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6章 人生於世

他雙手環胸，一副我很扶不上牆的樣子：“學醫者貴在能扶危就難，拯救人於病痛折磨中，你身中劇毒，容顏被毀，氣息不穩，還不肯多加鍛鍊，難不成真的要等到十五年後一命嗚呼？”

我一愣，怔怔道：“你怎麼知道我身上的毒？”

他扯了扯嘴角：“看你那張臉還不知道。”

我看他看都不願意看我的樣子，冷冷的哼了一聲，沒好氣道：“那又怎麼樣，人生於世，又不拿一張臉過生活，紅顏禍水你不懂嗎？我就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以貌取人，沒思想。”

他看我氣哄哄的樣子，伸手指了指自己問道：“我？沒思想？”

我剛要點頭，就聽見他顧自道：“人生於世，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你若不肯愛惜，不識好壞，我也沒有辦法，醫者若自身無法自醫，保不得長久性命，無法造福世人，那又學得一身醫術何用？你若覺得山中歲月苦，亦或是覺得我這是在折磨你，這便下山去吧。”

他的語氣微涼，略含諷刺，甚至有點點的憤怒，我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自覺他這一番話說的在情在理，句句似是冷酷無情，可是卻處處為我著想，我卻推三阻四，著實不應該，可是嘴上卻又不願意承認錯誤，況且就算我有不對，也不過是說得一兩句，怎麼著我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讓他這般一通沒好歹的數落，顏面上也過不去呀，當下冷冷的一甩袖子，冷哼一聲道：“下山便下山，要你來攆我？”

說完，甩甩袖子進了屋子，也不理會身後的美麗日出，他靜立在我的身後一言不發，臉色青白一片。

回屋洗漱完畢，心裡面卻是暗暗後悔，無論怎麼說，他都是為我好，我又是何必，這不是好賴不知嘛。

想要去道歉，卻是顏面上掛不住，躊躇不已，卻有人敲門的聲音響起。

這山上只有陸青衣，太爺爺和我三個人，我咬了咬牙，如果是陸青衣，我立刻就跟他道歉去。

可是一開門，卻是太爺爺，老爺子雙手背立，看了我一眼笑米米道：“春丫頭，走，吃飯去，跑了一早晨也累了。”

我有點失落，跟著太爺爺到了飯廳，卻不見陸青衣，我假裝好奇的東張西望：“太爺爺，小師叔去哪裡了？”

太爺爺幽深的目光看了我兩眼，衝著裡間的廚房努了努嘴，我當下理會，清了清嗓子道：“太爺爺你等著昂，我去幫小師叔端飯。”

太爺爺笑了笑：“今天這麼勤快，去吧去吧。”

我笑嘻嘻的進了廚房，一身白衣的陸青衣正在盛湯，美男幹活的場面並不多見，更何況是陸青衣這種冰山型的，我躊躇了一下，靜悄悄的走上前，急忙搭一把手幫他端湯，陸青衣看也不看我，只顧自幹著自己的活，我有點失落，抿了抿唇沒話找話道：“每天都是你做飯啊？”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話茬，他卻並不答話，我當下心頭惱火，這小子，人不大脾氣還真不小，可是卻又偏偏是我做錯事在前，只能陪著笑臉伸手輕輕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小師叔，我錯了，你別不理我呀。”

陸青衣一僵，側頭看我：“哦？你居然會認錯？”

“額……“我急忙陪著笑臉：。”那當然啦，人孰無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小師叔，你便原諒我吧。”

陸青衣緩緩放下手裡面的勺子，目光淡淡的看著我，輕笑出聲：“那你明天要不要跟我出去早起跑步。”

我看他烏雲轉晴，急忙笑哈哈道：“要的要的。”

他輕飄飄的看著我：“明早寅初收拾好了在門口等我。”

他說完，端起兩碗粥轉身離開，我苦悶的站在廚房裡面，對著他的背影心裡面一陣痛罵，要死了，大早晨的就開始折騰人，能不能行啊，可是沒辦法，好不容易哄好的，只能憋屈著端著自己的那碗粥緩緩的步出廚房。

一頓飯吃的十分的沉默，太爺爺和陸青衣都不說話，我雖然平時話比較多，可是人家不說，我也只好默默吃飯，一邊吃一邊偷眼打量陸青衣。

要說這天道不公，美人長得美就算了，不但長得美，就連吃飯都這麼斯文，大概是我的目光太過於火辣辣，太爺爺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道：“春丫頭啊，吃飯要順心靜氣，你不專心，一會嗆到了。”

我臉上一紅回過頭來，陸青衣嘴角微微一彎，我‘哦’了一聲，埋頭默默吃飯，一餐飯，除了太爺爺的一句話，我的一個‘哦’和陸青衣的淺淺一笑當真是沉默。

看著陸青衣卷著衣袖收拾桌子的摸樣，忍不住一個人默然出神，太爺爺雙手背立，笑呵呵的看著我，在我耳邊出聲問道：“春昭，做什麼心不在焉的總是瞧著青衣？”

我嘟著嘴巴回頭看著太爺爺，心不甘情不願的出聲問道：“太爺爺，我以後當真要跟他一起在這座山上學習醫術？”

太爺爺蹙著眉頭笑看著我反問道：“怎麼，春丫頭不願意，還是想家了？”

我訕訕的摸了摸鼻子，聳了聳肩膀：“沒有想家，我適應能力很強的，只是覺的小師叔不很喜歡我。”

太爺爺失笑道：“怎麼會呢？你跟他無冤無仇的。”

“可是他都不愛搭理我，而且跟我說話總是冷冰冰的。”

我不滿的控訴著，太爺爺淡淡一笑，慈和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春丫頭著實想多了，人心似海，各有其性，青衣從小與我一起住在這深山裡面，沒接觸過外人，一直是這樣淡漠的性子，不是針對你。”

我有點不相信的看著太爺爺：“是嗎？您不是安慰我吧？”

太爺爺呵呵一笑道：“我安慰你做什麼，你不要在意，你小師叔秉性淡薄，傳承我畢生醫術，就是你爺爺和你父親也是比之不及的，從今天開始你就要跟著他認真的學習。”

他爺爺幽深的目光盯著我，一雙眼睛飽經歲月的滄桑，隱隱的目光中全是睿智和沉著，在他面前，我覺得自己真的彷彿一個無知的九歲女童一般，懵懂幼稚。

乖巧的點了點頭，太爺爺滿意的點了點頭，輕聲道：“醫者，醫人病痛，仁之所在，忍之所在，君要志存天下，醫要心懷萬民。”

我有點怔怔的看著太爺爺溫和的目光，雖然他說的話很容易弄懂，但是卻又似乎包含著什麼，讓你迷迷糊糊不甚明白。

我原以為跟著陸青衣每天早晨起來跑步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可是後來才知道，不是，真正痛苦的還在後面。

我前一世，學的是西醫，現在卻要跟著陸青衣從辯識草藥開始學起。

跟著陸青衣走進藥房的那一霎那，整個人瞬間呆滯，原來偉大的醫者都有一個巨大的藥房，這大概百十多平米，一排排整齊的高閣，平鋪的桌子，風乾的藥材。

“哇塞，這是太爺爺的藥房嗎？”

陸青衣神色淡淡的看著我：“恩，從今天開始，你就在這裡面認識藥材，三天之內，全部背下來。”

我神往的看著面前一排排的藥架子，隨口歡快的“恩。”了一聲，話一出口才覺得哪裡不對，急忙回頭看他：“小師叔，你剛剛說，多久背下來？”

陸青衣輕飄飄的豎起三根潔白如玉的手指在我眼前晃盪，鎮定道：“三天。”

“三天。“我暴怒，大喊出聲：。”有沒有搞錯，這麼多藥，你要我三天認下來？”

陸青衣皺了皺眉毛：“不是讓你把它們認下來。”

我剛剛鬆了一口氣，就聽他繼續道：“而是要背下來，不但要背下來，還要熟知它們的藥性和功用，知道了嗎？”

他最後那四個字說的極輕快，嘴角微微彎起，略顯蒼白的臉上彷彿光華乍現，淡淡一笑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略略失神，隨即反應過來，大喊道：“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嘛，要我怎麼背？”

陸青衣緩緩一笑：“這是可以完成的任務，只要你用心，就一定會做到。”

他說完，緩緩轉身要走，外面的陽光那樣的熱烈，晃得人睜不開眼睛，他雪白的衣衫在陽光的襯託下，周身像是包裹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極了那天晚上的我自己，也是這樣的金光塑身。

我回過神來，滿心的不甘和委屈，意外穿越到這個時空，我就夠倒黴的了，現在還要受他的氣，憑什麼呀。

眼看他就要出門，一個失控，衝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你就會欺負我。”

一句話喊出口，竟然真的感覺到滿腹的委屈和心酸，眼眶微溼，陸青衣的腳步一頓，恍如雕塑一般背對著我站在門口，良久緩緩回身看著我，冷冰冰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你若是想要站得高，就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這是個毫無感情的世界，你有自己的責任，我還是那句話，你不願意當可自行下山。”

我堵著氣往前走了一步，也反擊道：“不要總是跟我講這些大道理，你不過十五歲，又憑什麼滿腹滄桑的對我說這些，你經歷了多少，你敢說你這樣對我沒有一點私人情緒？”

他蹙著眉毛看我，目光幽幽：“我與你素昧平生，何來私情？”

我冷笑一聲：“對，你我是素昧平生沒有錯，可是我看得出來，你就是很不喜歡我，因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不就是因為我這張讓人看見就厭惡的臉嗎？”

陸青衣渾身一震，臉上全是被人說中心事的慌張，但也僅僅就是一剎那，隨即馬上就收斂起來，猛的甩了袖子看著我冷笑道：“你不過是自己心虛而已。”

我上前一步牢牢的盯緊他，一字一頓道：“你敢說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