹抱進內寢,在起身的時感覺衣襬突地被拉緊,他轉身,對上一雙霧蒙的眼睛。 “你去哪裡?”像是被驚醒,她有些焦灼地看他。 “沒有。”夜子碩在她額前一吻,微微一笑,“阿裹,我只是去拿藥。” 龍姒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許是一時經歷太多,她整個人顯得不同尋常的安靜,夜子碩靜靜看了她,在她的旁側坐下,“阿裹,我們需要談談。” 龍姒裹動了動眉,可不待她反應身體就被夜子碩抱著與他面對坐起,在某一時刻,他甚至是強硬到不容拒絕的,在他認為她應該與自己溝通之際。 “阿裹我們來個約定吧。”夜子碩唇畔露出笑,目光溫柔地看著她,“我們約定等這一切結束後,若你想回西海,我就陪著你住在西海,你想去滄溟看看,我們隨時都可遠航出發。前提是,阿裹,你得好好的,健康的,開朗的生活下去。” 夜子碩緩緩開口,嗓音中有一股暖意,不緊不慢,帶著他獨有的味道。 “阿裹,你長大了,你的戰神路上勢必會面臨太多的取捨,有時候得與舍之間,我們可能一樣都得不到,然後就會成為心底疼痛的遺憾。阿裹,你感恩,堅強,聰明,溫暖,愛你的人一定會為你的成長所付出一切而感到毫不後悔,你要記得,就是因為那麼多的人以生命成就瞭如今的你,所以,阿裹,你不可以讓他們擔心。” ——孩子,告訴公主,二位長老所做的只是守護著這個家,等公主大業一了……就能回的家。 ——將軍保重,黑錫先去了! ——是,木藍領命,不除北賊,誓不歸! ——當裡個當~當裡個當~牧笛揚吹出春來早,春來到清風一縷似剪刀…… ——答應姐姐,阿裹,別像我與姐姐一樣被命運生生左右的不得息。 ——答應我,活著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即便這樣,你不回來看我也沒有關係…… 龍姒裹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師父,只是,只是死了太多的人了師父,真的死了太多的人了。” “我只要閉上眼睛,全都是他們的身影,我與軒轅……”她一度哽咽,卻還是說,“師父,我只要想到,他等啊等啊,直到等到閉了眼還是沒等到和我道別,我不過是要一個道別……” 話未講完,夜子碩長臂一收,將她整個人環在懷間,似過了好久,男子才從唇齒間迸出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阿裹,我做的不好。 忽然的一聲虧欠毫無逾期的響起,龍姒裹狠狠吸了口氣,才意識到他在道歉,那麼孤傲而決絕的他在道歉。 “阿裹,我曾認真的年輕過,狂傲不羈過,我也獨看過很多的春秋,我知道他對你是什麼心情,可是阿裹,我幾乎用我現在所有的一切,來換你。” 啪嗒啪嗒地一聲,滴滴水珠砸在肩上,又很快融進衣裡不見,夜子碩喉頭滾動,再也沒有說下去。 肩上的溼意一寸寸抵達心底,龍姒裹閉上了眼,思忖了片刻,從錦被裡伸出一雙手,覆上他的之上無聲的包裹著,卻下一刻被他反握在掌心,互相十指緊扣,她抬頭看他。 他傾身吻她,一下又一下。 龍姒裹沒有閉眼,溫熱的目光印著全是他的影子,她不會告訴他,她有多麼辛苦的跋山涉水才能走到今天,才能堅定地握住他的手。 心酸與幸福永遠一線之隔,就像光與影的邊際需要細細琢磨,別人不明就裡,昏暗難辨,可龍姒裹就是想在這個即便只剩幾許溫情的亂世,在破碎與光明間,陪他走下去。 龍姒裹笑了起來,伸長脖子反啄他的眼睛,兩下,三下,夜子碩終於奈不住失笑。 “不喝藥?”他淡淡地問。 “不要。”龍姒裹堅定的搖頭。 夜子碩嘆息,托起她的臀讓她的唇好夠上他的眼睛,卻看她似笑非笑,眨了眨眼睛說,“夜綦瑧,我正式通知你,你被西海龍果果收養了!” 一句看似歡快卻決心的話,夜子碩覺得這一刻世界都靜了,他抿緊了唇。 龍姒裹也靜了一瞬,看他沉默著,以為會他介懷,卻聽他突然清晰而又認真地說。 “阿裹,我感激軒轅琉錚。” 是的,這一刻夜子碩感激這個男人,他給她五年至親至愛的陪伴,陪她收起一寸一寸的淚滴,陪他經歷坎坷與堅定,更用生命教會她一份帝王的責任。 他感謝那個男人。 這是姒裹第一次從夜子碩口中說出那人的名字,他甚至沒有開口問他們的故事,他甚至不動聲色間明白了一切,他說的這番話並不是帶著面具,而是真正地體諒她過去戰火連天的歲月。 他只是在她提到那個人時,及時的表達感激與奉上一份真摯的尊重。 琉錚啊……龍姒裹心裡道,我終於明白,什麼才是我真正的業。 謝謝你的愛,讓我的內心始終懷著感恩,懷著對白絡的思念,懷著堅定活下去的勇氣,是的,琉錚,我要陪他走下去,陪眼前這個男人走下去。 不論多苦。不論付出什麼代價。不論有沒有結局。 我要保重身體,我要開朗勇敢,我要你放心。 不要擔心我,琉錚,我的心病好了,我只要承載著你們的祝福,不論多坎坷,都好好地走下去。 “夜綦瑧。”龍姒裹盯他,慎重地,緩慢地下定決心說,“從此而後,我會盡我的全力疼你,愛護你,體諒你,攙扶你,陪伴你。” 眼前的男人無聲紅了眼眶。 “我不想知道你的過去,我的記憶只從你抱著的我那刻起。我深知命運多舛,人事終盡的道理,我亦明白愛得其所這四字,同時,我有一身的忠肝和義膽,我為天下安康負責。所以……”她深吸一口氣,“所以,如若未來我們兩人間有一人先離去,為免日後傷懷提及,今日,我們在此立下約定,在那個盡頭,即便魂魄漂泊無依,我也會等你,你也要等我。”等你,我一定會等你,風再大,雨再猛,我一定會在盡頭等你。 夜子碩耐性耗盡,什麼都不說一把挑開她的髮簪,一頭如瀑的長髮滑來,柔順在掌間,他欺身壓下去,決絕地堵住她的唇。 不再只是停留的吻,他強勁挑開她的唇牙關,舌#尖探了進去與她糾纏,姒裹身體有一瞬的發顫,但一隻大手健壯地扣住她的後頸,在她敏感的肌膚細細的遊移,是一種下意識疼愛的方式,龍姒裹再不作多想懷上他的肩膀,吮#吸,淺啃,纏綿地回應。 伸手繞過肩後,龍姒裹一樣抽走男人的發冠,一頭亮如最上等的黑綢傾斜而下,落在彼此的懷裡,男人只有一瞬的怔愣,下一瞬又重新吻下去。 在夜子碩緊緊懷抱裡,龍姒裹開口。 “我要軍隊。” “可以。”夜子碩答地毫不猶豫,“三千天訣士加八百萬天兵都是你的。” “我要兵權。” 夜子碩挑起她的發,加深這個吻,“西海、精靈界、滄溟、蓬萊、百族、商丘都給你的。”包括未來的得到的都給你。 “我要回天庭。” 微微一笑,點頭,“近日有動#亂,五日後,我接你回去。” “好”。 她終於在學會了隱忍,擔當,勇敢,堅強後,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他為她準備了數萬年的戰神之路。 一吻悄然結束,夜子碩把她安置在懷裡,順著她細緻的長髮,出口的聲音留有纏#綿後的溫情,聽起來卻十分的磁性。 “阿裹。”夜子碩已然換上一種嚴肅,牢牢地盯著她,“家國,恩義,孤獨,委屈,會從你接過這刻起,就真真正正的負擔在你肩上,你已沒有低頭的理由,你的前方,很明確,只有兩個字,和平;為的只有兩個字,和平。” 龍姒裹定了定神,心思分明,“是。” 她領悟,夜子碩更沒有一絲猶豫繼續道,“這個世界正義、良心、陽謀雖為上計,卻不能每每達到和平。手段加之必要的隱忍、妥協也是種反擊。” “是。” 最後。 “今後,我或許無法時刻陪伴在你身側左右,但是阿裹,在你每每委屈隱忍時你都要謹記,我一定在心疼你,我會比你更努力。” “好。”她一點頭,就被他拉進懷裡。

第231回 此涯分作心上宿【四】

龍姒裹佇立在東岸,仰望著滿世界輕靈翻飛的花瓣,她就這樣怔怔地出神,直到聽到遠處仙侍的歡笑聲,直到迎上她們焦急又期盼的眼神,才斂了斂眉漸漸回神。

龍姒裹,你回家了……

唇瓣牽起微笑,撩起裙襬,迎了上去。

軒轅,你說的沒錯,過去的我,總是害怕你們的溫暖目光,害怕眷戀的後果是不可逆轉的別離,可是等走了這麼長這麼長地紅塵路後,我才漸漸懂得,淚總有流盡的時候,你們總有離去的那日,時光也會有走到盡頭的那瞬,而停在盡頭的我,怎麼感嘆宿命呢?可是這個世界上其實根本就沒有命運的這東西啊……不外乎就是懷著對你們的懷念,沉澱,振作,然後決定向前邁著自己的步伐,再次去追尋神明的方向。

雖然不得閒,但至少,我還活著啊……

裝著你們所有人的故事與回憶前進著。

海島中倍加清靜,她一步步踏過龍神殿的長階,每步用盡她全部的專注,衣襬擦地而過又被風捲起了千疊的弧線,安靜,沉著,直至走至階的盡頭,她‘譁’地一聲推開了龍神殿的門。

嘀鐺鐺……

細細碎碎的一聲悠然想起,清脆繞耳。

宮門開啟的剎那,風也從她的身後吹進大殿,揚起她的衣袂長髮,髮絲交錯間,龍姒裹看到滿殿懸掛的木牌,無數的木牌在她的眼前,紅黑相間,穗鈴相接,迎風而曳……

叮噹當……叮噹當……

龍姒裹笑了起來,淚瞬間奪眶而出鑠。

陽光與風的相遇中,安靜的大殿裡一塊塊曾消失在風雨裡的木牌輕輕地搖擺著,吟唱著,染著土,帶著淚,徜徉著時間河流而上,就這樣如褐洪一般狠狠地撞進她的心裡。

我的草藥大軍,你們還好嗎?

姒裹取過木牌細細地看著,描摹著,陽光裡,一撇一捺都泛著光芒,像安慰,更像一種告別,她一一撫過,眼淚又掉了下來。

木藍,原來是你呀……

風又颳了起來,另一木牌發出輕響,她緩緩接在手,看清了名字,又笑出聲來。

文元啊,你看,你一直沒來得及開口說出喜歡的木藍,你走的比她早,沒來的及道別,如今她就在你身邊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們草藥大軍們,生我們一起生,死,我們還是在一起,將軍回來了,我回來了……

夜子碩一語不發立在暗處看她,修長的十指握死,一陣心酸,似是下了決定般,拋去最初即可返回的想法,緩緩地走進她的世界。

青衫藍袍,帶起了清帳飛揚,男子從黑暗走進陽光中,好看的薄唇,此刻整緩緩地露出無聲的笑,說不出是多麼情深。

“師父。”極弱的低喚。

笑之極致也可無聲,夜子碩點頭,展開懷抱,回答,“我在這裡。”

龍姒裹的身體開始顫抖,他卻再也等不及她,幾步上前將人攬進懷裡。

“你怎麼……”

夜子碩已是如此焦急的答,“我在這裡,阿裹,我就在這裡……”我再也哪兒都不去。

原來有些路是這樣被註定走過的,原來有個人,他真的已然全心地在為你。

殺戮、血肉、揮刀、恐懼……像一場場惡夢糾、纏著她。

“師父,我沒有,我還沒有與他們道過別,我趕不到,一波又一波的敵軍,殺不完,殺不盡!軒轅,飛歌,白姐姐,我什麼都不知道,可我好恨,我好恨!!”

夜子碩用力地把淒厲尖叫的她抱緊,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埋進她的發裡,聽她脈搏在無恙跳動的聲音,也似乎只有這種聲音才能安撫自己絕望的心境。

風兒輕輕吹,太多的千言萬語此刻都是多餘,他知道她的堅強,她懂得這世間一切的道理,就像他肯定自己當初能走出那場惡夢般無聲支撐著她!

雖然,這一切談何容易。

但他的阿裹,從小時候起已然經學會了與堅強和決絕相依為命。

他的阿裹,會比他站的更高,能直面無常的生死。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傾盡自己全力,撐起她全部的堅強與決絕。

……

良久。“不,阿裹,還又一場來得及的重逢。”

夜子碩話落,袖長的手從腰身繞過,他抱起她邁步穿過漫漫的木牌,姒裹看著他的表情平穩而篤定,四周此刻又也揚起了風,搖曳陽光斑駁的光線,打夜子碩的身上,高大而神秘,他駐足,讓她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稍一眼,龍姒裹把臉埋進他的脖頸裡,狠狠地呼吸,在他一遍一遍不盡地安撫裡,她對上他含笑的眼睛,無聲的從懷裡取出一塊從不離身的墨色木牌,在陽光的見證下,在他高舉的手臂中,系在了名叫白薇的木牌旁,至此,它們相偎相依。

夜子碩露出笑容,眸色深重,好看的讓人心動,耳畔是懷中女子如神諭一般莊嚴又微啞的聲音。

“瞾帝龍姒裹,祈天奉地,見證你們二人,為結髮夫妻。”

*******

太陽再明上幾分時,夜子碩把已顯疲憊的龍姒裹抱進內寢,在起身的時感覺衣襬突地被拉緊,他轉身,對上一雙霧蒙的眼睛。

“你去哪裡?”像是被驚醒,她有些焦灼地看他。

“沒有。”夜子碩在她額前一吻,微微一笑,“阿裹,我只是去拿藥。”

龍姒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許是一時經歷太多,她整個人顯得不同尋常的安靜,夜子碩靜靜看了她,在她的旁側坐下,“阿裹,我們需要談談。”

龍姒裹動了動眉,可不待她反應身體就被夜子碩抱著與他面對坐起,在某一時刻,他甚至是強硬到不容拒絕的,在他認為她應該與自己溝通之際。

“阿裹我們來個約定吧。”夜子碩唇畔露出笑,目光溫柔地看著她,“我們約定等這一切結束後,若你想回西海,我就陪著你住在西海,你想去滄溟看看,我們隨時都可遠航出發。前提是,阿裹,你得好好的,健康的,開朗的生活下去。”

夜子碩緩緩開口,嗓音中有一股暖意,不緊不慢,帶著他獨有的味道。

“阿裹,你長大了,你的戰神路上勢必會面臨太多的取捨,有時候得與舍之間,我們可能一樣都得不到,然後就會成為心底疼痛的遺憾。阿裹,你感恩,堅強,聰明,溫暖,愛你的人一定會為你的成長所付出一切而感到毫不後悔,你要記得,就是因為那麼多的人以生命成就瞭如今的你,所以,阿裹,你不可以讓他們擔心。”

——孩子,告訴公主,二位長老所做的只是守護著這個家,等公主大業一了……就能回的家。

——將軍保重,黑錫先去了!

——是,木藍領命,不除北賊,誓不歸!

——當裡個當~當裡個當~牧笛揚吹出春來早,春來到清風一縷似剪刀……

——答應姐姐,阿裹,別像我與姐姐一樣被命運生生左右的不得息。

——答應我,活著長長久久,健健康康,即便這樣,你不回來看我也沒有關係……

龍姒裹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師父,只是,只是死了太多的人了師父,真的死了太多的人了。”

“我只要閉上眼睛,全都是他們的身影,我與軒轅……”她一度哽咽,卻還是說,“師父,我只要想到,他等啊等啊,直到等到閉了眼還是沒等到和我道別,我不過是要一個道別……”

話未講完,夜子碩長臂一收,將她整個人環在懷間,似過了好久,男子才從唇齒間迸出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阿裹,我做的不好。

忽然的一聲虧欠毫無逾期的響起,龍姒裹狠狠吸了口氣,才意識到他在道歉,那麼孤傲而決絕的他在道歉。

“阿裹,我曾認真的年輕過,狂傲不羈過,我也獨看過很多的春秋,我知道他對你是什麼心情,可是阿裹,我幾乎用我現在所有的一切,來換你。”

啪嗒啪嗒地一聲,滴滴水珠砸在肩上,又很快融進衣裡不見,夜子碩喉頭滾動,再也沒有說下去。

肩上的溼意一寸寸抵達心底,龍姒裹閉上了眼,思忖了片刻,從錦被裡伸出一雙手,覆上他的之上無聲的包裹著,卻下一刻被他反握在掌心,互相十指緊扣,她抬頭看他。

他傾身吻她,一下又一下。

龍姒裹沒有閉眼,溫熱的目光印著全是他的影子,她不會告訴他,她有多麼辛苦的跋山涉水才能走到今天,才能堅定地握住他的手。

心酸與幸福永遠一線之隔,就像光與影的邊際需要細細琢磨,別人不明就裡,昏暗難辨,可龍姒裹就是想在這個即便只剩幾許溫情的亂世,在破碎與光明間,陪他走下去。

龍姒裹笑了起來,伸長脖子反啄他的眼睛,兩下,三下,夜子碩終於奈不住失笑。

“不喝藥?”他淡淡地問。

“不要。”龍姒裹堅定的搖頭。

夜子碩嘆息,托起她的臀讓她的唇好夠上他的眼睛,卻看她似笑非笑,眨了眨眼睛說,“夜綦瑧,我正式通知你,你被西海龍果果收養了!”

一句看似歡快卻決心的話,夜子碩覺得這一刻世界都靜了,他抿緊了唇。

龍姒裹也靜了一瞬,看他沉默著,以為會他介懷,卻聽他突然清晰而又認真地說。

“阿裹,我感激軒轅琉錚。”

是的,這一刻夜子碩感激這個男人,他給她五年至親至愛的陪伴,陪她收起一寸一寸的淚滴,陪他經歷坎坷與堅定,更用生命教會她一份帝王的責任。

他感謝那個男人。

這是姒裹第一次從夜子碩口中說出那人的名字,他甚至沒有開口問他們的故事,他甚至不動聲色間明白了一切,他說的這番話並不是帶著面具,而是真正地體諒她過去戰火連天的歲月。

他只是在她提到那個人時,及時的表達感激與奉上一份真摯的尊重。

琉錚啊……龍姒裹心裡道,我終於明白,什麼才是我真正的業。

謝謝你的愛,讓我的內心始終懷著感恩,懷著對白絡的思念,懷著堅定活下去的勇氣,是的,琉錚,我要陪他走下去,陪眼前這個男人走下去。

不論多苦。不論付出什麼代價。不論有沒有結局。

我要保重身體,我要開朗勇敢,我要你放心。

不要擔心我,琉錚,我的心病好了,我只要承載著你們的祝福,不論多坎坷,都好好地走下去。

“夜綦瑧。”龍姒裹盯他,慎重地,緩慢地下定決心說,“從此而後,我會盡我的全力疼你,愛護你,體諒你,攙扶你,陪伴你。”

眼前的男人無聲紅了眼眶。

“我不想知道你的過去,我的記憶只從你抱著的我那刻起。我深知命運多舛,人事終盡的道理,我亦明白愛得其所這四字,同時,我有一身的忠肝和義膽,我為天下安康負責。所以……”她深吸一口氣,“所以,如若未來我們兩人間有一人先離去,為免日後傷懷提及,今日,我們在此立下約定,在那個盡頭,即便魂魄漂泊無依,我也會等你,你也要等我。”等你,我一定會等你,風再大,雨再猛,我一定會在盡頭等你。

夜子碩耐性耗盡,什麼都不說一把挑開她的髮簪,一頭如瀑的長髮滑來,柔順在掌間,他欺身壓下去,決絕地堵住她的唇。

不再只是停留的吻,他強勁挑開她的唇牙關,舌#尖探了進去與她糾纏,姒裹身體有一瞬的發顫,但一隻大手健壯地扣住她的後頸,在她敏感的肌膚細細的遊移,是一種下意識疼愛的方式,龍姒裹再不作多想懷上他的肩膀,吮#吸,淺啃,纏綿地回應。

伸手繞過肩後,龍姒裹一樣抽走男人的發冠,一頭亮如最上等的黑綢傾斜而下,落在彼此的懷裡,男人只有一瞬的怔愣,下一瞬又重新吻下去。

在夜子碩緊緊懷抱裡,龍姒裹開口。

“我要軍隊。”

“可以。”夜子碩答地毫不猶豫,“三千天訣士加八百萬天兵都是你的。”

“我要兵權。”

夜子碩挑起她的發,加深這個吻,“西海、精靈界、滄溟、蓬萊、百族、商丘都給你的。”包括未來的得到的都給你。

“我要回天庭。”

微微一笑,點頭,“近日有動#亂,五日後,我接你回去。”

“好”。

她終於在學會了隱忍,擔當,勇敢,堅強後,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他為她準備了數萬年的戰神之路。

一吻悄然結束,夜子碩把她安置在懷裡,順著她細緻的長髮,出口的聲音留有纏#綿後的溫情,聽起來卻十分的磁性。

“阿裹。”夜子碩已然換上一種嚴肅,牢牢地盯著她,“家國,恩義,孤獨,委屈,會從你接過這刻起,就真真正正的負擔在你肩上,你已沒有低頭的理由,你的前方,很明確,只有兩個字,和平;為的只有兩個字,和平。”

龍姒裹定了定神,心思分明,“是。”

她領悟,夜子碩更沒有一絲猶豫繼續道,“這個世界正義、良心、陽謀雖為上計,卻不能每每達到和平。手段加之必要的隱忍、妥協也是種反擊。”

“是。”

最後。

“今後,我或許無法時刻陪伴在你身側左右,但是阿裹,在你每每委屈隱忍時你都要謹記,我一定在心疼你,我會比你更努力。”

“好。”她一點頭,就被他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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