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溫氏的愧疚

首輔大人今天火葬場了嗎?·明月落枝·2,180·2026/5/18

李長凜眸光柔和地注視著自家母親,「之前二弟給我的藥,效果也差不多,想來也是從神醫那兒拿的。」   溫氏表情微僵,那會兒她剛帶著凜兒回東京,還逼著李長澈去接近嫣然郡主,又怕他傷害凜兒,總是疑神疑鬼他想殺凜兒,所以對他並未有過好臉色。   但仔細想想,從他出生到現在,她這個做母親的,又何時對他好過?   李長凜一陣嘆息,「母親——」   不知怎的,溫氏心臟一陣鈍痛,卻還是故作堅強的笑了笑,「嗯,怎麼了?」   李長凜彎著眉眼,「其實二弟並未傷害過我,還有侯爺,他一直待我如同親子,我不是李氏的血脈,卻跟著他姓李,做了李家的長房長子,李氏是河間百年大士族,對血脈何其看重,母親應該明白,侯爺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又頂著多大的壓力,才為了母親,做到這般田地。」   溫氏手腳冰冷,輕輕抬起早已赤紅的眼睛。   往日她最厭惡提起這兩個人,一聽便要發脾氣。   今兒卻尷尬地沉默著。   她看著自己最愛的兒子,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羸弱的身形,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不懂事造成的,便忍不住將他抱進懷裡痛哭起來。   「凜兒,對不起,是孃的錯……是娘害了你。」   李長凜拍拍溫氏的肩膀,看向站在門外的薛檸,嘴角輕輕揚了揚。   「謝謝。」   他開口,無聲說了兩個字。   薛檸含笑點點頭,指了指溫氏,「好好安慰她。」   李長凜笑意溫柔,撫了撫溫氏顫抖的後背。   溫氏哭了有一會兒,眼睛幾乎都紅腫了,從來莊重嫻雅,又精緻矜貴的女人,很少有這樣情緒不穩重的時候。   夷光帶著丫鬟婆子們準備好了藥浴。   李長凜起身,走進了淨房。   溫氏呆坐半晌,才將眼角最後一滴冷卻的熱淚抹去。   她哭了多久,薛檸便在門外等了多久。   乍然看見薛檸,溫氏多少有些不自在。   「檸檸,你怎麼……還在這兒?」   被人聽見哭聲,還是個晚輩,溫氏表情愈發複雜。   薛檸看向她眉眼間散亂的烏髮。   溫氏生得太美,如此鬢髮凌亂,也並不難看,獨領風騷的大美人越哭越性感。   阿澈長得最像她,相反,李長凜只遺傳了溫氏的嘴脣和鼻子。   「因為,我還有話要同娘說。」   廊簷下有風,溫氏吸了口氣,胸口發涼,「你想說什麼?」   薛檸嘴角抿出個溫柔的淺笑,「我答應娘親的已經做到了,送神醫出去的路上我也問過,只要堅持藥浴,大哥哥不會有性命之憂,之前阿澈給大哥哥的藥丸,是神醫給阿澈保命用的,那樣的丸藥,在黑市上萬金都買不到一顆。」   溫氏嘴脣顫了顫,垂著睫羽,沒說話。   是她當初太小氣,還以為李長澈給的東西都是毒藥……那條鞭子,差點兒落在他身上。   薛檸又道,「娘,你不問問,阿澈當初到底是如何與賴神醫結緣的嗎?」   溫氏心中一滯,喉嚨好似被鐵鉗夾住了一般,鼻尖酸澀得厲害。   「我——」   她不知道怎麼說,更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麼多年,她恨李凌風霸佔自己,也跟著恨起這個被強迫得來的兒子。   懷胎那十月,她無時無刻不想親手殺了自己腹中這個孩子。   若非李凌風,李長澈絕對等不到出生那日。   生他的那幾天,每一日,她都生不如死,肚子疼了整整兩日才勉強將他生下來。   將他生出來後,她大出血,房中一片凌亂,到處都是濃濃的血腥味兒,四五個穩婆圍在她身邊,灌她喫了藥,才將她從鬼門關拉扯回來。   那會兒,房間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孩子沒有哭,穩婆尖叫一聲,說小世子出生便臍帶繞頸,只怕是沒氣兒了。   當時她仰躺在牀上,渾身手腳沒有一點兒溫度,聽著穩婆們和李凌風慌亂的聲音,恨不得那孩子早點兒斷氣,如此,她便也不用看到那個讓人噁心的小人了。   但天不如人願,小小的李長澈還是活了下來。   巴掌大的孩子裹在襁褓裡,被李凌風放到她身邊,她抬手便將那孩子推了出去。   孩子落地,終於大哭起來,又吵又鬧,令人心情煩躁。   李凌風當場便黑了臉,怒火中燒的掐住她的脖子,問她是不是個做母親的。   那時她怎麼說來著?   她惡狠狠的說,這輩子,她只會是凜兒一個人的母親,至於李長澈,就是個孽種。   溫氏目光渙散,思緒不知飄到了哪個角落。   她做的錯事太多,就算要彌補,也太遲了。   更何況,現在兒子不親她,李凌風也離她遠去。   她在這偌大的侯府裡,不過是個沒人關心的棄婦而已。   「娘?」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溫氏拉回神思,乾巴巴的抿了抿脣,冷道,「還是不問了,他現在不是好好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擦身而走。   薛檸默默嘆口氣,沒想到溫氏還挺犟的。   看來,是要給她加把火纔行。   不然,她永遠不會主動邁出那一步。   ……   夜裡,李長澈回府。   聽浮生說薛檸讓賴神醫去了明華堂,男人腳步停了一下,卻沒說什麼。   浮生道,「世子,那少夫人怎麼辦?」   李長澈繼續往前走,穿過月亮門,踏入一條遊廊,「之後再找其他大夫給她請個平安脈。」   浮生越想心裡越不舒服,若非寶蟬將他騙走,他絕不會讓賴神醫去給李長凜看病,他不配,「可是大公子,憑什麼享受賴神醫的醫術,從小到大,溫夫人可從來沒拿世子當兒子看過。」   甚至至今,他口中還只稱她做溫夫人。   因為溫氏,從來不承認她是侯爺的妻,是世子的母親。   從小到大,他叫一次夫人,便被鞭笞一頓,漸漸的便學聰明瞭,再不會巴心巴肺去討好。   李長澈眸色漆黑,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遠遠見濯纓閣門口燈火葳蕤,冰冷的心底逐漸浮起一抹暖意。   若是旁人這麼做,他只會將那人碎屍萬段,讓他死一百次也不得超生。   可檸檸這麼做,定是為他

李長凜眸光柔和地注視著自家母親,「之前二弟給我的藥,效果也差不多,想來也是從神醫那兒拿的。」

  溫氏表情微僵,那會兒她剛帶著凜兒回東京,還逼著李長澈去接近嫣然郡主,又怕他傷害凜兒,總是疑神疑鬼他想殺凜兒,所以對他並未有過好臉色。

  但仔細想想,從他出生到現在,她這個做母親的,又何時對他好過?

  李長凜一陣嘆息,「母親——」

  不知怎的,溫氏心臟一陣鈍痛,卻還是故作堅強的笑了笑,「嗯,怎麼了?」

  李長凜彎著眉眼,「其實二弟並未傷害過我,還有侯爺,他一直待我如同親子,我不是李氏的血脈,卻跟著他姓李,做了李家的長房長子,李氏是河間百年大士族,對血脈何其看重,母親應該明白,侯爺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又頂著多大的壓力,才為了母親,做到這般田地。」

  溫氏手腳冰冷,輕輕抬起早已赤紅的眼睛。

  往日她最厭惡提起這兩個人,一聽便要發脾氣。

  今兒卻尷尬地沉默著。

  她看著自己最愛的兒子,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羸弱的身形,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不懂事造成的,便忍不住將他抱進懷裡痛哭起來。

  「凜兒,對不起,是孃的錯……是娘害了你。」

  李長凜拍拍溫氏的肩膀,看向站在門外的薛檸,嘴角輕輕揚了揚。

  「謝謝。」

  他開口,無聲說了兩個字。

  薛檸含笑點點頭,指了指溫氏,「好好安慰她。」

  李長凜笑意溫柔,撫了撫溫氏顫抖的後背。

  溫氏哭了有一會兒,眼睛幾乎都紅腫了,從來莊重嫻雅,又精緻矜貴的女人,很少有這樣情緒不穩重的時候。

  夷光帶著丫鬟婆子們準備好了藥浴。

  李長凜起身,走進了淨房。

  溫氏呆坐半晌,才將眼角最後一滴冷卻的熱淚抹去。

  她哭了多久,薛檸便在門外等了多久。

  乍然看見薛檸,溫氏多少有些不自在。

  「檸檸,你怎麼……還在這兒?」

  被人聽見哭聲,還是個晚輩,溫氏表情愈發複雜。

  薛檸看向她眉眼間散亂的烏髮。

  溫氏生得太美,如此鬢髮凌亂,也並不難看,獨領風騷的大美人越哭越性感。

  阿澈長得最像她,相反,李長凜只遺傳了溫氏的嘴脣和鼻子。

  「因為,我還有話要同娘說。」

  廊簷下有風,溫氏吸了口氣,胸口發涼,「你想說什麼?」

  薛檸嘴角抿出個溫柔的淺笑,「我答應娘親的已經做到了,送神醫出去的路上我也問過,只要堅持藥浴,大哥哥不會有性命之憂,之前阿澈給大哥哥的藥丸,是神醫給阿澈保命用的,那樣的丸藥,在黑市上萬金都買不到一顆。」

  溫氏嘴脣顫了顫,垂著睫羽,沒說話。

  是她當初太小氣,還以為李長澈給的東西都是毒藥……那條鞭子,差點兒落在他身上。

  薛檸又道,「娘,你不問問,阿澈當初到底是如何與賴神醫結緣的嗎?」

  溫氏心中一滯,喉嚨好似被鐵鉗夾住了一般,鼻尖酸澀得厲害。

  「我——」

  她不知道怎麼說,更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麼多年,她恨李凌風霸佔自己,也跟著恨起這個被強迫得來的兒子。

  懷胎那十月,她無時無刻不想親手殺了自己腹中這個孩子。

  若非李凌風,李長澈絕對等不到出生那日。

  生他的那幾天,每一日,她都生不如死,肚子疼了整整兩日才勉強將他生下來。

  將他生出來後,她大出血,房中一片凌亂,到處都是濃濃的血腥味兒,四五個穩婆圍在她身邊,灌她喫了藥,才將她從鬼門關拉扯回來。

  那會兒,房間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孩子沒有哭,穩婆尖叫一聲,說小世子出生便臍帶繞頸,只怕是沒氣兒了。

  當時她仰躺在牀上,渾身手腳沒有一點兒溫度,聽著穩婆們和李凌風慌亂的聲音,恨不得那孩子早點兒斷氣,如此,她便也不用看到那個讓人噁心的小人了。

  但天不如人願,小小的李長澈還是活了下來。

  巴掌大的孩子裹在襁褓裡,被李凌風放到她身邊,她抬手便將那孩子推了出去。

  孩子落地,終於大哭起來,又吵又鬧,令人心情煩躁。

  李凌風當場便黑了臉,怒火中燒的掐住她的脖子,問她是不是個做母親的。

  那時她怎麼說來著?

  她惡狠狠的說,這輩子,她只會是凜兒一個人的母親,至於李長澈,就是個孽種。

  溫氏目光渙散,思緒不知飄到了哪個角落。

  她做的錯事太多,就算要彌補,也太遲了。

  更何況,現在兒子不親她,李凌風也離她遠去。

  她在這偌大的侯府裡,不過是個沒人關心的棄婦而已。

  「娘?」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溫氏拉回神思,乾巴巴的抿了抿脣,冷道,「還是不問了,他現在不是好好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擦身而走。

  薛檸默默嘆口氣,沒想到溫氏還挺犟的。

  看來,是要給她加把火纔行。

  不然,她永遠不會主動邁出那一步。

  ……

  夜裡,李長澈回府。

  聽浮生說薛檸讓賴神醫去了明華堂,男人腳步停了一下,卻沒說什麼。

  浮生道,「世子,那少夫人怎麼辦?」

  李長澈繼續往前走,穿過月亮門,踏入一條遊廊,「之後再找其他大夫給她請個平安脈。」

  浮生越想心裡越不舒服,若非寶蟬將他騙走,他絕不會讓賴神醫去給李長凜看病,他不配,「可是大公子,憑什麼享受賴神醫的醫術,從小到大,溫夫人可從來沒拿世子當兒子看過。」

  甚至至今,他口中還只稱她做溫夫人。

  因為溫氏,從來不承認她是侯爺的妻,是世子的母親。

  從小到大,他叫一次夫人,便被鞭笞一頓,漸漸的便學聰明瞭,再不會巴心巴肺去討好。

  李長澈眸色漆黑,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遠遠見濯纓閣門口燈火葳蕤,冰冷的心底逐漸浮起一抹暖意。

  若是旁人這麼做,他只會將那人碎屍萬段,讓他死一百次也不得超生。

  可檸檸這麼做,定是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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