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 貞 126第122章
126第122章
後門看守的老婆子自幾年前因貪墨之事事發,從油水豐富的採辦處發配到了后角門,幾年下來,曾經頗受重視的她是連安平大長公主的面都見不著,如今被傳至跟前,還以為是自己這幾年偷行之事又被窺破,心中戰戰兢兢,怕的連話都說不囫圇,跪在地上,結結巴巴的請安道:“老奴,老奴吳氏,叩見,叩見公主殿下!”
“起身回話!”安平大長公主點點頭,低沉著聲音,語氣頗為和緩的問道,“今兒午後時分,可是有人從后角門出去,進了雲霧山?”
聽到這個問題,吳氏因安平大長公主和緩的叫起聲而剛剛安定些的心,頓時又高高的懸了起來,半站著的身子,也頓時又‘噗通’一聲跪落地上,膝蓋生生的磕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疼著雙眉緊皺,雙手緊捏住大腿,牙齒死死咬住了嘴唇,才堪堪沒有失聲痛叫出來。
“回,回稟殿下,奴,奴……”不知道呀!
老婆子吳氏面色蒼白,佝僂著脊背伏趴在地上,腦中回憶起午後那扇被風吹開搖擺不停的后角門。門楣吱吱呀呀搖擺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那個時候的她,斷定了門是被風吹開的,根本沒曾在意。此刻想來,才發覺其中的不對。
往常風也會吹動門響,可從來不會將門吹得那般大開。
雲霧山莊后角門除了每年雲霧山上霧散,山莊的人出去賞景,或者進入到山間外圍處採摘一些稀有的藥材之時才會開啟,平日裡按規矩是必須要鎖上,不準任何人出入的。
當然,鎖住此門,目的不是防盜,山莊后角門與雲霧山相連,山中常年濃霧,無人出入,甚至是山間的野獸,也不會走出霧霾的範圍,是以後角門之處,人獸罕至。
鎖住此門,其目的只不過是為了防止不知雲霧山可怕之處的人誤入山間。在雲霧山莊中居住的人,上至安平大長公主,下至灑掃園子的下等僕婦,均都知曉雲霧山的可怕之處,從來不會輕易出去,可外來之人卻並不知曉。
山莊客人不多,卻也並非完全沒有,在山莊剛建好之時,就曾經因沒有鎖門而出過事,在那之後,便規定了后角門日日大鎖封門。
剛被派遣至此處看門之時,她也堅守規矩,可此處不知是何緣由,門上的大鎖損壞的特別快,往往兩三個月就得換上一把!山莊管事也會按時將銀錢撥下來,她之前有一次因著家中幼子急病,挪用了購買大鎖的銀錢,未曾換鎖,也無人發現。那之後,便成了習慣,將銀錢截留,只用木棍頂住門板,到晚間或者她需要離開后角門處時,才會拿出一把鎖將門鎖上,這樣,一年下來,一把鎖也足夠用了。
唯一麻煩的就是,那怪異的風,無論如何頂住門板,都會將之吹開,她都習慣了聽見門響,就出來關門。
往常,怪風吹開的門,從來都只半開著,容不得一人出入。
可今日,開啟的門,足夠二人並排而行了。
難道,她那時聽見的聲音,並非是風吹門動,而是真有人從角門出去了?
想到這種可能性,老婆子嚇得渾身顫抖。
不知雲霧山可怕的,定然不是山莊裡的人,而是來自外間的客人。能夠叫安平大長公主請入山莊的,定然不會是簡單的人物。那人若真在山中出事,不止是她,便是她的丈夫兒女,怕是也要一起陪葬了。
“你支支吾吾的什麼,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祖母問你話,難道都不會回答麼?你趕緊跟我說,繡兒妹妹,到底是不是從后角門出去了?”如梅焦急萬分,哪裡還見得僕婦這般敷衍的態度,當即就火起,跳起來大聲的呵斥道。
“小姐,老奴真的不知道!”吳氏垂下頭去,避開了安平大長公主打量的眼神,低聲的回道。
“我有過吩咐,后角門常年大鎖封閉,你若按照規矩行事,又如何會不知曉是否有人出入?你如此回答,可見今日那門並未上鎖,也可能有人出去過,只不過你並未看見而已。吳氏,你說,是也不是?”自覺已成定局,安平大長公主原本的焦急倒是一瞬間就平靜了下來,她的語氣裡無喜無悲,甚至於沒有絲毫的波瀾,只這平定的語氣帶出的字字句句,卻叫吳氏打從心底裡感到震顫。
安平大長公主所言不差,她確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出入過,她也的確並未按照府中規定行事。若小姐口中的那位繡兒妹妹真的是自那門出去,入了山,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而她和她的全家,就要給那位繡兒小姐陪葬。
她趴伏在地上,額頭使勁兒了力氣在地上磕著,“公主饒命,公主饒命……”渾濁的老淚,溢滿了她的雙眼,然後混著磕破了的額頭上的鮮血,糊得滿面狼藉。可她卻完全顧不得了,她只巴巴的奢望著,那位小姐只是沉浸在某個園中的綺麗風景中,流連忘返了。若是如此,她好歹還能保住性命。或者,期望雲霧山霧氣早散,她便是進了山,也能夠幸運的尋到出來的路……
可惜,一切都只是她的奢望,只是她垂死的掙扎罷了!
安平大長公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道:“罷了,拖下去,留個全屍吧!”
吳氏很快被拖了下去,她的掙扎和求饒在屋中眾人的沉默和怒視之下,顯得那麼的無力。這樣的結局,早在錦繡踏出角門的那一刻便已經註定,無法更改了。或許,早在她將安平大長公主定下的規矩忘掉,將那買鎖的銀兩收入自己腰包的那一刻,便已經註定無法挽回了。然而,便是她賠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家人的前途,錦繡卻依然無法避開這個劫難了。
哭泣求饒之聲漸漸遠去,怔楞中的如梅“哇……”一聲哭了出來,撲在安平大長公主膝上,惶恐悵愁的哽咽道:“奶奶,繡兒妹妹真的入了雲霧山了,怎麼辦啊?”
“只希望……”安平大長公主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雙目中那晶亮的神情,竟是突然之間,就熄滅了下去。她只茫然的望向雲霧山的方向,語氣飄渺的道,“只希望,雲霧山上的霧氣早些散開,也許,她還能找的著出來的方向。”
“嗚嗚……”如梅縮回雙手,死死的捂住臉,軟到在地,哀哀的哭泣起來。渾身上下,縈繞著無盡的悲傷。
“繡兒妹妹,是我不好,若非我堅持要你來此,若非我沒能時刻跟在你的左右,你也不會……嗚嗚,繡兒妹妹!姐姐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她竟是,當錦繡已經死去了一般,完全不抱任何她還能夠生還的期望了。
“嘭……”銀質的託盤,猛地砸在地上,託盤上精緻的白瓷碟子砸的粉碎,一個個或瑩白如玉,或殷紅似血的花色點心,滾落了一地。
面色慘白的白霧顫抖著雙腿,緩緩的走近哭泣不止的如梅,蹲下-身,雙手死死的捏住她的肩膀,扯開嘴角,露出個難看的笑容,顫聲問道:“宮小姐,你哭什麼啊?奴婢跟綠蕊姐姐做好了你最愛的玫瑰酥和小姐愛吃的白玉糕,小姐呢?她在哪裡?可是覺得奴婢做事太慢了,她生氣了,故意躲起來了?叫她出來吧!奴婢下次一定快快的做好,一定不餓著小姐……”白霧越說越快,手上的勁兒也越來越大,疼得如梅雙肩緊縮,卻因著她眼中泉湧般的淚水和那無法隱藏的悲傷及痛苦而不敢妄動。
“白霧,你這是幹什麼?快放開小姐!”跟在後面進來的如梅的貼身丫鬟綠蕊見白霧如此折磨她家小姐,手上端著的託盤也隨著一甩,就竄了上去,使盡掰扯白霧的雙手。哪知此時,練家子的她,卻分毫也動不了白霧。
“小姐呢?叫她出來罷!綠蕊姐姐,你叫小姐出來,我們回家,回家去。”白霧僵硬的轉過脖子,望著焦急害怕的綠蕊,痴痴的道。
如梅再次忍不住哭泣出聲,就連鎮定淡漠的安平大長公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可是,卻沒有人回答白霧的問題,沒有人開口說一句話。整個的屋子裡,只聽得見白霧痴傻的叫著“小姐”的聲音,和如梅綠蕊的低低哭泣。
許久之後,皇長孫李郅軒握拳“嘭……”的一聲砸在黑檀木高腳茶几子上的巨響,驚醒了悲傷中的眾人。他站起身來,走向安平大長公主,一字一頓的問道:“安平大長公主,你竟是任由她在山中自生自滅,連派人尋找也不肯麼?”他竟是,直接稱呼安平大長公主的封號,連姑祖母也不肯再叫了。
安平大長公主卻並未惱怒,只偏過頭避開他銳利的眼神,辯解道:“雲霧山的情況,蜀人皆知。那是一個可怕的詛咒,若非山間霧散之時,進山那就是十死無生。錦繡已是折了進去,難道我還要叫其他無辜的人進去陪葬麼?這幾日便是山間霧散之時,若是她幸運,想必是能夠尋到出來的路。若是……我必定給餘家一個交代。”
“交代?”李郅軒冷笑出聲,“一個交代,便能抵得了她一條性命麼?她經歷過那麼多的磨難,都從來沒有放棄過生的希望,她遭受那麼多的白眼,也從未想過要以死亡去逃避。而現在,她好不容易走出困境,真正開開心心生活的時候,卻在這裡,因為一個可笑的詛咒和一個所謂走不出的雲霧山,你用一個交代,換取了她的一生?”
他環視著屋中的眾人,目中盈滿的痛心和不甘,還有濃濃的嘲弄。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神,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捂著疼痛不止的胸口,他冷冷的笑著,面上全然沒了習慣性的溫文爾雅,此刻的他,如同地獄使者般,只剩下狠辣的表情。
“好好好,你們不去尋她,我去!繡兒絕對不會死,她絕對不會死!”說完,便踉蹌著腳步,朝外走去。一字一句,隱含了深深的情意,彷彿與那人一同赴死,他也心甘情願。胸中的疼痛,叫他腳下飄移,可那一步一步,卻走得十分沉穩,竟是叫人無法出言阻攔,隻眼睜睜的看著他,那般平靜,那般迫不及待的前去赴死!
哪知,只剛一踏出門檻,他竟是突然放開了捂住胸口的手,好似渾身頓時充滿了力量一般,迅速的飛奔了出去。只一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更新的少,我有錯,我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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