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7章 三天任務
他在我的目光注視下漸漸轉移目光,張了張嘴,我冷笑一聲:“你預設了,你不喜歡我,就因為我長得醜。”
他眉峰微蹙,嘴唇緊抿,卻是一句話都不說,我輕聲一笑,半晌涼涼道:“你總是趕我下山,可是你說的對,我有自己的責任在身,需要在這裡學醫,是不可能下山的,可能是三年五年,可能是十年八年,所以你不要白費力氣了,但是,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看見我的臉了。”
我說完,冷冷的背過身子,身後不遠處的陸青衣目光像是一道光線久久的看著我,我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裡多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
可是卻聽見身後他幽幽卻又寂靜的聲音傳來:“我只用了一日便背下了這裡所有的藥材,你若想成功,受苦是難免的,至於我,你不必理會。”
我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走遠,藥房的門緩緩關上的吱呀聲,眼淚譁然落下,上山那一日,他原本的淡然處之變成了後來的怎麼看都看不順眼,儘管太爺爺說過他就是這樣性子的人,可是我還是能夠感覺到他不喜歡我,從看見我的容貌的那一刻就有明顯的敵意和不喜歡。
伸手抹去淚水,慢慢的檢視著桌子上面的草藥,不管他喜歡我與否,那又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感到孤單,感到難過,在這樣寂寞的時空,被人嫌棄的委屈和辛酸難過而已,既然想要好好活著,學好醫術,才是最重要的。
細細的裁了厚厚的一沓紙張,開始一排排的記錄藥材,不得不說,太爺爺的藥材庫裡面真的是很豐富,各種名貴的珍惜藥材都有,記起來才發現,其實想要背下來,很容易,有很多都是以前在醫科大學的時候學過的。
眼看著外面的太陽東昇西落,手腕痠麻的放下手裡面記的亂嘈嘈的紙張,滿腦子亂哄哄的都是草藥名字,抬起袖子輕輕一嗅,淡淡的藥香味,嘆息一聲,忍不住趴在桌子上面。
究竟什麼時候我才能回去,或者,我還能不能回去?
不行,如果想要回去,就必須要將醫術學好,越快的學好,越快的回京,越快的見到容若隱,越快的接近我的目的。
想起容若隱,腦海裡面漸漸隱現他的身影,一身華貴的紫袍,狹長的鳳眼,絕世的風華和容姿。
那一晚上同甘共苦的救護和許下的承諾,他會幫我好好的照顧那隻貓,將來相遇,會帶我去後花園……
你已登基,不知道還記不記得連容貌都沒見過的我?
不知不覺,睏意襲來,昨晚一夜沒睡,現在竟然睜不開眼睛,趴在桌子上面靜靜睡著。
好像過了很久,有細細的紙張的聲音傳來,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桌子的一側,一身青衣的太爺爺正在眯著眼睛細細的翻閱我剛才記過藥材的筆記,嘴角不時隱現一絲微笑,輕聲道:“丫頭年紀雖小,卻是聰明過人,不過一天就記得了。”
我一愣,看來已經發現我醒過來了,揉了揉眼睛,從桌子上面爬起來不好意思道:“我實在太困了,太爺爺,你怎麼知道我醒過來了?”
太爺爺淡淡一笑,眼睛也不看我,只是徑自翻著手裡面的紙張,清聲道:“人睡著時呼吸恬靜穩弱,卻悠長綿軟,醒著時,呼吸略顯急快粗重。”
他說著側頭衝我一笑,我忍不住欽佩:“太爺爺耳力真好。”
太爺爺微微一笑,將手裡面的紙張放在桌子上,淡淡道:“丫頭,我一生識人無數,我一眼就看得出你是學醫的好料子,青衣當初識得我這滿屋子的藥材可是整整用了一天,可是你比他還快,真不簡單。”
聽著太爺爺最後微微沉聲的那句“真不簡單。”,我淡淡一笑,要是老人家知道我以前就是專門學這個的,估計也不會說這些話了。
太爺爺隔著桌子拍了拍我的手輕輕道:“春昭,你是不是和青衣鬧彆扭了?”
我看著太爺爺的臉,一時尷尬,訥訥道:“太爺爺,我們沒事,您不是說了嘛,小師叔脾氣淡薄,對誰都這樣,我是熱鬧慣了的人,一時有點不適應而已。”
太爺爺默默點了點頭,輕聲道:“萬般皆是命,就算你小師叔有什麼,你也要多擔待,他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我心頭一動,一句話在心裡面徘徊了幾遍,最終還是看著太爺爺問出了口:“太爺爺,小師叔他……是不是和我一樣,身染病痛?”
太爺爺淡淡一笑,滿意的看了我一眼,沉聲問道:“那你看得出,是什麼病嗎?”
我縮了縮脖子,緩緩搖了搖頭。
太爺爺淡淡一笑,睿智的目光緊緊的盯著我,兩隻眼珠像是能猝然放出一團烈火來,又像是能即刻噴出一汪冰泉澆滅這火焰,他從椅子上面站起身子,緩緩走到我身邊,俯身在我耳邊,像是念咒語一般低聲道:“與你一般,世間大毒,絕腸散。”
我一怔,猛的抬頭看向太爺爺,他白色的鬍鬚垂在我的臉上,絲絲癢癢的:“身染絕腸散不是會容顏損毀嗎?可是小師叔……”
“你是想說你小師叔依舊容顏俊秀?”太爺爺淡淡一笑,看著我道:“他之所以容顏無所變幻,皆是因為他中毒不及你深,所以能保得容貌。”
我皺了皺眉,心裡面繞了好幾個彎,不解道:“就算這樣,他也不至於看我不順眼吧?”
太爺爺搖了搖頭:“春昭,你說得對,他只是‘看’你不順眼而已,對你並沒有敵意。”
我急忙介面道:“為什麼?”
太爺爺搖了搖頭道:“青衣八歲被送上山,那時就這般,不喜與人交談,其他的,你無需多問。”
我點了點頭,知道也再問不出什麼來了,只得作罷。
看著太爺爺轉身出門的背影,心裡面像是有一股火想要噴射出來,像是心底埋藏多年的東西一直久久壓抑,繼續渴望爆發。
也是從我醒過來到現在,我第一次正視這樣一個問題,世間劇毒,絕腸散,它存在在我的身體裡面,我的生命正在受著這劇毒的侵蝕,除非能配出解藥,否則,在這時空一天,我都會受到這毒藥的威脅。
輕則容顏毀盡,重則命喪黃泉……
而回到屬於我的時空去,現在,只是一個夢而已,能不能回去,還要看我將來的際遇,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命,如果我不能學得一身醫術自保,那還說什麼回去,直接死在這裡好了。
第二天寅初,我收拾好一切,戴上自己製作的青紗幕離,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忍不住回想到,也是昨天的清晨,陸青衣看見我的一霎那,我現在雖然並不甚明白,可是他眼中一瞬即逝的,現在想來,確確實實是厭惡和恐懼。
輕輕嘆息一聲,看著自己一雙露在外面的明亮的大眼睛,忍不住輕笑,既然你不願意看見我的臉,我還不給你看呢,就算遮上一張臉,又不會少塊肉,這有什麼的。
一切收拾妥當,走到門口,一開門就瞧見旁邊的房間裡面走出來的陸青衣,他瞧見我的樣子,頓時身形一滯,眼神微微躲閃,但是並沒有說什麼,我放鬆了一下心思,甜甜喚道:“小師叔,早。”
他一愣,迅速的瞥了我一眼,右手掩成拳頭放在嘴邊輕輕咳嗽一聲,支支吾吾道:“恩,早。”
我看他神色略有尷尬,往前走了兩步,隔開一定的距離輕聲詢問道:“我們走吧。”
他輕輕的‘恩’了一聲,我淡淡一笑,轉身先行離開,聽著他在我身後細碎輕緩的腳步聲,晨間的清風吹拂著我臉上的青紗,蕩起細微的弧度,幽幽翠竹飄散出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我並不知道陸青衣在身後眸光晦暗的看著我,他的目光幽幽的注視著我,大概是沒見過我這樣子臉皮厚的女孩子吧,昨天剛吵完架今天就跟沒事人似的。
當然,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
以後的生活就在我一日復一日不見天日的輕紗下度過,我們真的過上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雖然我常常會無理取鬧,可是陸青衣卻都不甚在意。
山中的日子過的很舒心,如果不是為了回家,我想,一輩子呆在這樣子的地方,也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隨著夏末的到來,早晨起得越來越早,我雖然抗議,但是陸青衣卻是不予置喙,我雖然不滿他的獨裁專制,但是也沒辦法。
清晨山間野花上面滴滿了露水,我心情愉悅,忍不住輕聲哼著歌:
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啊好風光……
隨手摘下一朵牽牛花,花藤纏繞在潔白如玉的手指間,紫色的花瓣和白色的手指形成鮮明的對比。
陸青衣原本走在我身後,可是不知什麼時候卻開始走在我身邊,他漂亮的眼睛瞥了我手中的牽牛花一眼,隨口問道:“你唱的是什麼?”
我一愣,怔怔道:“歌兒啊。”
“什麼歌?”
我後悔的差點咬掉自己的牙,廢話,我唱的當然是歌,好在他這次沒冷嘲熱諷,於是笑呵呵道:“我家鄉的歌。”
他蹙了蹙眉道:“你老家不就是青州的嗎?”
我暗暗後悔,一不小心說漏嘴了,於是隻能打哈哈道:“對啊對啊,我娘教我的。”
一句話說的心裡面一直打鼓,不過也只能這樣,反正他也不可能去找美貌孃親求證去。
蹦蹦噠噠的往山下走,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卻聽見身後的陸青衣道:“你唱歌不好聽,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