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21章 御前失宜
“楚家。”，“爺爺。”……
我長舒一口氣，青白著臉色，好，好，好，你拿楚家和爺爺逼我，我便是再有怎樣的怒火，也是可以忍下去的。
捏緊了拳頭，緩緩走到那對碎瓷瓦片前面，咬了咬牙，緩緩跪了下去。
銳利的瓷片接觸到膝蓋的一瞬間，剜心刺骨的疼痛襲來，我一個踉蹌沒跪穩，雙手急忙撐著地面，儘量支起身子，眼前的“月仙宮。”富麗堂皇，在正午陽光下，彷彿天宮……
月仙宮，月仙宮，月仙，月仙……寓意明顯，他是把你當做月中仙子了嗎，所以給你的住處叫月仙宮，尊貴的嶸妃娘娘啊，可憐的我啊。
腿上漸漸滲出細密的血水，染透了下面的瓷片，炙熱的太陽烘烤在頭頂上，心裡不斷的數著數，有小太監匆匆的奔出月仙宮宣旨。
不過半刻，整個太醫院傾巢而動，最前面穿著官服的……爺爺，爺爺看見我臉色一變，頓時凝滯了腳步，側頭問向身旁點頭哈腰的太監：“這是怎麼回事？”
旁邊的太監瞟了我滿是血水的膝蓋一眼，打了個哆嗦解釋道：“楚醫女御前失儀，驚擾了嶸妃娘娘，皇上命在此思過。”
爺爺臉色又是一白，我眼前一陣發黑，膝蓋痛的我想要給自己一刀，什麼叫我驚擾了嶸妃娘娘，這不是欲加之罪嗎？
猛地抬頭看向這太監，張了張嘴，爺爺急忙給我示意了一個眼神，我不甘不願的閉住嘴巴。
爺爺嘆息一聲，旁邊的太監急忙提醒道：“楚大人，您這邊走，各位大人，咱們這邊走。”
那太監說著繞開了我從一邊走過去，爺爺皺了皺眉，心疼的看了我一眼，匆匆跟著那太監進了月仙宮。
頭頂的太陽越升越高，膝下的鮮血慢慢凝固，又有新鮮的血液緩緩流了出來，一點點染透身下的碎瓷片，我緩緩抬頭看著天上的太陽，炫目的光芒晃得我眼前一黑，抬了抬手，從袖中拿出一個錦囊，那是我進宮前美貌孃親給我的。
手指蒼白顫抖的從錦囊裡面倒出來一丸藥，靠近鼻端嗅了嗅，一陣清甜。
頓時如獲至寶，這是上好的白蓮花製成的雪蓮丹，雪蓮本就難得，這藥材可想而知就更為難得了，是吊氣還魂、益精補血的最佳良藥。
心裡一喜又一傷，這藥物極其難得，美貌孃親卻把它給了我，看來娘說的都對，宮中事事艱險，可是沒想到第一天就讓我遇到這樣的艱難，最讓我傷心的，我不是敗在了一堆女人手中，而是敗給了昔年救助過的那個人……
拿起那唯一一顆極其珍稀的藥丸剛要往嘴中送去，“彭。”的一聲巨響，我嚇了一跳，下一刻就看見月仙宮門前守門的宮女太監齊齊跪下，神色恭謹，緊接著從裡面出來聲聲暴戾的吼聲。
“廢物，全部都是廢物，給朕滾出去。”
我淡淡一笑，哦，原來是爺爺也沒辦法救她，下一刻是從宮內狼狽走出來的太醫們，最後面的是身子筆挺的爺爺，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瞬即轉開，我一怔，似乎從中看出了什麼，當下心裡一個恍然。
爺爺見我瞭然，嘴角微彎，剛要從我身邊走過，殿內傳來一個聲音。
“爾等身為尚醫塾官員，上食皇糧，卻不能物盡其用，著實令朕汗顏，楚博涵，朕給你一天時間，嶸妃要是醒轉不過來，朕要整個尚醫塾陪葬。”
他的聲音帶著不穩定和憤怒，最後兩個字冰冷尖銳，我渾身一震，心中慢慢壓下去的憤怒和膝下已經麻木的疼痛再度海浪一般的襲來，拍打的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力道，騰地而起，對著那開啟的月仙宮宮門怒聲喊道：“憑什麼？”
自顧自來，帝王發怒，橫屍百萬，可那是昏君所為，明君有道，萬萬不會為了一個小女子而失去肱骨之臣，大好江山，容若隱，你太令我失望了。
膝下的疼痛顫慄，額頭汗如雨下，手中那極其珍貴的藥丸緊緊捏著。
鋪面一陣厲風襲來，帶著勁頭十足的力道，臉頰上微小的傷口細密的疼痛，青紗被迎面的風吹拂的緊緊貼服在臉上，下一刻身前一陣單薄的龍涎香氣襲來，鋪天蓋地，一隻手，五指成爪，緊緊的扣住我纖細而稚嫩的脖頸。
頓時呼吸一滯，似乎所有的空氣都被瞬間攫取，不過眨眼瞬間，眼前一張精緻剔透，風華絕代的容顏，他狹長的鳳眼危險的微微眯起，薄唇緊抿著，無聲的透漏著對我的憤怒和輕蔑，以及絲絲震撼。
似乎下一刻就要失去生命，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憋的滿臉通紅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笑道：“雖然……噴了高階古龍水，可還是帶著一……股天生的混蛋味……”
眼前男子鳳眸之中光華萬丈，五指收緊狠狠的捏著我的脖子，薄唇微啟，冷聲道：“你膽子還真大。”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腦袋上，目光卻是堅定不移的看著眼前的男子，旁邊的太監宮女站了一大堆，聽了容若隱的話都是呼啦啦跪倒在地上，爺爺目光微眯，警惕的看了我一眼，也隨著眾人跪在了地上。
看著容若隱，我咧了咧嘴，呼吸急促道：“我膽子……大不大，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陛下的……膽子……著實不夠……”
容若隱幾不可聞的挑了挑眉毛，自古天子尊嚴不容踐踏，帝王權利不容挑釁，而我一再出格，拼的不過是手中最後一張底牌。
容若隱冷冷的目光似是寒冰一般籠罩著我，捏著我的脖子往前走了兩步，冷聲道：“你如此放肆，以為朕不敢殺你？”
“敢不敢，一試……便知……”我輕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
他更緊的捏著我的脖子，像是下一刻就要掐斷一般，冷凝道：“來啊，拖出去，杖斃。”
冰冷的兩個字，我的心像是被誰捏碎一般，容若隱，好歹你我曾經相識，便是不念著我無意之中救助過你，對待一個普通的女子，你也不該如此，你傷我至此，我記著，我會一直記著的。
他說著就要將我推出去，感覺到脖子上的手指漸漸緩力，我淡淡一笑，忍著眩暈笑道：“你若殺我，普天之下再沒一個人可以救醒你的美人。”
面前的男子瞬間一愣，隨即含混道：“你威脅朕。”
我輕輕抬手一巴掌開啟他握著我的脖頸的手，往後一個踉蹌，直視著他的眼睛低聲道：“你已經妥協了，不是嗎。”
我說完緩步走到爺爺身邊，爺爺一直跪在地上，目光垂視，我強忍住心中酸澀，眼中一滴淚水悄然滑過，浸透面上青紗，轉瞬不見，周圍鴉雀無聲。
重生之後的喜悅一點都感受不到，死亡的陰影似乎還在頭頂盤旋著，全身傷患，淺綠色的長裙下襬全是鮮血，青絲錯亂，我顫抖著雙腿一步一步走向月仙宮，嶸妃娘娘，我在此整整跪了兩個小時，為你祈福，這福氣，你可有命來受之……
門口的宮女看不懂狀況，目光遊移的看著我，似乎要伸手阻攔，我再沒有好脾氣，當下也不看她，冰冷的兩字吞吐而出：“滾開。”
宮女一怔，頓時往旁邊讓開，我冷笑，人這種生物，你給她點好臉色，她蹬鼻子上臉，你把臉子一拉下來，她就乖乖就範，兩字形容：犯賤。
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內宮，華麗富貴的屋子裡面靜靜的沒有一個人，腦中一片空白，手中攥著的藥丸散發著清淡的涼涼的氣息……
眼看已經走到床邊，腳下一抖摔了下去，無比的委屈，像是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心頭上，眼淚擠滿了眼眶，我咬著下唇，狠狠的憋了回去。
床前飛舞著層層疊疊的紗帳，我滿肚子的火氣無處發洩，伸手一把將那紗帳狠狠的拽了下來，撇在一旁，露出帳子之內靜靜躺在床上的女子，她身上蓋著金色的錦被，面色蒼白，嘴唇發青，雙手交疊在被子上面，素指纖纖。
腿上疼的我冷汗直冒，我一把扯過飄柔落地的帷帳，撕碎成條，“嗤啦嗤啦。”刺耳的聲音在耳邊不斷迴響，刺得我耳膜發疼，腦袋發暈。
將布條綁在腿上面，牢牢繫緊，權當做止血。
一瘸一拐的走到床邊，順手拉過來一個木凳子，坐在上面，總算是找到了安全的感覺，緩緩舒了一口氣，瞥了一眼床上大名鼎鼎的嶸妃娘娘。
雪白的膚色，如玉的容顏，長長的睫毛，柳葉眉微蹙，我暗自嘆息一聲，拉過她的手，將自己的兩根手指搭了上去，她的脈搏很是微弱，跳動的很是緩慢，我抬手輕觸她的脖頸，她脖子上的動脈也是如此，幾乎察覺不到跳動，但是隱隱之下確實是在跳動。
“你在幹什麼？”身後傳來容若隱怒氣衝衝的聲音，我默然的回頭，手依舊放在美人脖頸上細細檢視，故意擠出一絲笑：“佔便宜啊，你看不見嗎？”
容若隱眉峰微蹙，兩眼中燃燒著怒火，我不理他，默然回頭，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將手中那丸美貌孃親送給我的雪蓮丹拿出來，放在掌心痴痴的看著，抬頭看了看床上躺著氣息微弱的美人無奈的嘆息一聲。
一手掰開美人下頜，旁邊站著觀看的容若隱見我如此，怒氣衝衝的喊了一聲：“你動作輕些。”
我歪著頭看他，語氣淡漠：“要不然你來。”
容若隱冷哼一聲走上前，一撩衣襬坐在美人身邊，緩緩的抬起美人的頭，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朕來就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