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16章 慼慼佳人
他點了點頭,順手一帶,將我攬入懷中,又是一陣風一般,站穩時,已是穩穩當當的落在了地上,我一把拽開他搭在我腰間的手,雙手抱拳,氣勢凌然道:“今天謝謝你了,告辭。”
花照影笑米米的看著我,眼神撇過被我拉開的手。
我不待他回答,轉身就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小昭,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面。”
我也不回頭,徑直甩了甩手:“待到山花爛漫時……”
說完,自己忍不住哈哈直笑,真是一段神奇的經歷,前段時間爺爺給太爺爺傳信,說是要接我回去,離家五年,心思變幻,終於等到了這一日,我能回到西都,一切仿若白駒過隙般轉瞬即逝。
而花照影,一個巧遇的路人,我只能這樣回答你,我們或許再也見不到,或許機緣巧合還會再相遇,只是,那個時候究竟是什麼時候,誰都說不準,是以,除了我的名字,我什麼都沒辦法解釋的清楚,就算是名字,好像,也並不算是我的,而我,前一生的名字,現在想來竟然也開始記憶斑駁,顏佳若,佳若,佳若,慼慼佳人,容顏如玉,宛若驚鴻,翩似遊龍……
一路上蹦蹦噠噠的走回竹山,剛轉到山腳下,就看見了煢煢獨立山腳之下的一個雪白人影。
月光之下,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倒影,一身白衣素縞般,不過五年的時間,陸青衣早已非昨日的少年,我在成長,他也在成長,變得越加的孤靜,越加的沉默,也越加的高貴淡漠,當真便像是一株空谷幽蘭,煢煢孑立,傲雪風寒……
我怔怔的看著他,他似乎意識到我的目光,猛地回過頭來看我,我一驚,急忙收斂了臉上愣怔的情緒,笑米米的迎上前。
“小師叔,你怎麼在這?”
陸青衣月華般潔淨的容顏上滑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怒氣,隨即冷哼哼笑著反問道:“你說我為什麼在這?”
我張口結舌:“額……不會是……等我吧?”我試探著問道,又陪著笑臉道:“沒事的,我雖然極少下山,但是也絕對丟不了的。”
說完衝他招了招手:“我們快上山吧。”
我剛往前邁了一步,手腕頓時被人抓住,一陣天眩地暈,有時候我真懷疑,陸青衣這看似單薄的身體裡怎麼會爆發出那麼大的力量呢。
他一懸手腕,順勢將我緊緊箍住,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楚春昭,你最好給我小心點,你自己什麼身份你不知道嗎?小小年紀就開始夜不歸宿,這是大家女子該有的教養嗎?”
我一怔,愣愣的仰頭看著他,一邊掙扎一邊不服道:“小師叔,你放開我,我不過是在外面看了會煙花而已,什麼夜不歸宿啊?”
陸青衣冷哼一聲,道:“你自己一個人看的?”
“我……”我急忙打住,想了想,這又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和一個朋友。”
陸青衣眼中神色冷若冰霜:“男的女的?”
我咬了咬唇:“男的……”
陸青衣冷哼一聲一把把我甩到地上,怒氣衝衝的從牙齒了蹦出四個字:“不知羞恥。”
我坐倒在地上,屁股疼的要命,又聽他如此言語,頓時怒火騰地一下子升了起來,也來了脾氣,仰起頭衝著他就喊:“我怎麼就不知羞恥啦,我既沒和人家摟摟抱抱,又沒和人家親親我我,不過是江湖相識一場,怎麼我就又沒教養,又沒羞恥心的了?”
陸青衣也不示弱,睥睨的眼神瞧著我,冷冷道:“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嗎?你已經十四了,馬上就要進宮去尚醫塾了,你在外面不知檢點,弄的風言風語,到時候怎麼進宮?”
我長舒一口氣,大聲喊道:“我哪裡不知檢點了,哪裡有風言風語,每年十五下山,我何時出過什麼差錯,沒錯,我是愛管閒事,可是除了顏顏那件事情之外,我還給你惹過什麼麻煩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伸指指著自己帶著青紗的臉,冷笑道:“小師叔,你捫心自問,我不是個自重的人嗎,你不喜歡看見我這張臉,五年以來除了初次相見,我可有再讓你瞧見,我如此姿色,那個男人會喜歡,能傳什麼風言風語,你名義上是我的師叔,可是我們年歲相仿,同吃同住,我可有對你做出任何不尊教化的事情,你今日卻這般說我,我步步退縮,你不依不饒,你還有完沒完了?”
陸青衣一怔,山間晚風拂起他的衣袖,這樣坐在地上看著他,彷彿他隨時能夠羽化而登仙一般。
我也自知話說的太重了,臉上一紅,緩緩低下了頭,輕聲道:“小師叔,對不起。”
我不敢抬頭看眼前的人,地上的投影卻是一動未動,良久聽得他的聲音冷冷的,波瀾不驚的一點點傳來。
“這是你的事情,我不該管,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話音剛落,一陣風似的在我身邊飄過,我一怔,回頭看他,他的身影越加的高大卻孤寂,黑色的發披散在白衣上,說不出的寂寞單調。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叫住他的好,這五年以來,我們生活在一處,他雖然為人冰冷,可是冰霜一般的外表下卻是一顆火熱的心,淡薄無所事的表面下卻是對我處處的關心和照顧,對我的悉心教導更是分毫不落的細緻。
我也是逞一時口舌之快,明明知道他是擔心我所以才在這裡等我,所以才說出這些話,可是竟然又和他吵了起來。
這五年來,我們大吵小吵無數遍,都是以我的妥協道歉而告終,雖然吵架,但是陸青衣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我心裡一酸,撐著屁股的疼痛一瘸一拐的從地上站起來。
他下手還真不是一個狠字了得,我一邊捂著屁股,一邊挪著步子往前走,想著回去給他道個歉,大抵這事就過去了。
好不容易挪到山頂,卻看見站在山口處的程顏顏,她變的越加的風華無限,美麗動人,正直青春少艾,更是翩躚嫵媚,長久在竹山之上生活,身上也帶著一種竹子的纖細窈窕和風姿神韻。
她看見我,微微蹙了蹙眉,我急忙伸出手,唉聲嘆氣:“顏顏,快扶我一把,哎呦,疼死了。”
程顏顏上前一步,纖細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蹙眉跌怪道:“這是怎麼了,把腰閃了?”
我呲牙咧嘴,不滿控訴:“哪裡,摔的。”
程顏顏“啊。”了一聲,明媚的大眼睛朝屋子裡面一撇,好奇問道:“我剛瞧見青衣進去了,不會是他打你了吧?”
“額……”我訕訕一笑:“沒有沒有,那倒不至於,就是動手摔了我一下。”
程顏顏“哧。”的一聲笑罵道:“活該,叫你總是招惹他。”
我冤枉啊,呲牙咧嘴:“你就偏心,有異性沒人性,見色忘義,我一個女童,他堂堂男兒,怎麼心眼這麼小,每次動不動就生氣,唉……”
程顏顏鄙夷的看著我道:“有能耐你明天不道歉,我就服你。”
我頓時跳起來:“我明天堅決不……”
話一出口,就看見竹屋門口一身白衣翩躚的陸青衣,急忙閉上嘴巴,陸青衣只淡淡瞥了我一眼,就轉了目光,他走上前,將手中的青花瓷瓶遞到程顏顏的手中,吩咐道:“內服外用。”
說完,冷漠的轉身離去,從頭至尾,沒對我說一句話,我咂舌,歪著腦袋看那瓷瓶,問道:“你咋了,月經不調?”
程顏顏臉上“唰。”的一紅,橫眉怒目的看著我:“滿嘴胡咧咧什麼,這麼大的姑娘了。”
說完,將手中的青花瓷瓶一把塞進我的手裡面,也不扶我了,轉身就走。
“哎哎哎……”故人一去不回頭啊,我只能自己孤影獨立了,看著程顏顏塞到我手裡面的青花瓷瓶,近距離一聞那味道,立刻就知道,額,原來是跌打損傷膏,心裡面竟然緩緩湧出一分溫暖和甜蜜,他說不管我,可是還是掛心著我的傷勢,其實這傷勢憑我現在的水準已經完全能夠自己處理了。
天上月光淡淡,我咧嘴一笑,世上還是好人多啊好。
北衛宣寧五年,春。
爺爺派人前來接我回西都,見到阿寧的那一刻我簡直不敢置信,時間過的真是很快很快的,眼睛一閉一睜,五年就像是流水一般,用讓人不敢置信的速度。
阿寧一直瞪著大眼睛看著我,似乎能看穿我臉上的青紗,忍不住想要伸手來摸摸,或者是意圖掀起來看看。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陸青衣,急忙拍掉她的手笑道:“幹嘛,你要窺見天顏?”
阿寧滿臉黑線,大著舌頭道:“小姐,我在家都盼了五年了,可算是完事了。”
我傻兮兮的笑了笑,旁邊有僕人催促:“大小姐,天色也不早了,咱們還要走好長一段路呢,您看。”
我點了點頭,太爺爺淡淡一笑揮了揮手,道:“去吧。”
我輕輕“恩。”了一聲,拉著阿寧的手轉身進了房間,翻箱倒櫃的收拾了幾件衣服,環視了一圈,這屋子也沒什麼是屬於我的,卻帶著這具身體最清閒的童年的回憶。
屋子的門“吱呀。”一聲響了起來,我回頭,居然是程顏顏,一副默默不捨的樣子。
她快走幾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就開始無聲垂淚:“小昭,我會想你的。”
我哈哈一笑,抬手幫她抹去眼角的淚滴:“別哭啊,我又不是赴難去,我是回家,以後我們還會常常見面的,你要幫我照顧好太爺爺,知道嗎?”
程顏顏點了點頭,伸袖擦去淚痕,拉著我的手可是不說話,我示意阿寧拿著我的包袱,拉著程顏顏的手出了房間。
大廳裡面,太爺爺正襟危坐,旁邊的座位上坐著小師叔,一身白衣若素,眉目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