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17章 一跪成仁
我鬆了程顏顏的手,往堂上正中間站定,左腳後退,右手一撩衣裙下襬,身姿筆直的跪在地上,目光灼灼看著太爺爺,朗聲道:“孫兒在竹山五年,得太爺爺照料周顧,一切順遂安心,此去經年,定會牢記太爺爺教誨,也請太爺爺保重身體,孫兒得空,就回來竹山探望太爺爺,請太爺爺受孫兒一拜。”
我說著,雙手伏在地上,降低身子,伏在地上,輕輕叩首。
太爺爺急忙從座位上站起來,上前扶起我,聲音和順:“春丫頭,快起來,你是好孩子,太爺爺都知道,進了尚醫塾,要跟尚醫塾的師傅們好好學習,鞏固以前的東西,一切保重,有時間回來看我老頭。”
他說著,伸手從自己寬闊的袖子中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低聲附在我耳邊道:“去年雨水不濟,鬼骨草未能長成,你來竹山五年,我只得了這四株鬼骨草,現在研磨成丹藥,我留了兩顆給你小師叔,這兩顆你收好了,它能剋制住你體內的毒藥,幫你恢復容顏。”
太爺爺說著,將那小盒子塞到我手中,拍了拍我的手。
我心裡泛出酸澀,眼底氤氳出淚意,急忙吸吸鼻子藉著太爺爺的手順勢站起來。
太爺爺也扭了頭,我咬了咬唇,又走到小師叔身前,一撩裙襬,乾脆的跪了下去,聲音清脆。
“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春昭在山上五年,得師叔教誨醫術,才有今日成果,平日驕縱無禮惹得師叔操心不斷,今日在此向師叔道歉,請師叔受春昭一拜。”
我說著就要拜下去,眼前卻迅速的劃過一抹白色的影子,卻是陸青衣從椅子上火速的站了起來急忙躲開我的朝拜,站在我身旁,遙遙獨立。
我一愣,側臉抬頭去看他,聲音清淺:“小師叔如此,是不願意原諒春昭往日過錯嗎?可是春昭稚齡,年幼無知,萬望師叔海涵……”
我聲音輕輕,卻在寂靜的屋子裡面細細密密,穿越而過,陸青衣隱在白衣下面的手輕輕的顫動了一下,冰冰道:“你我年齡相仿,當不得如此大禮。”
我一愣,抬頭看著他,他卻不看我,目光平直的看著前方,我咬了咬牙,快速的伸手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他一愣,低頭看我,我淡淡一笑,輕聲道:“師叔對春昭有大恩,春昭為師叔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何況一禮。”
他的目光像是隔著一層冰霜,眉頭卻微蹙著,似乎在糾結著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
在我堅持的目光下,他出聲問道:“當真……理所應當?”
我一怔,為他語氣中那微微凝滯的語氣,半晌鄭重的點了點頭:“當真。”
陸青衣略顯蒼白乾淨的面容上一雙眸子如黑珍珠一般耀眼,嘴角忽然扯了扯,竟然淡淡笑了,我一怔,就看他緩緩後退了一步,在我面前的方向站定,沉聲道:“好,我記住了。”
我一怔,良久回過神來,對著他的方向雙手伏地,微微一叩首。
旁邊阿寧將我扶起來,陸青衣淡淡看了我一眼,就轉了目光。
我微微一笑:“自古離別多傷情,春昭這就走了,各位保重。”
太爺爺從位置上站起來,我拉著阿寧的手急忙退出去,看著堂上的人淡淡一笑:“都不要送了,要不然我該捨不得走了。”
我說著抬手將屋門緩緩關上,目光最後一次掠過,太爺爺飽經風霜的蒼老的容顏,小師叔淡漠的身影,程顏顏傷感的目光,狠一狠心。
“咔嚓。”一聲,屋門徹底關上,阻隔了我的視線。
“小姐,走吧。”旁邊阿寧輕聲提醒。
我點了點頭,不過是短暫分離,若是有機會我還會再回來的,捏緊了手裡面的小盒子,太爺爺,春昭會記住你說過的話,學醫之人,心懷慈善,扶危就難。
下山的路走的很慢很慢,走到山腳下的時候,緩緩止住了腳步,往事如潮,就是在這裡,我救了程顏顏,也是在這裡,我和陸青衣吵的不可開交。
忍不住一笑,一切的一切,那些往昔的記憶,我不知道我們的人生以後會往何處油走,但是還好,我們還能寄託希望於未來。
如果我這次回西都,或者,回到我該回到的地方去,那……
忍不住回頭向山頂望去,隔著清脆的竹林,一抹雪白飄散,我一怔,那是……陸青衣。
扯了扯嘴角,伸手對著山頂搖了搖,大喊出聲:“小師叔,再會……”
西都的繁鬧和青州是不一樣的,只是這樣一副市井展現,就能感受到身居上位者的能力,容若隱,看來這五年,你的皇位已經坐的很牢靠了。
那你是否還記得你曾許給我的諾言,那個夜晚,我殺了一個人,你還對我說,辦完事後回來找我,會帶我去後花園,是不是隻要我進宮找到你,你就能實現你當日的諾言,只是時隔五年,你還會記得我嗎?
馬車經過溫冬廣場的時候,場中間有一塊巨大的玉石雕成的墓碑,光華璀璨,瞬間吸引了我的目光。
“哇,不會是人民英雄紀念碑吧?”我笑道,拉開車簾往外看。
阿寧“哧。”的一聲笑道:“小姐你說什麼啊,這是嘉陵公主的靈碑。”
“靈碑?”我脫口而出,頓時來了興趣:“嘉陵公主?”
阿寧詭異的眼神看著我:“小姐,你不會還是記不得以前的事情吧?”
我催她:“不是說忘了嗎?你快跟我說說這嘉陵公主的靈碑。”
小丫頭盯著我的腦袋一頓猛看,良久不情不願的講道:“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是聽人家說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傳聞嘉陵公主十八殞命,死後立下遺命想要屍體遷回蒙古草原,按照蒙古禮節入葬,可是不知為何,嘉陵公主崩後三年,統一南北的康定皇帝一朝下旨要將嘉陵公主的靈柩挖出來,遷入西都……”
我一愣,急忙打斷她的話:“當真挖出來了?”
說完之後指了指外面高聳入雲的玉碑問道:“不會是葬在這裡面了吧?”
阿寧臉上一副“你很無知。”的樣子,繼續慢悠悠的解釋道:“成千上萬的燕軍將蒙古草原翻了個底朝天,最終挖出嘉陵公主,三月之後入京,可是開棺之後,據說裡面並沒有嘉陵公主的屍體。”
我瞪大了眼睛:“那屍體呢。”
阿寧打了個哆嗦,往我身邊靠近一點,低聲附在我耳邊輕聲道:“據說是魂飛魄散了。”
我皺著眉毛想了半晌,應該是火化了,可是既然是火化了,為什麼還要弄個棺材埋在地底下呢?這個嘉陵公主真是處處行事異於常人。
想了想,指著外面的玉碑好奇道:“那這個碑是幹什麼的?”
阿寧道:“這個是有來頭的,據說五十多年前燕楚潞州之戰,康定大帝為了逼迫慶元帝交出兵符,曾經屠了東十三城中人最多也最富庶的江陽城,後來嘉陵公主在和親燕國的時候滯留在江陽城,下令修建一座紀念碑,取名叫“江殤。”,但是後來燕帝統一南北的時候把這座紀念碑給毀壞了,為了彌補嘉陵公主,也為了讓後人紀念祭拜嘉陵公主,於是就修建了這座更高更大的靈碑,上面還有題字呢。”
我頓時來了興趣:“什麼題字?”
阿寧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急忙拍了拍車壁大聲喊道:“停車停車,快停車。”
車伕很快停下了車架,我急忙從座位上彎腰站起來,阿寧一把拉住我警惕道:“小姐,你要幹嘛去?”
我指了指外面廣場中間的玉碑道:“去看看這上面寫了什麼字。”
阿寧唉聲嘆氣不情不願:“咱們還是先回家吧。”
我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給你倆選擇,去,跟我走,不去,你們先走。”
阿寧無奈,只能跟著我下了車。
廣場上人來人往,這座玉碑就這樣世代佇立在這裡,越走近,我的心跳就開始絮亂不穩的狂跳,我一手握成拳,另一隻手輕輕撫按在心口,我一定是興奮的,一定是。
可是心裡面像是有什麼想要掙脫出來,我長吸一口氣,站在巨大的玉碑之下,光滑的玉石倒映著陽光,折射出光華的色彩。
我仰頭看去,玉碑最中間,兩個豁大瀟灑的大字嘉陵。
原來是這兩個字,嘉陵,嘉陵公主。
抬起一隻手遮住陽光往下看去,巨大的嘉陵二字下面是並排的四排,共二十八字。
忍不住輕輕開口唸出聲:“落花踏遍笙歌盡,梅花推卻故人來。
一曲笛音空山響,簌簌清雪奏紅妝。”
話音剛落,忽然一道金光閃過,刺得我睜不開眼睛,我遮住光芒努力看過去,靈碑之上彷彿有什麼想要衝破這玉碑的束縛衝出來。
耳畔似乎有誰在哀怨的呢喃“清雪踏紅妝……”
我緩緩伸出手,想要給予那玉碑中的東西以希望和援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麼做,下一刻,那道金光越加強烈,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聽見阿寧大喊:“小姐。”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眼前一個一身紅衣的女子,站的不甚遠,卻是容顏模糊不清晰,卻只是這樣,我也能感覺到她的容顏絕世清雅,她溫和的目光籠罩著我,輕聲呼喚:“佳若,佳若。”
我拼命伸出手去,這個紅衣女子,她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常常出現在我的夢裡面,為什麼每一次出現會口口聲聲叫我“佳若。”,她怎麼會知道我前一世的名字?
“你是誰?”
眼前的人影恍恍惚惚,我呢喃出聲,急聲問道,手往前一伸,抓住了。
“我是你娘啊,春兒。”
我猛地睜開眼睛,眼前一雙秋水般的大眼睛晃來晃去,眼波流轉,水意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