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他總是不信
蘇瞻沒說話,薄脣微抿。
約莫半個時辰後,墨白回了侯府,「回老夫人,世子,咱們府上的確有人買過纏情香。」
說著,他轉頭看向站在門框邊的幽蘭。
幽蘭俏臉一白,忙噗通一聲往下跪,「奴婢……奴婢……」
墨白道,「買香的不是你,而是你在外行走的大哥,你是四姑娘的貼身女婢,那藥由你大哥買來,先是進了四姑娘的院子,至於如何入了大姑娘口中,世子,請您評斷。」
墨白一句話,讓堂內好幾個人齊齊變色。
謝老夫人難以置信地看向二房董氏,柳氏一雙猩紅的眸子亦狠狠地瞪了瞪董氏。
閨中貴女,卻遣人在煙花之地購買那等下作東西。
隨便傳出去,也只會讓宣義侯府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董氏咬了咬脣,迎著眾人犀利的眼神,頭皮發麻地解釋道,「老夫人……那藥是阿清不懂事買的……可……」
薛檸接過她的話,不介意替這安靜的萬壽堂,再好好添一把火。
「原來四姐姐當初賣了祖母的白玉佛,為的,便是購買這高價的纏情香?」
柳氏怒火中燒,扯著董氏的衣袖,一聲聲哀嚎,「你女兒買纏情香來害我女兒,好你個董氏,你安的什麼心啊!她可是你親侄女兒!你如此毀了她的名聲,你讓她日後怎麼辦?怎麼活下去!」
董氏咬緊牙關,被柳氏的哭聲鬧得一陣心亂,「我沒有害你女兒!是你女兒想害薛檸!誰知她自己把那藥給喫了!怪得了誰?要怪只能怪天意!」
此話落地,真相終於大白,萬壽堂驟然一靜。
柳氏與董氏齊齊噤聲。
蘇瞻眉頭緊擰,漆黑的鳳眸,直勾勾地朝薛檸看去。
「大姐姐為何……為何要害我……」
薛檸面色看起來還算平靜,只是眼底閃爍的淚意,看起來格外脆弱。
謝老夫人是個聰明人,此時此刻,哪還能想不明白其中周折?
蘇清與薛檸打小不對付,從前都是小孩子,不過吵吵嘴,打打鬧鬧,告告小狀。
可及笄了,便不同了。
蘇清心思惡毒,變賣侯府物件,購買春藥,一開始便打算毀了薛檸的名聲。
而她自己被幽禁在祠堂,沒辦法動手,便讓董氏與蘇溪聯手,沒想到中間出了岔子,讓蘇溪自食了惡果……纔有了今日這場丟人現眼的好戲!
真是好一個惡毒至極的計劃,真是好一個人算不如天算!
謝老夫人幾乎被氣笑了,望著眼前這一個個的侯府貴婦,只覺得無比失望,她忍不住嗤笑起來,「你們一個個真是好樣的!來人啊!把她們都給我捆起來!關進蘇家祠堂!」
耳邊響起一連串尖銳的哭聲與求助聲。
薛檸始終不動如山的立在原地,只一雙眼睛紅彤彤的,似乎也哭了。
蘇家人待她不仁不義,蘇溪蘇清不顧姐妹之情,企圖害她身敗名裂。
這一切,真要論起來,是蘇家對不起她。
謝老夫人一瞬間彷彿蒼老了十歲。
她定定地看了一眼薛檸,也沒心思安慰她一句。
「你回去吧。」
她嘆了口氣,命人將她扶進了內寢。
多敷衍的語氣……多冷漠的態度。
薛檸低了低下頜,乖巧地「嗯」了一聲,在謝老夫人離開前,還關心了一句她的身體。
好戲落幕,眾人四散而去。
長久以來,壓在薛檸胸口的那塊巨石,此刻總算是穩穩落了地。
經此一役,她不是不緊張不害怕。
只是比之上一世的懵懂可欺,這一次,她多了些提前謀算。
薛檸深吸一口氣,扶著寶蟬的手,往門外走。
剛走到廊下,一股冰冷的寒風直直地往面門吹來,冷得厲害。
蘇瞻在她身後,沉聲叫住了她,「薛檸。」
縱然已經重生了有些時日,可每次聽到蘇瞻的聲音,薛檸的心跳仍舊彷彿被凍結,又疼,又漲。
她轉過身,勉強揚起一個笑臉,淡淡地看向男人,「阿兄,可還有何事?」
蘇瞻走向她,目光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冷峻,「為何不提?」
薛檸不解蘇瞻為何突然會關心自己。
這個男人,與她夫妻十載,對她的關心實在少得可憐。
以至於他如今對她的這份關切,都令她覺得好笑。
她失笑,「提什麼?」
蘇瞻皺著眉,「蘇清要害你。」
薛檸想了想,笑道,「我好像說過,只是阿兄不信,說起來,也不是第一次,從前四姐姐便愛搶我的玩具,但阿兄每一次,都會站在四姐姐那邊,說我是個撒謊精,所以,阿檸說不說有關係嗎?」
蘇瞻一噎,清雋的俊臉微微怔忪。
他想起過去小姑娘受了欺辱,總是委屈巴巴地跑到他面前來哭,每一次,他都甚為不耐煩地去哄一個小女娃,看她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與淡嘲。
後來她的哭聲漸漸變少了,每一次來他面前臉上總是討好的笑。
問她發生了什麼,她也會搖著頭說,「沒事,只是想阿兄了,過來看看。」
然後,在他書房的廊下,一坐便是一下午。
一個人歪著小腦袋,望著遙遠的天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過,他對小姑娘家的心事,一向不感興趣,因而也從未詢問關心過。
他又想起小姑娘此次去鎮國寺祭拜父母,提前以他的名義報了官。
後來曹瑾在鎮國寺摸進她的禪房,以盜竊罪被捉拿。
若不是她提前部署,只怕——
原來她沒說謊,也難怪那會兒她哭得那樣委屈。
蘇瞻心裡不是滋味兒,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住,「下次,你可以同我說。」
薛檸輕輕抬眸,望進男人深邃如淵的眸子裡,良久,才疏離道,「不必。」
分明平淡無波的兩個字,卻能讓人覺出那種壓抑的痛苦。
蘇瞻不知為何,心口彷彿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疼。
他下意識朝她走近兩步,卻見薛檸急急往後退去。
「阿兄,阿檸今日太過疲累,先回房睡了。」
說罷,轉身便走,只留給蘇瞻一個單薄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