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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族嫡女沐語晴 · 二零五

世族嫡女沐語晴 二零五

作者:夜闌晞晨

二零五

“不對,我還有嬌兒!嬌兒是一定不會拋棄我的!她現在被關著,肯定是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來替我求情的!”夏蘭惜不停地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努力忽略心底最深處那個真實的聲音:她最寶貝的女兒杜雨嬌,也拋棄了她!

“不會的,不會的!我那麼疼嬌兒,她怎麼會拋棄我!她一定是不知道,一定是!都是他們,是他們先害了嬌兒,現在又來害我!都是他們的錯!”世界上無論哪裡都有這麼一種既可惡又可悲的人,他們永遠都不會檢討自己,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們都把錯誤歸罪於別人!

夏守節自打成為代安國公後雖然極度膨脹,但是也還沒被權利衝昏了頭。他心裡明白,他頭上這個安國公的帽子還不是很穩當,萬一出了問題,隨時都可能被人摘走;他現在看似風格,卻不得皇上看重,在朝廷裡也沒什麼實權,說白了,就是個閒職。

所以夏守節一聽說杜之平請他們夫妻二人過府一敘,心中大喜連連,也顧不得問來人杜之平為何請他們過去,連忙催促劉喜芳穿戴整齊,就出了門。劉喜芳如今一心要為自己的兒子鋪路,自然也顧不得對夏守節的恨意,很配合的去了杜家。

心中各懷鬼胎的二人直到到了杜府才想起來事情有些不對頭,杜之平若是宴請他們夫妻二人,必然會讓人提前送上帖子。杜家一干下人們怠慢、不屑的神情,更是印證了二人心中的猜測。

聽杜之平簡單地講清事情經過以後,夏守節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過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問道:“妹夫,這事關重大,你確定不是下人們看錯了或是陷害蘭惜?蘭惜她雖然性子驕縱,任意妄為,但是如此有違婦德的事情,她還是不會做的。更何況蘭惜她進來鮮少出門,連孃家都不曾回過幾次,又從哪裡認得來那野男人?”

杜之平冷哼道:“哼,此事是本官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不成?至於與夏氏通姦那男子你也認識,正是你們府上的一個管事,名字叫做夏景臨!如今他人已經被本官看押起來,正準備送官。

至於他們二人通姦一事,夏景臨雖然拒不承認,但是夏氏身邊的侍女卻都說了出來。夏景臨每個月都會悄悄去夏氏房中與她相見幾次,如此避人耳目,若不是有姦情還是什麼?夏兄休要多言,還是帶著令妹回去吧。”

夏守節和夏蘭惜就算是再不情願也沒有辦法,只能灰溜溜地離開杜家。

襲爵在望的夏守節自然是不想因為夏蘭惜的關係耽擱了自己的前程,所以他明令禁止夏家的人談論夏蘭惜突然回孃家的事情,更是不准他們對外走漏風聲。

只是夏守節沒想到,杜家這邊卻走漏了訊息,夏蘭惜偷人的這件事情,不到一天,就被傳得滿城風雨。

聽完百靈繪聲繪色的描述以後,語晴並沒有任何激動的神情,只是淡淡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夏景臨從密室裡‘逃走’以後,立刻就去見了夏蘭惜。不過他的膽子也忒大了些,竟然想要帶著夏蘭惜母女私奔!這一點,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夏蘭惜如此下場,倒也沒白費咱們這些日子在夏景林身上下的功夫。”

百靈笑嘻嘻地說道:“這個夏景臨真是個二百五,夏蘭惜明擺著就沒把他當回事,他還跟個傻子似的總想著她。甚至還想著帶她私奔!真是沒見過這麼蠢的男人!”

語晴放下手中的小楷狼毫湖筆,輕聲嘆道:“這個夏景臨,確實是條漢子!只可惜生錯了人家,坐上了夏家這條賊船,又愛上了夏蘭惜。不然以他的才幹,必然能有一番不小的作為。愛情果然是可怕的東西,能夠讓人盲目到這種程度!”

推門進來的畫眉聽到了語晴這聲無力的嘆息,以為是百靈說了什麼,便狠狠地瞪了百靈一眼,才笑著對語晴說道:“郡主,楚老將軍一家前來拜訪,老谷主請您過去。”

語晴聞言一愣,嘀咕道:“外公要做什麼?楚家來人,叫我去幹嘛?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不喜歡那家人。算了,還是去看看吧。畫眉,讓人備好馬車,我去外公那裡打個招呼就出來。你去紅繡那裡接上禮兒和樂兒,這幾個小傢伙也都有快一年沒見了。再去把晞兒帶上,都是同齡的孩子,讓他們多接觸。”

語晴來到正廳,只見她外公和楚世忠相對而立,四隻青筋凸顯略有褶皺的大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雖然那天已經見過一次,但楚世忠看向沐逸昇的眼眸,仍然是滿滿的激動。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語晴沒來由地想起了柳永地這句詞來(出自《雨霖鈴—寒蟬悽切》)。要說這兩人之間沒有一段過往,打死她都不相信。

沐逸昇察覺到語晴怪異的眼神,暗自打了個寒顫,連忙鬆開了手,向語晴招手笑道:“語兒,楚老將軍你是見過了,這位是她的夫人。”

語晴信步上前,大方地對著二人行了半禮:“語晴見過楚大將軍,見過楚夫人。”看到站在楚老夫人身後的年輕女子竟然是孟輕歡,語晴雖有些詫異,卻也笑著頷首:“幾日不見,孟小姐的氣色是越發的好了。果然是應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恭喜孟小姐了。”

孟輕歡俏臉微白,她雖然毫不意外語晴知道了這件事,但是聽語晴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她心中還是無比的酸澀與痛苦。

孟輕歡雖然從未說起過她和語晴的矛盾,但是楚老夫人人老成精,又豈看不出自己唯一的外孫女心裡喜歡的是誰?她雖然才回京城,卻也瞧出了皇室的幾分端倪與動向,更是將孟輕歡和語晴之間的糾葛看得一清二楚。

乍一聽語晴提起孟輕歡被指婚的事情,護犢心切的楚老夫人以為語晴是以勝利者的姿態在炫耀、奚落孟輕歡。不過她見語晴目光澄澈、眼神平靜坦蕩,便明白是自己枉做小人,誤會了語晴。

當日在城外,楚老夫人曾遠遠地看過語晴一回,因為距離較遠,並未敲得真切;只覺得語晴是個氣質不錯的小丫頭而已。今日仔細一看,卻讓她驚為天人!

女人看女人時的眼神都是挑剔的,又因為孟輕歡情場失意的關係,楚老夫人看向語晴的眼神自然而然的更為嚴苛。不過僅僅一眼,她眼中的挑剔便遁於無形,審視與探究悉數轉化為驚豔與讚歎。

楚老夫人沒有過多的關注語晴的身上的穿戴,在她閱人無數的眼裡,語晴是一顆已經雕琢、打磨到完美的極品美玉,晶瑩剔透、色澤亮麗、溫潤內斂。如此美玉,就算是用頑石鑲嵌,也無損它的美麗;同理而言,語晴就算是身穿荊釵布衣,也無損她的美麗。對於語晴而言,綾羅綢緞、金銀首飾,不是裝點,而是襯託。

楚老夫人暗自嘆道:“風華絕代、舉世無雙,大概就是如此了!難怪歡兒會敗下陣來,不是歡兒不好,而是這個驚瀾郡主太耀眼。只要有她在,任誰都會淪落為陪襯。歡兒輸的是冤又不冤吶!”

“郡主天生麗質、秀外慧中,真是讓人看了就喜歡。老身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生得這麼有靈氣的姑娘。能有這麼一個優秀的外孫女承歡膝下,恩公真是讓人羨慕啊!”雖然只是場面恭維的話語,楚老夫人語氣中隱藏著的羨慕卻不似作假。

沐逸昇看向語晴,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他豪邁地笑道:“弟妹這句話深得我心!我沐逸昇這輩子最值得誇耀的事情,不是我的武功,更不是我的醫術,而是語兒這個孫女!語兒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卻文韜武略、無所不能……”

沐逸昇不自覺的炫耀,讓孟輕歡聽起來尤為刺耳;注意到自己外祖父母略帶羨慕的眼神,孟輕歡更是一陣心痛。孟輕歡安靜地站在那裡,面色蒼白的有些駭人,卻始終無人察覺。第一次被如此冷落的孟輕歡心中萬分苦澀:曾經的她也是人所矚目的存在,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然淪落為了配角,甚至是連配角都不如的龍套。

一陣寒暄與客套過後,語晴收下了楚世忠夫婦二人送給自己的貴重的見面禮,送出了一張鋪子裡的貴賓卡,讓楚老夫人眉開眼笑。看她的神情,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只怕是立刻就要去逛上一逛了。

“好棒,好棒!叔叔好厲害!”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女孩一臉崇拜地盯著從天而降的男人,不知是因為激動或是寒冷,肉嘟嘟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好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樂兒,不許過去。咱們又不認識他,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要把咱們抓去賣的壞人!”小女孩正要湊過去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和她又八分相似的小男孩拉住了她。

“可是小貓咪好可愛,人家想和小貓咪玩。”小女孩軟綿綿的童音響起,語氣充滿了掙扎。“這個叔叔應該不是壞人吧!壞人怎麼會把小貓咪從樹上救下來。”

“樂兒!”小男孩瞪著胖乎乎的小女兒,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訓斥道:“你忘記晴姐姐說過什麼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壞人會把‘我是壞人’這幾個字寫在臉上嗎?已經說過你多少次了,為什麼你總是記不住。”

被兄妹二人爭論的男人顯然是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懷裡抱著金紅色的波斯貓,木然地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眼見小男孩越罵越兇,小女孩委屈得快要哭了出來,男子心生憐惜,蹲下身子柔和地看著小女孩說道:“不要哭,我把貓放下來,讓它陪你玩好不好?”

男人顯然是沒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經驗,他的眼神雖然很溫柔,但是冷硬的語氣和嚴肅的表情,讓小女孩以為他也在兇她,更是想哭了。

男人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叮叮咚咚的銀鈴聲由遠及近,他手中慵懶的貓兒聽見了,一個打挺便竄出了他的懷抱,奔向漸漸走來的語晴。兩個小豆丁見到了語晴,也停止了吵鬧,紛紛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楚少將軍?你怎麼在這裡?”語晴頗為差異地看著神態略顯狼狽的楚毅繁,眼神中閃過一絲精芒,快得讓人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自己雖然沒怎麼接觸過楚毅繁,但是也知道,他不是一個同情心氾濫的人。性子冷淡的他,今天怎麼會對兩個小孩子有了耐心?

看見小蘿莉轉陰為晴,楚毅繁如蒙大赦,他可以毫不畏懼地面對敵人的千軍萬馬,但是眼前這兩個小東西,著實讓他無從應對。“末將途徑這裡,看見這兩個孩子似乎是想要爬樹去把那隻貓抱下來,就順手幫了他們。不成卻嚇到了他們兩個。”說到這裡,楚毅繁古銅色的面頰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紅暈,看得語晴大為驚奇。

……

“晴晴姐姐,剛才那個楚叔叔是將軍嗎?可是他為甚那麼年輕?將軍不都是鬍子長長的人嗎?”不甘寂寞的樂兒爬到語晴身邊,依偎在語晴懷裡問道。

“是啊,他是咱們大唐當今最年輕的將軍!”

“好厲害!他剛才飛得好高哦!晴晴姐姐,將軍叔叔會不會像雲爹爹一樣,帶著樂兒飛高高?”

語晴捏了捏樂兒粉嘟嘟的小臉蛋,笑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下次樂兒見到他的時候,可以去問問他。”

語晴看了一眼眼神亮晶晶的小男孩,知道他雖然表現的不在意,但是卻對楚毅繁同樣的感興趣。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嘆:這就是所謂的父子天行嗎?樂兒只不過是見了他一回,就叔叔長叔叔短的;禮兒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卻也很崇拜他。沒想到他們父子三人竟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見,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嗎?

到了霓裳閣以後,語晴便讓百靈帶著幾個孩子去玩耍,她本人則是帶著畫眉去了莫英孃的書房。

“……楚老夫人大約明日或者後日會過來,你替我挑一套樣子喜慶的首飾單獨送給孟輕歡,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價錢不必太高,兩千兩左右就成。她若是不來,就直接送到她們府上去。我前陣子叫你們準備的那些東西都做好了嗎?若是沒做好就讓工人費心些,抓緊做。這馬上要到年關了,只能辛苦他們了。”

“郡主放心,您要的東西都已經做好了,您看是要送回王府還是要直接送到各個府上去?”

“送到王府吧,王府裡還準備了別的東西。好了,先不說這些了。我今日過來找你,主要是為了你的事情。你或許還不知道,魏明達,也就是小寶的爺爺,已經進京述職了。我聽義父說他這幾年政績不錯,若沒差錯,他大概會留任京城。你離開魏家以後,魏學義雖然又娶了幾房妻妾,卻是一無所出。”

語晴見莫英娘突然緊張了起來,連忙安撫道:“你別急,他們還不知道你在京城;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能把你或是小寶怎麼樣!你是我的人,他們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來搶小寶。

我之所以和你說這些,就是要你有個心理準備。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你也該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了。他們若是不來找你也就算了,若是來,你也該給你們點厲害了!你得讓那對母子見識見識,我沐語晴手下大總管的真正本事!”

“郡主放心,莫英定然不會給郡主丟人的!這一次,我一定要把那對母子給我的痛苦與難堪統統的還回去!現在的莫英娘,不是他們可以欺負的!”

語晴見莫英娘神情堅定、無畏,方才放下了一顆心。莫英娘這些年一直被她委以重任,性子因此變得長袖善舞,但是語晴又豈看不出這只是莫英孃的表象與偽裝?這些年莫英娘大權在握,看似風光,但真實的她,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中。她的內心,也一直都是那個被丈夫、婆婆厭惡的可悲女人。

這樣的傷口橫在心裡,她又怎麼能夠真的快樂,怎麼得到真正的幸福?這麼做或許有些殘忍,但確實最有效、最快速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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