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你傾城 第9章 流血事件
我長舒出一口氣,急忙回頭去看陸青衣,他的右臂,整條袖子都被鮮血染紅,修長的手指間滴滴流血,落入地上的土地中,帶著泥土的芬芳,散發著甜腥的味道,抬頭卻對上陸青衣暗沉如海的眼神,他用滿眼詭異的眼神看著我。
我心中一急,急忙伸手去攙住他,陸青衣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
“小師叔,對不起啊對不起,你怎樣啊?”我急聲問道。
陸青衣冷哼一聲,卻是甩了衣袖徑自就往山上走去。
這怎麼又生氣了,我撇了撇嘴,急忙拉著那女子追上去,一邊往山上追,一邊不住的喊:“小師叔,你走慢些啊。”
陸青衣卻是充耳不聞,旁邊跟著我緊跑慢跑的小美女卻是臉色一紅,輕聲問道:“他是你師叔?”
我點了點頭,隨口‘恩’了一聲:“就是名諱而已,其實我倆年齡相仿差不到哪裡去……”
我話音剛落,前邊一直走著的陸青衣卻猛的止了步伐,目光陰冷的回頭看我:“楚春昭,以後你自行下山晨跑。”
“額……“我頓時無語,屁顛屁顛的跟上去,他的衣衫上血色點點,著實有點慘不忍睹,我皺著眉毛看他:。”小師叔,要不要我先幫你止血啊。”
陸青衣皺了皺眉頭,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胳膊,我也有點發慎的看著他的臉。
他左手利落的一掀衣襬,盤腿席地而坐在一塊山石上面,閉上雙眼冷聲道:“速度些。”
看樣子就是同意了,我純粹是為了彌補良心的不安,小碎步跑到他身邊,蹲在他腳下,細心的扯開他胳膊上被刀砍破的衣袖,從自己貼身帶著的荷包裡面翻出一些止血的藥材,輕輕倒在那還不斷往外滲血的傷口上面。
不斷滲出來的血沫很快將藥粉融化掉,我的手一哆嗦,加快了速度的往上面倒藥粉,心裡面像是被一把鉅刀來回割了一遭,謹慎的抬頭看他。
“專心些。”
他依舊閉著眼睛,薄唇卻無情的吐出三個字,我“哦。”了一聲,急忙將止血消炎的藥粉撒好,可是身上沒有紗布,用什麼包紮好呢。
正在躊躇,陸青衣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語,沉聲道:“就用你的青紗。”
我習慣性的差點按照他的指示去做,手伸到臉上剛要摘下青紗卻恍然記起什麼,立刻放下了手。
四周看了看,確定找不出什麼,毛著膽子伸手到他雪白的衣襬上使勁一撕。
“哧啦。”一聲,他雪白的衣衫被我撕下一大片來,我把布衫撕成一小條一小條的,然後結在一起。
陸青衣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睛看我,我能感覺到頭頂上那道冷清清的目光,卻只裝作不曉得,徑自將結好的白布條細細緻致的纏繞上他的傷口。
“為什麼不摘?”他冷清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像是六月的清泉,叮咚而過,清脆中卻又帶著絲絲慵懶。
我手上不停的繼續著為他包紮傷口,輕巧的在他胳膊上打了個結,一句話想了半晌才半開玩笑道:“我發過誓的。”
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他像是從沒有見過我一般,良久冷冷的嗤笑一聲:“是該擋著些,免得嚇壞了外人。”
他說完徑自從山石上面站起來,看也不看我,就向山上走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他剛才說的那句話雖然我承認是事實,也知道他就是這麼毒舌,但是心裡面還是忍不住難過,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他還是念念不忘我這張醜陋的面容,有這麼介意嗎,無論怎麼說,我們好歹算得上是同命相連吧。
在前面走著的陸青衣卻是心思晦暗,那些曾經的過往,不堪的記憶,齊齊上湧,女孩子漫不經心的一句“我發過誓的。”忽然讓他的心微微觸動。
那天也是這般,她大聲喊著“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看見我的臉了。”,可是他說“是該遮著些,免得嚇壞了外人。”何嘗不是在安慰她,在他心中,何嘗不是將自己與她劃分在一起,什麼是內人,又什麼是外人?心中之人為內,心外之人為旁。
山間的風像是一隻來自女子的溫柔的手,輕撫在臉上,個人自有百般心思縈繞心頭。
我默然靜立在原地,不斷的揉搓著自己的幾根手指,上面還沾染著他傷口上濺出來的血滴。
一直乖巧的站在我身邊的女子輕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聲問道:“你喜歡他?”
我一怔,猛的側頭看向身邊年紀輕輕的女孩子,臉上倏然一紅,急忙訕訕笑道:“你說什麼呢?你忘啦,他是我小師叔。”
女子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
我急忙點了點頭,‘恩’了一聲:“他叫陸青衣,我叫楚春昭,剛才已經和你說過了,我們跟著太爺爺一起住在山上。”
女子年輕美好的面容浮出一層單薄的粉紅色,在晨霜初露中是那樣的美麗,看的我一個恍神,她對我歪頭一笑,笑容滿面道:“我叫程顏顏。”
我笑米米道:“程門立雪,青蔥容顏,好名字。”
程顏有點臉紅,輕聲道:“小昭姑娘博學,我……我沒讀過書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樣好。”
我笑呵呵的急忙伸手牽住她的手往山上走去:“是呀是呀,當然是啦。”
一番交談下來,才知道具體情況,程顏顏今年十四歲,是青州程家的小丫鬟,雲英未嫁,青春少艾,又因為年輕貌美,被程家的二少爺看中,可是這程家二少爺是個短命鬼,病癆子,卻又多情無度,前幾天病死了,程家無奈,悲傷之餘,選出程顏顏想要給這二少爺舉行‘冥婚’,程顏顏無奈之下,這才逃了出來,卻一直被程家的人圍追。
我以前只在書中讀到過冥婚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也知道古代封建社會有用活人殉葬這麼一回事,深惡痛絕之餘,卻只當做是聽聽看看,沒成想今日竟然真的在眼前發生這種事情。
程顏顏年紀輕輕,孤苦無依,身世甚是悽楚可憐,看著她,竟然是滿心的喜歡,總感覺她和我是這樣的相似,都是無家可歸之人,都是生若浮萍之人。
程顏顏就在山上住了下來,每日幫著太爺爺照料花草,打掃洗涮,甚是殷勤,太爺爺也甚是喜歡這個女娃娃。
倒是小師叔胳膊上的傷口,雖然那日進行了緊急的處理,可是傷口太深,還是免不了一番精心休養,後來問過之後才知道,小師叔是真正的不會武功,心中不免後怕。
那一日,當真是我陷他於危險境地,可是也不免敬佩,這男人,當真是臨危不亂的典範啊,面對危險,淡定的完全看不出一點害怕。
自從小師叔受傷之後,基本上衣食住行都是我在照顧,我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受傷那天晚上,四個人面面相覷的坐在桌子上,吃飯的時候依舊是不言不語。
小師叔笨拙的用左手拿著勺子一直在喝自己面前的湯,我有點好奇的問道:“小師叔,你不吃飯的嘛?”
陸青衣冷冷的瞥了我一眼道:“不方便。”
“額……”我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識到他的手上有傷,在心裡面想了半晌,終於笑米米的問道:“對哦,我忘了你手上有傷,要不然,我餵你?”
陸青衣緩緩放下手裡面的勺子,輕飄飄的抬頭看了我一眼,出聲問道:“你?”
“對啊,我……”我笑米米的點頭。
我話音剛落,一直坐在我身邊低著頭吃飯的程顏顏出聲道:“公子是為我受的傷,我可以……”
“喂吧。”
程顏顏話還沒說完,陸青衣忽然出聲打斷程顏顏,眼神瞥了我一眼,左手十分利落的將面前的飯碗推到我面前,之後還不忘了把勺子和筷子齊齊遞給我。
我咬了咬牙,這男人,但是表面上卻是十分樂意效勞的接過了勺子,殷切的舀起一勺飯,輕輕地溫柔的遞到陸青衣薄薄的唇邊,笑容滿面看著他。
“小師叔……啊……張嘴。”
我一邊微笑服務,一邊出聲示意他張嘴。
陸青衣愣了一愣,詫異的看著我,在我那聲意味深長,意蘊綿纏的一聲“啊……”之後目瞪口呆。
我以為男子漢大丈夫他大概是不會張嘴吃的,結果我還是低估了陸青衣,他緩了緩臉色,青白的臉色中略略浮起一絲單薄的紅暈,緩緩的張開了尊口,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我吃下了遞到嘴邊的一勺飯。
旁邊的太爺爺和程顏顏眼睛都不眨的看著我和陸青衣,你喂來我喂去,察覺到幽幽目光,我急忙回頭看去,太爺爺和程顏顏急忙低頭吃飯。
我滿意的一笑,順手從碗裡挖起一勺米飯再次遞過去,陸青衣臉不紅氣不喘的沉聲吩咐道:“我要吃菜。”
我咬了咬牙,笑米米的伸手去為他夾菜。
一頓飯吃完,我累得胳膊痠疼,陸青衣左手輕輕彈了彈身上的白衣,淡漠的道:“以後就如此吧。”
他說完,轉身離去,我僵硬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飯廳,梗著脖子回頭看一臉錯愕的程顏顏和太爺爺,笑聲問道:“我沒聽清楚,小師叔,他剛才說了什麼?”
太爺爺微微一笑,放下筷子,也回以一笑:“我也沒聽清楚。”
他說完就放下碗筷,也起身離去,旁邊的乖乖女程顏顏看著我好心提醒道:“小昭,公子剛才說要你以後都這樣。”
她說著害怕我不理解似的好心提醒道:“他說的是餵飯。”
下一刻,我就忍不住了,順手抄起桌子上面的勺子,順勢就要扔出去,下一刻,手卻僵住,心思繞了繞,將手中的勺子輕輕放在桌子上面,對著身邊一臉荒島驚魂似的程顏顏微微笑道:“好吧,以後我餵飯,你刷碗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