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絕頂聰明
第三十四回 絕頂聰明
那胖和尚道：“你這人還真是，我早就說過，不是我想要，而是你想表達誠意。哼！現在看來，就算你把衣服都脫下來送給我，也是完全沒有半點真心誠意。你內心不誠，外表再怎麼誠，也只會更讓人覺得討厭。你的臭錢我也不要了，都還給你吧！”說完，將手中錢財往桌上一放，就準備走人。
這一下又是大出眾人所料，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更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段譽沒做多想，對桌上的錢看也不看一眼，忙上前攔住那胖和尚，微笑地道：“大師請慢走一步。好吧！不是大師您想要，也不是大師您想騙，更不是大師您想搶，而是小子為了表達一點誠心，再加上仰慕大師的高人風範，一時情難自已，心甘情願將身上的錢財奉送。”說完，乾淨俐落地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拿了出來，連同桌上的錢財放到一起，然後一起恭恭敬敬送到胖和尚手中，就只差沒有跪下來苦苦哀求了。
胖和尚上下打量了段譽一會，也沒再說什麼話，哈哈大笑著走了。
眾人見那胖和尚走遠，才敢衝上來將段譽團團圍住，大聲譏諷、嘲笑、痛斥，將憋在心裡的話全抖了出來。
酒店老闆也跑了出來，向段譽討要酒肉錢。原來，雖然先前已付了五兩白銀，若按那胖和尚的演算法，當然是酒店老闆倒黴，但如果按酒店老闆的演算法，五兩都還是有些不夠，還有點餘帳要付。那胖和尚拿著段譽身上所有的錢財走時，酒店老闆雖然感到非常心痛，但接二連三地見識到那胖和尚的厲害後，心中已把那胖和尚和瘟神掛上了等號，再也沒先前那種膽量去招惹那尊瘟神，思量一番後，心生一計，想向心中既富又傻的段譽放點高利貸，等以後利滾利、利翻利大賺一筆，豈不是因禍得福，也算是出了今天這口氣。
段譽當然是非常地生氣，卻不想和酒店老闆再做糾纏，也沒再多言半句，隨手一揮，寫下一張欠條。這一口氣寫下幾十個字，居然在工整、飄逸之外，多出了一分霸氣，比他往日寫的要好上不少。這意外的驚喜把剛剛心中不快一掃而空，反而感到從而未有過的痛快。當下，他也學著那胖和尚，哈哈大笑著走了出去。
眾人再次搖頭大嘆道：“這人真是傻得沒救了！”可當他們看到段譽的字跡後，又開始『迷』『惑』了，尋思：傻子都能寫下如此一手好字嗎？難道他並非真傻，而是在故意裝傻？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晚，段譽連住宿錢都沒有，只得在路邊草地上躺了一晚。這一晚，是他出生以來，時間過得最慢的一晚，中途幾次被蚊蟲給咬醒。每次醒來時習慣『性』地呼喚，卻沒有半個下人前來服侍，睜開雙眼後，只見到處都是黑漆漆地，四周沒有半個人影，一絲孤獨感從內心深處悄悄升起，漸漸增大，讓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家人。他本打算先回家取錢，以後再找機會出來遊玩，不料在路上聽路人談起馬五德，得知此人一向豪爽好客，便又不想馬上回家，轉頭去了馬五德家。接著，他又跟馬五德一起上無量劍派觀看比武。
沒想到，不是非常有緣，便是冤家路窄，這才過了幾日，兩人又在龔家酒店門口相遇。
那胖和尚頭也不抬，道：“原來是你這大痴人呀！你還在心痛著你那點破錢嗎？我後來仔細一想，覺得你心還是不誠，所以，將他們都拿去救濟貧窮去了，也算是替你多積點陰德吧！我幫你做了這麼一件大好事，不知你打算如何謝我呢？”
別人不知段譽的小王爺身份，可今朝卻知道得非常清楚，聽了那胖和尚的話後，這才明白段譽不是忘了帶錢，或是錢帶得太少，而是被那胖和尚給弄走了。今朝正準備用心思考一下那胖和尚的身份和目的，不料眼光一掃，見到小柳兒正弓著身子，偷偷地往後堂溜去。今朝一行到來之前，小柳兒顯然在和那胖和尚說理，想讓胖和尚好點離開。今朝見小柳兒明顯是在躲開自己，微微搖頭一嘆，心想：難怪最近沒怎麼見到她，原來是她在故意躲著我。唉！這樣也好。
段譽高興地道：“你……見到你實在是太高興了。後來我轉過頭來一想，發現還真是上了你的當。你說什麼心誠不心誠，那些都是你的標準，不管我怎麼做，只要你故意為難我，我就永遠做不到，因此，你是故意在耍我。”
那胖和尚道：“是嗎？那你準備要回那些錢財嗎？”
段譽道：“我既然已經送出去了，就萬萬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你怎麼老愛在這方面計較呀！”
那胖和尚道：“上次你不也看到了，就是因為我沒錢，而你身上有錢，因此，那老闆怎麼都不肯給我好酒好肉吃，而願意給你，這就是很大的區別了。你身上有錢的時候，自然不會想著去計較，可你身上沒有錢了，難道也能不去計較嗎？人如果沒有了錢財方面的煩惱，自然就會自由快樂很多。可是，我想吃好酒好肉就必須要大量的錢財，可是我又不想去賺錢。”
這時，龔宛走了過來，大聲罵道：“你這酒肉和尚，真是佛門敗類，不想去勞動，卻還總想著吃好酒好肉，吃不著，就到處去騙人。你這種人活在世上只會害人，老天怎麼不降下一道天雷，將你劈成灰燼呢……”
那胖和尚卻是對這話充耳不聞，好象那被罵之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跟他毫不相干。他一生中，比這話難聽百倍、千倍的話都經常聽到，早已將捱罵當作家常便飯，一日沒有聽到有人罵他，心裡反而會感到非常不自在，別人罵得越是厲害，他心裡就越是舒服。何況，就算他本來臉皮很薄很薄，被人罵過這麼多次後，也該早就不在乎，更不會去計較了。
段譽道：“你的武功看似非常不錯，又怎麼可能會沒有錢用呢？”
那胖和尚道：“你現在說我沒有錢用，可是你把錢都給了我，不也變得身無分文了嗎？只要你還是個人，就應該早早明白，錢這個東西，永遠都不夠用。別說我只是有一點點武功，就算我是武林至尊，或是一國之尊，那還是照樣會缺錢。這中間的道理非常淺顯，用你的腦子仔細去想一想吧！”
段譽一拍額頭，道：“我明白了。你是把錢都拿去救濟貧窮了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算你家財萬貫，轉眼間就會花光，也難怪你會沒錢用。你這是在自尋煩惱呀！幫人不是這樣的辦法。這不過是拆了東牆補西牆，都是在做些無用功，根本沒有什麼用處。”
那胖和尚大聲怒道：“放屁！這怎麼是在自尋煩惱。是佛祖叫我這麼去做，只有這樣才可以修成佛，這是至高無上的修練之法，你知道嗎？”他話一出口才反應過來，剛才的話題還未有個結論，又被段譽給引到新的問題上去了，不由暗暗嘆了一口長氣，心想：跟這小子說話還真不是一般地累呀！怎麼老是有一種被他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呢？
在旁人看來，段譽是個大傻子，但在那胖和尚看來，段譽卻是絕頂聰明之人。那胖和尚說話時雖然看似漫不經心，其實卻是已經在絞盡腦汗應對。
這時，大雨開始傾盆而下，雨聲密集響亮，一陣賽過一陣，顯然雨正越下越大。今朝一行都及時站到屋簷下，但大雨被狂風吹得『亂』舞，有不少都斜著『射』到屋簷下，只過去了片刻，他們身上就淋了不少雨。那胖和尚橫躺在門口，佔了大半個門坎，讓人進出非常地不方便，確實非常惹人討厭。段譽居然能和他談笑自如，真是讓人刮目相看，讓旁人不得不深感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