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謝晉要帳
謝晉笑聲爽朗,深邃目光掃過她蹙起的細細眉尖,目光蕩漾了一下,「不打緊,交給我便是。」
薛檸原本還擔心江氏受寒,卻見謝晉淋著雨,挺鼻豐脣,英挺的俊臉,氣質周正,高大寬厚的身材在一眾男子裡格外突出。
又見他眼神時不時便落在江氏臉上,索性站在一旁,接過寶蟬等人遞來的青竹傘遮住江氏,嘴角抿出個淺淺的笑,「要我說,還是趕緊將馬車修好纔是正經,後頭還有許多人等著呢,娘,這傘給你,你替謝伯爺遮一遮頭上的雨。」
江氏稀裡糊塗被塞了一把傘,見謝晉身子都快溼透了,也顧不得什麼規矩禮教。
忙走到他身後,將傘遮過他頭頂,隔著雨簾,揚聲道,「謝伯爺——還是讓下人們來罷。」
雨滴落進眼睛裡,謝晉眯了眯沉黑的眸,「他們修了這麼久還沒修好,不如讓我來試試,江夫人不必擔心,我身子康健,這點兒雨,還扛得住。」
江氏擔憂,「可伯爺身份尊貴,這雨——」
謝晉說,「無妨。」
傘下美人如畫,謝晉抬起黑亮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婦人那擔憂的水眸,也不怕泥土髒汙,乾脆窩到地上,鑽進車輪底下,沒一會兒,那車輪便修得差不多了。
馬車總算可以通行。
江氏暗暗鬆了一口氣。
謝晉高大的身子從車底下鑽出來。
江氏遲疑著搭了把手。
謝晉大手落在婦人纖細的手臂上。
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將手拿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江氏與薛檸面前,爽朗一笑,「這雨來的不是時候,馬車已經修好了,江夫人快上車去。」
江氏很是感激,嘴角彎了彎,「這次真是勞煩謝伯爺相助了。」
謝晉擺擺手,無所謂道,「舉手之勞罷了,江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對了,你的衣服溼了大半……小心別著了風寒。」
江氏這才發現自己衣服被雨水淋溼了,臉上一陣尷尬。
薛檸忙將自己身上的披風取下來,穿在江氏身上,「娘,小心著涼。」
這麼大年紀,還是頭回遇到這樣的囧事,江氏臉上忍不住紅了紅,「實在不好意思,讓伯爺見笑了。」
謝晉別開目光,「沒有的事。」
江氏福了福身子,準備離開。
謝晉卻又突然道,「對了,這位姑娘看著眼熟,是上回來春林宴的薛姑娘罷?」
薛檸抬眸,回過身,意外道,「謝伯爺還記得我?」
謝晉笑聲明快,指了指她髮髻上的簪子,「怎麼不記得,我還記得你頭上這支髮簪。」
說這話時,蘇瞻與謝凝棠一塊兒走了過來,見馬車已經修得差不多了,一齊對謝晉拱手行了個禮,表達了謝意。
薛檸與蘇瞻夫婦沒什麼好說的,只站在江氏身側,連個眼神也沒分給他們。
蘇瞻在朝中聲望很高,謝晉自然對他多看一眼。
又聽聞薛檸是他的義妹,當初在春林宴上,兄妹二人為那支玉簪鬧得有些不痛快,沒想到今兒卻是一塊兒來了鎮國寺,果然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蘇大人今兒有興致,帶家人來鎮國寺燒香祈福?」
蘇瞻站在薛檸身前,認同了家人二字,微微頷首,「嗯,謝伯爺來寺廟為何?」
「也沒什麼,只是家母最近身子不爽利,我過來求求神拜拜佛。」想到什麼,謝晉又道,「薛姑娘,當日春林宴上,你頭上這支髮簪價值十兩,但那會兒姑娘走得急,似乎還沒有支付這十兩的銀錢?」
薛檸怔了怔,「什麼?」
謝晉以拳抵脣,看江氏一眼,輕咳一聲,「雖不該提起,但——」
他欲言又止,只怕這事兒並非假話。
江氏輕笑開口,「檸檸,你頭上的玉簪是在春林宴上買的?」
薛檸神色尷尬地點點頭。
時間過去太久,她幾乎快忘記這件事兒了。
如今被謝晉一提起,她才恍惚間記起自己當時放完狠話,便直接離開了東平伯府,好像是忘了還要給銀子的事兒。
但那會兒她阿兄與衛家哥哥都在宴上。
她人走了,難道她阿兄不會幫她銷帳?
就算她阿兄和衛家哥哥都沒給錢。
謝伯爺為何沒有當場命人追出來找她?
事後那麼久,他也沒讓人找她要銀子啊。
這謝伯爺此時提起這事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呢?
「十兩銀子不多,只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我春林宴的規矩。」謝晉倒是風度翩翩,要帳的模樣也不惹人生厭,「江夫人,您是薛姑娘的義母罷?你看這銀子——」
他也不找別人要,只對江氏說這話。
就連一旁的蘇瞻,也皺了一下眉頭。
「好,我來替檸檸給。」
世家大族的婦人們,很少會帶現銀出門。
更何況謝晉這話說得太突兀了,便是街上的潑皮要帳,也沒有這樣赤露直白的。
但江氏渾不在意這樣的事兒根本不符合謝晉的身份。
她身上沒有,蘇瞻與謝凝棠更不會帶錢,便叫人去馬車上找。
宋嬤嬤翻了半晌也沒找到十兩,倒是有幾張銀票。
薛檸兜裡有碎銀子,是為了出門時給丫頭們買零嘴兒用的,但此時,她沒拿出來。
謝晉看了那銀票,便道,「我只要十兩,多的不要。」
江氏為難,「那這可如何是好?」
謝晉嘴角微勾,「先記在江夫人帳上,江夫人回頭記得還我就行。」
薛檸一看謝晉那老謀深算的模樣,這會兒可算是反應過來了。
她眸子轉了轉,這老狐狸故意的吧?
不過謝晉說完之後,並不多做糾纏,便意欲告辭回東平伯府的馬車。
薛檸忙推了推江氏,江氏反應過來,將手裡的傘遞給他。
「還下著雨,謝伯爺若是不嫌棄,這傘送你。」
謝晉瞥過那傘柄上婦人白皙的手指。
她自己還站在青竹傘下,黃綢,青竹骨,美人一襲青衣,墨發如雲。
歲月從不敗美人,當年江家的嫡小姐,這麼多年過去了,歲月只在她眉眼間沉澱出更有韻味兒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