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鮑丘水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321·2026/3/24

第1419章 鮑丘水 “雷擊木。”老祝巫果然有辦法,他確實是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若是進入沼地,被惡鬼啃食魂魄,可用雷擊木磨粉和水服下,就能驅走惡鬼。” “那就趕快去做!” 鎮東將軍沒有猶豫,立刻就同意了他的建議。 她並不怕對方耍什麼花招。 對方的性命,包括族人的性命,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再加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足以讓對方拼死效命。 雖然有營嘯的苗頭,但對於精兵而言,最初的混亂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喝下雷擊木粉末計程車卒被聚到了一起,老祝巫解下腰上的銅鈴,輕輕地搖晃,同時唱起鮮卑語調的咒歌。 也不知是雷擊木真的起了作用,還是老祝巫的咒歌有安定人心的作用,這些士卒很快就安靜下來,並且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日準備再次前進時,趙廣面有凝重之色前來稟報: “將軍,不好了,有士卒傷口化膿了,還發了溫病,高熱不退。” “多少人?” “一百三十三人。” “那就留下一百人照顧他們,再派出人返回去,讓沼地外邊的人想辦法把他們接回去。” 鎮東將軍的目光看向回來時的路,紮在沼澤裡的長矛如同路標。 一日的路程而已,再加上已經有了經驗, 安排好善後,關將軍再次領軍踏入沼地。 所幸的是,有了第一天的經驗,剩下的路程,行軍快了不少。 越是往沼地深處走,原本隱藏在暗處的水流就越是明顯。 待水流徹底匯流成溪,折而向南,流入了一個隱藏在濃霧裡的山谷裡。 “大人,前面就是毒谷了。” 谷口兩座灰白色巖峰對峙而立,巖壁上密佈蜂窩狀孔洞,風穿過時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巨狼啃食獵物前的磨牙聲。 站在山谷前面,明明感覺到一陣陣山風吹過,但山谷裡的霧氣卻是怎麼也化不開。 很顯然,霧氣並不簡單。 鎮東將軍俯身抓起一把砂土,立刻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這種味道,與沼地裡的腐臭味不同。 這是夾帶著刺鼻的腥氣,彷彿壞死的禽卵爆裂發出的那股臭味。 “今晚就在谷口休息,不要進入山谷裡。” 雖然味道很淡,但鎮東將軍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然後又變成了疑惑。 還沒有等她想明白,老祝巫已經連忙開口道: “大人英明。” 他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他還真擔心眼前這位漢人將軍,因為順利穿過沼地,就產生了輕視之心。 “這谷中惡鬼與那沼地的大不一樣。沼地惡鬼,日頭曬得越烈,就越是兇狂,而這山谷裡的卻是相反,日頭越烈,就越是虛弱。” “若是想要穿過山谷,只有趁著午時日頭最熱,陽氣最盛,惡鬼藏於地下,才能進入。” “不明就裡的人,想當然地按透過沼地的方法透過山谷,只會正好中了惡鬼的陷阱。” 鎮東將軍聞言,心裡已經有些瞭然,臉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惡鬼的陷阱?呵!” 當下也不多說,只是下令尋找地方紮營休息,清點傷亡。 雖說有了第一天的經驗,但剩下的路程裡,仍是損失了三百餘人。 再加上高熱以及留下照顧的人員,能到達山谷口的,堪堪七千人左右。 也就是說,不過三天功夫,光是非戰鬥減員就達到了差不多一成半。 正當眾人在休整的時候,鎮東將軍讓人把趙廣和裴秀叫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趙廣、裴秀以及老祝巫,帶領著十來名士卒,趁著天色尚早,提前進入山谷中探路。 直至日頭即將落山,殘留的陽光照入山谷,山谷裡的霧氣對映出一種略顯詭異的暗黃色,趙廣裴秀等人的身影,這才重新出現在谷口。 “將軍!”趙廣臉上還蒙著厚布,估計是為了防止在山谷裡中毒,還沒等扯下布來,就迫不及待地說道,“果然……” 鎮東將軍微微皺眉,別過頭去,指著裴秀: “你來說。” 裴秀沒有用布蒙面,臉上還帶著些許水跡,應該是在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清洗過了。 世家子弟終究是世家子弟,遠比趙廣這種粗鄙武夫要講究。 “將軍,山谷裡的確實是存在石硫黃,那些霧氣,皆是石硫黃所化成的瘴毒。” 鎮東將軍點了點頭。 前番聞到的那股刺鼻臭味,讓她感覺到很熟悉。 在鎮東將軍看來,世間對石硫黃研究最深的人,莫過於自家阿郎,還有阿郎的小妾阿梅。 所以同理可得,鎮東將軍對石硫黃也很熟悉。 更重要的是,鎮東將軍是大漢第一個動用過雷神營秘密武器的人。 石硫黃有毒,所產生的毒氣,封鎖了整個山谷。 甚至對於鮮卑老祝巫而言,這個山谷遠比沼地還要兇險。 但對於鎮東將軍來說,卻是恰恰相反。 早年為了研究這個東西,由此中毒而死的勞力不知其數。 甚至就連參與其中的一些學生都未能倖免。 早就用人命總結出足夠的經驗。 “山谷裡什麼情況?” “我們往裡面走了數裡,鳥獸全無蹤跡,唯一的活物,便是蟻蟲。” 鎮東將軍聽到山谷裡果然有蟻蟲,心頭大定: “硫毒之地,蟻巢為眼,逆風而建,避硫毒如避火。” 說完,抬頭看看天,最後一縷金線已經墜入遠山。 暮色四合處,仍有不肯褪去的金紅色在雲層褶皺裡明明滅滅,彷彿天空正吞嚥著無數枚將熄未熄的灰燼。 此時的西天,已經燒成了熔金的坩堝,雲絮呈現出魚鱗狀,層層疊疊,如同浸透了橙紅與粉紫的釉彩。 晚霞,很美。 映在鎮東將軍臉上,讓鎮東將軍的臉龐鍍上了一層金色。 鎮東將軍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笑得比晚霞還美: “好好休息,明日午時入谷!”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 第二日,還沒等到午時,日頭已經變得火辣辣的。 裴秀抹了一把汗,喃喃地說道: “這日頭,簡直比火還熱,其實要我說,還不如在山谷裡放一把火,什麼毒氣都沒了。” 站在裴秀旁邊的趙廣聞言,一巴掌把他打了個趄趔: “不能放火!這裡說不定離逆賊有多遠,一放火,十有八九就會引起賊人的注意。” “我就是說說!”裴秀重新站穩,扶著腦袋,不滿地看了一眼趙廣。 “說說也不行,動搖軍心!”趙廣瞪了他一眼,“在這個時候,再有意見,也要憋在心裡,必須完全服從關帥的軍令。” “最後檢查一遍!” “出發!” “走!” 裴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差點被滿鼻的濃鬱尿騷味嗆住。 匆匆地把沾了尿的溼布矇住口鼻子,跟著大隊人馬進入山谷裡。 走在最前面帶路的老祝巫,舉著火把,時不時俯身觀察地面。 硫磺霧靄中,零星的紅光在巖縫間閃爍——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生活在山谷裡活物,紅色蟻蟲。 這些嗜熱的小蟲正排成扭曲的佇列,繞過一片看似平坦的砂地,鑽進峭壁底部的巢穴。 鎮東將軍用劍尖挑起一抔蟻巢土,焦黑的顆粒中夾雜著蝙蝠糞——這是火蟻用來中和硫毒的天然濾料。 老祝巫有些含糊的聲音響起:“凡有蟻道處,毒霧稀薄三尺,循跡而行!” 將士們踩著蟻道蜿蜒前進,靴底不時碾碎來不及撤退的火蟻。 最兇險的殺機藏在蟻道盡頭。 當戰馬的鐵蹄踏上某處巖板時,只聽見細微的“咔嗒“聲——像餓狼咬碎羊膝骨。 “退!“有經驗的老卒嘶吼著拽住韁繩,卻已遲了。 巖板轟然碎裂,沸騰的泥漿從地縫噴湧而出,三名騎兵連人帶馬墜入沸潭。 戰馬的哀鳴戛然而止,因為石硫黃泥漿已燙傷它們的聲帶,只餘下快要半生半熟的屍體在咕嘟冒泡的泥潭中沉浮。 “紅蟻是地母的睫毛。”老祝巫跪下來看著正在瘋狂逃竄的火蟻,“睫毛動了,地母就在眨眼。” “地火龍已經醒過來了”另外一個胡人嚮導顫抖著指向塌陷邊緣。 那裡裸露著暗紅色的地脈石,石縫中蒸騰的熱氣扭曲了光線,彷彿真有條赤龍在巖層下翻身。 趙廣衝上前,一把拎起老祝巫,低吼道: “大漢將士只相信皇天后土,只相信昊天上帝,不相信你們嘴裡的什麼地母!快想辦法!” “紅蟻!找到紅蟻,跟著它們!” 老祝巫突然指向還沒有被泥漿波及的紅蟻巢穴,倖存的紅蟻正沿著山谷一邊瘋狂逃竄——它們選擇的路線,就是安全的路線。 “跟上,不要靠近泥潭!” 還沒有等所有人經過泥潭,看似堅硬,實則脆薄的地面,又塌陷了一大片。 只見巖壁根部裂開一道縫隙,一開始匯入山谷,卻又不知什麼時候消失的河流,此時變成暗河從地底噴湧而出。 只是顏色不再正常,而是變成了肉眼可見的淡黃色, “地火!是地龍動了!” 突如其來的異象,讓士卒本能地後退,沒想到卻撞上巖壁剝落的硫磺結晶,淡黃色晶體碎成齏粉,混著霧氣鑽入鼻腔。 士卒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嚨,指縫裡滲出黑血。 “掩好口鼻!不要扯掉面巾!” “走,快走!” 暗河越湧越多,隨著水流不斷增多,帶著蒸騰的熱氣,讓原本石硫黃霧氣變得稀薄而看清四周的山谷,再次有被霧氣籠罩的趨勢。 “不要在這裡停留!” 所幸坍塌的地方只有一處,再加上有紅蟻的指引,大部分人馬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透過了最危險的地段。 不幸的是,就算早有準備,仍然有近兩百人,永遠地留在了山谷裡。 越往前走,那股刺鼻的霧氣越是稀薄,直至完全消失,前方突然隱隱傳來水流聲。 “將軍,有活水!“先鋒士兵的歡呼在谷中迴盪。 鎮東將軍循聲望去,但見時隱時現的暗河,此時終於不再遮遮掩掩,而是毫不顧忌地露出了全部面目,順著山谷,奔流向前。 關將軍一把扯掉面巾,快步上前,掬起清水,往自己的臉上一陣猛潑。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是在山谷裡呆得久了,總覺得山溪似乎仍帶著淡淡的石硫黃味。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 老祝巫同樣是跪在水流邊,一邊拼命咳嗽,一邊說道: “只要見到活水,就說明我們快要走出去了。” “將軍,前面好像有光!” 彷彿驗證老祝巫的話,有眼尖計程車卒很快指著前方叫道。 把自己臉龐洗滌了一遍,長吐了一口氣的鎮東將軍,舉起千里鏡看向前方。 看了好一會,這才放下千里鏡,臉上露出笑容: “應該就是出口了,派人前去查探一番。” “喏!” 斥侯很快回報,確實是出口。 得知終於走了山谷,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若非早有軍令,不得大聲喧譁,將士們幾乎就要抑制不住自己喜悅,大聲歡撥出來。 山溪出了山谷,匯入了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裡。 鎮東將軍站在山谷口,看向對面的山峰,目光突然一凝,甚至連臉色都微微一變。 她再次舉起千里鏡,看向對面。 一個立在險要的哨寨映入她的眼中。 “那是逆賊的哨寨?” 本來看到哨寨時,她心裡都變得緊張起來,但待看清哨寨的模樣,卻又放下心來: “怎麼會如此殘破不堪?” 很明顯,這是一個已經廢棄已久的哨寨。 不過還沒有等她想明白,心裡就冒出一個念頭,臉上竟是掩不住驚喜之色: “這水,莫不成就是鮑丘水(即後世的潮河)?” “沒錯,大人,這條水流,正是鮑丘水。” 這一趟,幾乎要了老祝巫半條命。 無論是沼地還是毒谷,大隊人馬經過和數人小心透過,是截然不同的。 有很多時候發生的意外,連他都沒有預料到。 不過幸好,他最後還是把大漢王師帶到了鮑丘水邊上。 “那個哨寨,是早年魏國的護烏丸校尉田豫所設,原本鮑丘水每隔數裡,就有一個哨寨。” “後來聽說田豫被魏國皇帝調走了,現在的幽州刺史就把這些哨寨都撤了,這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咳咳咳……”老祝巫又咳了好幾下,再指了指鮑丘水的上游方向,“以前鮑丘水的最上游,田豫還設有一個關口,不過現在也廢了。” 幽州刺史王雄與護烏丸校尉田豫相爭之事,大漢的情報系統自然有所收集,畢竟幽州之事,早年還涉及軻比能。 鎮東將軍對此當然也有耳聞。 只是她沒有想到,此事的餘波,居然還能影響到自己這一次帶兵暗越燕山。 “若是田豫仍在幽州,吾何曾有機會領兵至此?由此觀之,漢室當三興是也!” 雖然魏國哨寨已荒廢,但鎮東將軍仍是讓人搜尋上下游,以防萬一有人看到自己這支從山裡冒出來的奇兵。 塞外攻防圖: 能看得到插圖嗎?

第1419章 鮑丘水

“雷擊木。”老祝巫果然有辦法,他確實是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若是進入沼地,被惡鬼啃食魂魄,可用雷擊木磨粉和水服下,就能驅走惡鬼。”

“那就趕快去做!”

鎮東將軍沒有猶豫,立刻就同意了他的建議。

她並不怕對方耍什麼花招。

對方的性命,包括族人的性命,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再加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足以讓對方拼死效命。

雖然有營嘯的苗頭,但對於精兵而言,最初的混亂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喝下雷擊木粉末計程車卒被聚到了一起,老祝巫解下腰上的銅鈴,輕輕地搖晃,同時唱起鮮卑語調的咒歌。

也不知是雷擊木真的起了作用,還是老祝巫的咒歌有安定人心的作用,這些士卒很快就安靜下來,並且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日準備再次前進時,趙廣面有凝重之色前來稟報:

“將軍,不好了,有士卒傷口化膿了,還發了溫病,高熱不退。”

“多少人?”

“一百三十三人。”

“那就留下一百人照顧他們,再派出人返回去,讓沼地外邊的人想辦法把他們接回去。”

鎮東將軍的目光看向回來時的路,紮在沼澤裡的長矛如同路標。

一日的路程而已,再加上已經有了經驗,

安排好善後,關將軍再次領軍踏入沼地。

所幸的是,有了第一天的經驗,剩下的路程,行軍快了不少。

越是往沼地深處走,原本隱藏在暗處的水流就越是明顯。

待水流徹底匯流成溪,折而向南,流入了一個隱藏在濃霧裡的山谷裡。

“大人,前面就是毒谷了。”

谷口兩座灰白色巖峰對峙而立,巖壁上密佈蜂窩狀孔洞,風穿過時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巨狼啃食獵物前的磨牙聲。

站在山谷前面,明明感覺到一陣陣山風吹過,但山谷裡的霧氣卻是怎麼也化不開。

很顯然,霧氣並不簡單。

鎮東將軍俯身抓起一把砂土,立刻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這種味道,與沼地裡的腐臭味不同。

這是夾帶著刺鼻的腥氣,彷彿壞死的禽卵爆裂發出的那股臭味。

“今晚就在谷口休息,不要進入山谷裡。”

雖然味道很淡,但鎮東將軍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然後又變成了疑惑。

還沒有等她想明白,老祝巫已經連忙開口道:

“大人英明。”

他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他還真擔心眼前這位漢人將軍,因為順利穿過沼地,就產生了輕視之心。

“這谷中惡鬼與那沼地的大不一樣。沼地惡鬼,日頭曬得越烈,就越是兇狂,而這山谷裡的卻是相反,日頭越烈,就越是虛弱。”

“若是想要穿過山谷,只有趁著午時日頭最熱,陽氣最盛,惡鬼藏於地下,才能進入。”

“不明就裡的人,想當然地按透過沼地的方法透過山谷,只會正好中了惡鬼的陷阱。”

鎮東將軍聞言,心裡已經有些瞭然,臉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惡鬼的陷阱?呵!”

當下也不多說,只是下令尋找地方紮營休息,清點傷亡。

雖說有了第一天的經驗,但剩下的路程裡,仍是損失了三百餘人。

再加上高熱以及留下照顧的人員,能到達山谷口的,堪堪七千人左右。

也就是說,不過三天功夫,光是非戰鬥減員就達到了差不多一成半。

正當眾人在休整的時候,鎮東將軍讓人把趙廣和裴秀叫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趙廣、裴秀以及老祝巫,帶領著十來名士卒,趁著天色尚早,提前進入山谷中探路。

直至日頭即將落山,殘留的陽光照入山谷,山谷裡的霧氣對映出一種略顯詭異的暗黃色,趙廣裴秀等人的身影,這才重新出現在谷口。

“將軍!”趙廣臉上還蒙著厚布,估計是為了防止在山谷裡中毒,還沒等扯下布來,就迫不及待地說道,“果然……”

鎮東將軍微微皺眉,別過頭去,指著裴秀:

“你來說。”

裴秀沒有用布蒙面,臉上還帶著些許水跡,應該是在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清洗過了。

世家子弟終究是世家子弟,遠比趙廣這種粗鄙武夫要講究。

“將軍,山谷裡的確實是存在石硫黃,那些霧氣,皆是石硫黃所化成的瘴毒。”

鎮東將軍點了點頭。

前番聞到的那股刺鼻臭味,讓她感覺到很熟悉。

在鎮東將軍看來,世間對石硫黃研究最深的人,莫過於自家阿郎,還有阿郎的小妾阿梅。

所以同理可得,鎮東將軍對石硫黃也很熟悉。

更重要的是,鎮東將軍是大漢第一個動用過雷神營秘密武器的人。

石硫黃有毒,所產生的毒氣,封鎖了整個山谷。

甚至對於鮮卑老祝巫而言,這個山谷遠比沼地還要兇險。

但對於鎮東將軍來說,卻是恰恰相反。

早年為了研究這個東西,由此中毒而死的勞力不知其數。

甚至就連參與其中的一些學生都未能倖免。

早就用人命總結出足夠的經驗。

“山谷裡什麼情況?”

“我們往裡面走了數裡,鳥獸全無蹤跡,唯一的活物,便是蟻蟲。”

鎮東將軍聽到山谷裡果然有蟻蟲,心頭大定:

“硫毒之地,蟻巢為眼,逆風而建,避硫毒如避火。”

說完,抬頭看看天,最後一縷金線已經墜入遠山。

暮色四合處,仍有不肯褪去的金紅色在雲層褶皺裡明明滅滅,彷彿天空正吞嚥著無數枚將熄未熄的灰燼。

此時的西天,已經燒成了熔金的坩堝,雲絮呈現出魚鱗狀,層層疊疊,如同浸透了橙紅與粉紫的釉彩。

晚霞,很美。

映在鎮東將軍臉上,讓鎮東將軍的臉龐鍍上了一層金色。

鎮東將軍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笑得比晚霞還美:

“好好休息,明日午時入谷!”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

第二日,還沒等到午時,日頭已經變得火辣辣的。

裴秀抹了一把汗,喃喃地說道:

“這日頭,簡直比火還熱,其實要我說,還不如在山谷裡放一把火,什麼毒氣都沒了。”

站在裴秀旁邊的趙廣聞言,一巴掌把他打了個趄趔:

“不能放火!這裡說不定離逆賊有多遠,一放火,十有八九就會引起賊人的注意。”

“我就是說說!”裴秀重新站穩,扶著腦袋,不滿地看了一眼趙廣。

“說說也不行,動搖軍心!”趙廣瞪了他一眼,“在這個時候,再有意見,也要憋在心裡,必須完全服從關帥的軍令。”

“最後檢查一遍!”

“出發!”

“走!”

裴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差點被滿鼻的濃鬱尿騷味嗆住。

匆匆地把沾了尿的溼布矇住口鼻子,跟著大隊人馬進入山谷裡。

走在最前面帶路的老祝巫,舉著火把,時不時俯身觀察地面。

硫磺霧靄中,零星的紅光在巖縫間閃爍——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生活在山谷裡活物,紅色蟻蟲。

這些嗜熱的小蟲正排成扭曲的佇列,繞過一片看似平坦的砂地,鑽進峭壁底部的巢穴。

鎮東將軍用劍尖挑起一抔蟻巢土,焦黑的顆粒中夾雜著蝙蝠糞——這是火蟻用來中和硫毒的天然濾料。

老祝巫有些含糊的聲音響起:“凡有蟻道處,毒霧稀薄三尺,循跡而行!”

將士們踩著蟻道蜿蜒前進,靴底不時碾碎來不及撤退的火蟻。

最兇險的殺機藏在蟻道盡頭。

當戰馬的鐵蹄踏上某處巖板時,只聽見細微的“咔嗒“聲——像餓狼咬碎羊膝骨。

“退!“有經驗的老卒嘶吼著拽住韁繩,卻已遲了。

巖板轟然碎裂,沸騰的泥漿從地縫噴湧而出,三名騎兵連人帶馬墜入沸潭。

戰馬的哀鳴戛然而止,因為石硫黃泥漿已燙傷它們的聲帶,只餘下快要半生半熟的屍體在咕嘟冒泡的泥潭中沉浮。

“紅蟻是地母的睫毛。”老祝巫跪下來看著正在瘋狂逃竄的火蟻,“睫毛動了,地母就在眨眼。”

“地火龍已經醒過來了”另外一個胡人嚮導顫抖著指向塌陷邊緣。

那裡裸露著暗紅色的地脈石,石縫中蒸騰的熱氣扭曲了光線,彷彿真有條赤龍在巖層下翻身。

趙廣衝上前,一把拎起老祝巫,低吼道:

“大漢將士只相信皇天后土,只相信昊天上帝,不相信你們嘴裡的什麼地母!快想辦法!”

“紅蟻!找到紅蟻,跟著它們!”

老祝巫突然指向還沒有被泥漿波及的紅蟻巢穴,倖存的紅蟻正沿著山谷一邊瘋狂逃竄——它們選擇的路線,就是安全的路線。

“跟上,不要靠近泥潭!”

還沒有等所有人經過泥潭,看似堅硬,實則脆薄的地面,又塌陷了一大片。

只見巖壁根部裂開一道縫隙,一開始匯入山谷,卻又不知什麼時候消失的河流,此時變成暗河從地底噴湧而出。

只是顏色不再正常,而是變成了肉眼可見的淡黃色,

“地火!是地龍動了!”

突如其來的異象,讓士卒本能地後退,沒想到卻撞上巖壁剝落的硫磺結晶,淡黃色晶體碎成齏粉,混著霧氣鑽入鼻腔。

士卒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嚨,指縫裡滲出黑血。

“掩好口鼻!不要扯掉面巾!”

“走,快走!”

暗河越湧越多,隨著水流不斷增多,帶著蒸騰的熱氣,讓原本石硫黃霧氣變得稀薄而看清四周的山谷,再次有被霧氣籠罩的趨勢。

“不要在這裡停留!”

所幸坍塌的地方只有一處,再加上有紅蟻的指引,大部分人馬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透過了最危險的地段。

不幸的是,就算早有準備,仍然有近兩百人,永遠地留在了山谷裡。

越往前走,那股刺鼻的霧氣越是稀薄,直至完全消失,前方突然隱隱傳來水流聲。

“將軍,有活水!“先鋒士兵的歡呼在谷中迴盪。

鎮東將軍循聲望去,但見時隱時現的暗河,此時終於不再遮遮掩掩,而是毫不顧忌地露出了全部面目,順著山谷,奔流向前。

關將軍一把扯掉面巾,快步上前,掬起清水,往自己的臉上一陣猛潑。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還是在山谷裡呆得久了,總覺得山溪似乎仍帶著淡淡的石硫黃味。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

老祝巫同樣是跪在水流邊,一邊拼命咳嗽,一邊說道:

“只要見到活水,就說明我們快要走出去了。”

“將軍,前面好像有光!”

彷彿驗證老祝巫的話,有眼尖計程車卒很快指著前方叫道。

把自己臉龐洗滌了一遍,長吐了一口氣的鎮東將軍,舉起千里鏡看向前方。

看了好一會,這才放下千里鏡,臉上露出笑容:

“應該就是出口了,派人前去查探一番。”

“喏!”

斥侯很快回報,確實是出口。

得知終於走了山谷,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若非早有軍令,不得大聲喧譁,將士們幾乎就要抑制不住自己喜悅,大聲歡撥出來。

山溪出了山谷,匯入了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裡。

鎮東將軍站在山谷口,看向對面的山峰,目光突然一凝,甚至連臉色都微微一變。

她再次舉起千里鏡,看向對面。

一個立在險要的哨寨映入她的眼中。

“那是逆賊的哨寨?”

本來看到哨寨時,她心裡都變得緊張起來,但待看清哨寨的模樣,卻又放下心來:

“怎麼會如此殘破不堪?”

很明顯,這是一個已經廢棄已久的哨寨。

不過還沒有等她想明白,心裡就冒出一個念頭,臉上竟是掩不住驚喜之色:

“這水,莫不成就是鮑丘水(即後世的潮河)?”

“沒錯,大人,這條水流,正是鮑丘水。”

這一趟,幾乎要了老祝巫半條命。

無論是沼地還是毒谷,大隊人馬經過和數人小心透過,是截然不同的。

有很多時候發生的意外,連他都沒有預料到。

不過幸好,他最後還是把大漢王師帶到了鮑丘水邊上。

“那個哨寨,是早年魏國的護烏丸校尉田豫所設,原本鮑丘水每隔數裡,就有一個哨寨。”

“後來聽說田豫被魏國皇帝調走了,現在的幽州刺史就把這些哨寨都撤了,這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咳咳咳……”老祝巫又咳了好幾下,再指了指鮑丘水的上游方向,“以前鮑丘水的最上游,田豫還設有一個關口,不過現在也廢了。”

幽州刺史王雄與護烏丸校尉田豫相爭之事,大漢的情報系統自然有所收集,畢竟幽州之事,早年還涉及軻比能。

鎮東將軍對此當然也有耳聞。

只是她沒有想到,此事的餘波,居然還能影響到自己這一次帶兵暗越燕山。

“若是田豫仍在幽州,吾何曾有機會領兵至此?由此觀之,漢室當三興是也!”

雖然魏國哨寨已荒廢,但鎮東將軍仍是讓人搜尋上下游,以防萬一有人看到自己這支從山裡冒出來的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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