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 第三十三章 冬雪(上)
第三十三章 冬雪(上)
那日,一大早便有鳴冤的鼓聲沉悶的迴響著,趙勤急急忙忙的穿上官服,升堂審訊。
晌午玉潔閣迎來通稟訊息的人,新月。
趙清書始知道,冬梅的父母被人殺害了,兇手,是冬雪。
人證物證俱在,因冬雪只有六歲,有些細節還需多次查證,案情也有需要一一梳理的地方,趙勤判七日後再審。
若未找到新證據證明冬雪無罪,冬雪危矣。當然不會被判死罪,卻極有可能在臉上烙上奴印,發配至邊疆地域,或者遣送至軍中充當軍妓。
即便她年幼,下場也只有一種,被凌辱至死!
六歲女童殺害親生父母,此訊息一經傳出,聞者無不心寒。
趙清書咋聽之下,手中的蔓草纏枝紋茶盅失手墜地,摔了個粉碎。便是一向與眾人保持疏離感的無思都露出驚詫之色,好半晌,他才看著新月追問道,“時間呢?作案時間是何時?”
冬梅在世時,曾多次向眾人提起自己的妹妹,誇她如何如何的善良、如何如何的孝順父母,當時新月等人聽了直抿著唇笑。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對冬梅的妹妹冬雪,新月也是存有好感的。她怎麼都無法相信,冬雪會是殺害自己父母窮兇極惡之徒。
無思也是見過小丫頭冬雪的人之一,見他也露出懷疑之態,新月忙將自己聽到的訊息全部告知,“聽仵作說,李氏夫婦是在四月十九日醜時左右被人用刀子刺中要害而亡。次日鄰居樊氏去串門子發現李氏夫婦兩人滿身是血的躺在院子裡,冬雪手握著染血的刀子,昏迷在一旁,然後樊氏就急急忙忙的跑來報了案。”
冬雪姓李。
無思沉吟,趙清書亦是變了臉色。四月十九日,不正是他們把冬梅的屍身接回去的那天?
“等衙役們趕去的時候,冬雪已醒來,不知所措的圍在父母親的屍體身邊,放聲大哭。旁邊的鄰居們圍在一旁,有的人指責冬雪喪盡天良,狠心殺害父母;有的人則維護著冬雪,說冬雪平日裡極為孝順,怎麼會做出這等荒唐事!”
“衙役們把李氏夫婦的屍體帶回了縣衙,用了三天時間查證,種種跡象都將兇手的矛頭指向了冬雪。聽說老爺念冬雪年幼,本不想聲張,悄悄處理此案,可那鄰居樊氏在今日擊鼓鳴冤,老爺才不得不升堂審案的!”
“冬雪殺人的動機呢?”無思再問道。
“冬雪現在人在哪兒?”趙清書近乎同時問。
新月難掩哀涼的搖頭,同時回答兩個問題,“樊氏證詞,李氏夫婦曾告知他,他們欲將冬雪賣掉,如她姐姐冬梅一般,入富貴人家做個丫鬟,然後才能拿了月例銀子貼補家用。冬雪百般不願,怕如冬梅一樣落不得好下場,所以才痛下殺手謀害父母!她現在被老爺關押在大牢裡,等候再審。”
“府上剛剛給了銀子給他們,又不缺錢,為什麼他們還要賣掉女兒?”無思抓住重點,蹙眉問。“這證詞是樊氏一人所言,還是有其餘人作證?”
新月面露不忍,回道,“冬雪也承認了,她說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了父母說要賣掉自己,醒來時她就手握染滿鮮血的刀子,父親母親都死了!”
對於李氏夫婦為何要賣掉女兒,卻是不明的。
“也就是說,冬雪自己並沒有關於殺人的記憶?”見新月點頭,無思陷入沉思之中。趙清書深知他的聰明,也不打擾,靜靜的看著他。
“李氏夫婦的屍體現在在哪兒?”似想到什麼,無思鳳眸一抬,明淨如水,閃爍著黑曜石般的奪人光芒。
“在義莊。”新月沉重回答道。“冬梅的屍體也放到了義莊裡。”
“街坊鄰居里,沒人為她收斂下葬嗎?”正準備起身的無思一聽,愣住了。
新月搖頭,“李家沒銀子,那日我們賞給他們的體恤銀子,全部不翼而飛。街坊鄰居都不願自己出錢安葬冬梅,只得存放到義莊裡。”
“姑娘,我想去趟義莊。”無思看著趙清書。
趙清書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意,囑咐他注意安全。在無思離開前,咬牙問道,“無思,照著目前的線索,你覺得冬雪是兇手嗎?”
“雖然我還不能肯定,若沒有猜錯,兇手另有他人。只怕,與莫名失蹤了的銀錢有關。”無思默了默,還是將自己的揣測回答了,“姑娘若想插手此事,可從這失蹤的銀錢入手。但是,光憑我們幾人定推不翻,姑娘只怕得另尋幫手。”
趙清書點頭,待無思前腳出門,她立刻遣核桃與杏仁分別去請趙子琴與趙詠棋。她能求助的人,只有他們兩人。
新月不能離開芸蘭館太久,得到趙清書的確切回答,知道她會想辦法查證此事,她放心的離開。
待事後,新月才驚疑的問自己,為什麼會將如此重大的事情託付給僅僅才四歲的二姑娘?稟了老夫人不是更妥當?
又想,或許是被那日裡二姑娘的話語感動,潛意識裡認為老夫人主持中饋,沒工夫去管一個小丫頭死活,而二姑娘會想法子救冬雪罷?
以為趙清書有事,趙子琴很快趕來玉潔閣,趙詠棋去了學堂未歸,杏仁留話讓下人轉述。
趙子琴聽趙清書複述著新月的話語,眉宇間越顯嚴肅,神色極為凝重。
六歲幼女殺害父母的事情,她也有聽說,但父親是地方父母官,調查、核實是父親的分內事。她們做兒女的,豈能質疑並插手父親的職務?
當下便勸慰二妹妹,“三兒,這事父親自有公斷,你我不便過問。”
“不行,我必須管。”想起冬梅含冤之事,趙清書堅決的搖頭。此事太過蹊蹺,父親即便發現了什麼疑點,也有可能選擇不將真相公諸於眾,讓冬雪頂了罪結案。
“我們家本就虧欠冬梅。”咬了咬牙,趙清書便將無思的推斷、父親的言語以及冬梅死於非命的實情告知趙子琴。
最後道,“姐姐,我與冬雪有一面之緣,她是敬重親人的好孩子,又怎會做出殺害父母的惡事?她的母親還懷有身孕,任誰心腸再過歹毒,都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何況冬雪才六歲!”
“冬梅真的死於非命?父親當真隱而不發?”趙子琴只覺難以相信。
“絕無虛假!姐姐若不信,大可去找父親對質!”趙清書拍著胸脯保證,然後道,“姐姐,這案件最有疑點的地方,在於我們給李氏夫婦的銀錢,全部不見了。我想請姐姐出面,讓牛捕快私下裡幫忙追查那些銀錢的下落!”
牛捕快是父親手下最為能幹的捕快,據說本領高強、鐵面無私,獨獨懼內,讓人好生笑話他。
正好,他娶得是趙白氏身邊的二等丫鬟綠香為妻,如今綠香還在正房做了個小小的管事嬤嬤。身為庶女的趙清書指使不動,嫡女趙子琴卻完全可以悄悄命令綠香去吹枕邊風。
趙子琴仍覺此事不該理,妹妹胡鬧,她不能縱容著,但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沉思著沒有作聲。
“姐姐。”趙清書抱著趙子琴的胳膊,可勁兒的撒嬌,“那些銀錢裡有一個蓮花雙玉環,被三妹賞給了冬雪的家人。姐姐只管跟那牛捕快家的說,內院丟了貼身飾物,恐被人賣到了外面去。因是女子貼身之物,想偷偷尋回來,不能讓任何人知曉。牛捕快家的一聽,定會賣姐姐這個人情,讓牛捕快悄悄去尋找的!”
辦法雖好,卻要瞞著父親母親行事,難免有失孝道,趙子琴仍不為所動。
“那殺人越貨的賊人急需用錢,說不定會去當鋪等地方換取銀子,到時候人贓俱獲,豈不是救了冬雪一命?也全了爹爹的清譽。如此好的機會,姐姐若不幫我,等於白白送人性命,我可不依。”趙清書撇嘴耍無賴。
趙子琴溫婉,到底關於人的性命,不知則罷,知道了若不相幫她心裡也過意不去。何況,她一向護短,妹妹有求於她,她怎能狠心不理?
見趙清書嘟著嘴撒嬌的可人樣,心中一軟,道,“我試試!”
當下便提筆畫下那蓮花雙玉環的模樣,拿去找牛捕快家的。然後命人來給趙清書遞音,只回了倆字,“成了。”
趙清書歡呼。
隨後無思從義莊歸來,潔淨的面容染了灰塵,鳳眸微凝,額上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見到趙清書便將她拉到一旁,“我去見了那鳴冤擊鼓的樊氏,據樊氏所言,有人給他銀子讓他把事情鬧大,他才來了衙門擊鼓。此事,只怕要越來越複雜。”
趙清書一時有些混亂,默默一想,更覺不可思議,“誰會希望把事情鬧大?”
無思只是蹙著眉搖頭,“樊氏說,因是晚上,那人隱在黑暗中沒有現身,聲音也刻意偽裝過,他不知是何人。他一時貪財,才應了此事。只是,此人絕不是兇手。沒有誰會膽大到劫財殺人,不僅要鬧大事情,還將錢財白白送出來。”
“那,真正的兇手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