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盟裂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4,288·2026/3/24

第1486章 盟裂 延熙十四年(251年)十月中旬,昌黎。 魏國中書監賈充派出使團,攜牛酒金帛,至鮮卑步搖部大營。 步搖部首領木延坐於虎皮氈上,左右立著剽悍的狼衛。 魏使奉上禮單: “大單於,我大魏大將軍有諾必踐。今遼東已平,特來履約。” “一、公孫氏所據遼西郡,今歸單於所有。郡內漢民,任單於處置。” “二、昌黎所獲糧帛女子,單於可盡數帶走。” “三、表奏天子,封單於為遼西公,開府儀同三司。” 木延聞言大喜,走下虎皮氈,行漢禮:“司馬大將軍,信人也!” 他當即下令: 三日內,將昌黎所掠糧草、布帛、女子全部裝車部落分批西遷,進駐遼西,留老弱於草原故地,精壯皆遷遼西。 步搖部部眾得聞首領傳令,舉族轟動,歡呼不已。 當下驅趕著滿載的牛車,馬背上坐著搶來的漢人女子,一路高歌而去。 有部落長老嘆道: “漢人常說‘狡兔死,走狗烹’。今魏人竟真守約……倒是難得。” 木延騎於馬上,面有得色,大笑道: “吾等附魏多年,何曾吃過虧耶?” 他環視眾人,續道: “昔者拓跋力微,屢求遷部遼西,至死未嘗所願。” “今觀我等——”木延揚著馬鞭,“劫昌黎而得糧,取遼西而得地,冬有棲處,春有草場。” 眾人皆歎服。 木延得意撫髯嘆曰: “此正所謂,擇路重於用力,附強勝於自雄!” 正當鮮卑人準備舉族遷往遼西,遠在襄平的賈充,則是迎來了高句麗王位宮派來的使者。 高句麗大加(官名)高優入襄平城,見司馬伷、賈充,昂然道: “我王遣某來問:魏國既已得襄平,何日發兵助我取西安平?” “昔在海濱盟誓,言‘共擊遼東,分其地’。今遼東已破,當踐前約!” 賈充慢悠悠飲著薑茶湯暖身子,半晌方道: “大加有所不知。我軍苦戰月餘,士卒疲憊,糧草不繼,亟需休整。” “且當初所約,乃‘共擊遼東’,今遼東已擊,公孫氏已滅,約已成矣。” “至於西安平歸屬……似不在當初約定之中?” 高優怒道:“賈侍中!西安平乃遼東北門,豈能不算遼東?” 賈充微笑:“大加莫急。待我軍休整完畢,自當……從長計議。” 聽到賈充的推脫之言,高優面色驟變,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 “賈公!聽汝此言,莫非大魏欲背棄盟約耶?” 他環視堂中魏將,目光如刀: “昔在海濱,貴國使臣持節立誓:‘共擊遼東,分其地,永為兄弟之邦。’” “我王信之,方發精兵五千,攻西安平月餘,損卒千計,耗糧無數!” “今襄平已破,公孫氏滅,貴國便言‘約已成矣’——豈非過河拆橋,食言自肥?!” 魏將皆色變,手按劍柄。 司馬伷欲開口,賈充卻抬手製止。 賈充放下茶盞,臉上仍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大加言重了。” “我請大加好好回憶回憶,當初盟約,白紙黑字寫的是不是:‘共擊遼東公孫氏’?” “今公孫修自焚襄平,遼東政權已滅,盟約確已完成。” 他站起身,直視高優: “至於‘分其地’……大加可曾細思:地,如何分法?” “是如切瓜,一人一半?還是按出兵多寡,論功行賞?” “若論功——”賈充笑容轉冷,“我大魏水陸並進,破沓津、取汶縣、克平郭、陷襄平,斬將奪城,主功在我。” “高句麗攻西安平,月餘未下,反損兵折將……此等‘功績’,也敢索要土地?” 高優氣得渾身發抖:“賈充!你……!” “誒,大加莫急。”賈充忽又換上和緩語氣,“我大魏乃禮儀之邦,豈會虧待盟友?” “這樣吧,本官可代大將軍做主:高句麗久攻西安平不下,若是擔心糧草不足,襄平可以支援一萬斛,以表誠意,如何?” 高優惡狠狠地盯著賈充,手背青筋暴起。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當場翻臉。 只是數千高句麗軍孤懸遼東,糧草將盡,絕非魏軍對手。 再說,大雪將至,若是被魏軍與西安平城內守軍夾擊,大軍只怕就要全軍覆沒。 良久,高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賈公……好手段。” “某……代我王,謝過大魏‘厚賜’!” 他重重一揖,轉身怒氣衝衝而去。 高優走後,司馬伷皺眉道: “賈公,如此對待盟友,恐……” “盟友?”賈充冷笑,“夷狄,禽獸也,飽則附,飢則叛。” “今日讓一寸,明日索一尺。不如斷其念想,以絕後患。” 他望向帳外高優遠去的背影: “況且……高句麗經此一敗,短時間內難復元氣。” “待我大魏消化遼東,整備水師,下一個,便是它。” 當即派出三路密使: 第一路赴西安平,使者為原公孫修降將,持公孫修佩劍、印信,見守將公孫模: “公孫將軍,襄平已陷,大王自焚。魏大將軍有言:若降,可保公孫全族,公得封關內侯;若抗,城破之日,族滅無遺。” 公孫模持劍良久,嘆道:“公孫氏已絕,吾為誰守?” 遂開城降。 第二路赴帶方郡,使者攜襄平府庫珍寶,見帶方太守王建: “太守久在邊鄙,功高賞薄。今魏大將軍許以封侯之位……” 王建得知公孫模已降,當即應允。 樂浪聞帶方已降,孤城難守,亦降。 —— 當西安平城頭升起魏旗時,高優還沒回到安平城下。 高句麗王位宮於大帳內得報西安平城城頭換了旗幟,霍然起身,甲冑鏗鏘作響。 他疾步出帳,舉目北望,但見西安平城頭,玄底“魏”字大旗獵獵飛揚,在秋風中張狂招展。 “魏人!” 位宮目眥欲裂,手中馬鞭“啪”地折斷: “不助吾破城便罷,竟敢趁我軍疲敝,竊奪城池!” 左右將領皆憤然按刀。 副將急諫:“大王,我軍攻城月餘,箭矢將盡,士卒帶傷……” “住口!”位宮怒喝,“速遣使叫城!問那魏將,何敢背盟奪地!” 一騎飛馳至西安平城下,馬上使者以生硬漢話高呼: “城上魏將聽真!我王有問:既為盟邦,何奪友城?速開城門,歸還西安平!” 城頭寂然無聲。 半晌,一名魏軍司馬探出垛口,冷聲道: “此城乃公孫氏舊將公孫模自獻大魏,何來‘奪’字?” “爾等攻城月餘不下,我軍一至即降——此乃天命歸魏!” 使者再呼:“背信之徒!可敢出城一戰?” 回應他的,只有城頭漸起的弓弩上弦之聲。 使者見此,不得已悻悻歸營。 位宮看到城門毫無動靜,再聞使者所報,面色鐵青。 有老將低聲道:“大王,今冬雪將至,軍中糧秣不足。若強攻……” “本王豈不知!”位宮咬著牙,“然西安平乃遼東北門,得之可制鴨綠江,失之……高句麗永無南下圖矣!” 只是當他環視眾將,見人人面帶倦色,甲冑染血,終是長嘆一聲:“罷!罷!” 次日,高優自襄平馳歸,入帳時面色灰敗,甲冑蒙塵。 位宮急問:“如何?魏人怎說?” 高優跪地,聲音發顫: “大王……魏人言:‘遼東之地,有德者居之。至於盟約……賈充說:‘昔約共擊公孫,今公孫已滅,約自當終。’” 帳中死寂。 這時,高優又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這是賈充給大王的書信。” 位宮緩緩展開帛書,見上面賈充親筆: “高句麗王宮鑑:遼東之戰,大魏已得襄平,公孫氏滅。大王若明智,當退兵修好,魏必厚待。” “若執意爭西安平,恐損兵折將,空耗國力,望王慎之。” “啪!” 位宮將帛書狠狠摔在地上,仰天大笑,笑聲淒厲: “好一個‘有德者居之’!好一個‘盟約已終’!好一個‘退兵修好’!” 他踉蹌出帳,再次望向西安平城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從頭到尾,魏國都不過是假意結盟,許以土地,實則是要我高句麗與公孫修兩敗俱傷!” “待公孫修北線崩潰,魏軍便從海上偷襲,奪沓津、取襄平……” “如今我損兵折將,徒耗草糧,替魏國拖住公孫修主力,利用價值盡了,便一腳踢開!” 他每說一句,帳中將領臉色便白一分。 老將顫聲道:“大王是說……魏國從一開始,就打算獨吞遼東?” “何止遼東!”位宮慘笑,“他司馬昭說不定還想要我高句麗!” “好好好!原來在他眼中,我高句麗、公孫修、鮮卑、三韓……都不過是棋子罷了!” “高優!” “臣在。”高優出列。 “汝再赴襄平,面見司馬伷、賈充。”位宮咬牙道,“就問他們一句:‘魏國欲絕高句麗之好耶?’” 他解下腰間寶刀,擲於高優面前: “若魏人仍推諉……便以此刀斬案為誓:高句麗與魏,自此——恩斷義絕!” 高優含淚拾刀上馬,率十騎親衛,再向襄平馳去。 位宮獨立營前,望著西安平城頭那刺眼的魏旗,忽覺秋風刺骨。 副將低聲問:“大王,若魏國仍不歸還……” 位宮沉默良久,緩緩道: “那便……整軍,歸國。” “然此仇,”他眼中寒光如冰,“必以血償!” —— 高優一路急馳,再入襄平,直闖太守府衙。 他甲冑未解,風塵滿面,闖進正堂時,帶進一股凜冽寒氣。 堂上,賈充正在觀看文書,聞聲抬頭。 高優按刀而立,聲音如鐵: “賈公!西安平城頭魏旗高懸——此作何解?!” 賈充慢條斯理地放下書簡,故作訝色: “哦?竟有此事?許是公孫模見大勢已去,主動來降。此乃天命歸魏,非人力可為啊。” 高優咬牙,向前一步: “既如此,請魏國依約,將西安平交還我高句麗!” 賈充斂容正色,語氣轉冷: “大加此言差矣。天下之地,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取之。” “西安平既降大魏,便是大魏之土,豈有得而復讓之理?” “昔年盟約,只說‘共擊遼東’,未言土地歸屬。今遼東已平,你我兩清。” 高優目眥欲裂,一字一頓: “賈公,汝如此行事,可敢代表大將軍?” 賈充不語,只將目光投向堂上那柄九旄節杖——此乃司馬昭親授,見節如見人。 “好!好!好!” 高優連道三聲“好”,右手猛地握住刀柄。 “鏘——!” 位宮所賜七寶金刀應聲出鞘。 “鏘!鏘!鏘!” 堂外侍衛瞬間拔刀湧入,十數柄環首刀直指高優。 賈充抬手製止了侍衛準備立刻拿下高優的舉動。 高優牢記著臨行前位宮囑託: “若魏人仍推諉……便以此刀斬案為誓:高句麗與魏,自此——恩斷義絕!” 他環視堂內——那案几就在賈充手邊,但侍衛已護成人牆。 案,是斬不得了。 高優驟然轉身,金刀高舉,朝著堂中承重木柱狠狠劈下! “咔嚓——!” 刀鋒入木三寸,木屑紛飛。 整座廳堂為之震顫,樑上積塵簌簌落下。 他拔刀回身,刀尖遙指賈充方向,聲震屋瓦: “既如此——” “吾代吾王立誓於此:高句麗與魏,自此——恩!斷!義!絕!” 四字如鐵,在空曠堂內迴盪。 賈充麵皮微抽,卻仍強作鎮定: “大加……何至於此?” 高優不答。 他反手收刀入鞘,刀鞘與甲冑碰撞出鏗鏘之聲,轉身大步出堂。 堂外大雪紛飛,覆蓋了襄平街巷。 高優翻身上馬,十騎親衛緊隨其後。 馬蹄踏碎太守府前積雪,濺起冰泥。 行至城門,他勒馬回望城樓巍峨的襄平。 親衛低聲問:“大加,歸國後……如何向大王稟報?” 高優沉默良久,緩緩道: “便說——” “魏人無信,盟約已碎。” 言畢,揚鞭策馬,一行人衝出城門,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襄平城內,太守府正堂,木柱刀痕猶在,深如裂盟之傷。 司馬伷皺眉道:“賈公,此事……是否有點太過?” 賈充起身,走到柱前,手指撫過刀痕,緩緩道: “夷狄之輩,畏威而不懷德。” “西安平乃遼東鎖鑰,控鴨綠江口,豈能讓與夷狄?” “且高句麗貪狠,覬覦遼東已久,若得西安平,必圖遼東全境,後患無窮。” “今鮮卑已得遼西,若再讓高句麗得西安平,則遼東有被鮮卑、高句麗夾擊之險。” “今日讓他在此斬柱立誓,總好過明日讓他在戰場上斬我將旗。” 司馬伷聞言,默然不語。 賈充轉身,吩咐道: “傳令四門:嚴加戒備,防高句麗細作作亂。” “再傳信沓津王海:水師巡弋鴨綠江口,若見高句麗船隊,不必請令,立沉之!” 堂外,雪愈急,風愈狂。

第1486章 盟裂

延熙十四年(251年)十月中旬,昌黎。

魏國中書監賈充派出使團,攜牛酒金帛,至鮮卑步搖部大營。

步搖部首領木延坐於虎皮氈上,左右立著剽悍的狼衛。

魏使奉上禮單:

“大單於,我大魏大將軍有諾必踐。今遼東已平,特來履約。”

“一、公孫氏所據遼西郡,今歸單於所有。郡內漢民,任單於處置。”

“二、昌黎所獲糧帛女子,單於可盡數帶走。”

“三、表奏天子,封單於為遼西公,開府儀同三司。”

木延聞言大喜,走下虎皮氈,行漢禮:“司馬大將軍,信人也!”

他當即下令:

三日內,將昌黎所掠糧草、布帛、女子全部裝車部落分批西遷,進駐遼西,留老弱於草原故地,精壯皆遷遼西。

步搖部部眾得聞首領傳令,舉族轟動,歡呼不已。

當下驅趕著滿載的牛車,馬背上坐著搶來的漢人女子,一路高歌而去。

有部落長老嘆道:

“漢人常說‘狡兔死,走狗烹’。今魏人竟真守約……倒是難得。”

木延騎於馬上,面有得色,大笑道:

“吾等附魏多年,何曾吃過虧耶?”

他環視眾人,續道:

“昔者拓跋力微,屢求遷部遼西,至死未嘗所願。”

“今觀我等——”木延揚著馬鞭,“劫昌黎而得糧,取遼西而得地,冬有棲處,春有草場。”

眾人皆歎服。

木延得意撫髯嘆曰:

“此正所謂,擇路重於用力,附強勝於自雄!”

正當鮮卑人準備舉族遷往遼西,遠在襄平的賈充,則是迎來了高句麗王位宮派來的使者。

高句麗大加(官名)高優入襄平城,見司馬伷、賈充,昂然道:

“我王遣某來問:魏國既已得襄平,何日發兵助我取西安平?”

“昔在海濱盟誓,言‘共擊遼東,分其地’。今遼東已破,當踐前約!”

賈充慢悠悠飲著薑茶湯暖身子,半晌方道:

“大加有所不知。我軍苦戰月餘,士卒疲憊,糧草不繼,亟需休整。”

“且當初所約,乃‘共擊遼東’,今遼東已擊,公孫氏已滅,約已成矣。”

“至於西安平歸屬……似不在當初約定之中?”

高優怒道:“賈侍中!西安平乃遼東北門,豈能不算遼東?”

賈充微笑:“大加莫急。待我軍休整完畢,自當……從長計議。”

聽到賈充的推脫之言,高優面色驟變,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

“賈公!聽汝此言,莫非大魏欲背棄盟約耶?”

他環視堂中魏將,目光如刀:

“昔在海濱,貴國使臣持節立誓:‘共擊遼東,分其地,永為兄弟之邦。’”

“我王信之,方發精兵五千,攻西安平月餘,損卒千計,耗糧無數!”

“今襄平已破,公孫氏滅,貴國便言‘約已成矣’——豈非過河拆橋,食言自肥?!”

魏將皆色變,手按劍柄。

司馬伷欲開口,賈充卻抬手製止。

賈充放下茶盞,臉上仍掛著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大加言重了。”

“我請大加好好回憶回憶,當初盟約,白紙黑字寫的是不是:‘共擊遼東公孫氏’?”

“今公孫修自焚襄平,遼東政權已滅,盟約確已完成。”

他站起身,直視高優:

“至於‘分其地’……大加可曾細思:地,如何分法?”

“是如切瓜,一人一半?還是按出兵多寡,論功行賞?”

“若論功——”賈充笑容轉冷,“我大魏水陸並進,破沓津、取汶縣、克平郭、陷襄平,斬將奪城,主功在我。”

“高句麗攻西安平,月餘未下,反損兵折將……此等‘功績’,也敢索要土地?”

高優氣得渾身發抖:“賈充!你……!”

“誒,大加莫急。”賈充忽又換上和緩語氣,“我大魏乃禮儀之邦,豈會虧待盟友?”

“這樣吧,本官可代大將軍做主:高句麗久攻西安平不下,若是擔心糧草不足,襄平可以支援一萬斛,以表誠意,如何?”

高優惡狠狠地盯著賈充,手背青筋暴起。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當場翻臉。

只是數千高句麗軍孤懸遼東,糧草將盡,絕非魏軍對手。

再說,大雪將至,若是被魏軍與西安平城內守軍夾擊,大軍只怕就要全軍覆沒。

良久,高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賈公……好手段。”

“某……代我王,謝過大魏‘厚賜’!”

他重重一揖,轉身怒氣衝衝而去。

高優走後,司馬伷皺眉道:

“賈公,如此對待盟友,恐……”

“盟友?”賈充冷笑,“夷狄,禽獸也,飽則附,飢則叛。”

“今日讓一寸,明日索一尺。不如斷其念想,以絕後患。”

他望向帳外高優遠去的背影:

“況且……高句麗經此一敗,短時間內難復元氣。”

“待我大魏消化遼東,整備水師,下一個,便是它。”

當即派出三路密使:

第一路赴西安平,使者為原公孫修降將,持公孫修佩劍、印信,見守將公孫模:

“公孫將軍,襄平已陷,大王自焚。魏大將軍有言:若降,可保公孫全族,公得封關內侯;若抗,城破之日,族滅無遺。”

公孫模持劍良久,嘆道:“公孫氏已絕,吾為誰守?”

遂開城降。

第二路赴帶方郡,使者攜襄平府庫珍寶,見帶方太守王建:

“太守久在邊鄙,功高賞薄。今魏大將軍許以封侯之位……”

王建得知公孫模已降,當即應允。

樂浪聞帶方已降,孤城難守,亦降。

——

當西安平城頭升起魏旗時,高優還沒回到安平城下。

高句麗王位宮於大帳內得報西安平城城頭換了旗幟,霍然起身,甲冑鏗鏘作響。

他疾步出帳,舉目北望,但見西安平城頭,玄底“魏”字大旗獵獵飛揚,在秋風中張狂招展。

“魏人!”

位宮目眥欲裂,手中馬鞭“啪”地折斷:

“不助吾破城便罷,竟敢趁我軍疲敝,竊奪城池!”

左右將領皆憤然按刀。

副將急諫:“大王,我軍攻城月餘,箭矢將盡,士卒帶傷……”

“住口!”位宮怒喝,“速遣使叫城!問那魏將,何敢背盟奪地!”

一騎飛馳至西安平城下,馬上使者以生硬漢話高呼:

“城上魏將聽真!我王有問:既為盟邦,何奪友城?速開城門,歸還西安平!”

城頭寂然無聲。

半晌,一名魏軍司馬探出垛口,冷聲道:

“此城乃公孫氏舊將公孫模自獻大魏,何來‘奪’字?”

“爾等攻城月餘不下,我軍一至即降——此乃天命歸魏!”

使者再呼:“背信之徒!可敢出城一戰?”

回應他的,只有城頭漸起的弓弩上弦之聲。

使者見此,不得已悻悻歸營。

位宮看到城門毫無動靜,再聞使者所報,面色鐵青。

有老將低聲道:“大王,今冬雪將至,軍中糧秣不足。若強攻……”

“本王豈不知!”位宮咬著牙,“然西安平乃遼東北門,得之可制鴨綠江,失之……高句麗永無南下圖矣!”

只是當他環視眾將,見人人面帶倦色,甲冑染血,終是長嘆一聲:“罷!罷!”

次日,高優自襄平馳歸,入帳時面色灰敗,甲冑蒙塵。

位宮急問:“如何?魏人怎說?”

高優跪地,聲音發顫:

“大王……魏人言:‘遼東之地,有德者居之。至於盟約……賈充說:‘昔約共擊公孫,今公孫已滅,約自當終。’”

帳中死寂。

這時,高優又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這是賈充給大王的書信。”

位宮緩緩展開帛書,見上面賈充親筆:

“高句麗王宮鑑:遼東之戰,大魏已得襄平,公孫氏滅。大王若明智,當退兵修好,魏必厚待。”

“若執意爭西安平,恐損兵折將,空耗國力,望王慎之。”

“啪!”

位宮將帛書狠狠摔在地上,仰天大笑,笑聲淒厲:

“好一個‘有德者居之’!好一個‘盟約已終’!好一個‘退兵修好’!”

他踉蹌出帳,再次望向西安平城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從頭到尾,魏國都不過是假意結盟,許以土地,實則是要我高句麗與公孫修兩敗俱傷!”

“待公孫修北線崩潰,魏軍便從海上偷襲,奪沓津、取襄平……”

“如今我損兵折將,徒耗草糧,替魏國拖住公孫修主力,利用價值盡了,便一腳踢開!”

他每說一句,帳中將領臉色便白一分。

老將顫聲道:“大王是說……魏國從一開始,就打算獨吞遼東?”

“何止遼東!”位宮慘笑,“他司馬昭說不定還想要我高句麗!”

“好好好!原來在他眼中,我高句麗、公孫修、鮮卑、三韓……都不過是棋子罷了!”

“高優!”

“臣在。”高優出列。

“汝再赴襄平,面見司馬伷、賈充。”位宮咬牙道,“就問他們一句:‘魏國欲絕高句麗之好耶?’”

他解下腰間寶刀,擲於高優面前:

“若魏人仍推諉……便以此刀斬案為誓:高句麗與魏,自此——恩斷義絕!”

高優含淚拾刀上馬,率十騎親衛,再向襄平馳去。

位宮獨立營前,望著西安平城頭那刺眼的魏旗,忽覺秋風刺骨。

副將低聲問:“大王,若魏國仍不歸還……”

位宮沉默良久,緩緩道:

“那便……整軍,歸國。”

“然此仇,”他眼中寒光如冰,“必以血償!”

——

高優一路急馳,再入襄平,直闖太守府衙。

他甲冑未解,風塵滿面,闖進正堂時,帶進一股凜冽寒氣。

堂上,賈充正在觀看文書,聞聲抬頭。

高優按刀而立,聲音如鐵:

“賈公!西安平城頭魏旗高懸——此作何解?!”

賈充慢條斯理地放下書簡,故作訝色:

“哦?竟有此事?許是公孫模見大勢已去,主動來降。此乃天命歸魏,非人力可為啊。”

高優咬牙,向前一步:

“既如此,請魏國依約,將西安平交還我高句麗!”

賈充斂容正色,語氣轉冷:

“大加此言差矣。天下之地,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取之。”

“西安平既降大魏,便是大魏之土,豈有得而復讓之理?”

“昔年盟約,只說‘共擊遼東’,未言土地歸屬。今遼東已平,你我兩清。”

高優目眥欲裂,一字一頓:

“賈公,汝如此行事,可敢代表大將軍?”

賈充不語,只將目光投向堂上那柄九旄節杖——此乃司馬昭親授,見節如見人。

“好!好!好!”

高優連道三聲“好”,右手猛地握住刀柄。

“鏘——!”

位宮所賜七寶金刀應聲出鞘。

“鏘!鏘!鏘!”

堂外侍衛瞬間拔刀湧入,十數柄環首刀直指高優。

賈充抬手製止了侍衛準備立刻拿下高優的舉動。

高優牢記著臨行前位宮囑託:

“若魏人仍推諉……便以此刀斬案為誓:高句麗與魏,自此——恩斷義絕!”

他環視堂內——那案几就在賈充手邊,但侍衛已護成人牆。

案,是斬不得了。

高優驟然轉身,金刀高舉,朝著堂中承重木柱狠狠劈下!

“咔嚓——!”

刀鋒入木三寸,木屑紛飛。

整座廳堂為之震顫,樑上積塵簌簌落下。

他拔刀回身,刀尖遙指賈充方向,聲震屋瓦:

“既如此——”

“吾代吾王立誓於此:高句麗與魏,自此——恩!斷!義!絕!”

四字如鐵,在空曠堂內迴盪。

賈充麵皮微抽,卻仍強作鎮定:

“大加……何至於此?”

高優不答。

他反手收刀入鞘,刀鞘與甲冑碰撞出鏗鏘之聲,轉身大步出堂。

堂外大雪紛飛,覆蓋了襄平街巷。

高優翻身上馬,十騎親衛緊隨其後。

馬蹄踏碎太守府前積雪,濺起冰泥。

行至城門,他勒馬回望城樓巍峨的襄平。

親衛低聲問:“大加,歸國後……如何向大王稟報?”

高優沉默良久,緩緩道:

“便說——”

“魏人無信,盟約已碎。”

言畢,揚鞭策馬,一行人衝出城門,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襄平城內,太守府正堂,木柱刀痕猶在,深如裂盟之傷。

司馬伷皺眉道:“賈公,此事……是否有點太過?”

賈充起身,走到柱前,手指撫過刀痕,緩緩道:

“夷狄之輩,畏威而不懷德。”

“西安平乃遼東鎖鑰,控鴨綠江口,豈能讓與夷狄?”

“且高句麗貪狠,覬覦遼東已久,若得西安平,必圖遼東全境,後患無窮。”

“今鮮卑已得遼西,若再讓高句麗得西安平,則遼東有被鮮卑、高句麗夾擊之險。”

“今日讓他在此斬柱立誓,總好過明日讓他在戰場上斬我將旗。”

司馬伷聞言,默然不語。

賈充轉身,吩咐道:

“傳令四門:嚴加戒備,防高句麗細作作亂。”

“再傳信沓津王海:水師巡弋鴨綠江口,若見高句麗船隊,不必請令,立沉之!”

堂外,雪愈急,風愈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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