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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重生 第十六章 相依

作者:青梨

第十六章 相依

靜默一會,趙白氏為難的蹙眉,百思不透,終是嘆息,“先不理老爺私下收納養女一事,這縣衙並不寬敞,哪怕丹青閣不乾淨,一時也沒有其他合適地方。”

“少不得要請建寧寺的圓淨大師來誦誦經,去去晦氣後方可入住。”老夫人深深地看著面前溫婉端莊的媳婦,語含深意,道,“如此一來,卻要耽擱數日。你看,讓畫姐兒跟誰擠一段時間好?跟在她身邊服侍的人,是挑府裡的舊人,還是買了新人來調教?”

“娘心中可有人選?”避過老夫人探視的眼神,趙白氏心中一沉,面露不快,思緒跟著快速轉動。

聽老夫人這語氣,怕是相中琴姐兒的院子?琴姐兒的小院固然二進二出,較之他院要寬敞些,但她是家中嫡長女,身份地位豈是養女可比?

若是四姑娘搬進去,不多時又搬進丹青閣……指不定會傳出什麼樣的閒言碎語來。琴姐兒又是個溫厚的,到時被人欺負了可怎麼辦?

不行,無論如何,她不可能同意!想著,趙白氏又抬起頭來,眸光沉靜,幽若秋雨,“娘,我知您覺得愧對瑾惜,故對三兒百般疼愛。可琴姐兒是嫡出,也是您的親孫女,豈能與養女同吃同住?”

“瑾惜的事,休得再提!”老夫人的臉色一變再變,急急喝道。身子顫了顫,唇角挾著幾分苦澀,“三兒還那麼小,我本該繼續養在身邊的!”

“您要顧著表小姐,三兒若繼續跟您住,您如何照料的過來?”頓了頓,趙白氏慢慢說道,語調雖柔,唇角卻有兩分戲謔。“再者,您這院子也不大。”

想她是覺得,蘇蜜棗終是外孫女兒,不比趙清書更親些。老夫人無奈,心中一酸,看著趙白氏張了張唇。終歸眼神一黯,澀笑道,“那便讓畫姐兒與三兒擠一些時日。三兒心眼實,多了個妹妹,她挺歡喜。”

話是這麼說,到底覺得疲憊,言語中有兩分蒼白。

趙白氏一聽,起身撩起簾子,吩咐小丫鬟將在外玩耍的幾位姑娘請來。

不一會兒,趙清書笑嘻嘻的拉了趙素畫進來,蘇蜜棗沉著臉跟在後面。

老夫人已恢復常態,面容祥和,和藹的攬了趙清書在懷,問她是否願意與趙素畫擠在玉潔閣同住幾天。

趙清書連遲疑都沒有,笑呵呵的大方應下。與記憶中一樣,妹妹入趙府後,要與她住一段時間。

直到……直到四月初,她不慎落水,從此一病不起後,父親怕她度了病氣給妹妹,讓妹妹搬去了丹青閣。

記憶復甦,趙清書的笑容僵了僵。

老夫人忙著安排具體事宜,問趙白氏讓自己身邊的大丫鬟冬梅、夏荷、張嬤嬤暫時去照顧趙素畫可行?

趙白氏點頭,答曰‘可行’,兩人皆未發現趙清書的異常。

趙素畫一直觀察著動靜,趙清書的表情她看的最清楚。以為她兩面做人,心中一冷,愈發怨憤。

老夫人又叮囑了幾句,吩咐兩個小丫鬟過去幫著收拾住處,讓她們回了玉潔閣。

“娘若沒其他吩咐,我也告辭了。”趙白氏起身,行禮告退。

“你若是不放心周姨娘身邊的那三個丫頭,大可著人盯著。她們未犯錯,萬不可扣個‘莫須有’處置,免得其他人寒心。”抬手揉了揉眉心,老夫人幽幽嘆道,“憑你的手段,她們豈會有機會靠近老大?”

“果然瞞不過您。”趙白氏囅然而笑,慧眼半彎,白淨的面容溫柔和婉,再次屈膝行禮,步姿輕盈的離去。

玉潔閣外觀青磚灰瓦,紅柱飛簷,分為兩層。一層是趙清書起居偃息的地方,二層空著,姚嬤嬤等人則歇在南面的倒座房。

趙府三姑娘趙素畫要入住玉潔閣,自然是搬入二層。眾人從庫房裡搬出日常需要的床榻、帷帳、茶几等物,拾掇了一整天。

這是真正的粗活,哪裡會讓趙清書動手,她樂得偷懶,與趙素畫窩在穿堂裡吃糕點。無思年幼,力道不足,便在一旁伺候。

趙素畫姿態僵硬的坐在一旁,猶猶豫豫,欲言又止,分明有話不知從何開口;趙清書毫無知覺,捏著糕點邊吃邊咂嘴,神情愜意。

無思抬頭看天,滿臉事不關己的漠然。察覺天邊烏雲密佈,似有一場急雨,他不由抿緊了紅唇。

“二姐姐。”好一段時間,見她根本沒有察覺自己頗有為難,趙素畫羞惱不已。心中又明白不能對三歲小兒抱有察言觀色的期望,咬了咬牙,打破沉默。

趙清書聞言,擱下手中的桂花紅豆糕看過來。

“二姐姐,那天的事……”,話點到一半,接下來的準備,趙素畫要看她的反應。順便,又看了看一旁的無思。

比起年幼糊塗的庶姐,她身邊這個老成持重的丫鬟更讓人忌憚!

“妹妹,那天的事情,你千萬不能告訴別人!”趙清書不傻,妹妹一說她已明白,卻是軟著聲音笑道,“父親很兇,要是知道我四處亂跑,指不定怎麼罰我呢!”

語氣調皮又天真,隻字不提那天發生的爭執與妹妹判若兩人的做派。無思一聽,回過頭來瞪大眼睛,驚得差點跳起來。

這新來的三姑娘陰險狡詐,分明不懷好意,二姑娘只知愚昧討好……他心中大罵她蠢笨,奈何以他的身份此刻萬萬作聲不得,惱火的哼一聲,繼續仰面看天。

“我省得。”趙素畫應下,勾起嘴角乖巧的笑。心中稍安,面上未露分毫,對於她流露出的呆笨,存了蔑視之意。

待趙詠棋下學後聽聞趙素畫的事情,急急來玉潔閣跟她見了禮,閒話兩句,一起去芸蘭館問安。

卯時正老夫人差了銀杏來看,銀杏見玉潔閣仍舊忙做一團,怕四姑娘今夜沒有地方歇息,急急回稟了老夫人。

老夫人大手一揮,遣了內院所有空閒的丫鬟婆子小廝來幫忙,總算趕在歇寢前將房間收拾出來。

趙素畫執意要向老夫人謝恩,趙清書拗不過,帶著她來芸蘭館時,老夫人已歇下。不便再打擾,於是又折回玉潔閣,各自歇下。

不知何時下起雨來,細細長長,淅淅瀝瀝。半夜突發雷聲翻滾,猶如喧天的鼙鼓聲,無端滲人。

趙清書被雷聲驚醒,許是著了涼,微覺寒冷。悉悉索索起身想倒杯水,外間傳來熟悉的聲音,“姑娘醒了嗎?”

是無思。不知是否受了雨聲影響,平素乾淨純粹的聲音,此刻聽來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嘈嘈切切的。

“想喝杯水。”趙清書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披了外衣起身。又問,“今日是你值夜嗎?”

夜裡風寒,無思僅六歲,獨自枯坐一夜,怕是很難熬罷?她不覺心疼。

“原是杏仁姐姐,我睡不著,便與她換了。”聽她這麼說,無思邊解釋邊快速倒了杯一直放在爐子上溫著的水遞進來。

就著房中幽暗的燭火,趙清書接了水淺啜兩口。抬頭見無思臉色慘白如紙,瘦小的身體也如篩糠般顫抖著,大為奇怪,忙問,“你生病了嗎?”

話音剛落,眼前亮光一閃,緊接著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響天徹地。

無思一抖,啞著嗓音低呼一聲,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手中的木槿花朱漆託盤砸在地上,又是一聲響,鳳眼中凝聚起委屈,瑩光閃閃。

不曾想竟看到無思脆弱的一面,趙清書怔了怔,才想起她定是怕雷,被嚇得膽戰心驚。到底只有六歲……她感嘆,放下手中的青花白瓷杯,蹲下身將無思抱在懷中,感覺懷中的身體冰涼,更是憐惜。

無思微抬頭,瑩白的面容妖而不媚,幽黑的鳳眸清亮如水,驚恐如受驚的小動物,神情楚楚可憐。

無思這般害怕,她起意要安慰,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開口。蹙了蹙眉,短暫的思慮,仍是攬了無思在懷,壓低了聲音低聲吟詠。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有別於無思上次所唱的淒涼哀婉,她刻意用了輕快的語調,不悲不傷,安閒自在。雖然不善小曲兒,聲音也太過稚嫩,聽來少了情意,但勝在聲音委婉清亮,勉強算動聽。

無思平靜下來,玉顏一紅,終是不願在他人示弱,埋了頭哼鼻嗤笑,“可千萬別唱給他人聽,難聽的很!”

“你果然很會唱小曲兒,對吧?”趙清書雙眼的熠熠發亮,驚喜萬分的挑了自己關心的問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無思不答話,張嘴便將《蒹葭》全曲信口唱來,聲如山澗清泉叮咚叮咚,較之上次多了兩分明快,乾淨如水洗後的天空,聽來又是另一番感受。

只覺勝似黃鶯出谷,好聽的很。

趙清書好半晌才從歌聲的餘韻中回神,透亮的雙眼裡毫不遮掩自己對她的欣賞,真誠讚道,“無思,你唱的真好,就算奶奶聽了,也得誇讚你。”

“舊調重彈,難登大雅,有何可贊?”鳳眸一沉,無思不僅面容冷淡,聲音也透著重重風霜。言罷,自顧自站起身來。

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癟,趙清書再遲鈍也明白,無思不喜人誇她。或者,是不喜與人太過親近?

不思不惱,趙清書面色自若的起身,繞過方才的不愉快,仍是對他笑道,“夜裡風涼,一起睡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