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土木狗的輝煌時刻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375·2026/3/24

第1420章 土木狗的輝煌時刻 早年護烏丸校尉田豫還在幽州時,與幽州刺史王雄勢如水火。 田豫主張對胡人強硬,王雄主張對胡人懷柔。 最後曹叡選擇了王雄,不僅僅是因為兩人的身份背景: 田豫不過是降將,而且出身低微,還曾追隨過劉備。 但王雄就不一樣了,乃是曹丕親自提拔,又是山東大族出身。 更重要的是,曹叡選擇王雄,不但可以減輕幽州邊塞的壓力,還可以抽調更多的人力物力前往西邊,抵抗季漢。 甚至隨著與胡人關係的緩和,還可以透過與草原易市,得到戰馬。 只不過凡事有利,則必有弊。 幽州邊塞多年的安寧,兼之與胡人往來易市頻繁,不但導致幽州軍備松馳,甚至連哨寨這些前沿警戒都逐漸荒廢。 “鮑丘水其實也是連通幽州和塞外的馱道。幽州的商隊,經常走這條路,運送鹽鐵前去塞外易市。” “田豫離開幽州後,也有塞外的部族,驅趕牲畜走這條路,前去幽州賣。” “不過易市多是在秋日,現在是夏日,河水高漲,所以很少會有人經過。” 老祝巫指著鮑丘水向鎮東將軍解釋: “大人不要看這水邊現在只能並騎而走,待到了秋日水少,露出水底,這裡甚至可以供大隊騎軍行走。” “小人年少時,烏丸仍算強盛,就經常行此道南下,劫掠漢地。” 說到這裡,他小心地看了一下將軍大人。 鎮東將軍面容平靜,目光落在鮑丘水水邊那條只能並騎而走的道路上,緩緩道: “能並騎而走就足夠了,但前提是不能被人發現。” 老祝巫連忙道: “現在草原上牲畜正是育肥長膘的時候,不會有部族在這個時候過來。” 聽了老祝巫的話,鎮東將軍沒有說話,但目光卻是看向南邊。 “幽州那邊的商隊,一般會在什麼時候出塞?” “回大人,漢人的商隊出塞,多半也是和草原上的部族買賣牲畜皮草之類,基本也是在秋日。” 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讓人把裴秀叫上來,吩咐道: “從現在起,我們走過的路段,你不但要記下來,還要畫下山形地勢,知道了沒有?” 裴秀點頭: “秀明白。” 作為馮鬼王的弟子,別的可以不會,但算學和製圖必須要會。 傳聞這是馮某人出山以來,最先傳授的學問,乃是開門之學。 裴秀本身天賦極高,再加上又對地圖繪製有著濃厚無比的興趣,得拜入馮鬼王門下,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這幾年大漢軍中的地圖繪製,多有參與。 再歷練幾年,就要入朝,正式參與大漢的輿圖測繪。 輿圖屬於朝廷機要,越是精密的輿圖,機秘等級就越高。 更別說軍用輿圖,普通人敢私藏,最低也是一個謀逆起步。 現在的裴秀,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前程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能走到哪一步。 能跟隨鎮東將軍出征立功,無疑會在自己的履歷上寫下濃重的一筆。 —— 雖說夏日的鮑丘水水量暴漲,水邊的道路只容得上雙騎並行,但對於剛經過沼地和毒谷的大漢將士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坦途了。 若非需要擔心被人發現,甚至連斥候都不用派出去,只要跟著鮑丘水一路南下就行。 七日後,鎮東將軍率七千精兵悄無聲息地來到一個大灣,這不但是離漁陽古口最近,也是可供大軍藏身的最後一個大灣。 南邊不到二十里,就是漁陽古關。 只要大軍一出現在灣口,就會立刻被漁陽古關的守兵發現。 漁陽古關建在鮑丘水的西岸上,關城前地形狹小,最多能容得下千來人攻城。 鮑丘水的東岸,切山而過,無法通行。 關口兩邊,各有一山。 如果說,關城是鐵鎖,那麼東西這兩山,就是兩扇鐵門。 三者一體,構成了牢固無比的幽州鎖鑰。 只要關城有三五千守軍,再在東西兩山駐守一兩千人馬,就算是十數萬大軍,恐怕也難以寸進。 當然,關城也不是沒有弱點。 那就是等秋日鮑丘水水量下降,露出足夠多的河床,如果關城守軍沒有及時把河床堵上,利用騎兵的優勢,拼著傷亡慘重,在河床上快速透過。 然後再掉過頭來,前後夾擊,只要幽州沒能及時救援,足以攻下關口。 只是這個弱點,對於鎮東將軍來說,等於沒有。 因為她不可能等到那個時候。 而且她也經不起這樣的傷亡。 放下千里鏡,鎮東將軍看向手裡同樣拿著千里鏡的裴秀,問道: “如何? 裴秀心裡估算了一下,搖了搖頭,“難說,還需要回去測一下。” 比劃了一下,又說道,“就算能成,但賊軍恐怕也能移到西邊這個山上躲避……” “山上的你不用管,你只管那個關口就行。” 鎮東將軍盯著裴秀,緩緩道: “我急召你隨軍前來這裡,就是為瞭解決問題,不是為了讓你提出問題。” “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必須要給我做成此事,否則的話,你當知道後果。” 也不知是天氣實在太熱,還是鎮東將軍給的壓力太大,裴秀下意識抹了一把汗: “學生明白。” 然後再次舉起千里鏡,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來。 鎮東將軍沒有打擾他,只是把目光看向關城那一側的山峰。 想要順利透過這個關口,除了要拿下關城,至少還需要拿下與關口相依的西岸這座山。 至於東岸這個山,倒是沒有那麼重要。 隔了一條鮑丘水,若是沒了關城和西岸這座山呼應,東岸這個山軍事價值大降。 有威脅,但威脅不大。 待裴秀觀察完畢,幾人又悄悄地撤下山去,一路上鎮東將軍都沒有打擾裴秀的思考,直到回到大軍駐紮的水灣,這才問道: “有什麼想法?” 裴秀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不是沒有可能,關口外城離水面一丈左右,只要能把鮑丘水的水位抬高一丈,確實能漫到城牆。” 他的目光,落到前方奔騰不休的鮑丘水,若有所思道: “這些天我算過鮑丘水的水量,想要把水位抬高一丈,只需要蓄水兩天就夠了,最多不會超過三天。” “但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找到至少方圓一里的蓄水處,當然,這是最低的要求,最好是能達到一里半甚至兩裡。” 鎮東將軍指著大軍所在的水灣,問道: “這裡如何?看起來足夠大。” 裴秀搖頭: “大是夠大,但位置不合適。” 他指向下游的水流拐彎處,“出口太大了,不好築壩,而且臨時築成的堤壩不牢固,若是時間太長,有潰堤的危險。” “如果在那裡築壩,山腳下這邊可不夠高,還需要再加高。” 一邊說著,一邊搖頭,“工程量太大了,我們人手不夠,真要在這裡動工,極易被賊人發現,不妥,不妥!” 鎮東將軍皺眉,她選這裡紮營,一是為了隱蔽,二就是為了方便水攻關口。 這裡離關口不算遠,如果當真能蓄水成功,很容易打賊人一個措手不及。 沒想到卻是被裴秀一口否決了。 “這已經是最合適的地方,這裡不合適的話,難道你還有別的選擇?” 裴秀從懷裡拿出一個油布包,小心地開啟,裡面是他這幾天畫下來的地圖。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只他才看得懂的符號。 “將軍請看,這裡。昨日我們剛經過那裡?”裴秀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地方,大概是生怕鎮東將軍看不懂,然後又用筆特意圈出來: “這裡,就在鮑丘水旁邊,有一個潭水,乃是低窪之地,地勢極為險要,” (即後世黑龍潭) “將軍可還記不記得那個潭水?” 鎮東將軍想了一下,一個地勢險要之處浮在心頭,點了點頭:“有印象。” “對!”裴秀略有興奮地說道,“那個地方足夠大,鮑丘水出口極為狹窄。” “只要把鮑丘水截流在這個潭裡,再堵上出口,待水滿後,最後開壩放水。” “在深潭蓄水,要比在這裡方便很多,非常節省人力,至少比這裡要節省得多。” “壞處就是,這裡離關口有四十來裡,有點遠。” 鎮東將軍一巴掌按到地圖上,當機立斷地說道: “四十里,不算太遠,正好合適!那就在此處蓄水。” 看向裴秀,問道:“需要多少人力?” “這個,”裴秀用筆撓撓頭,“學生經過那裡時,只是大略看了一下,至於需要多少人力,要築多高的壩,還得去那裡測量一下才知道。” “立刻出發!” 鎮東將軍一刻也沒有等,催促道。 讓趙廣留守,自己親自帶隊重新回頭,前去尋找裴秀口中所說的潭水。 二十來里路,輕裝而行,不過是一個多時辰。 前番只顧著趕路,領軍匆匆路過,根本沒有來得及細看。 此時再回到潭水觀察,鎮東將軍第一個念頭就是: 此處當真是個設伏的好地方! 潭水嵌在燕山主脈的褶皺深處,形如巨獸獠牙咬出的豁口。 兩座巖峰東西對峙,巖壁佈滿縱向溝壑,像是天神用指甲生生犁出的戰壕。 鮑丘水在此被山勢勒緊咽喉,原本三十丈寬的河道驟縮為五丈。 河水擠過隘口時轟鳴如雷,騰起的水霧經年不散,在巖壁上凝成青黑色苔蘚,遠望宛如巨龍褪下的舊鱗。 潭面終年浮著一層詭譎的墨綠色,正午陽光直射時,水面會泛起金綠交錯的波光,恰似龍睛開闔。 巖縫中斜生出千年古柏,樹幹扭曲如痙攣的手指,樹冠卻齊刷刷向南傾斜——這是燕山特有的“旗樹”,常年受塞外朔風摧折所致。 淺灘堆積著上游衝下的獸骨,被浸成灰白色。 鎮東將軍一經裴秀提起,就能想起這裡,正是因為此處的地勢太過獨特。 就算是匆匆經過,也給她留下了印象。 “將軍你看!” 裴秀舉目觀察四周,忽然指向某個地方。 順著裴秀所指,但見潭口北側,地勢與周圍有些格格不入,似是人工所為。 待走近了,讓軍士把亂草清理乾淨,半截夯土堰壩露出了真面目。 “將軍,原來早有前人曾在這裡築過堰壩!” 站在已經塌廢的堰壩前,裴秀摸著仍算是牢固的夯土,在興奮之餘,不禁有些疑惑: “沒錯,沒錯,這裡確實有人築過堰壩,但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毀了。但這看起來似乎不像是被水沖毀的……” 鎮東將軍對這裡出現了堰壩遺蹟同樣是驚訝不已,她看了看被毀之處,面有瞭然之色: “這是被人所毀。” 裴秀大吃一驚: “自古以來,治水乃是大功德,只聞興修水利,未聞毀水利者,誰人這般大膽?” “吾如何得知?”鎮東將軍有些不耐煩,“能在此處築堰壩,必是幽州所為。你真想要知道,待打下幽州以後,自去查詢。” 不過為了不打擊裴秀的積極性,她還是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 “你都說了治水是大功德,幽州築了此壩,自然不會無故毀去,最有可能的是胡人南下劫掠,嫌堰壩礙事,故而毀去。” 這麼個設伏的好地方,如果能利用好堰壩,數千人可敗數萬人。 所以胡人毀了堰壩,倒也不算是亂說。 (據後人所考,此為後漢漁陽太守張堪屯田時所築,後毀於鮮卑南下劫掠。) 看到鎮東將軍略有不耐,裴秀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敢再多言。 繞了一圈觀察一番,回到堰壩殘存處: “前人既在這裡築壩,那吾等何須再多費心思?且還可以利用這半截堰壩,又可再省一番事。” 言畢,當場拿出工具,開始測量堰壩,軍中也有學院出來的學生,正好能給裴秀搭手幫忙。 測量完畢,又是一陣緊張的計算。 待結果出來,已是到了夜裡。 “將軍,有了這半截堰壩,原本需要三天築壩,現在只要兩天。” 裴秀手裡拿著一張紙,遞到鎮東將軍面前,“再加上蓄水,最多只需要五天。” 反正是臨時堰壩,不需要考慮太多的東西。 只需要簡單計算一下工程量就差不多了。 鎮東將軍掃了一眼紙面,只見上面寫滿了數字,還有一些一看就是阿郎師門獨有的公式。 她沒有伸手接過來,只是問道: “需要多少人?” “大約築壩需要一千人,再多了擠不下,再加上伐木編簍裝沙石,還需要兩千人。” “一共三千?” “對。” “六千人,分成兩撥人馬,輪番進行,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個堰壩築好。” 至於剩下一千人,散出去監視可能出現的敵情。 反正這裡離關口有近一天的路程,不用太過擔心會被關口的賊人發現。 “記住,水蓄得越多越好!” “學生明白。” 區區不過五丈的山口而已,六千人,綽綽有餘了。 再加上學院出身的將校幫忙。 讓裴秀自信滿滿。 土木工程這種活,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不但是他,很多學院出身的學生,也很熟悉。 先生說得對,土木學問,無論是治民還是軍中,都是大有用途的!

第1420章 土木狗的輝煌時刻

早年護烏丸校尉田豫還在幽州時,與幽州刺史王雄勢如水火。

田豫主張對胡人強硬,王雄主張對胡人懷柔。

最後曹叡選擇了王雄,不僅僅是因為兩人的身份背景:

田豫不過是降將,而且出身低微,還曾追隨過劉備。

但王雄就不一樣了,乃是曹丕親自提拔,又是山東大族出身。

更重要的是,曹叡選擇王雄,不但可以減輕幽州邊塞的壓力,還可以抽調更多的人力物力前往西邊,抵抗季漢。

甚至隨著與胡人關係的緩和,還可以透過與草原易市,得到戰馬。

只不過凡事有利,則必有弊。

幽州邊塞多年的安寧,兼之與胡人往來易市頻繁,不但導致幽州軍備松馳,甚至連哨寨這些前沿警戒都逐漸荒廢。

“鮑丘水其實也是連通幽州和塞外的馱道。幽州的商隊,經常走這條路,運送鹽鐵前去塞外易市。”

“田豫離開幽州後,也有塞外的部族,驅趕牲畜走這條路,前去幽州賣。”

“不過易市多是在秋日,現在是夏日,河水高漲,所以很少會有人經過。”

老祝巫指著鮑丘水向鎮東將軍解釋:

“大人不要看這水邊現在只能並騎而走,待到了秋日水少,露出水底,這裡甚至可以供大隊騎軍行走。”

“小人年少時,烏丸仍算強盛,就經常行此道南下,劫掠漢地。”

說到這裡,他小心地看了一下將軍大人。

鎮東將軍面容平靜,目光落在鮑丘水水邊那條只能並騎而走的道路上,緩緩道:

“能並騎而走就足夠了,但前提是不能被人發現。”

老祝巫連忙道:

“現在草原上牲畜正是育肥長膘的時候,不會有部族在這個時候過來。”

聽了老祝巫的話,鎮東將軍沒有說話,但目光卻是看向南邊。

“幽州那邊的商隊,一般會在什麼時候出塞?”

“回大人,漢人的商隊出塞,多半也是和草原上的部族買賣牲畜皮草之類,基本也是在秋日。”

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讓人把裴秀叫上來,吩咐道:

“從現在起,我們走過的路段,你不但要記下來,還要畫下山形地勢,知道了沒有?”

裴秀點頭:

“秀明白。”

作為馮鬼王的弟子,別的可以不會,但算學和製圖必須要會。

傳聞這是馮某人出山以來,最先傳授的學問,乃是開門之學。

裴秀本身天賦極高,再加上又對地圖繪製有著濃厚無比的興趣,得拜入馮鬼王門下,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這幾年大漢軍中的地圖繪製,多有參與。

再歷練幾年,就要入朝,正式參與大漢的輿圖測繪。

輿圖屬於朝廷機要,越是精密的輿圖,機秘等級就越高。

更別說軍用輿圖,普通人敢私藏,最低也是一個謀逆起步。

現在的裴秀,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前程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能走到哪一步。

能跟隨鎮東將軍出征立功,無疑會在自己的履歷上寫下濃重的一筆。

——

雖說夏日的鮑丘水水量暴漲,水邊的道路只容得上雙騎並行,但對於剛經過沼地和毒谷的大漢將士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坦途了。

若非需要擔心被人發現,甚至連斥候都不用派出去,只要跟著鮑丘水一路南下就行。

七日後,鎮東將軍率七千精兵悄無聲息地來到一個大灣,這不但是離漁陽古口最近,也是可供大軍藏身的最後一個大灣。

南邊不到二十里,就是漁陽古關。

只要大軍一出現在灣口,就會立刻被漁陽古關的守兵發現。

漁陽古關建在鮑丘水的西岸上,關城前地形狹小,最多能容得下千來人攻城。

鮑丘水的東岸,切山而過,無法通行。

關口兩邊,各有一山。

如果說,關城是鐵鎖,那麼東西這兩山,就是兩扇鐵門。

三者一體,構成了牢固無比的幽州鎖鑰。

只要關城有三五千守軍,再在東西兩山駐守一兩千人馬,就算是十數萬大軍,恐怕也難以寸進。

當然,關城也不是沒有弱點。

那就是等秋日鮑丘水水量下降,露出足夠多的河床,如果關城守軍沒有及時把河床堵上,利用騎兵的優勢,拼著傷亡慘重,在河床上快速透過。

然後再掉過頭來,前後夾擊,只要幽州沒能及時救援,足以攻下關口。

只是這個弱點,對於鎮東將軍來說,等於沒有。

因為她不可能等到那個時候。

而且她也經不起這樣的傷亡。

放下千里鏡,鎮東將軍看向手裡同樣拿著千里鏡的裴秀,問道:

“如何?

裴秀心裡估算了一下,搖了搖頭,“難說,還需要回去測一下。”

比劃了一下,又說道,“就算能成,但賊軍恐怕也能移到西邊這個山上躲避……”

“山上的你不用管,你只管那個關口就行。”

鎮東將軍盯著裴秀,緩緩道:

“我急召你隨軍前來這裡,就是為瞭解決問題,不是為了讓你提出問題。”

“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必須要給我做成此事,否則的話,你當知道後果。”

也不知是天氣實在太熱,還是鎮東將軍給的壓力太大,裴秀下意識抹了一把汗:

“學生明白。”

然後再次舉起千里鏡,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來。

鎮東將軍沒有打擾他,只是把目光看向關城那一側的山峰。

想要順利透過這個關口,除了要拿下關城,至少還需要拿下與關口相依的西岸這座山。

至於東岸這個山,倒是沒有那麼重要。

隔了一條鮑丘水,若是沒了關城和西岸這座山呼應,東岸這個山軍事價值大降。

有威脅,但威脅不大。

待裴秀觀察完畢,幾人又悄悄地撤下山去,一路上鎮東將軍都沒有打擾裴秀的思考,直到回到大軍駐紮的水灣,這才問道:

“有什麼想法?”

裴秀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不是沒有可能,關口外城離水面一丈左右,只要能把鮑丘水的水位抬高一丈,確實能漫到城牆。”

他的目光,落到前方奔騰不休的鮑丘水,若有所思道:

“這些天我算過鮑丘水的水量,想要把水位抬高一丈,只需要蓄水兩天就夠了,最多不會超過三天。”

“但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找到至少方圓一里的蓄水處,當然,這是最低的要求,最好是能達到一里半甚至兩裡。”

鎮東將軍指著大軍所在的水灣,問道:

“這裡如何?看起來足夠大。”

裴秀搖頭:

“大是夠大,但位置不合適。”

他指向下游的水流拐彎處,“出口太大了,不好築壩,而且臨時築成的堤壩不牢固,若是時間太長,有潰堤的危險。”

“如果在那裡築壩,山腳下這邊可不夠高,還需要再加高。”

一邊說著,一邊搖頭,“工程量太大了,我們人手不夠,真要在這裡動工,極易被賊人發現,不妥,不妥!”

鎮東將軍皺眉,她選這裡紮營,一是為了隱蔽,二就是為了方便水攻關口。

這裡離關口不算遠,如果當真能蓄水成功,很容易打賊人一個措手不及。

沒想到卻是被裴秀一口否決了。

“這已經是最合適的地方,這裡不合適的話,難道你還有別的選擇?”

裴秀從懷裡拿出一個油布包,小心地開啟,裡面是他這幾天畫下來的地圖。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只他才看得懂的符號。

“將軍請看,這裡。昨日我們剛經過那裡?”裴秀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地方,大概是生怕鎮東將軍看不懂,然後又用筆特意圈出來:

“這裡,就在鮑丘水旁邊,有一個潭水,乃是低窪之地,地勢極為險要,”

(即後世黑龍潭)

“將軍可還記不記得那個潭水?”

鎮東將軍想了一下,一個地勢險要之處浮在心頭,點了點頭:“有印象。”

“對!”裴秀略有興奮地說道,“那個地方足夠大,鮑丘水出口極為狹窄。”

“只要把鮑丘水截流在這個潭裡,再堵上出口,待水滿後,最後開壩放水。”

“在深潭蓄水,要比在這裡方便很多,非常節省人力,至少比這裡要節省得多。”

“壞處就是,這裡離關口有四十來裡,有點遠。”

鎮東將軍一巴掌按到地圖上,當機立斷地說道:

“四十里,不算太遠,正好合適!那就在此處蓄水。”

看向裴秀,問道:“需要多少人力?”

“這個,”裴秀用筆撓撓頭,“學生經過那裡時,只是大略看了一下,至於需要多少人力,要築多高的壩,還得去那裡測量一下才知道。”

“立刻出發!”

鎮東將軍一刻也沒有等,催促道。

讓趙廣留守,自己親自帶隊重新回頭,前去尋找裴秀口中所說的潭水。

二十來里路,輕裝而行,不過是一個多時辰。

前番只顧著趕路,領軍匆匆路過,根本沒有來得及細看。

此時再回到潭水觀察,鎮東將軍第一個念頭就是:

此處當真是個設伏的好地方!

潭水嵌在燕山主脈的褶皺深處,形如巨獸獠牙咬出的豁口。

兩座巖峰東西對峙,巖壁佈滿縱向溝壑,像是天神用指甲生生犁出的戰壕。

鮑丘水在此被山勢勒緊咽喉,原本三十丈寬的河道驟縮為五丈。

河水擠過隘口時轟鳴如雷,騰起的水霧經年不散,在巖壁上凝成青黑色苔蘚,遠望宛如巨龍褪下的舊鱗。

潭面終年浮著一層詭譎的墨綠色,正午陽光直射時,水面會泛起金綠交錯的波光,恰似龍睛開闔。

巖縫中斜生出千年古柏,樹幹扭曲如痙攣的手指,樹冠卻齊刷刷向南傾斜——這是燕山特有的“旗樹”,常年受塞外朔風摧折所致。

淺灘堆積著上游衝下的獸骨,被浸成灰白色。

鎮東將軍一經裴秀提起,就能想起這裡,正是因為此處的地勢太過獨特。

就算是匆匆經過,也給她留下了印象。

“將軍你看!”

裴秀舉目觀察四周,忽然指向某個地方。

順著裴秀所指,但見潭口北側,地勢與周圍有些格格不入,似是人工所為。

待走近了,讓軍士把亂草清理乾淨,半截夯土堰壩露出了真面目。

“將軍,原來早有前人曾在這裡築過堰壩!”

站在已經塌廢的堰壩前,裴秀摸著仍算是牢固的夯土,在興奮之餘,不禁有些疑惑:

“沒錯,沒錯,這裡確實有人築過堰壩,但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毀了。但這看起來似乎不像是被水沖毀的……”

鎮東將軍對這裡出現了堰壩遺蹟同樣是驚訝不已,她看了看被毀之處,面有瞭然之色:

“這是被人所毀。”

裴秀大吃一驚:

“自古以來,治水乃是大功德,只聞興修水利,未聞毀水利者,誰人這般大膽?”

“吾如何得知?”鎮東將軍有些不耐煩,“能在此處築堰壩,必是幽州所為。你真想要知道,待打下幽州以後,自去查詢。”

不過為了不打擊裴秀的積極性,她還是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

“你都說了治水是大功德,幽州築了此壩,自然不會無故毀去,最有可能的是胡人南下劫掠,嫌堰壩礙事,故而毀去。”

這麼個設伏的好地方,如果能利用好堰壩,數千人可敗數萬人。

所以胡人毀了堰壩,倒也不算是亂說。

(據後人所考,此為後漢漁陽太守張堪屯田時所築,後毀於鮮卑南下劫掠。)

看到鎮東將軍略有不耐,裴秀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敢再多言。

繞了一圈觀察一番,回到堰壩殘存處:

“前人既在這裡築壩,那吾等何須再多費心思?且還可以利用這半截堰壩,又可再省一番事。”

言畢,當場拿出工具,開始測量堰壩,軍中也有學院出來的學生,正好能給裴秀搭手幫忙。

測量完畢,又是一陣緊張的計算。

待結果出來,已是到了夜裡。

“將軍,有了這半截堰壩,原本需要三天築壩,現在只要兩天。”

裴秀手裡拿著一張紙,遞到鎮東將軍面前,“再加上蓄水,最多只需要五天。”

反正是臨時堰壩,不需要考慮太多的東西。

只需要簡單計算一下工程量就差不多了。

鎮東將軍掃了一眼紙面,只見上面寫滿了數字,還有一些一看就是阿郎師門獨有的公式。

她沒有伸手接過來,只是問道:

“需要多少人?”

“大約築壩需要一千人,再多了擠不下,再加上伐木編簍裝沙石,還需要兩千人。”

“一共三千?”

“對。”

“六千人,分成兩撥人馬,輪番進行,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個堰壩築好。”

至於剩下一千人,散出去監視可能出現的敵情。

反正這裡離關口有近一天的路程,不用太過擔心會被關口的賊人發現。

“記住,水蓄得越多越好!”

“學生明白。”

區區不過五丈的山口而已,六千人,綽綽有餘了。

再加上學院出身的將校幫忙。

讓裴秀自信滿滿。

土木工程這種活,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不但是他,很多學院出身的學生,也很熟悉。

先生說得對,土木學問,無論是治民還是軍中,都是大有用途的!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