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瘋 15決斷

作者:佚名

15決斷

第十五章、決斷

安安不回頭也不再多言,神色漠然的走自己的路,梁遠心中鬱悶,但抬眼見她沉下的嘴角和被夕陽暖都暖不透的冷淡臉龐,掙紮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可是安安,我哥他……他是要娶……陶悅晗的。”

說著好像怕安安不信似的,又大膽加了一句:“他們兩個很快就要訂婚了。”

安安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她面無表情的眯眼看著遠處將要沉下去的夕陽,梁遠站在她身側,看不出她什麼情緒,心裡有些許不安。本以為她會向他追問,卻不想頓了半晌,她揚著唇角微微一笑:“怪不得。”

怪不得陶悅晗想要什麼角色就要什麼角色。

梁遠聽了她這句話,更是摸不到頭腦,小心翼翼叫了聲:“……安安。”

安安扭頭,臉上依舊笑著:“謝謝你梁遠,現在你可以走了。”

“……”梁遠一愣,不帶這麼過河拆橋的!

“安安,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安安抬手打斷他,眼裡終於泛起一絲帶了暖意的笑,“梁遠,跟你在一起挺有意思的,你很好,只是我不喜歡,所以我們更適合做朋友。”

“你不喜歡,那怎麼能叫我很好呢?”被髮了好人卡的梁遠有些急,“你沒跟我在一起過,怎麼會知道自己不喜歡?你可以……”

“不用了。”安安顯然沒心情再跟他繼續討論下去,“梁遠,我今天不想談這些事,而且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如果你還不能理解,我也沒辦法,走吧。”

她嘴裡說著走,腳上卻沒動。梁遠被她拒絕的乾脆利落,心裡是又急又傷心,可再看她一臉疲色,也不想真的惹惱了她,只得抓抓頭髮,大步往前走了。

*

回到酒店正是吃晚飯的時間。

劇組裡領頭的幾人已經休息了片刻,此時正並著梁家兩兄弟站在大廳一側等策劃下來一起去吃飯。

他們三三兩兩的站著說話,習默然也在裡面。安安點頭微笑著經過他們去乘電梯,走了幾步又頓住,回身走到梁景凡跟前,“梁總,我有點事找您。”

趙明義知道安安是梁景凡公司的,衝安安點了個頭,和善的說:“那你們聊。”然後轉身和別人說話去了。

他倆站的離別人有段距離,梁景凡知道她還沒消氣,溫和聲音裡帶了點親近討好:“怎麼了?”

安安臉上還是剛才和趙導打招呼時的裡禮貌微笑,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冷淡:“梁景凡,我想問你個問題。如果陶悅晗一直都想要我的戲份,想演我的角色,會不會有那麼一次,你願意為了我而拒絕她?”

“你怎麼……”梁景凡詫異的看她,安安打斷他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安安嘴上還噙著笑,從別人眼裡看上去就是一副在和自己上司聊天的樣子,只有梁景凡看見,她眼裡越來越濃的涼意。

他擰眉不說話,就是說明瞭一切。

梁景凡也有些疲憊,“安安,悅晗她不會總跟你搶戲的,我知道你未來想要什麼,我也會盡量滿足你,只是我也有無奈之處,你理解我一些,好嗎?”

“你真的知道我未來想要什麼?”安安終於收了笑,面無表情的扯了下嘴角,隨即便抬眼去看梁景凡,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決然和果斷,氣勢逼的人直心裡發虛。

“你一定不知道,哪怕你剛才只是點個頭,哪怕未來陶悅晗搶我無數次戲,只要有一次你為了我拒絕她,我都認了。”

梁景凡渾身一震,安安臉上卻再也沒了剛進酒店大門時的悽然和呆滯,只剩了怕人的平靜,“你最終會和陶悅晗結婚是不是?你猶豫的時候,我心裡已經把自己的決定走了一萬遭,我想,哪怕別人就是說我賤,說我不要臉,我也認了,我願意做那個見不得光的,只要你還敢說對我有感情,我都認了。”

“但是我等了半天也沒能把話說出來。景凡,你做不到為了我放棄千分之一,又怎麼能要求我一直愛你呢?”

梁景凡早就面色全變,見她神色不像一般的鬧彆扭,眼裡也閃過一絲慌亂,想要伸手去握安安的手,又顧及到場合不對,只能低聲說:“安安你不要衝動,陶悅晗她不會總霸佔你的角色,況且我也不是一定要和陶悅晗結婚,你冷靜點,我吃晚飯過去找你再說,你聽話。”

安安聽得挑眉,臉上又露出一個似揶揄似俏皮的笑,明媚的引得附近幾人紛紛往這邊看,只有梁景凡,隱隱有幾分發虛。

他和安安認識一年多,見多了她脾氣暴躁彪悍的時候,但每次如颱風過境一般鬧完了,事情也就過去了。只有在她似笑非笑,越不高興越是笑容肆意的時候,才是她真正打算較真的時候。

安安較真的時候不多,但唯有的那麼兩次裡,像梁景凡這樣沉穩經事的人也絲毫沒底。她認真做起決定來,誰也拉不回來。

“你和陶悅晗結不結婚跟我沒關係,真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不管是陶悅晗還是王悅晗,總之和你結婚的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但不管你因為什麼目的和她們結婚,我以為你總是會把多一點的心思放在我身上的,但是你今天的猶豫告訴我,其實你把最多的心思放在了自己的利益上。”

梁景凡還要說什麼,被安安出言打斷:“你知道我做事的習慣,我今天說的都是認真的,就這樣吧,梁總。”

安安說完,正巧策劃急匆匆的下來了。梁遠早就看見安安在和自己哥哥說話,一會兒微笑一會兒大笑的,看得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就連忙隔著幾步招呼梁景凡,其他人也是等的有些不耐了,也跟著叫了兩聲。

安安扭頭衝他們笑了一下,轉身就往電梯方向走。梁景凡聽著那聲鎮定的“梁總”,看安安的眼神裡滿是焦急,奈何想跟上她,又有別人在等,往前邁了一步,安安卻已經快步甩了他兩米遠。

燈火通明的大廳裡,梁景凡看著她的背影想,就是再追也追不上了吧?

*

安安畢業於電影學院,大四的時候被一個到學校挑角色的導演看中,接了一部電視劇的女二號,算是正式出道。從她出道至今,已經有近三年的時間。

前一年半的時間,她過得多少有些昏昏噩噩。有一顆想要出頭的上進心,卻沒有能讓她一朝成名的機會。

像她這樣沒有家世背景,空長一張美麗容貌的人,如果想在演藝圈裡混出點門道來,不是玩轉圈中的規則,就是肯在演技上下功夫。但後者實在是條漫長而艱辛的路,安安自覺忍受不了各色人物的白眼、鄙夷和嘲諷,所以她選擇前者。

她那個關係很好的姐妹蘆葦是個眼界很高的姑娘,一般的投資商、導演她都看不上,所以一直靠著自己那點小腦筋遊走在規則的邊緣。最近好不容易碰上個極品,才願意張開胳膊撲上去。

她眼界也高,但又架不住成名的誘惑,所以遇見梁景凡之前,碰上有那麼兩個不錯、能給她機會的,她也就順應規則了。

其實那一年半里還有不少機會,lisa說她放不開,不然憑她的條件不會總待在三線,安安淡淡說她過不去自己心裡那個坎兒。有個跟她互看不順眼的小藝人譏諷她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回頭安安就找了人拍了她和一個副導演的床照曝給了一家媒體。

想在圈子裡混出頭的,誰比誰更清高?

後來她就撞上了梁景凡。

是真的撞上了。

安安在畢業後憑著大四時的那部作品簽了星娛文化,被分到了lisa手上。遇見梁景凡是在公司年會上。

她春末才籤的合同,當時也就處在三線那個位置,星娛文化裡藏龍臥虎,她在裡面的藝人中就是個中下的層次。她是第一次參見公司的年會,那天lisa示意她多和那些資歷高的藝人接觸,這一接觸就難免要敬酒,走一圈肚子裡的酒就已經頂到了嗓子眼,也就靠著一點不能當場丟人的理智,才沒倒在地上。

她勉強站直身子走到了洗手間門口,正仰著臉倒退著步子分辨門上男女的標誌,結果後背咣噹就撞上了人。

安安腳步本來就很虛浮,這一撞直接崴了一下叫,斜斜的往一側倒去,她心裡一緊立馬意識到自己要丟人,伸手撲騰著往後撈了一把。幸虧後面那人也沒那麼失禮,伸手扶住了她的腰,這才沒讓她難堪。

安安心裡後怕的慌,氣得扭頭就罵:“哪個混蛋撞得老孃?!”

她地位低、來的時間短,根本沒見過公司老闆長什麼樣子,再加上酒氣上頭,怒氣衝衝的就橫了一眼過去。

等看過去了才發現,撞她的這個男人竟然難得有味道。一身黑色西裝,沉穩而低調又內斂的氣質,就連長相都不輸當時公司裡那個最帥的男明星。

安安喝了酒,反應也慢了一拍,稍微有些愣怔。眼前的男人卻皺了皺眉,沉聲說:“是小姐你撞上來的。”

“什麼叫老孃撞上來的!老孃後背長了眼睛所以撞的你嗎?你眼看著老孃退過來,不躲開還往上撞?!”

她敢這樣吼回去,顯然也是喝多了的反應。要是她稍微清醒一點,就會考慮這個男人是不是哪個有名氣的男藝人,就會考慮要不要一時忍過去,可惜的是,她真的喝多了。

梁景凡也是明顯一愣,顯然他也沒想到自己公司里居然還有個脾氣這麼爆的藝人,而且還這麼會胡攪蠻纏,還這麼……這麼不認識她老闆。

兩人正對峙著,lisa匆匆走了進來,她是在找安安,結果卻見到眼前的場景,一時也有點傻,這是哪一齣?安安認識梁總?

那時候安安還有些怕lisa,半醉的嘟囔著叫了聲lisa,又怕她責怪自己惹事,搶先瞪了梁景凡一眼,惡人先告狀:“lisa,他撞我!”

lisa呆了一下,伸手扯過安安使勁在她腰裡掐了一下,恭敬地彎腰叫人:“梁總!”

安安被lisa掐的嗷一聲就叫了出來,再聽見lisa的話,叫聲到了一半就吞了下去,轉臉驚訝的去看梁景凡,她是知道公司老闆叫梁景凡的,一般人提到的時候也都是叫梁總。

對安安訝異的反應,梁景凡的反應是面無表情。

安安驚愣了一陣,很快回過神來,“梁總,你剛才撞到我了!”

lisa:“……”

梁景凡眉毛一挑,半晌嘴角扯出抹微不可察的笑來,聲音沉沉的入耳極有質感:“那麼你明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向你道歉。”說完就出了洗手間。

然後,安安就跟梁景凡開始長達一年多的不正當又貌似正當的關係。

她和梁景凡剛開始的日子裡,十分公式化。梁景凡不是個貪圖聲色的人,對安安雖然有好感但也沒到喜歡的地步,所以偶爾會把她叫到酒店裡去,次數並不頻繁。

和梁景凡有了關係後,安安報著放長線釣大魚的想法,也很是自覺,當然她之前跟梁景凡商定好的、捧她成名這個交換條件還是一樣要兌現。

慢慢的,梁景凡找她的次數開始逐漸增多,甚至後來覺得酒店不方便,直接給了她自己公寓的鑰匙。安安自己也逐漸對梁景凡少了要求,有時候他一個月沒給她好的上鏡機會,她也不去跟他計較了。

安安畢竟在圈裡混了不短,見多了各色的人心和欲-望,她對梁景凡的心思轉變以及梁景凡的縱容都被看在她眼裡,她自然明白這代表什麼。

她混在圈裡,從決定順應規則開始,就沒想過感情這種事。投入之前,她認為這種東西是奢侈也是笑話,不能擁有也不會缺胳膊少腿,能擁有……她沒想過她能擁有。

然而真正投入了,她才發現,能擁有的話,她願意將成名之心排在第二位。

可梁景凡不是,感情於他,有了是件錦上添花的事,但那也只能說明感情是那朵做裝飾的花,而不是那塊遮羞蔽體的錦。

事業和感情,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梁景凡恐怕早就料到了兩人會有一拍兩散的時候吧?她是什麼脾氣他不清楚?他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藝人而和家裡鬥爭,不惜損失自己的利益?

梁景凡很好,他目標從來都明確又堅定。不像她,年輕到幼稚,心軟到盲目。

但也許她並不幼稚,並不盲目吧?愛怎麼了?怎麼就不能愛了?她唯一錯的不就是愛錯了,白瞎了自己的一份心麼?

*

劇組入住的酒店臨海,剛來的時候習默然特意挑了一件臨海的房間。

這個房間視野極好,而且臨近的海灘有些礁石,不如酒店大門正對的那片海灘寬闊,砂質也不算舒適。習默然之所以挑它,是因為這片海灘人少、不吵,他喜靜。

從三樓的陽臺開過去,可以清晰的看見不遠處飄在沙灘上的一小塊兒白。

趙明義和他關係不錯,所以晚上喝酒拉著他一起去了。回了房間,習默然往陽臺上去透氣,目力極好的人,一眼就看見了走在沙灘上的那個人。

被海風吹得四處飛揚的頭髮,肥大到膝蓋上方的t恤,光裸的小腿。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習默然完全不能看出她有沒有穿一條短褲。

夜晚的沙灘上人本來就少,習默然抬手看了下表,已經快十點了,再抬頭看她,眉端就不由自主的皺了一下。

剛才飯桌上趙明義還提到了她,說這個姑娘不錯,演技可圈可點,重要的是為人爽氣又細心,做事謙虛、不擺架子,能端正自己的態度,是個懂分寸的人。

他剛說完,監製就應和了他一聲。

有一次拍完雨中戲,有幾個演員的服裝都溼透了,劇務粗心忘記把衣服晾乾,第二天再穿還是溼溼潮潮的。安安自己的服裝並沒溼,卻還是去找了道具師,跟他建議把服裝多準備一套,免得再忘記晾乾,大家穿出病來。

酒桌上的幾人聽了,都點頭讚了兩句,還特意誇了梁景凡會教導員工。

習默然默默聽著,心裡想的卻是她挑食挑的厲害,伸著筷子搶到他飯盒裡菜的時候露出的得意洋洋的笑意。跟偷了腥的貓一樣。

他酒醒的差不多,見她仍站在一塊礁石上沒動,那塊礁石平穩又遠離海岸線,也不像是想不開的樣子,轉身就要進屋裡去。

卻不想腳步剛動,習默然眼角叫瞟見她抬手用力一揮,然後就從她那兒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習默然又皺了皺眉,她剛才手裡是不是拿了一隻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