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 貞 127第123章
127第123章
看見郅軒所言所行,白霧深覺自己只知悲傷哭泣,責備她人,對於身陷險境的小姐,根本就是無濟於事。只有如同皇長孫殿下一般,想法子前去營救,方才是上策。
當下,她就猛地鬆開了一直緊緊抓住如梅肩膀的手,大喊一聲:“我也去!”便爬起來追在李郅軒後面,朝雲霧山的方向跑去。
可是,以她的速度,又哪裡能夠追的上自幼就跟著名師習武練功的李郅軒呢?只是她心中存著深深的執念,她要將小姐平安無事的帶回去,便也不顧是否有人帶領,只一顧的想要往外闖去。
然而,看守后角門的人不敢攔皇長孫,也攔不下皇長孫,卻是將她給死死的攔住,甚至於一掌敲暈,也不允她出去。
他們就這麼離開了,枯守在大堂中的人,卻是焦急萬分。
“真的就讓他們如此去尋麼?”駙馬宮建平有些忐忑不安的望著安平大長公主,焦愁的問道,“那雲霧山,便是我也只敢在霧散之時,沿途還需要留下許多標記才敢出入幾日,如今濃霧還未開始散去,就任由他們入山,不說能否尋到餘家的那位小姐,萬一他也在裡面出了什麼事情,我們可該怎麼辦?不如還是叫人,去攔上一攔吧!待過幾日霧散了,我親自領了人進去尋!”
他長長的嘆著氣,焦急不已的來回走動著,卻不敢私自做決定,只一邊乞求著,一邊將哀懇的眼神,時不時的朝妻子投去,讓她知曉他的心情。
他如今可真是鬱卒不已。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往常他們夫妻二人離開兒子媳婦和孫兒孫女,獨自居住在這裡,日子雖冷清了些,卻也和和樂樂、開開心心的。孫女兒回來了,還帶了她的閨蜜,看著妻子比往常更燦爛些的笑容,他倒也真歡喜過的。可皇長孫一到,就出了事情,現在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個接著一個的闖進雲霧山,根本不將傳說當成一回事,竟是跟都不怕死一般了。
皇家李氏的人,果然是他們夫妻二人的劫難麼?
“你攔得住他麼?”安平大長公主十分平靜的望著自己焦灼不安的夫君,嘴角微微扯出一個豔色無比的笑容來,仿似回憶一般悵然的道,“你難道沒有看出來,他與我那皇帝弟弟,可是一般無二的性子呢!但凡他們決定了的事情,任誰都攔阻不了。當初他狠下心來要了結我的性命,便是皇祖父,也無可奈何,只叫我遠遠的逃開,別再回長安城。如今他想要我回去送母后一程,卻是派來了跟他脾性如此相像的孫兒,怕是打定了主意,非要我回去了。”
長安城,她離開了三十多快四十年的長安城,如今,怕是真的免不了要走上一遭了。當年她倉惶逃離,這麼些年,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未曾踏入過一步,如今,竟是被逼得連退路都沒有了。
難道,真的是造化弄人麼?
宮建平卻顧不得她心中的良多感慨,幾十年的養尊處優,早將他當年的壯志雄心給消磨的差不多了。何況,他當年也並沒有什麼壯志雄心,父母雙亡,無人扶持的他,當年唯一的出路就是當兵,哪知道他運道卻好似從當兵開始,就轉向好的一面了,跌跌撞撞幾年下來,竟是入了太子嫡長女的親衛隊,成了她的心腹侍衛。自那時開始,他活著的唯一目的,他心中剩餘的唯一心願,就是守候她、保護她。
論起來,不管是權勢智謀,還是生活籌謀,他都完全比不上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累了的時候,給她依靠,在她哭了的時候,給她擦去淚水。付出他所有的一切,只要她能開心,只要她覺得好,就行。
可現在,她的決定,卻是要付出全家人的性命,他哪裡還忍得住心中的害怕和悽惶。當下便急急的道:“你既知道如此,又怎能任由他闖入雲霧山。亦兒,夫人,他可是你那位皇帝弟弟,欽定的繼承人啊!皇家當之無愧的皇太孫,不過就缺一個封號而已。若是他在川蜀、在咱們宮家出了事,我賠上一條性命倒也罷了,可如梅、博懷他們怎麼辦?他們還這麼小,什麼都沒有經歷過。博懷還是宮家唯一的後嗣,我……”
“端看,上天如何安排了!”安平大長公主無力的揮揮手,打斷了他悲慼的話語。在涉及到自身和兒孫後代安危的時候,她竟是完全忘記了自己活躍的頭腦和沉澱千年的智慧,聽天由命了。
“爺爺,奶奶……”聽得祖父母的爭執,如梅有些茫然無措,她不知道為何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看祖父和祖母的神情及表現,好似要大禍臨頭一般。
宮建平無言,只默默的看了她一眼,便再次將目光轉向了妻子。感受到安平大長公主打從心底裡散發出來的憂傷氣息,心中也不由大慟不已。
“亦兒!”他喊道。
“平哥。”安平大長公主抬眸看他,微微一笑,“這麼些年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一樣會來的。”
是啊!那些逃不開的是是非非,他們這等凡俗之人,到底還是無能為力。
“公主!”宮建平垂下頭,原本挺直的脊背,一剎那間就徹底的彎垂了下去。好似突然老了好幾歲,整個人都顯得佝僂蒼老了許多。然而,他懸在胸口幾十年都未曾有半分安定的心,卻在聽到這一言之後,嗖的一下,就落回到了原地。
原來,這麼些年來,他竟是一直都在暗暗的提著心,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麼?原來,她也跟他一樣,都從來沒有過真正徹底放鬆過麼?
其實如今仔細想想,只要他們還能夠在一起,便是赴死,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的。
想通之後,宮建平淡淡的一笑,坐到妻子安平大長公主的身邊,如同她一樣,只默默的望向雲霧山的方向,望向李郅軒奔赴的方向,靜靜的,等待著上天安排好的,屬於他們的結局。
另一邊,李郅軒在悲憤和憂心之下,根本顧不得自己依然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只想著要去尋找進了雲霧山失去蹤影的錦繡,焦急之下,竟是運起內勁,全力趕赴,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就已經出了后角門,竄入到霧霾之中。看守後門的人,根本是臉阻止都來不及,只將速度稍慢些的白霧緊緊拉住。
人人都道雲霧山有去無回,非常可怕,卻從來沒有誰能夠說得出它到底哪裡可怕,到底是因為什麼緣由,叫那些入山之人再也無法得返。
李郅軒根本不相信這所謂的傳說和詛咒,在他看來,雲霧山的可怕,大抵是因為霧氣太過濃厚,進入的人迷失了方向,才會身死其中。而他的身上,從三歲學會辨識方位之後,就常年不離的帶著一個皇祖父御賜的小巧的指南針。他相信,有這個指南針,便是迷途,也能夠找到出來的路。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相隔了一個多時辰,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夠找得到錦繡的蹤影。
可惜,一入山,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那林中濃濃的霧已經不再是氣體,它們懸凝成一團一團白色的膏狀物,佈滿了整個山間的縫縫隙隙。與人體一接觸到,那霧靄就慢慢的縈繞上來,漸漸的封閉了全身。越往前走,李郅軒就越感到呼吸困難,身上的每一個毛孔,好似都被堵住了一般,越來越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心中有些許的境況。而原本已經停止了疼痛的胸中,又一次開始鼓脹著,嘭咚嘭咚的,彷彿要爆裂開來一般。
漸漸地,他腿腳開始緩慢下來,前方的濃霧好似散去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迴轉身來,朝他輕輕一笑,又轉過頭,想要往前走去。那言笑晏晏的女子,竟是他尋尋覓覓想要找回去的錦繡。
“繡兒……”心底一喜一驚,他立即張口喊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堪堪往前伸去想要拉住她。
佈滿了山間每一處的濃厚霧膏,幾乎是無孔不入的,他嘴唇只那麼輕微的一張,霧靄就已經迫不及待的闖了進去,與口中殘存唾液接觸的一瞬,便即化作了冰涼的液體,淬不及防之下,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那冰涼刺骨的寒意,從口中沿著喉管往下,一直到隱隱作痛的胸間,再傳向胃部、腹部、直至四肢百骸。
他整個人,像是瞬間被冰凍了起來,卻又依舊精神清明,隻眼睜睜的看著、感覺著自己的身體,漸漸的,變得冰涼。
前方突現的人影,此刻卻全然無蹤,他肉眼所見,只有濃厚的霧氣,輕輕飄動。
原來雲霧山所謂的詛咒,那霧中無人能夠得返的因由,竟是源自於此麼?
他不過方才入山沒多久,就吞了一口這山中的霧靄,就已經變得如此狼狽,落入到這等默默等死的境地。那早在一個多時辰之前就已經進了山的錦繡,是不是,也如同他此刻一般陷入險境,或者,她是不是,根本就已經不在了,已經被這冰冷的霧氣,凍死了呢?
李郅軒略顯妖嬈之色的鳳眸中突然滑下幾滴淚珠,那淚珠卻在落下的一剎那間,就被凍結成了冰珠,垂掛在他俊逸的面頰上。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死亡不能叫他害怕,也不會讓他太過難過,大不了就是有些不甘心而已。可只要想到錦繡有可能已經不在了,想到她也承受過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經歷,他就已經心如刀絞,肝腸寸斷了。
他努力的抬腿,想要向前,再往前一點,也許就能夠去到錦繡身邊,哪怕是死,與她死在一起,他不甘的心,也會稍稍平續那麼一點點。
可惜,不管他如何努力,卻根本無法移動哪怕一絲一毫。
他竟像是一個被凍結成冰的雕塑,只能夠堅守此地,再也無法動彈分毫了。
而在他的斷定中已然不在的錦繡,此刻卻正端正的盤坐在離他不遠的一株巨大的樹下,緊閉雙眼,一臉肅穆,纖細的手指交叉在身前,迅速的活動著,那手中掐著的繁複法訣,手指快速的運動,帶得周圍的濃霧,如同漩渦一般,快速的盤旋在她周圍。
若此刻有人能夠在這裡,就能夠看得見,那些盤旋運動在她身邊膏狀物般的濃霧,正在慢慢的變淡、變的清薄,然後竟是消失在她的身體裡,完全不見了。
而云霧山中最不缺少的,就是這些濃厚的霧氣,她周身消失不見的霧氣,幾乎一瞬間就又被周圍蜂擁過去的給填補了起來,若非山長的霧氣運動速度根本不快,能夠十分清晰的看見她周身的霧氣比之別的地方更顯稀薄得多,怕是也根本發現不了這一奇特的風景。
此刻,便是她自己,也沒有發現到,周圍這奇異的一幕,就更不用提別人了。當然,也不會有人想得到,竟會出現如此境況。
原來,這所謂殺人於無形的雲霧山之濃霧,這些叫郅軒無法動彈,快要了結了他性命的恐怖霧靄,對於修習了養身功法的錦繡而言,根本絲毫威脅都沒有。恰恰相反的是,進入雲霧山,將自己完全浸染在這厚厚的濃霧中,於她而言,卻真真是一個十分了不得的大機緣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不想寫的這麼玄乎的,寫了刪,刪了寫,修改了好幾遍,還是發現這樣更合我心意一些!
算了,玄幻就玄幻吧!
反正我這文已經大雜燴了,再加上一點玄幻的色彩,也沒什麼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