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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 貞 36第035章

作者:凝輝殘雪

36第035章

知畫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意,那種十足的驚恐和慌亂,與她往日的沉穩機敏完全相反,叫錦繡聽得心中莫名的就是一緊,腳步怎麼也抬不起來了。

能夠出房門的這幾日,不過短短几步路,她卻從沒有踏進過正房的大門,去看看病重的祖母。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認為對方不過是為了要躲著她,才假裝的病,既然如此,便從了她的願,不去討嫌。雖然人人都在她面前說她病得很重,還拖著病體去給她祈福,可她,就算拿著佛豆在空間裡種了一大片,卻也是完全的不相信。

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巧合的事情,所有的巧合,不過是人們為了達到一定的目的,而製造出來的事件而已。

可如今……

怎麼不像她想象中的樣子?

“小姐去看看夫人吧!夫人病成這樣,還天天一醒過來就叫知畫姐姐過來看小姐如何了,聽到你慢慢好起來的訊息,夫人也很欣慰。小姐若是能去看看夫人,夫人一定會高興,病也會好得更快的。”聽見知畫的叫聲,想到她談及夫人殷殷期盼著小姐早日好起來時的神態,白露不由得就有些心酸。整個餘府裡,夫人怕是唯一一個真正打從心底裡關心小姐的人了,當初也是她出頭,才叫二老爺伏法,雖然未能被殺頭,到底也沒叫他逍遙法外。可如今夫人病體沉痾,若是真的出了個好歹,小姐在府裡可就真的什麼依靠都沒有了。可惜小姐被親人傷透了心,竟是連夫人都不肯信任。白露不由又勸了錦繡幾句,遙遙望向正房的目光中,有些淡淡的悲哀之色。

“好!”錦繡點點頭,竟是不用白露攙扶,邁步就朝正屋匆匆走去。若一切真的是出自於巧合,裡面的那個女人真的病得很重,她就相信,這個餘府裡,還有一個愛她關心她的人存在,那麼只要他們不再主動的傷害她,她可以停止自己安排好的一切報復,寬恕他們一回。

若她是假裝的,那就別怪她心狠了。

白露微楞了一下,她沒想到對眾人的多次勸說都置若罔聞的小姐,今兒個竟是這麼輕易的被她給勸動了,還來不及自豪,就見錦繡自顧的走了,趕緊跟上去,攙著她的手,略帶抱怨的說道:“小姐,你慢點兒走,當心一會兒頭又暈。”

看著距離頗近,可從這邊暖閣外的園子進入正房,還得繞過連成一片的花叢,穿過一條長長的遊廊,方能到達。正房裡的媽媽丫鬟們雖焦急,卻也各施其職,並不顯得慌亂,只那些下等的僕從見到錦繡帶著白露一個丫鬟就過來了,顯得有些驚奇。

大家族裡的女人,不管是已婚的婦人們還是未嫁的姑娘們,哪個出門不是前呼後擁的跟隨著一大堆的丫鬟僕婦,是以錦繡被汙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在二房的推波助瀾之下,府中就流傳了許多不利於她的言論,說她故意甩開了別人去與人幽會,失了身卻將罪過賴在二老爺的頭上,可憐了二老爺救人性命,還得被汙喪命,實在是恩將仇報,如此如此,曾叫白霜幾個丫頭氣得咬牙切齒。

可憐錦繡身邊所有的丫鬟僕婦全部在第一時間被老太太給一氣杖殺光了,她自己也沒有之前的任何記憶,連辯解都無從辯解起,只得任由別人攀誣。若非長兄餘元宸聽不過去,言道當日是他約了錦繡討要詩詞,怕是老太太得抓住這一點,將她推出去,把已經流放了的餘定賀給換回來。

即便如此,也沒有將府中的流言完全禁止住,好在錦繡對此並不十分在意,只要不被她聽見,別人說什麼都無所謂了。反正說與不說,沒有太大區別。她,本就是個失貞之女,被害的,與主動的,有多大區別呢?

而今日,她身邊又只帶了白露一個丫頭,就出了暖閣朝正房這邊走來,叫聽過那些言論的僕婦們不由又隨意猜測起來,手中幹著的活兒都給忘記了。

錦繡凌厲的目光一掃而過,僕婦們頓覺一股涼意深入心底,紛紛垂頭請安,然後避開退到一邊。

十月芳菲已將盡,一早一晚都開始有些涼意了,和悅軒正房也早早的取下珠簾,換上了厚厚的棉布簾子,還升起了火爐。掀開簾子,一股熱氣便撲面而來,錦繡不由皺了皺眉。

“太醫到了嗎?快請進來看看夫人!”屋中人聽見聲響,急切的繞過屏風出來,卻瞧見錦繡邁步而來,不由瞪大眼睛驚訝的叫了一句,“二小姐!”

錦繡扯開嘴角柔和的笑了笑,急急的幾步走上去,一把抓住那個頗為美豔的婢女的手,語氣中帶了些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焦慮,問道:“知書姐姐,祖母如何了?”

知書卻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反側過身子擋住她進去的路,反手抓住她的胳膊,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欣喜,顧左右而言他的道:“奴婢見過二小姐,二小姐身子可是好轉了?竟是能出得門來了,若叫夫人知曉了,她定然十分欣慰的。”可她臉上的笑意,卻根本沒有到達眼底。

見她如此作態,錦繡身子就是一頓,本被強壓下去的懷疑又從心底緩緩的升起,她抽回手,美麗的眼眸微微的眯起,隱藏了其中的寒意,微低下頭去,疑惑的問道:“我在外面聽到知畫姐姐喊祖母暈過去了,如今可是醒了?”說著,又抬起頭來,面上已經換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顫抖著嘴唇忐忑不安的問,“知書姐姐攔著我,可是祖母不樂意見到我,她也嫌棄錦繡是失貞女嗎?”我倒是真想知道,你到底是有病還是沒病?大叫著引了我來,卻又拒絕相見,到底所謀為何?

“夫人怎會嫌棄二小姐!”知書趕緊辯解道,“夫人所患之症乃是風寒,二小姐傷病未愈,若是悶了,去園子裡散散心也好,到這邊來,若是過了病氣,豈不是更叫夫人憂心嗎?”語氣中不乏濃重的責備嗔怪之意,乍一聽之下倒像是關懷,可若仔細斟酌一番,她這話可真的是錐心之語了。只差直接說她餘錦繡不孝,明明知曉祖母病重,她身體痊癒能下床了之後卻寧可到園子裡散心,也不來探望。

若說知畫是丞相夫人身邊一朵美麗可人的解語花,這位叫知書的,那就真謂是一朵帶刺的豔麗玫瑰,錦繡進了這門方才與她說了兩句話,就已經是被她給刺了兩回。

錦繡眸光懵懂的閃了閃,像是沒有聽懂她話中的諷刺,一邊試圖從她身側擠進去,一邊柔弱的回道:“我身子已是大好,不用再過多顧慮。還是叫我進去看看祖母,也好叫祖母不再為我憂心,能好好的養病。”

哪知知書為了攔她,竟是絲毫不顧忌的退了一步,朝屏風的方向靠了過去。一個沒注意,那落地的八扇牡丹鏤空嵌琉璃屏風就被撞得搖晃不定起來。

“小姐當心!”白露驚叫一句,一個箭步衝上去,伸出雙手頂住屏風,驚嚇出一身的冷汗。知書臉上也頓時變了顏色,如此貴重的屏風是否被摔壞了倒是次要,若要真倒下來砸到了錦繡,頭一個繞不過她的,怕就是素來最為疼愛二小姐的夫人了。縱算她是夫人倚重的婢子,也逃不了懲罰去。因為不忿錦繡這些日子對夫人不聞不問的態度而想要為難一下她的心思,頓時全散了去。“噗通”跪倒在地,叩首請罪道,“奴婢莽撞,請二小姐降罪!”

錦繡也被驚了一跳,心下更是懷疑,她百般阻撓到底為何?想要發作一番,可她卻是祖母的貼身丫鬟,縱然今兒個她被她撞得傷到了,也不能自己開口罰人,又怎麼好責怪,只得彎腰扶起了她,嗔怪著說道:“知書姐姐說的哪裡話,人有失足馬有失蹄,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怎會怪你。大概是這些日子你照顧祖母太過勞累,才站不穩的,我該謝謝你才是!快領我進去看看祖母去!”

“多謝二小姐,夫人還昏迷著,奴婢心中焦急,一時失了分寸。只夫人之前就有過吩咐,小姐不可進內室,以免過了病氣,再引發病症。還請小姐不要為難奴婢。”知書順勢站了起來,態度就恭敬了許多,只是依舊攔阻著,不肯叫錦繡進去。

錦繡既然來了,怎麼會任由她幾句話就給打發走了,便板起臉來,語氣強硬的道:“太醫這會兒還未到,知書姐姐還是先去催催吧!”說著,甩開她的手,就往裡走去。

知書生怕再撞到什麼傷了錦繡,也不敢攔阻,想到請太醫的人出去了這麼久都還沒有迴音,便提起裙子,匆匆的跑了出去。

錦繡轉過屏風,走入內室,遠遠映入眼瞼的就是一張雕花的紅木大床,床上,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憔悴、盡顯老態的女人,靜靜的躺在那裡。她的額頭上,搭著一張棉布的溼帕子,睡夢之中,眉頭也緊緊的鎖著,深深凹陷下去的臉頰上燒的通紅,唇上卻有些乾裂,一切的跡象表明,她此刻正發著高燒。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媽媽跪坐在床邊,雙手擱在銅面盆中用力揉搓著另一張棉布帕子,淚水吧嗒吧嗒的落在盆中,激起點點水花!

見此場景,錦繡心下不由一痛,哪裡還有什麼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