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關銀屏

蜀漢之莊稼漢·甲青·6,088·2026/3/24

第1506章 關銀屏 襄陽太守府前的石階上,呂岱的屍身已被白布覆蓋,唯有一截箭桿露在外頭。 鎮東將軍立於階前,垂目看著那具屍體,面無表情。 彷彿只是在看一具很普通的屍體。 “厚葬。”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以將軍禮。” “諾。”親衛應聲。 待親衛把呂岱的屍體抬下去,她轉過身,面對階下肅立的眾將。 開始吩咐:“趙廣。” 趙廣精神一振:“末將在!” “率五千輕騎,即刻南下。”關將軍目光看向南方,“不要攻城,不要戀戰。” “晝夜兼程,直插江陵城下,到了那裡,不必強攻,只需列陣耀武,讓城裡人看清楚——”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告訴他們,大漢,回來了。” 趙廣喜動於色,抱拳大聲道:“末將領命!” “姜維。” “維在。” “整頓大軍,水陸並進,儘快出發,與趙廣會師江陵。” 關將軍抿了抿嘴,加重語氣: “陸抗還在西陵,張嶷將軍在拖著他,你帶大軍過去,圍住江陵,堵截他的後路。” 姜維拱手:“必不辱命。” 陸遜,你當年斷我大人後路,可曾想過,你的兒子,也有被我堵住後路的一天? 眾人只見鎮東將軍忽然抬頭看天,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什麼。 過了好一會,鎮東將軍這才重新開口:“柳隱。” “末將在!” “你守南陽,總督後路糧草,兼防武昌方向。” “孫峻若派援軍,多半是從武昌過來,你務必要守好南陽,不讓吳狗有一絲可趁之機。” 柳隱沉聲道:“將軍請放心,末將人在城在。”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石苞身上。 “石苞。” “末將聽令。” “你守襄陽。”關銀屏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意味深長,“城中降卒,你整編;府庫錢糧,你清點。” “至於那些……”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石苞卻已躬身,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將軍放心。襄陽新附,人心未定,正是需要梳理的時候,末將最擅此道!” 關銀屏不再多言,只揮了揮手。 眾將領命而去。 眾將退去後,關銀屏獨自在堂前站了片刻。 然後,她喚來親衛隊長。 “備馬。隨我去個地方。” “將軍欲往何處?” 關銀屏望向西南邊,目光彷彿要穿過襄陽高大的城牆,投向那片她魂牽夢繞了三十四年的地方。 “麥城。” …… 麥城舊址,如今只是一片荒丘。 三十四年前,建安二十四年冬,關羽兵敗臨沮,退守麥城,最終被俘、遇害。 隨他一同赴死的,還有關平、趙累…… 關銀屏勒馬於荒丘前。 春草已綠,當年血浸的泥土,如今已是普通泥土一般無二。 春風吹過,吹得草浪在不斷起伏,也吹落了關銀屏的淚。 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落淚。 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翻身下馬,對親衛道:“在此等候,不得近前。” “將軍……” “這是軍令。” “……諾。” 親衛退至百步外。 關銀屏獨自走上荒丘。 她走得很慢,彷彿是細心地用自己的腳步丈量當年大人走過的每一寸土地。 三十四年了,父親、兄長、那些荊州老卒,他們的血早就滲進這片土地,與這片土地融成了一體。 她這一次過來,只是想看看。 看看父親和兄長他們的魂……可還在此地徘徊不去? 她走到丘頂,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幹虯結,半邊已枯。 她伸手撫摸粗糙的樹皮,不知道當年,這棵樹,可曾見過大人? 關銀屏停在樹下,抬起手,緩緩解下頭上的鐵盔。 長髮失去束縛,如黑色瀑布般披散下來,在春風中微微飄動。 她又解開頸間束甲絲絛,卸下肩甲、護臂,最後解開外袍的繫帶。 玄甲與錦袍之下,是一身素白的中衣。 她跪了下來。 雙膝觸地的瞬間,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大人……” 聲音出口,已是哽咽。 三十四年的壓抑,三十四年的隱忍,三十四年的血仇,在這一刻,如決堤之水,奔湧而出。 “女兒……女兒回來了……” 她以額觸地,重重叩首。 一下,兩下,三下。 額上沾了泥土,混著淚水,糊在臉上。 “女兒不孝……三十四年了才回來看你……” 她跪在那裡,抬起頭,望著眼前這片荒丘。 想要打到當年那個橫刀立馬、鬚髮戟張的身影。 那個威震華夏、讓曹操欲遷都以避其鋒的先父。 那個她從小仰望、卻再也不能喚一聲“大人”的父親。 “大人,你看見了嗎?” 她嘶聲道,眼淚模糊了視線: “襄陽……女兒幫你打下來了。” “江陵……女兒這就去幫你取回來!” “女兒要讓那些吳狗,讓他們血債血償!” “關家的旗,女兒要讓它重新插在荊州城頭!” “你的名,女兒要讓它堂堂正正,光耀史冊!” 她哭喊著,像要把三十四年的委屈、憤恨、思念,全部傾瀉在這片父親殞命的土地上。 風吹過,老槐樹的枯枝嗚嗚作響,像是在回應。 不知跪了多久,關銀屏這才緩緩直起身。 她抹去臉上的淚與泥,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她一件件穿回甲冑,束起長髮,戴好鐵盔。 轉身時,她已又是那個威嚴肅殺,令三軍敬畏的“鎮東將軍關索”。 只是眼角微紅,證明方才那一場痛哭,並非幻覺。 三百親衛鐵騎肅立如林。 見主將歸來,所有人同時挺直脊背。 無人言語,唯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甲葉在風中極輕微的摩擦聲。 回到戰馬身邊,鎮東將軍翻身上馬,一勒韁繩:“駕!” 三百親衛同時催動戰馬。 蹄聲起初雜亂,旋即匯成一片滾雷般的轟鳴。 荒丘在身後急速退去,麥城殘垣化作視野邊緣一抹灰影。 兩日後,江陵。 趙廣輕騎突至,列陣城下。 吳國拿下襄陽後,江陵就成了後方。 再加上漢國大軍壓境,吳國的主力都放到了前線,江陵的兵力不算多。 襄陽失守得太快,快到等江陵知道後,趙廣就已經到了城下。 吳國根本來不及支援。 當夜,城中世傢俬兵倒戈,斬關落鎖,迎漢軍入城。 守將全懌率親兵巷戰,被趙廣一箭射落馬下,餘眾或降或散。 江陵,這座荊州治所,南郡核心,易主漢室。 趙廣拿下江陵的第二日,關銀屏到來。 “將軍,末將幸不辱命!” 趙廣親自前來迎接鎮東將軍,面略帶得意之色。 趙三千聞名天下久矣,可這一次,卻是他第一次率軍拿下大城。 “西陵情況如何?”關銀屏踏步進入太守府,開口問道。 趙廣面色一凜,連忙說道: “陸抗仍與張老將軍對峙於夷陵山地。” “不過我軍破襄陽的訊息,此刻應當已傳至西陵。” 關銀屏頷首,坐到太守位上:“聯絡了姜伯約沒有?他什麼時候到?” 姜維統率的是大軍,速度要慢一些。 “大約後天就能到,不過明天日落之,其前營應該就到了。” 似乎是生怕姜維過來跟自己搶功,趙廣又說道: “將軍,末將願率精兵西進,與張老將軍前後夾擊,必擒陸抗!” 關銀屏沉默不語。 她想起很多事,都是與荊州有關。 有襄樊,有麥城,有夷陵…… “給他兩天時間。”關銀屏終於開口,“姜伯約還有兩天到達。” “兩天之內,若陸抗遣使來降,我可保他性命。” “若他不降呢?”趙廣問。 關銀屏抬眼,目光冷漠,語氣卻是平淡:“大軍開拔,踏平西陵。”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邊。 那裡是西陵的方向,是夷陵的方向,是三十二年前先帝兵敗的方向。 同樣也是,阿郎的大人,自己的阿舅身亡的地方。 “三十多年了。”她輕聲說,像在自語,又像在宣告,“所有的債,該還了。荊州的土,該收了。” 趙廣看著阿姊,總感覺哪裡有不一樣的地方了。 關銀屏轉身,目光看向趙廣:“注意派出斥侯,密切關注西陵方向。” “還有武昌,一定要防備孫峻從那裡渡江前來救援。” “喏!” 她走出正堂,再次舉目看向西邊,看了許久,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兩日後,若是陸抗還沒有遣使來降,我便親率大軍,送陸抗去見他父親。” “也讓這荊州上下都看清楚——” “關雲長的女兒,回來了。” 話音剛落,春風驟急,吹得漢軍大旗獵獵作響。 旗上那個巨大的“漢”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旗下那位女將的身影,筆直如槍。 彷彿要將三十四年的血仇與屈辱,盡數釘在這片即將徹底光復的荊州土地上。 —— 襄陽陷落的訊息傳到西陵時,已是襄陽陷落後的第三日深夜。 陸抗就著帳內這點燈光,將那份急報展開。 字跡潦草,上面還有多處水漬的痕跡。 “三月丙午,漢軍以妖火攻我水師於襄陽段。” “雷火箭蔽空,驚雷罐裂地,更有噴火筒十步熔鐵。” “鎮南將軍殉國,樓船盡焚,鬥艦十不存一,襄陽,已失。” 短短五十六個字。 陸抗讀了五遍。 第一遍,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第二遍,身上開始發涼。 第三遍,他把雷火箭、驚雷罐、噴火筒這些字反覆讀。 第四遍,他閉上眼,儘量去想像雷火箭、驚雷罐、噴火筒是個什麼模樣。 可是他怎麼也想像不出,這些東西,使用的是什麼樣的妖火。 才能把大吳縱橫江表數十年水師,天下第一的水師,燒得十不存一。 第五遍,他睜開眼,將素絹緩緩放在案上。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副將魯淑(魯肅之子)掀簾闖入,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都督!江陵傳來訊息,襄陽……” “我知道了。”陸抗打斷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魯淑愣住,這才看到案上那份戰報。 又看看陸抗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的臉:“那、那我們現在……” “江陵。”陸抗吐出兩個字。 他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荊州輿圖前。 手指從襄陽的位置,沿著漢水向下,劃過當陽、編縣,停在江陵。 “漢軍破襄陽,必取江陵。” 陸抗的聲音微微有些顫音,他才二十七歲。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漢軍,也是第一次要領軍與敵人交戰。 前方,是馮永四大爪牙之一的張嶷。 後方更是漢軍中,馮永之下的第一人,河東翼虎。 何其……榮幸! “如果我是關索,在拿下襄陽後,就立刻派出輕騎,直撲江陵。” “而自己,則整頓大軍,隨後而來,六日至江陵,最遲七日後可完成合圍。” 陸抗喃喃地推演著漢軍的動向。 魯淑急道:“那我們速速回援!順江而下,兩日可至江陵……” “怎麼走?”陸抗回過頭來看他,“張嶷會讓我們走嗎?” 魯淑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陸抗再轉頭去看輿圖,手指在江陵的位置輕輕叩了叩,“而且也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 “來不及救江陵了。今日,恐怕漢軍的騎軍已經到達江陵城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而漢國大軍也會在三天後合圍,不是抵達,是完成合圍。這意味著什麼?” 魯淑茫然。 陸抗自問自答:“意味著漢軍前鋒,三日後就會出現在江陵西郊。” “他們會切斷江陵與西陵的所有陸路聯絡。而我們——” 他手指從西陵划向江陵,再到連綿的夷陵山地。 “我們要擺脫張嶷的追擊,還要在漢軍主力眼皮底下衝進江陵……可能嗎?” 大吳的水師都敗了。 大吳的步卒,要在野外跟漢軍打野戰,怎麼打? 敢跟漢軍打野戰的魏國,已經被逼得出海逃竄了…… 魯淑閉上了嘴巴,再也說不出話來。 “張嶷……”陸抗忽然笑了,“我現在才明白,他為什麼不急。” 他轉身,望向帳外黑沉沉的夷陵山影。 那裡,漢軍三萬大軍像是和山陵融為一體。 不攻,不退,只是每日派小股部隊襲擾、放火、鼓譟。 “他不求勝,不求敗,只求我……動彈不得。” “所以從一開始,漢國的戰略就不是三路攻荊州。”陸抗坐到案前,“是兩路佯攻,一路主殺。” “十天。”陸抗輕聲道,“最多十天,江陵必失。” 這還是在江陵守軍死守的情況下。 吳國水師的覆沒,讓陸抗無比清醒。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他相信,傳說中的漢軍石砲,必然是真的。 江陵的城牆……擋不住漢軍。 “屆時,我在西陵,便是甕中之鱉。” 魯淑渾身一顫:“那、那我們……” “兩條路。”陸抗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今夜拔營,不惜一切代價擺脫張嶷,馳援江陵。” “我們至少會折損三成人馬,但即便衝到江陵,面對的也是以逸待勞的漢軍主力……勝算,不足一成。” “第二呢?” “第二,”陸抗放下手,“守在西陵。等江陵陷落,等漢軍合圍,然後……死守。” “守到糧盡,守到援軍——如果建業還有援軍可派的話。” 帳內死寂。 魯淑有些哆嗦:“都督……選哪條?” 陸抗沒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案前,把那份密報推到一邊,再也不看它一眼。 然後,他提起筆,鋪開一張新的素絹。 “我要給建業上書。”他邊說邊寫,“第一,稟明襄陽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不如人。” “漢軍火器之利,已非舟楫弓矢可敵。” “第二,預測江陵十日內必失。請朝廷早作打算,是調武昌兵西援,還是……放棄荊州,固守江夏。” “第三,”他頓了一頓,“請罪。陸抗坐視襄陽陷落,救援不及,當削爵罷職,以正軍法。” 魯淑大驚:“都督!這……” “這是事實。”陸抗寫完最後一個字,擱筆,吹乾墨跡: “襄陽丟了,江陵要丟,我陸抗身為西陵督,難道無罪?” 他捲起素絹,用火漆封好,遞給魯淑:“加急送往建業。” 魯淑接過,手在抖。 陸抗卻已起身,走到帳邊,望著東方,沉默不語。 那是江陵的方向,也是建業的方向。 魯淑悄無聲息地退下。 帳內重歸寂靜。 許久之後,陸抗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聲裡,有無奈,有醒悟,有悲涼…… “張嶷……”他對著夷陵山影的方向,輕聲說,“這一局,是你贏了。” 他轉身,吹熄了案頭最後一盞油燈。 帳內徹底陷入黑暗。 —— 漢延熙十七年三月中。 抗聞江陵陷,知大勢已去,乃焚水寨,聚步卒三萬,退守西陵山城。 五日後,漢鎮東將軍關氏率大軍至,列陣於東山。 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陣中火器森然。 關氏策馬出陣,玄甲白袍,叫於陣前: “陸抗!江陵已破,西陵孤城,汝父昔年火燒連營之仇,今日當報!” “降,可全汝陸氏宗祀;不降——” 她馬鞭遙指西陵城頭: “城破之日,汝與麾下吳卒,皆為三十多年前血債祭旗!” 聲落,漢軍陣中雷火箭車齊推前,弩手點火,青煙驟起。 抗登城,見關氏真容,怔然片刻,忽對左右嘆道: “昔聞馮永麾下有關索,勇烈善戰,隨徵二十餘載。” “不意竟是女郎假扮,彼隱忍如斯,必為今日復仇而來。” 左右裨將皆駭然:“女子為將,古所未聞!” 抗搖頭,目視城下那面獵獵翻卷的“關”字旗,緩緩道: “非為將,是為女。父仇不共戴天,三十四年臥薪嚐膽,今日方現真身叫陣——此非戰也,乃血祭也。” 言罷,取硬弓,搭白羽箭,弦響箭出,直貫漢軍陣前土壘。 城上吳卒皆吼:“死戰!死戰!” 關氏見箭,冷笑返陣,揮旗令下。 霎時雷火箭如飛蝗蔽空,驚雷火毬似隕星墜地。 西陵城頭火海驟起,爆裂聲震耳欲聾。 抗親持盾撲火,見士卒觸火即焚,水潑反熾,方徹悟襄陽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不如人。 一火毬炸裂於女牆,抗被氣浪掀倒,鐵砂透喉。 親衛扶起時,已口鼻滲血,猶望城下關氏身影,慘然道: “昔年父帥於此地破蜀……今日女子在此用火攻我……果真是……天道好還……” 言未畢,城樓樑柱焚塌,抗沒於火海。 漢軍克城,關氏令尋其屍,葬於西陵山南。 立碑時,參軍問刻何文,關氏沉默良久,方道: “只刻‘吳陸抗墓’四字。恩怨已了,不必多言。” 關氏既破西陵,荊州大定。 乃聚諸將於江陵府堂,去盔解甲,散發示眾。 謂眾將曰:“吾本關雲長之女,為報父仇,假名從軍二十餘載。” “今荊州已復,陸氏父子皆歿,吾志得償,當歸長安覆命。” “自今日始,三軍盡付鎮南將軍姜維節制。” 舉座皆驚。 姜維急諫:“將軍雖為女身,然隨君侯徵戰多年,戰無不克,三軍仰若神明。” “今順流東下,夏口在望,正當一鼓作氣之時,豈可中途而退?” 關氏搖首,指堂外江水曰: “昔吾父鎮荊州,威震華夏,終不免麥城之恨。” “吾以女子之身,仗君侯之威,僥倖連戰皆捷,此天時也,非吾能也。” 諸將伏地泣留,關氏厲聲道: “大丈夫當以國事為重!吾去後,爾等當盡心輔佐伯約,早定江東,完陛下一統之志。” “若因私情誤國,非吾所願見也!” 言畢,僅攜親衛十人,乘輕舟溯江西歸。 沿途百姓聞之,聚岸觀瞻,見舟頭女子玄衣散發,按刀而立,皆嘆:“真乃關侯遺風!” 野史補遺: 關氏西歸後,長安市井爭傳其事。 早年長安有《木蘭辭》傳唱坊間,詞雲: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陛下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願馳千里足,送兒還故鄉……” 聞者初以為戲言,後知關銀屏事蹟,方悟曲中木蘭,實有所本。 後人有“舊日天語”曰: 銀屏以女子之身,隱忍三十四載,終雪父仇,復荊州,可謂孝烈雙全。 然功成身退,不戀權位,尤見其智。 唯天下女子聞銀屏事,皆知巾幗不必讓鬚眉,此其遺澤之最深遠者。

第1506章 關銀屏

襄陽太守府前的石階上,呂岱的屍身已被白布覆蓋,唯有一截箭桿露在外頭。

鎮東將軍立於階前,垂目看著那具屍體,面無表情。

彷彿只是在看一具很普通的屍體。

“厚葬。”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以將軍禮。”

“諾。”親衛應聲。

待親衛把呂岱的屍體抬下去,她轉過身,面對階下肅立的眾將。

開始吩咐:“趙廣。”

趙廣精神一振:“末將在!”

“率五千輕騎,即刻南下。”關將軍目光看向南方,“不要攻城,不要戀戰。”

“晝夜兼程,直插江陵城下,到了那裡,不必強攻,只需列陣耀武,讓城裡人看清楚——”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告訴他們,大漢,回來了。”

趙廣喜動於色,抱拳大聲道:“末將領命!”

“姜維。”

“維在。”

“整頓大軍,水陸並進,儘快出發,與趙廣會師江陵。”

關將軍抿了抿嘴,加重語氣:

“陸抗還在西陵,張嶷將軍在拖著他,你帶大軍過去,圍住江陵,堵截他的後路。”

姜維拱手:“必不辱命。”

陸遜,你當年斷我大人後路,可曾想過,你的兒子,也有被我堵住後路的一天?

眾人只見鎮東將軍忽然抬頭看天,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什麼。

過了好一會,鎮東將軍這才重新開口:“柳隱。”

“末將在!”

“你守南陽,總督後路糧草,兼防武昌方向。”

“孫峻若派援軍,多半是從武昌過來,你務必要守好南陽,不讓吳狗有一絲可趁之機。”

柳隱沉聲道:“將軍請放心,末將人在城在。”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石苞身上。

“石苞。”

“末將聽令。”

“你守襄陽。”關銀屏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意味深長,“城中降卒,你整編;府庫錢糧,你清點。”

“至於那些……”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石苞卻已躬身,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將軍放心。襄陽新附,人心未定,正是需要梳理的時候,末將最擅此道!”

關銀屏不再多言,只揮了揮手。

眾將領命而去。

眾將退去後,關銀屏獨自在堂前站了片刻。

然後,她喚來親衛隊長。

“備馬。隨我去個地方。”

“將軍欲往何處?”

關銀屏望向西南邊,目光彷彿要穿過襄陽高大的城牆,投向那片她魂牽夢繞了三十四年的地方。

“麥城。”

……

麥城舊址,如今只是一片荒丘。

三十四年前,建安二十四年冬,關羽兵敗臨沮,退守麥城,最終被俘、遇害。

隨他一同赴死的,還有關平、趙累……

關銀屏勒馬於荒丘前。

春草已綠,當年血浸的泥土,如今已是普通泥土一般無二。

春風吹過,吹得草浪在不斷起伏,也吹落了關銀屏的淚。

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落淚。

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翻身下馬,對親衛道:“在此等候,不得近前。”

“將軍……”

“這是軍令。”

“……諾。”

親衛退至百步外。

關銀屏獨自走上荒丘。

她走得很慢,彷彿是細心地用自己的腳步丈量當年大人走過的每一寸土地。

三十四年了,父親、兄長、那些荊州老卒,他們的血早就滲進這片土地,與這片土地融成了一體。

她這一次過來,只是想看看。

看看父親和兄長他們的魂……可還在此地徘徊不去?

她走到丘頂,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幹虯結,半邊已枯。

她伸手撫摸粗糙的樹皮,不知道當年,這棵樹,可曾見過大人?

關銀屏停在樹下,抬起手,緩緩解下頭上的鐵盔。

長髮失去束縛,如黑色瀑布般披散下來,在春風中微微飄動。

她又解開頸間束甲絲絛,卸下肩甲、護臂,最後解開外袍的繫帶。

玄甲與錦袍之下,是一身素白的中衣。

她跪了下來。

雙膝觸地的瞬間,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大人……”

聲音出口,已是哽咽。

三十四年的壓抑,三十四年的隱忍,三十四年的血仇,在這一刻,如決堤之水,奔湧而出。

“女兒……女兒回來了……”

她以額觸地,重重叩首。

一下,兩下,三下。

額上沾了泥土,混著淚水,糊在臉上。

“女兒不孝……三十四年了才回來看你……”

她跪在那裡,抬起頭,望著眼前這片荒丘。

想要打到當年那個橫刀立馬、鬚髮戟張的身影。

那個威震華夏、讓曹操欲遷都以避其鋒的先父。

那個她從小仰望、卻再也不能喚一聲“大人”的父親。

“大人,你看見了嗎?”

她嘶聲道,眼淚模糊了視線:

“襄陽……女兒幫你打下來了。”

“江陵……女兒這就去幫你取回來!”

“女兒要讓那些吳狗,讓他們血債血償!”

“關家的旗,女兒要讓它重新插在荊州城頭!”

“你的名,女兒要讓它堂堂正正,光耀史冊!”

她哭喊著,像要把三十四年的委屈、憤恨、思念,全部傾瀉在這片父親殞命的土地上。

風吹過,老槐樹的枯枝嗚嗚作響,像是在回應。

不知跪了多久,關銀屏這才緩緩直起身。

她抹去臉上的淚與泥,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她一件件穿回甲冑,束起長髮,戴好鐵盔。

轉身時,她已又是那個威嚴肅殺,令三軍敬畏的“鎮東將軍關索”。

只是眼角微紅,證明方才那一場痛哭,並非幻覺。

三百親衛鐵騎肅立如林。

見主將歸來,所有人同時挺直脊背。

無人言語,唯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甲葉在風中極輕微的摩擦聲。

回到戰馬身邊,鎮東將軍翻身上馬,一勒韁繩:“駕!”

三百親衛同時催動戰馬。

蹄聲起初雜亂,旋即匯成一片滾雷般的轟鳴。

荒丘在身後急速退去,麥城殘垣化作視野邊緣一抹灰影。

兩日後,江陵。

趙廣輕騎突至,列陣城下。

吳國拿下襄陽後,江陵就成了後方。

再加上漢國大軍壓境,吳國的主力都放到了前線,江陵的兵力不算多。

襄陽失守得太快,快到等江陵知道後,趙廣就已經到了城下。

吳國根本來不及支援。

當夜,城中世傢俬兵倒戈,斬關落鎖,迎漢軍入城。

守將全懌率親兵巷戰,被趙廣一箭射落馬下,餘眾或降或散。

江陵,這座荊州治所,南郡核心,易主漢室。

趙廣拿下江陵的第二日,關銀屏到來。

“將軍,末將幸不辱命!”

趙廣親自前來迎接鎮東將軍,面略帶得意之色。

趙三千聞名天下久矣,可這一次,卻是他第一次率軍拿下大城。

“西陵情況如何?”關銀屏踏步進入太守府,開口問道。

趙廣面色一凜,連忙說道:

“陸抗仍與張老將軍對峙於夷陵山地。”

“不過我軍破襄陽的訊息,此刻應當已傳至西陵。”

關銀屏頷首,坐到太守位上:“聯絡了姜伯約沒有?他什麼時候到?”

姜維統率的是大軍,速度要慢一些。

“大約後天就能到,不過明天日落之,其前營應該就到了。”

似乎是生怕姜維過來跟自己搶功,趙廣又說道:

“將軍,末將願率精兵西進,與張老將軍前後夾擊,必擒陸抗!”

關銀屏沉默不語。

她想起很多事,都是與荊州有關。

有襄樊,有麥城,有夷陵……

“給他兩天時間。”關銀屏終於開口,“姜伯約還有兩天到達。”

“兩天之內,若陸抗遣使來降,我可保他性命。”

“若他不降呢?”趙廣問。

關銀屏抬眼,目光冷漠,語氣卻是平淡:“大軍開拔,踏平西陵。”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邊。

那裡是西陵的方向,是夷陵的方向,是三十二年前先帝兵敗的方向。

同樣也是,阿郎的大人,自己的阿舅身亡的地方。

“三十多年了。”她輕聲說,像在自語,又像在宣告,“所有的債,該還了。荊州的土,該收了。”

趙廣看著阿姊,總感覺哪裡有不一樣的地方了。

關銀屏轉身,目光看向趙廣:“注意派出斥侯,密切關注西陵方向。”

“還有武昌,一定要防備孫峻從那裡渡江前來救援。”

“喏!”

她走出正堂,再次舉目看向西邊,看了許久,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兩日後,若是陸抗還沒有遣使來降,我便親率大軍,送陸抗去見他父親。”

“也讓這荊州上下都看清楚——”

“關雲長的女兒,回來了。”

話音剛落,春風驟急,吹得漢軍大旗獵獵作響。

旗上那個巨大的“漢”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旗下那位女將的身影,筆直如槍。

彷彿要將三十四年的血仇與屈辱,盡數釘在這片即將徹底光復的荊州土地上。

——

襄陽陷落的訊息傳到西陵時,已是襄陽陷落後的第三日深夜。

陸抗就著帳內這點燈光,將那份急報展開。

字跡潦草,上面還有多處水漬的痕跡。

“三月丙午,漢軍以妖火攻我水師於襄陽段。”

“雷火箭蔽空,驚雷罐裂地,更有噴火筒十步熔鐵。”

“鎮南將軍殉國,樓船盡焚,鬥艦十不存一,襄陽,已失。”

短短五十六個字。

陸抗讀了五遍。

第一遍,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第二遍,身上開始發涼。

第三遍,他把雷火箭、驚雷罐、噴火筒這些字反覆讀。

第四遍,他閉上眼,儘量去想像雷火箭、驚雷罐、噴火筒是個什麼模樣。

可是他怎麼也想像不出,這些東西,使用的是什麼樣的妖火。

才能把大吳縱橫江表數十年水師,天下第一的水師,燒得十不存一。

第五遍,他睜開眼,將素絹緩緩放在案上。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副將魯淑(魯肅之子)掀簾闖入,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都督!江陵傳來訊息,襄陽……”

“我知道了。”陸抗打斷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魯淑愣住,這才看到案上那份戰報。

又看看陸抗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的臉:“那、那我們現在……”

“江陵。”陸抗吐出兩個字。

他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荊州輿圖前。

手指從襄陽的位置,沿著漢水向下,劃過當陽、編縣,停在江陵。

“漢軍破襄陽,必取江陵。”

陸抗的聲音微微有些顫音,他才二十七歲。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漢軍,也是第一次要領軍與敵人交戰。

前方,是馮永四大爪牙之一的張嶷。

後方更是漢軍中,馮永之下的第一人,河東翼虎。

何其……榮幸!

“如果我是關索,在拿下襄陽後,就立刻派出輕騎,直撲江陵。”

“而自己,則整頓大軍,隨後而來,六日至江陵,最遲七日後可完成合圍。”

陸抗喃喃地推演著漢軍的動向。

魯淑急道:“那我們速速回援!順江而下,兩日可至江陵……”

“怎麼走?”陸抗回過頭來看他,“張嶷會讓我們走嗎?”

魯淑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陸抗再轉頭去看輿圖,手指在江陵的位置輕輕叩了叩,“而且也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

“來不及救江陵了。今日,恐怕漢軍的騎軍已經到達江陵城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而漢國大軍也會在三天後合圍,不是抵達,是完成合圍。這意味著什麼?”

魯淑茫然。

陸抗自問自答:“意味著漢軍前鋒,三日後就會出現在江陵西郊。”

“他們會切斷江陵與西陵的所有陸路聯絡。而我們——”

他手指從西陵划向江陵,再到連綿的夷陵山地。

“我們要擺脫張嶷的追擊,還要在漢軍主力眼皮底下衝進江陵……可能嗎?”

大吳的水師都敗了。

大吳的步卒,要在野外跟漢軍打野戰,怎麼打?

敢跟漢軍打野戰的魏國,已經被逼得出海逃竄了……

魯淑閉上了嘴巴,再也說不出話來。

“張嶷……”陸抗忽然笑了,“我現在才明白,他為什麼不急。”

他轉身,望向帳外黑沉沉的夷陵山影。

那裡,漢軍三萬大軍像是和山陵融為一體。

不攻,不退,只是每日派小股部隊襲擾、放火、鼓譟。

“他不求勝,不求敗,只求我……動彈不得。”

“所以從一開始,漢國的戰略就不是三路攻荊州。”陸抗坐到案前,“是兩路佯攻,一路主殺。”

“十天。”陸抗輕聲道,“最多十天,江陵必失。”

這還是在江陵守軍死守的情況下。

吳國水師的覆沒,讓陸抗無比清醒。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他相信,傳說中的漢軍石砲,必然是真的。

江陵的城牆……擋不住漢軍。

“屆時,我在西陵,便是甕中之鱉。”

魯淑渾身一顫:“那、那我們……”

“兩條路。”陸抗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今夜拔營,不惜一切代價擺脫張嶷,馳援江陵。”

“我們至少會折損三成人馬,但即便衝到江陵,面對的也是以逸待勞的漢軍主力……勝算,不足一成。”

“第二呢?”

“第二,”陸抗放下手,“守在西陵。等江陵陷落,等漢軍合圍,然後……死守。”

“守到糧盡,守到援軍——如果建業還有援軍可派的話。”

帳內死寂。

魯淑有些哆嗦:“都督……選哪條?”

陸抗沒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案前,把那份密報推到一邊,再也不看它一眼。

然後,他提起筆,鋪開一張新的素絹。

“我要給建業上書。”他邊說邊寫,“第一,稟明襄陽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不如人。”

“漢軍火器之利,已非舟楫弓矢可敵。”

“第二,預測江陵十日內必失。請朝廷早作打算,是調武昌兵西援,還是……放棄荊州,固守江夏。”

“第三,”他頓了一頓,“請罪。陸抗坐視襄陽陷落,救援不及,當削爵罷職,以正軍法。”

魯淑大驚:“都督!這……”

“這是事實。”陸抗寫完最後一個字,擱筆,吹乾墨跡:

“襄陽丟了,江陵要丟,我陸抗身為西陵督,難道無罪?”

他捲起素絹,用火漆封好,遞給魯淑:“加急送往建業。”

魯淑接過,手在抖。

陸抗卻已起身,走到帳邊,望著東方,沉默不語。

那是江陵的方向,也是建業的方向。

魯淑悄無聲息地退下。

帳內重歸寂靜。

許久之後,陸抗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聲裡,有無奈,有醒悟,有悲涼……

“張嶷……”他對著夷陵山影的方向,輕聲說,“這一局,是你贏了。”

他轉身,吹熄了案頭最後一盞油燈。

帳內徹底陷入黑暗。

——

漢延熙十七年三月中。

抗聞江陵陷,知大勢已去,乃焚水寨,聚步卒三萬,退守西陵山城。

五日後,漢鎮東將軍關氏率大軍至,列陣於東山。

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陣中火器森然。

關氏策馬出陣,玄甲白袍,叫於陣前:

“陸抗!江陵已破,西陵孤城,汝父昔年火燒連營之仇,今日當報!”

“降,可全汝陸氏宗祀;不降——”

她馬鞭遙指西陵城頭:

“城破之日,汝與麾下吳卒,皆為三十多年前血債祭旗!”

聲落,漢軍陣中雷火箭車齊推前,弩手點火,青煙驟起。

抗登城,見關氏真容,怔然片刻,忽對左右嘆道:

“昔聞馮永麾下有關索,勇烈善戰,隨徵二十餘載。”

“不意竟是女郎假扮,彼隱忍如斯,必為今日復仇而來。”

左右裨將皆駭然:“女子為將,古所未聞!”

抗搖頭,目視城下那面獵獵翻卷的“關”字旗,緩緩道:

“非為將,是為女。父仇不共戴天,三十四年臥薪嚐膽,今日方現真身叫陣——此非戰也,乃血祭也。”

言罷,取硬弓,搭白羽箭,弦響箭出,直貫漢軍陣前土壘。

城上吳卒皆吼:“死戰!死戰!”

關氏見箭,冷笑返陣,揮旗令下。

霎時雷火箭如飛蝗蔽空,驚雷火毬似隕星墜地。

西陵城頭火海驟起,爆裂聲震耳欲聾。

抗親持盾撲火,見士卒觸火即焚,水潑反熾,方徹悟襄陽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不如人。

一火毬炸裂於女牆,抗被氣浪掀倒,鐵砂透喉。

親衛扶起時,已口鼻滲血,猶望城下關氏身影,慘然道:

“昔年父帥於此地破蜀……今日女子在此用火攻我……果真是……天道好還……”

言未畢,城樓樑柱焚塌,抗沒於火海。

漢軍克城,關氏令尋其屍,葬於西陵山南。

立碑時,參軍問刻何文,關氏沉默良久,方道:

“只刻‘吳陸抗墓’四字。恩怨已了,不必多言。”

關氏既破西陵,荊州大定。

乃聚諸將於江陵府堂,去盔解甲,散發示眾。

謂眾將曰:“吾本關雲長之女,為報父仇,假名從軍二十餘載。”

“今荊州已復,陸氏父子皆歿,吾志得償,當歸長安覆命。”

“自今日始,三軍盡付鎮南將軍姜維節制。”

舉座皆驚。

姜維急諫:“將軍雖為女身,然隨君侯徵戰多年,戰無不克,三軍仰若神明。”

“今順流東下,夏口在望,正當一鼓作氣之時,豈可中途而退?”

關氏搖首,指堂外江水曰:

“昔吾父鎮荊州,威震華夏,終不免麥城之恨。”

“吾以女子之身,仗君侯之威,僥倖連戰皆捷,此天時也,非吾能也。”

諸將伏地泣留,關氏厲聲道:

“大丈夫當以國事為重!吾去後,爾等當盡心輔佐伯約,早定江東,完陛下一統之志。”

“若因私情誤國,非吾所願見也!”

言畢,僅攜親衛十人,乘輕舟溯江西歸。

沿途百姓聞之,聚岸觀瞻,見舟頭女子玄衣散發,按刀而立,皆嘆:“真乃關侯遺風!”

野史補遺:

關氏西歸後,長安市井爭傳其事。

早年長安有《木蘭辭》傳唱坊間,詞雲: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陛下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願馳千里足,送兒還故鄉……”

聞者初以為戲言,後知關銀屏事蹟,方悟曲中木蘭,實有所本。

後人有“舊日天語”曰:

銀屏以女子之身,隱忍三十四載,終雪父仇,復荊州,可謂孝烈雙全。

然功成身退,不戀權位,尤見其智。

唯天下女子聞銀屏事,皆知巾幗不必讓鬚眉,此其遺澤之最深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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