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119.群O(中)
119.群O(中)
回到住處,天邊已經微微露出些魚肚白,暖暖披著一身寒露,全身如同洩了氣的球,寒冷,飢餓,疲憊充斥著,她用雙臂環緊自己,試圖給自己一點溫暖。
因為跌了一跤,擦破的地方隱約刺痛著,勉強拖著痠痛不堪的身子,她齜牙咧嘴的龜速朝屋內走。
“暖暖,你回來了。”身側一個聲音響起。
“嗯。”她應了聲,有氣無力,偏頭看了眼,是尚子逸。
可是,此刻的尚子逸有些怪異,他的臉上不見了平日的嫵媚多姿,在昏暗的黎明光線中看來有些陰鬱。
暖暖察覺出些不正常,“怎麼了?”她一改往日的不羈,抬眼認真注視著他。
“古盈裳醒了。”尚子逸開口,平靜的聲調。
“嗯,我知道。”那種奇怪的感覺更趨明顯了,要知道,尚子逸從不會對她用這種口氣說話。
“你走後,她開口說話了。”
“她說什麼了?”暖暖突生一種不好的直覺,臉部肌肉瞬時緊繃,挑眉問道。
“她說出下毒害她的兇手是誰了。”尚子逸緩緩的說道。
“你接下來該不是要說下毒害她的是我吧?”暖暖突生一種諷刺之感。
“是。”
回答她問題的卻不是尚子逸,而是從一旁走出來的古謙翼,他臉上的表情在黯淡的光景中,忽明忽暗,眼神如古潭水,深得徹底,瞧不分明。
那一刻,暖暖甚至覺得他倆的表情有些猙獰。
忽地,暖暖覺得眼前的情形有些滑稽起來,而她真的笑出聲來。
“喔?呵呵……呵呵,那,你們都相信了?”
“對了噢,瞧我傻的,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那不好意思,我可以打聽一下她說我加害於她的原因是什麼嗎?”暖暖面帶微笑,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而透明。
但是,這種笑意絲毫未達眼底,如果你仔細朝深裡望的話,會發現無邊無際的深邃且廣袤的嚴寒。
信任……原來是這麼經不起考驗的?
況且,就算真是她下毒,跟他們又有何干系,難道他們就覺得她心如蛇蠍了?覺著被自個兒欺騙了,又或者說打抱不平了?
俗話說的好,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這樣他們就懷疑她了,這樣翻臉冷淡了?!
那些曾經耳鬢廝磨,肌膚相親,唇齒相依的畫面一幕幕從她腦海中拂過,讓暖暖一顆心更加如墜嚴寒如隆冬的冰窖,不由得身子顫了顫……
“暖暖!……你怎麼,受傷了?!”
尚子逸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朝陽初升,暴露在晨光中的暖暖,金色的光輝照在她的臉上,那條已經幹掉的血痂在慘白的小臉上,拉出一道暗紅而觸目的血痕,身上的衣衫也分明有撕破的口子。
寒從膽中生,但是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暖暖……”尚子逸的眼神夾雜著紛繁複雜的色彩,有痛,有疚,有許多酸楚的說不清的東西……
而古謙翼的表情,當聽聞暖暖受傷後迅速焦慮和心疼滿臉,猛地向前兩步,又倏地被他壓制下去,頓住身子,瞬間又變得面無表情。
“停!好,好,與你們無關,你不用說了,我去找她對質!”暖暖連連退後,臉上是刺骨的寒意,她瞪著他們,唇角嘲意的勾起。
剎那,一條廣至千里,深如萬裡的溝壑橫跨在他們中間。
暖暖深深的望了那二人一會兒,帶著失望,帶著傷心,恍若是看他們的最後一眼般的用力,帶著無法言喻的深沉和痛楚。
旋即,她又迅速轉身,像草原上羚羊般飛馳著朝古盈裳的房間奔去,她覺得她的身體就像是火燭熄滅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光亮,拼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的迴光返照。
她,快支援不下去了……
古盈裳……這個女人,她怎麼就沒想到呢?早就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而且不好惹,這樣大好的時機,她怎可能不利用起來呢。
怪只怪,自己愚昧,怪只怪,他們的信任,看似堅不可摧,原來到頭來,如此的不堪一擊,終究是一個笑話。
大力推開門,果然,古謙冉千年不變的姿勢坐在床畔,悉心的照顧著嬌弱的表妹。
而古謙翼和尚子逸二人,從剛剛就緊跟在她身後,此刻也跨進門來。
暖暖抬眼看向床上那嬌弱的女子。
原本在喝著湯藥的古盈裳,聽到開門聲,自然地抬起頭來,看向門口。
當目光對上的那一剎那,暖暖分明看到的,是得意的神色,就是那麼一眨眼的功夫,她驚叫一聲,將碗摔在了地上,蜷縮成一團,又變成了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
TMD賤人!那一刻,她真的很想衝過去打她一巴掌。
不過,理智阻止了她,她知道,就算她衝過去了,其他人也會攔住她的。
此刻,她在這些人心中,只怕是一個可怕的妒婦,兇殘毒辣的女人吧。
她將目光從古盈裳身上移開,掃視了一圈眾人,卻瞧見他們目光中躲閃的痕跡。
“暖暖……你受傷了?”門又被推開,甘遙走了進來。
而蘇淳,跟在甘遙的身後也走了進來,聽聞她受傷,著急想朝她衝過來。
暖暖抬手,阻止了他們的靠近,甘遙和蘇淳只得止步在原地。
這樣,以暖暖為中心,在屋內圍著她繞成一個圈。
“很好,都到齊了……”暖暖笑了笑。
“古盈裳!”她喚了聲床上的女子,目光俱是尖銳的厲色。
“你說,是我害得你嗎?!我怎麼害的你?!!你說啊!”暖暖一連串質問。
“啊……不要!!……不要!!”
“我不跟你搶,你放過我吧,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吧……嗚嗚嗚……”古盈裳突然神經質般的發起瘋來,大喊大叫,驚恐不已,眼淚如最不值錢的東西不停的從她眼中奔湧出來,看上去好不悽慘,好不可憐。
哼,果然是個狠角色,果然會演戲,暖暖心中冷笑。
“暖暖!夠了!!”古謙冉突然站起身,大聲喝止住她。
“不夠!這樣怎麼會夠?!!”她大聲朝古謙冉吼道。
“我受夠了,我受夠你們了!你們這群渾蛋!!”暖暖大聲吼道,她氣得全身發抖,咬牙切齒的嘶吼著。
“好,既然你們都認為是我做的,那我就以死謝罪吧。”
嗖!~~她拔出藏在靴子裡的匕首,寒光一閃,她以最快的速度將那寒刃朝自己脖子上抹去。
“暖暖!!”
“暖暖!!!”
無數驚呼聲響起,帶著不可置信的音調。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暖暖手腕突然被外力一拽,鋒利的刀刃險險擦過她白皙細膩的脖頸,一縷青絲飄然落地。
“呵呵~~”暖暖的唇角突然勾起詭異的弧度,大眼中閃爍出慧黠的光亮。
她手臂一伸,突地將匕首抵在了那個拉住她的人脖子上。
一切發生的太快,讓所有人驚呆住了。
蘇淳抱著暖暖嬌小的身子,仰頭避免刀鋒在他脖子上的力道,沉穩的開口說到,“暖暖,乖,把刀放下。”
“呵呵,你終於開口說話了。”暖暖笑顏如花綻放。
她將手撫摸上蘇淳的臉,纖纖手指一扯,一張麵皮赫然被她扯了下來!!
麵皮揭開後,竟然是蘇斐的臉。
屋內頓時一片安靜,很長時間裡,沒有人說話。
望著這張如夢似幻般清冷絕美的容顏,暖暖將刀鋒又朝他的頸部抵了抵,有些微血珠從刀尖滲出,紅得妖豔。
“沒想到真的是你!”暖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如風暴在肆虐。
“呵呵,我的妃,離開我這麼久,玩得開心麼,可曾掛念夫君?”脖子被鋒利的匕首抵著,蘇斐的臉上卻絲毫不現慌張,薄薄的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清冷的笑容。
“為什麼要這樣做?”
蘇斐收回笑容,清幽的目光望著她,“呵呵,聰慧如你怎會不知?”聲音中,分明帶著孤冷的味道。
暖暖的心念被他眼神中蘊藏的濃烈情緒震撼到,握著匕首的手禁不住鬆了下。
卻不想,就在心絃波動的瞬間,蘇斐抓住時機,啪!打掉了她手中的武器,將她緊緊的摟入懷中。
“放開她!!”
“蘇斐,你放開她!”
屋內的其他人頓時如夢方醒,衝過來想將暖暖從蘇斐手中救下。
“來人哪!”蘇斐一聲令下。
一會兒功夫,從屋外如潮水般湧入無數侍衛,將古、尚等人團團包圍住,瞬時,屋內纏鬥成一片,兵器的清脆磕擊聲不絕於耳。
暖暖被蘇斐緊緊裹在懷中,她奮力掙扎著,想掙脫而不能,他的手臂和胸膛猶如銅牆鐵壁,將她禁錮住。
突然,暖暖鼻尖聞到了一絲異香,心下頓覺不妙,剛欲屏息,身子卻如棉花般軟了下去,被蘇斐撈了個正著。
暖暖被蘇斐攔腰摟起,睜著眼朝其他人望去,卻發現所有人幾乎都軟倒在了地上,除了蘇斐,除了……甘遙!
她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眼,巴巴的看向那個如仙般清逸的人。
“想不到會是他幫我吧?”蘇斐注視著懷中的人兒,嘴角泛著嘲意。
“我奉勸你們最好不要運功驅毒,這樣只會讓筋脈逆流!”蘇斐對著地上躺著的人說道。
“藥王的毒,果然厲害。”暖暖感嘆了聲。
“呵呵,我既然猜得到是你,又怎會想不到是他。” 暖暖酸澀的笑了笑。
“不過,想到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
“對不起……暖暖。”甘遙有些艱難的吐出這句話。
“舅舅,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出去吧,蘇慕那孩子就託你照顧了。”蘇斐頗顯冷淡的開口打斷甘遙歉意的話語。
“舅舅?”暖暖驚愕住了。
“呵呵,不錯,甘遙正是我母妃的親弟弟,我的舅舅。”
“斐兒……”甘遙喚了聲蘇斐的小名,接著便陷入沉默。
“暖暖她……你不要……”
“她是我的妻子,怎麼對待她我心裡自然有數,舅舅你就不用操心那麼多了。”蘇斐極為不耐的打斷甘遙的話,“好了,你出去吧,剩下的事我自然會處理。”
“斐兒,不要傷及無辜,你母親在天之靈,也不願見你這般狠辣。”甘遙長長嘆了口氣,這時候的他,依舊是那般仙姿飄渺的模樣,卻多了很多無奈,顯出歲月的滄桑來。
甘遙踏著有些沉重的步子,不復從前的輕揚,緩緩走了出去。
“蘇淳他人呢?”暖暖問到。
“呵呵,到現在,你還關心著其他男人的安危,我親愛的妃,你這樣是不是有些過分了。”蘇斐冷笑著開口,眼底都是寒意。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怎麼會知道的。”蘇斐望著懷中的暖暖,俯首吻了吻她的額頭,目光溫柔如水。
“那你先告訴我,你拿什麼威脅他們的。”暖暖不客氣的討價還價道。
“哈哈,果然是我看中的女人,聰明。”蘇斐讚許道。
“整個雲魈宮和唐門人的命呢,妃,你說這個籌碼的份量夠不夠?”
“卑鄙。”暖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那麼古盈裳中毒,以及安排平子鑑過來解毒,也在你全盤計劃之內咯?”
“呵呵,果然聰明。如果不發動全雲魈宮和唐門的人來找尋平子鑑,我又怎麼能將這些行蹤詭秘、武功高強的人一網打盡呢。”
“那,術言修?”
“雲雀國我很早就想納入我國版圖了,現在,雲雀國國王在我手上,想必若我發動攻擊,必然軍心動盪、亂作一團吧。”
“你這個一箭多雕之計果然厲害。”暖暖不由得感嘆到。
“那,現在可以滿足我的好奇心了嗎?”
“呵呵,若我說沒有原因,就是直覺呢?”
“直覺?”蘇斐目露疑惑。
“是呀,直覺的相信師父是不會這樣子對我的。而這種感覺當尚子逸和古謙翼突然之間態度的轉變,讓我更加相信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那你怎麼會懷疑到我身上?我自認易容的天衣無縫。”蘇斐還是有些不甚明瞭。
“呵呵……我怎麼會認不出睡過的男人肌膚的觸感呢?”暖暖吐氣如蘭,媚眼如絲,指尖挑逗的在蘇斐的臉上劃出一條輕薄的曲線。
“呵呵,很好。”聞言,蘇斐突然笑了,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顏色忽然變暗,深不見底。
他摟住暖暖的纖腰緊了緊,確認將她完全禁錮後,厲聲說道,“跟我回宮!以後你休想再離開宮苑半步!!”
然後,他轉頭看了看軟倒在地上的人,騰出一隻手丟擲一顆藥丸,正好掉入地上一個侍衛張著的口中,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丟在侍衛身上,“將其他人的毒都解了,然後……”他掃了一眼古謙冉,冷冷道,“殺!”
當這個字從他口中冰涼涼丟擲後,暖暖眼神都瘋狂了,目光中都是狂亂,“放開我!我不准你殺他們!!”她奮力想掙扎,可是手腳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軟綿綿垂貼在身側。
蘇斐抿緊薄唇,對她的反抗視而不見,抱著她欲離去。
“蘇兄請留步。”突然,一個聲音從頭上冒了出來。
蘇斐眼中閃過一剎那的驚訝,不過很快便沒了蹤跡,面上看不出一絲。
“沒想到術兄貴為一國天子也會做這樑上君子。”
“呵呵,那蘇兄貴為一國天子也不是易容假扮行欺騙之事。”術言修從房樑上跳了下來,身姿輕盈,笑容燦爛。
而平子鑑亦隨之也從房樑上跳了下來。
暖暖難掩訝異,“你們……”這兩個人功力也太深不可測了吧,竟然在房樑上呆這麼久一點動靜也沒有,而且屋內這麼多高手竟也無人察覺。
“呵呵,王姑娘不必驚訝,雲雀國的人雖與世無爭,但為求自保,輕功和藏身術自然是最上乘的。”術言修解釋到。
喔,暖暖一臉明瞭。
那剛剛的對話這兩人都聽到了?那他們……
不對,這兩人一直在房樑上躲著,必然有所計謀,就是不知他們的目的何為了。
暖暖抱著觀望的態度旁觀,有好戲看了,她突然隱隱興奮起來。
看著這丫頭一臉詭異的神色,倒在地上的男人們只覺滿頭黑線懸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