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26章 知道了什麼
陸青衣腳步不停,我一急,忽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他怒聲喊道:“你不過是念著舊仇不願出手救人,可是個人恩怨怎能抵的過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不能這麼冷血無情?”
陸青衣頓住腳步,我離開桌子急忙上前一步緊緊的盯著他:“你說不想與宮中的人有牽連,可是我就是從宮裡面出來的人,而你是我師叔,註定會與宮中的人有所牽扯。”
陸青衣雙手緊握,潔白的臉上一雙眸子散射著寒光,我有點犯怵的看著他,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陸青衣冷冷的看著我寒聲道:“你知道了什麼?”
我揚高了頭,迎視著他的目光:“全部。”
陸青衣目光如一汪寒潭一般盯著我,半晌,仰頭大笑道:“祖家在朝為官,祖父裡通外國,意欲謀朝篡位,我勾引宮中妃嬪,作風不正,姊妹流落煙花之所……”
他緊盯著我的雙眼細細訴說,我只感覺身上的溫度隨著手指尖一點點的流失,最後化為一片寒冰。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一步上前,雙手顫抖著緊緊的攥住他的衣袖大聲喊道:“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我喊完了話自己都是一怔,陸青衣也是愣怔,原本像是燃燒著火焰一般的氣勢漸漸湮滅,點點收斂,最後化為徹頭徹尾的冷漠,淡淡的看著我。
“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說完一甩衣袖,冷冷的甩開了我,我全身一陣氣息不穩,被他猛地一甩,一個沒站穩,順勢跌坐在地上。
一直站在我身後的阿寧尖叫一聲急忙上前來扶我,橫眉豎目對著陸青衣大喊道:“陸公子,我家小姐坦誠相求,公子為何如此,我家小姐現在比不得從前可以讓陸公子呼來喝去,推一下,打一巴掌,你不願意出手相救的那個人,我家小姐不惜一切代價用了兩顆鬼谷丹和一顆雪蓮丹來搭救,現在弄的身體殘敗不堪,性命堪憂,公子還要如此心狠,以私人恩怨耿耿於懷。”
我只任由阿寧說下去,說吧,說動了陸青衣,那就比什麼都值得,說動了陸青衣,才能救活更多的人。
陸青衣聽了阿寧的話,面色瞬變,一撩衣袍,單腿跪在我面前,白希的手指如一根玉簪一般搭在我的手腕上細細診治。
良久,忽的一下子抬起了頭,對我怒目而視,嘶聲大喊:“楚春昭,你瘋了?”
我被他一喊,心裡面無比的委屈,也對著他喊:“是,我瘋了,我就是要救那個女人,我必須救她,你也必須救。”
陸青衣不敢置信的看著我,如玉容顏都開始扭曲:“你為了救她,送了自己的解藥?為了救她居然敢使九藥香薰?你不知道你身上有絕腸散的毒嗎?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一把握住他的衣袖,隔著迷濛的淚眼,泣聲哀求:“小師叔,我求求你,救救她,就當是為了我,還不好,我答應過她,我一定要救活她,我答應她的,我們家裡面的人都被關在了府裡面,若是五天之內我不能把你帶回去,他們都會有危險……”
陸青衣的手指從我的手上緩緩挪開,半晌一甩袖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凝著我冷聲道:“我可以救她,除非,你要容家皇帝還我清白,還我祖父清白,公之天下,我要他三跪九叩,上山請我。”
他說完,轉身離去,背影是那樣的堅決,彷彿一瞬之間我明白,我是這樣的自私,用著這樣的方法來逼迫著這個孤獨寂傲的少年去做他不願意去做的事情,去觸碰它不願意觸碰的過去。
可是到底該怎麼辦,就算一切都攤在面前,我還是什麼都沒做到,他依舊不願意下山,讓一個九五之尊三跪九叩?我冷笑,這怎麼可能?
阿寧把我攙起來,太爺爺謹慎的目光看著我,眼中都是責怪。
“你這丫頭簡直就是胡鬧,九藥香薰是可以隨便使用的方法嗎?你把自己的身子弄成這樣,不是要傷我們的心嗎?”
我撇了撇嘴,伸袖子抹去眼中的淚水。
無論我說什麼,陸青衣都不願意改變自己的初衷,死死咬住條件,除非容若隱肯為了他的女人三跪九叩上山來請陸青衣。
我也想過請太爺爺幫忙,可是太爺爺更是不願下山,眼看五日之期將至,我只能下山,連夜趕回西都。
一番折騰,最後徒勞無獲,只能進宮去給容若隱請罪。
容若隱冷笑的看著我,諷刺道:“怎麼,楚醫女自己回來了。”
我滿肚子的怒火無處發洩,冷冷的抬頭看他,最後卻只能低聲道:“是,臣女無能,請不動高人。”
容若隱一拂袖子,掃開面前桌案上的奏摺,怒聲道:“朕錯信了你,你去瞧瞧嶸妃吧,看看你給朕拍胸脯保證的你能治好她。”
我猛地抬頭看向容若隱,沉聲道:“我沒向你保證過,但是我記得我答應過嶸妃的事情,我也一定會做到,你不用總是提醒我,你若是想要救你的女人,現在倒是有方法,只要你肯放棄你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尊嚴,親自出山去請山中高人,他必定會願意施以援手。”
“你說什麼?”容若隱不敢置信的看著我問道:“你要朕去請?”
我凝著一絲冷笑看他,道:“不但要你親自去請,還要禮數週全,三跪九叩,還我小師叔一家清白。”
“放肆。”
容若隱一聲怒喊,目赤欲裂,額上青筋暴漏,氣息不穩的看著我。
我目光沉穩的看著他,一撩衣袍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脊,沉聲道:“臣女不敢放肆,只是代為轉達,但是臣女以為,這所有的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韓信有胯下之辱,劉備有三顧茅廬,陛下祖上曾經誤會了陸中書及其家眷,現在理應還陸家子女以清白,至於三跪九叩……”
我抬頭看向容若隱沉聲道:“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為了心愛的人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也是應該的。”
容若隱一愣,下一刻忽然翻身從桌案前離開,猛地伸手向我,一把捏住我的脖子,我呼吸緊緻的抬頭看他,冷笑道:“不勞陛下動手,臣女活不了多久了。”
容若隱的手指一顫,緊抿著唇角,一用力,將我狠狠地甩開,我撞到大殿的柱子上,腰上一陣鑽心的疼痛,緩緩的攀著柱子站起來,看著他立的筆直的身影,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身後忽然響起他的聲音,“朕,絕對不會讓他如意的。”
我冷笑一聲,強忍著腰間的疼痛走了出去,自古帝王之家無情,我今日總算是明白了,哪怕是口口聲聲心愛的女人,在皇家的尊嚴面前也是渺小的。
出宮之前,我去看了趙青嶸,如我所料,她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只是脈搏不像以前那樣毫無察覺,看著床上的女子沉靜的容顏,眼中的淚水就這樣滾落。
我伸手幫她拂開額前的碎髮,我一定會救你,一定會,不靠容若隱,就靠我自己。
北衛萱寧五年秋,御駕親往青州城,對外宣稱遊歷,其實真正的是前來尋找小師叔。
但是,容若隱果真說到做到,一紙詔書傳到翠竹山上,小師叔完全不吃這一套,甩了袖子轉身就走。
趙青嶸陷入越來越深度的昏迷,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怪只怪我學藝不精,不知如何才能解救趙青嶸。
是夜,一個人百無聊賴的趴在窗欞上看月亮,忽然看見不遠處的山崖處恍恍惚惚一個人影,已是深秋時節,他單薄的白衣在山風中飄蕩,像是白色的幽靈。
月下孤影,我心裡面像是被什麼狠狠的砸了一下,躡手躡腳的走到隔壁他的房間拿了件衣服走出去。
越靠近斷崖處越能發現,呼呼的風吹來,已是十分的冷,陸青衣卻是穩坐不動,我展開衣袍,俯身搭在他的身上,陸青衣一愣,身子有點僵硬,我側身坐在他身邊。
他側頭看我,沒好氣道:“這麼晚,你出來做什麼?”
我笑米米的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盡孝道啊。”
陸青衣臉色一黑,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用不著。”
我嘆息一聲,歪著腦袋看他:“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是我的小師叔,我關心你,體貼你,照顧你,都是我應該做的,也是我心甘情願喜歡去做的。”
陸青衣微微挑了挑眉毛,冷笑一聲道:“向來世人說的總是比唱的好聽,你現在對我說這些,難道你回家你父母親沒有對你說過我的多情韻事嗎?西都的大街小巷,你不去打聽打聽我的大名。”
我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的笑容,心裡面那種壓抑疼痛的感覺像是海浪一般一波一波的襲來。
“我不需要去打聽,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淡淡一笑,雙眼認真的望著他,道:“我相信你的為人,我相信我看見的你,那些是不是真的都不要緊,因為我遇見你在那之後。”
陸青衣一震,側頭看我,好看的眉眼微微跳動,半晌倔強的扭過頭去,我看著他扭過去的臉,沉吟道:“我知道你怎麼想,一個人的過去是一生中的一部分,只要還活著,那就是無法拋卻的,可是我們必須要向前看。”
我看了一眼前面黑漆漆的一望無際的斷崖微微靠近他低聲道:“如果還有下一次,我還是會抓住你的手,怎樣都不會放開,因為你是……”
“是什麼?”陸青衣回眸看我,雙眼從未有過的純真乾淨,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愫,像是點點的星光。
我凝著他的眼睛,竟然有點看痴了,半晌,淡淡笑道:“你是我小師叔,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看到的最溫暖的,最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