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沒有餘地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296·2026/3/24

第1450章 沒有餘地 “將軍?” 看到毌丘將軍看完信,站在城頭久久不語,如同被凍住了一般,左右不由地有些擔心。 那姓馮的究竟給將軍說了什麼,竟能讓將軍如此失態? “無事。”毌丘儉搖頭,再次展開手裡的信,雖然皺巴,但信中之字,仍是鐵劃銀勾,力透紙背。 此人文章名滿天下,才高八斗,但觀字而言,卻是沒有一絲文人之氣,反而有股蕭殺之氣,撲面而來。 毌丘儉再次攥緊了信紙,目光看向北方,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馮明文,你想幹什麼?” 馮大司馬當然是在幹正事。 畢竟邀請人家出城打獵,自己肯定要先學會打獵。 舉弩瞄準,扣機括,箭矢如閃電射出,直接從前方五六十步的梅花鹿眼中穿透而出。 隨著梅花鹿的倒地,驚得梅花鹿群四散而逃。 見此,馮某人咧嘴一笑,把弩遞給旁人。 不會射弓,還不會開槍? 雖說不是真正的槍,但操作和開槍也沒有什麼區別。 以後看誰還敢說某不會用兵器? “許昌周圍的鹿確實不少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從鹿苑裡跑出來的。” 聽說早年的時候,確實有鹿從鹿苑裡跑了出去,啃食百姓的莊稼,曹叡還下詔百姓不得傷害,否則受罰。 沒想到如今,許縣周邊,已經是田地荒蕪,野鹿成群。 大漢拿下雒陽後,許昌北邊面臨著隨時出現大漢鐵騎的防守壓力。 非但百姓早就逃光了,而且魏軍還在許縣城周圍建立起密密麻麻的防線。 和當年司馬懿在長安佈下的烏龜陣相差無幾。 “兄長,這鹿啥時候都能吃,但我們這點人馬,可攻不下許縣,後軍何時過來啊?” 前去許縣城察看過一番的趙廣,沒有把心思放在打獵上,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你是主帥還是我是主帥?這事輪得到你操心?” 馮大司馬瞥了他一眼,“鹹吃蘿蔔淡操心。” 趙廣沒聽懂:“吃什麼?” “蘿蔔就是蘆菔。” “鹹吃蘆菔?”趙廣更不明白了,“什麼意思?” “讓你少管閒事。” 當年司馬懿佈下的烏龜陣,直到司馬懿退出關中都沒有用上。 如今毌丘儉也不過是有樣學樣,難道他還能比司馬懿強? “你要真有閒心,就去幫我這鹿烤了。” “哦……” 當然,最後趙廣還是沒有烤上鹿肉,畢竟他的燒烤手藝比他的殺人手藝要差了不少。 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鹿肉還是交給廚子處理。 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人士去做。 比如說,馮某人向來擅長直指人心,就沒有必要硬攻許縣——你見過我馮某人有強攻長安嗎?有強攻雒陽嗎?有強攻鄴城嗎? 那都是司馬太傅主動拱手相讓! 所以此次前來許縣,他也沒想著要強攻。 他比較喜歡等對方主動。 所幸,毌丘儉是個知趣的,並沒有讓馮大司馬等待太久,很快回了信: 毌丘儉復馮君: 臘雪封刃,來使踏冰而至。展箋見鹿苑舊梅,恍聞河西酒香。 弓弦掛霜,猶記昔年丹水相望;環刀凝冰,尚存文帝賜刃手澤。 久聞河西酒烈,得眾人所愛,唯儉獨愛九醞春酒(即曹操給劉協所獻貢酒,也就是古井貢酒前身)。 烈酒春釀,濃淡味殊,溫涼不同,難同一席。 漢軍馬蹄鐵利,何不踏平許昌女牆?蜀中艨艟破冰,怎未撞開護城薄冰? 悲風烈雪,難滅忠魂,儉雖老邁,“思召”(即曹丕賜劍)卻利。 縱君率十萬鐵甲,此劍當取頭瀝血,誓衛都城。 大魏鎮南將軍毌丘儉 正始十一年正月十八 於許昌箭樓 看完信,馮大司馬意味深長地一笑,眼中露出頗有些難言的意味,輕輕地重複了一句: “悲風烈雪,難滅忠魂……” 與毌丘儉不敢讓左右看信不同,馮大司馬看完了信,隨手就遞給了關將軍,關將軍看完,又傳到了趙廣手裡。 “兄長,這毌丘儉倒是嘴硬,不敢應約,卻讓兄長攻城。” 趙廣興致勃勃地說道,“兄長,既然賊人不識好歹,不如就遂了他的心願,我們攻城吧!” 馮大司馬沒理他,而是吩咐左右道: “去,把那魏使叫過來。” 毌丘儉派過來的使者被帶來了,馮大司馬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回馮君,小人毌丘豐。” “毌丘豐?”馮大司馬若有所思,“與毌丘將軍同姓,那你和毌丘將軍是什麼關係?” “小人幼失怙恃,幸被毌丘將軍收養,故而隨了將軍的姓。” 馮大司馬點點頭。 也是,若非心腹,想來也不會被派來送信。 “我此次前來,本是有些話想要親自對毌丘將軍說,沒想到毌丘將軍軍務繁忙,難以抽暇。” 馮大司馬揹著手,語氣輕緩,整個人站在那裡,淵渟嶽峙,不怒自威。 再加上俊美卻又殺氣極重的兩位將軍分立於左右,更添幾分威重。 “既毌丘將軍沒空,那麼只好讓你代為轉告了。” 馮大司馬盯著對方,緩緩道: “我下面所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記牢了。” 毌丘豐既然能被毌丘儉派過來,膽氣自然不缺,但此時卻是被馮大司馬氣勢所懾,不由地屏住呼吸,恭聲道: “請馮君吩咐。” “司馬懿很快就要發動政變,誅殺曹爽,及其黨羽,奪取大權……” 僅僅是開頭這麼一句,毌丘豐就猛地抬起頭,失聲道:“什麼?!” 不光是毌丘豐,就連關將軍和趙三千都忍不住地看向馮某人。 “我讓你聽,沒讓你問,你只需要把我說的話記牢了,回去說給毌丘儉聽就行。” 毌丘豐知道自己失態,又不敢開口,老老實實地低下頭,表示自己再也不敢出聲。 抖了抖信紙,馮大司馬繼續說道: “毌丘將軍在信上有跟我說,悲風烈雪,難滅忠魂,我相信他確實是曹魏忠臣。” “他日若是將軍有意率軍東進清君側,卻又害怕被前後夾擊的話,我在這裡可以給毌丘將軍一個承諾。” “只要他答應我,東進時不毀許縣,不焚宮室,不掠百姓,那麼大漢就絕不會趁人之危,斷其後路。” 毌丘豐再次抬頭,嘴唇動了動,卻又強行忍住想要開口的衝動。 但很明顯看得出來,馮某人所言,對他來說,極是為荒誕。 若非懾於眼前之人就赫赫有名的馮鬼王,他只道此人已經瘋了。 馮大司馬似乎看出了此人的心思,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不信,而且,你回去傳話,估計毌丘儉也不會信。但是不要緊,不久之後,你們就會明白。” 說罷,揮了揮手,示意毌丘豐可以離開了。 確認毌丘豐回到了魏軍的實際控制區,馮大司馬也沒有過多停留,吩咐迴轉雒陽。 “不是,兄長,我們就這麼回去啊?” 趙廣很是不理解自家兄長所為,“這麼冷的天,帶了這麼多人出來,就為了逛一圈?”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要不你帶這些人馬,前去拿下許縣?” “這……” 他是愣,又不是傻,剛到這裡,他就已經親自去察看過了。 賊軍的主將看起來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很明顯為了對付大漢鐵騎做好了充分準備。 相比於趙廣,關將軍顯然更關心馮大司馬前面所說的政變:“阿郎,司馬懿當真會政變?” “司馬懿是個聰明人,無論是河內司馬氏一事,還是河北世家之事,他應該知道,大漢沒有司馬氏的容身之地。” “就算他前去投靠吳國,且不說吳國會不會收留,就算是收留,不說吳郡四姓,恐怕連吳地三流家族都比不過。” “所以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就只能留在偽魏。如今他兵敗河北,受辱於曹爽……” 說到這裡,馮大司馬輕笑一下,“若曹爽是個人物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廢物。” “以司馬懿之能,斷不可能久居其下,必然會伺機反噬。” 又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河北一戰,司馬懿雖戰敗,但好歹還帶了數萬人馬回去,這就是他反噬曹爽的資本。” “有動機,有資本,又有成功的可能性,我看不到司馬懿不會動手的理由。” 聽到馮文和如此絲絲入扣的分析,關將軍不覺點頭,認為頗有道理,但她還是有所疑問: “那阿郎又怎麼知道他會什麼時候動手?” “我不知道啊!”馮大司馬攤手,“我只是從譙縣傳回來的訊息看,覺得他有可能很快就會動手。” “萬一司馬懿以大局為重,阿郎判斷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唄!”馮大司馬毫不在意,“錯了毌丘儉又能把我怎麼樣?來雒陽打我嗎?” 說著,手執馬鞭,指了指身後將士,“真當大漢鐵騎是吃素的?” “我此次帶這麼多人過來,一是想要讓他認真考慮我的話,更重要的是,是示威。” “話說千百遍,不如鐵騎往許縣跑一遍。” 傳說中的敵人再強,沒親眼看到,終還是會心存僥倖。 兩國相爭,除了要有實力,還要有動手的能力。 馮某人帶兵過來,就是要告訴毌丘儉,不要心存僥倖,更不要輕舉妄動,我可以隨時從雒陽出兵打你。 聽了馮大司馬的解釋,關將軍默默點頭,然後問出最後一個疑問: “那阿郎又怎麼知道毌丘儉會反司馬懿?” 馮大司馬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因為他只能反司馬懿,別無選擇。” 毌丘儉之父毌丘興,早年就效力曹操,曹魏開國以後,得封高陽鄉侯之位,算得上比較早效忠曹氏的一批人。 毌丘儉襲爵以後,又被曹丕選為曹叡的文學掾,輔佐曹叡。 後因為是東宮之舊,深受曹叡信賴,仕途平步青雲。 雖說毌丘儉因為被馮某人與陸遜夾擊,丟了襄陽,讓曹爽失了臉面,未必受曹爽所喜。 但司馬懿真要政變上臺,那可就不是喜不喜的問題,而是容不容得下的問題。 就算毌丘儉肯放棄立場,轉而投靠司馬懿,但司馬懿敢相信嗎? 以司馬懿的性子,絕不敢讓毌丘儉這種天然就是曹魏忠臣的人掌握重兵,守在譙縣之側。 所以毌丘儉要麼是乖乖聽話,主動放棄兵權,讓自己的生死操之於他人。 要麼就是舉兵反抗,博一把——這一次過來給毌丘儉傳個話,對方博一把的勇氣,說不定會更大一些。 當然,如果他願意舉城而降,馮大司馬也不會介意。 用馬鞭指向東南方,淡淡道,“在失去了河北之後,偽魏看起來似乎還有餘地。” “但實際上,曹爽,司馬懿,毌丘儉,甚至再加上揚州的那些偽魏大將,都已經沒有了選擇。” “我們只需收拾好河北和兗州的同時,看著他們狗咬狗,然後再找個機會前去收拾殘局即可。” 只有偽魏內部最後的勝利者,才有資格跟大漢討價還價。 “駕!” 關將軍深深地看了一眼馮大司馬的背影,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 遠在譙縣的司馬懿並不知道,他還沒有來得及實施的政變,就已經被人提前針對性佈局。 “咳咳……” 充滿濃重煎藥味的屋子裡,時不時地響起咳嗽聲。 譙縣所有人都知道太傅病了,病得很重,屍居餘氣,形神已分。 事實上,司馬太傅確實病了,但沒有外界傳得那麼嚴重,甚至還能自己從榻上坐起來。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司馬昭端著碗進來後,轉身又把門關上。 “大人,該喝藥了。” 才喝到一半,門外就有人咣咣敲門: “仲達,仲達!” 司馬懿連忙放下碗,示意司馬昭去開門。 “高司徒?” 不待司馬昭行禮,高柔就已經一陣風般地衝到司馬懿榻前,腳步之敏捷,一點也不像是個七十六的老人。 “仲達,有……”高柔剛開了口,又下意識地頓住,看向門口。 司馬懿看到高柔這模樣,神色一振,又看向司馬昭,吩咐道: “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司馬昭一凜,連忙應下。 只聽得裡面隱約傳來聲音: “曹爽下個月……陛下出城……” 雖然沒有聽完整,但司馬昭也已經猜出其中的大概意思。 高司徒雖說不掌實權,但以他的身份地位,往往能知曉很多他人所不能知道的訊息。 正思索間,忽見有老僕過來,司馬昭連忙喝止: “何事?” 裡頭的說話聲頓時停下。 “回郎君,有人自稱是奉郎君故人之命,給郎君送來一封信。” “故人?我?” 司馬昭聞言,微微一怔。 這些日子以來,前來府上的人,皆是大人故交。 從來沒有人說是前來找自己的。 哪裡來的故人? 把信拿到手裡一看,但見信封乃是描金的南鄉紙,一看就非凡品。 猶豫了一下,司馬昭把信紙抽出來,待看清之後,雙眼瞳孔猛地擴大,神色大變!

第1450章 沒有餘地

“將軍?”

看到毌丘將軍看完信,站在城頭久久不語,如同被凍住了一般,左右不由地有些擔心。

那姓馮的究竟給將軍說了什麼,竟能讓將軍如此失態?

“無事。”毌丘儉搖頭,再次展開手裡的信,雖然皺巴,但信中之字,仍是鐵劃銀勾,力透紙背。

此人文章名滿天下,才高八斗,但觀字而言,卻是沒有一絲文人之氣,反而有股蕭殺之氣,撲面而來。

毌丘儉再次攥緊了信紙,目光看向北方,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馮明文,你想幹什麼?”

馮大司馬當然是在幹正事。

畢竟邀請人家出城打獵,自己肯定要先學會打獵。

舉弩瞄準,扣機括,箭矢如閃電射出,直接從前方五六十步的梅花鹿眼中穿透而出。

隨著梅花鹿的倒地,驚得梅花鹿群四散而逃。

見此,馮某人咧嘴一笑,把弩遞給旁人。

不會射弓,還不會開槍?

雖說不是真正的槍,但操作和開槍也沒有什麼區別。

以後看誰還敢說某不會用兵器?

“許昌周圍的鹿確實不少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從鹿苑裡跑出來的。”

聽說早年的時候,確實有鹿從鹿苑裡跑了出去,啃食百姓的莊稼,曹叡還下詔百姓不得傷害,否則受罰。

沒想到如今,許縣周邊,已經是田地荒蕪,野鹿成群。

大漢拿下雒陽後,許昌北邊面臨著隨時出現大漢鐵騎的防守壓力。

非但百姓早就逃光了,而且魏軍還在許縣城周圍建立起密密麻麻的防線。

和當年司馬懿在長安佈下的烏龜陣相差無幾。

“兄長,這鹿啥時候都能吃,但我們這點人馬,可攻不下許縣,後軍何時過來啊?”

前去許縣城察看過一番的趙廣,沒有把心思放在打獵上,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你是主帥還是我是主帥?這事輪得到你操心?”

馮大司馬瞥了他一眼,“鹹吃蘿蔔淡操心。”

趙廣沒聽懂:“吃什麼?”

“蘿蔔就是蘆菔。”

“鹹吃蘆菔?”趙廣更不明白了,“什麼意思?”

“讓你少管閒事。”

當年司馬懿佈下的烏龜陣,直到司馬懿退出關中都沒有用上。

如今毌丘儉也不過是有樣學樣,難道他還能比司馬懿強?

“你要真有閒心,就去幫我這鹿烤了。”

“哦……”

當然,最後趙廣還是沒有烤上鹿肉,畢竟他的燒烤手藝比他的殺人手藝要差了不少。

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鹿肉還是交給廚子處理。

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人士去做。

比如說,馮某人向來擅長直指人心,就沒有必要硬攻許縣——你見過我馮某人有強攻長安嗎?有強攻雒陽嗎?有強攻鄴城嗎?

那都是司馬太傅主動拱手相讓!

所以此次前來許縣,他也沒想著要強攻。

他比較喜歡等對方主動。

所幸,毌丘儉是個知趣的,並沒有讓馮大司馬等待太久,很快回了信:

毌丘儉復馮君:

臘雪封刃,來使踏冰而至。展箋見鹿苑舊梅,恍聞河西酒香。

弓弦掛霜,猶記昔年丹水相望;環刀凝冰,尚存文帝賜刃手澤。

久聞河西酒烈,得眾人所愛,唯儉獨愛九醞春酒(即曹操給劉協所獻貢酒,也就是古井貢酒前身)。

烈酒春釀,濃淡味殊,溫涼不同,難同一席。

漢軍馬蹄鐵利,何不踏平許昌女牆?蜀中艨艟破冰,怎未撞開護城薄冰?

悲風烈雪,難滅忠魂,儉雖老邁,“思召”(即曹丕賜劍)卻利。

縱君率十萬鐵甲,此劍當取頭瀝血,誓衛都城。

大魏鎮南將軍毌丘儉

正始十一年正月十八

於許昌箭樓

看完信,馮大司馬意味深長地一笑,眼中露出頗有些難言的意味,輕輕地重複了一句:

“悲風烈雪,難滅忠魂……”

與毌丘儉不敢讓左右看信不同,馮大司馬看完了信,隨手就遞給了關將軍,關將軍看完,又傳到了趙廣手裡。

“兄長,這毌丘儉倒是嘴硬,不敢應約,卻讓兄長攻城。”

趙廣興致勃勃地說道,“兄長,既然賊人不識好歹,不如就遂了他的心願,我們攻城吧!”

馮大司馬沒理他,而是吩咐左右道:

“去,把那魏使叫過來。”

毌丘儉派過來的使者被帶來了,馮大司馬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回馮君,小人毌丘豐。”

“毌丘豐?”馮大司馬若有所思,“與毌丘將軍同姓,那你和毌丘將軍是什麼關係?”

“小人幼失怙恃,幸被毌丘將軍收養,故而隨了將軍的姓。”

馮大司馬點點頭。

也是,若非心腹,想來也不會被派來送信。

“我此次前來,本是有些話想要親自對毌丘將軍說,沒想到毌丘將軍軍務繁忙,難以抽暇。”

馮大司馬揹著手,語氣輕緩,整個人站在那裡,淵渟嶽峙,不怒自威。

再加上俊美卻又殺氣極重的兩位將軍分立於左右,更添幾分威重。

“既毌丘將軍沒空,那麼只好讓你代為轉告了。”

馮大司馬盯著對方,緩緩道:

“我下面所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記牢了。”

毌丘豐既然能被毌丘儉派過來,膽氣自然不缺,但此時卻是被馮大司馬氣勢所懾,不由地屏住呼吸,恭聲道:

“請馮君吩咐。”

“司馬懿很快就要發動政變,誅殺曹爽,及其黨羽,奪取大權……”

僅僅是開頭這麼一句,毌丘豐就猛地抬起頭,失聲道:“什麼?!”

不光是毌丘豐,就連關將軍和趙三千都忍不住地看向馮某人。

“我讓你聽,沒讓你問,你只需要把我說的話記牢了,回去說給毌丘儉聽就行。”

毌丘豐知道自己失態,又不敢開口,老老實實地低下頭,表示自己再也不敢出聲。

抖了抖信紙,馮大司馬繼續說道:

“毌丘將軍在信上有跟我說,悲風烈雪,難滅忠魂,我相信他確實是曹魏忠臣。”

“他日若是將軍有意率軍東進清君側,卻又害怕被前後夾擊的話,我在這裡可以給毌丘將軍一個承諾。”

“只要他答應我,東進時不毀許縣,不焚宮室,不掠百姓,那麼大漢就絕不會趁人之危,斷其後路。”

毌丘豐再次抬頭,嘴唇動了動,卻又強行忍住想要開口的衝動。

但很明顯看得出來,馮某人所言,對他來說,極是為荒誕。

若非懾於眼前之人就赫赫有名的馮鬼王,他只道此人已經瘋了。

馮大司馬似乎看出了此人的心思,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不信,而且,你回去傳話,估計毌丘儉也不會信。但是不要緊,不久之後,你們就會明白。”

說罷,揮了揮手,示意毌丘豐可以離開了。

確認毌丘豐回到了魏軍的實際控制區,馮大司馬也沒有過多停留,吩咐迴轉雒陽。

“不是,兄長,我們就這麼回去啊?”

趙廣很是不理解自家兄長所為,“這麼冷的天,帶了這麼多人出來,就為了逛一圈?”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要不你帶這些人馬,前去拿下許縣?”

“這……”

他是愣,又不是傻,剛到這裡,他就已經親自去察看過了。

賊軍的主將看起來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很明顯為了對付大漢鐵騎做好了充分準備。

相比於趙廣,關將軍顯然更關心馮大司馬前面所說的政變:“阿郎,司馬懿當真會政變?”

“司馬懿是個聰明人,無論是河內司馬氏一事,還是河北世家之事,他應該知道,大漢沒有司馬氏的容身之地。”

“就算他前去投靠吳國,且不說吳國會不會收留,就算是收留,不說吳郡四姓,恐怕連吳地三流家族都比不過。”

“所以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就只能留在偽魏。如今他兵敗河北,受辱於曹爽……”

說到這裡,馮大司馬輕笑一下,“若曹爽是個人物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廢物。”

“以司馬懿之能,斷不可能久居其下,必然會伺機反噬。”

又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河北一戰,司馬懿雖戰敗,但好歹還帶了數萬人馬回去,這就是他反噬曹爽的資本。”

“有動機,有資本,又有成功的可能性,我看不到司馬懿不會動手的理由。”

聽到馮文和如此絲絲入扣的分析,關將軍不覺點頭,認為頗有道理,但她還是有所疑問:

“那阿郎又怎麼知道他會什麼時候動手?”

“我不知道啊!”馮大司馬攤手,“我只是從譙縣傳回來的訊息看,覺得他有可能很快就會動手。”

“萬一司馬懿以大局為重,阿郎判斷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唄!”馮大司馬毫不在意,“錯了毌丘儉又能把我怎麼樣?來雒陽打我嗎?”

說著,手執馬鞭,指了指身後將士,“真當大漢鐵騎是吃素的?”

“我此次帶這麼多人過來,一是想要讓他認真考慮我的話,更重要的是,是示威。”

“話說千百遍,不如鐵騎往許縣跑一遍。”

傳說中的敵人再強,沒親眼看到,終還是會心存僥倖。

兩國相爭,除了要有實力,還要有動手的能力。

馮某人帶兵過來,就是要告訴毌丘儉,不要心存僥倖,更不要輕舉妄動,我可以隨時從雒陽出兵打你。

聽了馮大司馬的解釋,關將軍默默點頭,然後問出最後一個疑問:

“那阿郎又怎麼知道毌丘儉會反司馬懿?”

馮大司馬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因為他只能反司馬懿,別無選擇。”

毌丘儉之父毌丘興,早年就效力曹操,曹魏開國以後,得封高陽鄉侯之位,算得上比較早效忠曹氏的一批人。

毌丘儉襲爵以後,又被曹丕選為曹叡的文學掾,輔佐曹叡。

後因為是東宮之舊,深受曹叡信賴,仕途平步青雲。

雖說毌丘儉因為被馮某人與陸遜夾擊,丟了襄陽,讓曹爽失了臉面,未必受曹爽所喜。

但司馬懿真要政變上臺,那可就不是喜不喜的問題,而是容不容得下的問題。

就算毌丘儉肯放棄立場,轉而投靠司馬懿,但司馬懿敢相信嗎?

以司馬懿的性子,絕不敢讓毌丘儉這種天然就是曹魏忠臣的人掌握重兵,守在譙縣之側。

所以毌丘儉要麼是乖乖聽話,主動放棄兵權,讓自己的生死操之於他人。

要麼就是舉兵反抗,博一把——這一次過來給毌丘儉傳個話,對方博一把的勇氣,說不定會更大一些。

當然,如果他願意舉城而降,馮大司馬也不會介意。

用馬鞭指向東南方,淡淡道,“在失去了河北之後,偽魏看起來似乎還有餘地。”

“但實際上,曹爽,司馬懿,毌丘儉,甚至再加上揚州的那些偽魏大將,都已經沒有了選擇。”

“我們只需收拾好河北和兗州的同時,看著他們狗咬狗,然後再找個機會前去收拾殘局即可。”

只有偽魏內部最後的勝利者,才有資格跟大漢討價還價。

“駕!”

關將軍深深地看了一眼馮大司馬的背影,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

遠在譙縣的司馬懿並不知道,他還沒有來得及實施的政變,就已經被人提前針對性佈局。

“咳咳……”

充滿濃重煎藥味的屋子裡,時不時地響起咳嗽聲。

譙縣所有人都知道太傅病了,病得很重,屍居餘氣,形神已分。

事實上,司馬太傅確實病了,但沒有外界傳得那麼嚴重,甚至還能自己從榻上坐起來。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司馬昭端著碗進來後,轉身又把門關上。

“大人,該喝藥了。”

才喝到一半,門外就有人咣咣敲門:

“仲達,仲達!”

司馬懿連忙放下碗,示意司馬昭去開門。

“高司徒?”

不待司馬昭行禮,高柔就已經一陣風般地衝到司馬懿榻前,腳步之敏捷,一點也不像是個七十六的老人。

“仲達,有……”高柔剛開了口,又下意識地頓住,看向門口。

司馬懿看到高柔這模樣,神色一振,又看向司馬昭,吩咐道:

“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司馬昭一凜,連忙應下。

只聽得裡面隱約傳來聲音:

“曹爽下個月……陛下出城……”

雖然沒有聽完整,但司馬昭也已經猜出其中的大概意思。

高司徒雖說不掌實權,但以他的身份地位,往往能知曉很多他人所不能知道的訊息。

正思索間,忽見有老僕過來,司馬昭連忙喝止:

“何事?”

裡頭的說話聲頓時停下。

“回郎君,有人自稱是奉郎君故人之命,給郎君送來一封信。”

“故人?我?”

司馬昭聞言,微微一怔。

這些日子以來,前來府上的人,皆是大人故交。

從來沒有人說是前來找自己的。

哪裡來的故人?

把信拿到手裡一看,但見信封乃是描金的南鄉紙,一看就非凡品。

猶豫了一下,司馬昭把信紙抽出來,待看清之後,雙眼瞳孔猛地擴大,神色大變!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