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 第三十二章 敲打
第三十二章 敲打
冬梅的家人來縣衙接回冬梅的屍身時,趙清書帶著無思來到丹青閣。
得到小丫鬟的通報,趙素畫急急忙忙的迎了出來,趙清書也不繼續往裡走,定定的看著她,只輕聲道,“你跟我來。”
經過上次在綠柳亭的宴席一事,趙素畫也明白二姐趙清書雖只是家中庶女,在眾人心目中的分量卻很重,也不敢提要梳洗換衣服什麼,諾諾應是。
無思卻從趙清書的隻字片語裡聽出疲憊之感,他淡淡的看了趙素畫一眼,落後一步跟在趙清書身後。
一行人直接行至後門處,正好碰上府中小廝將冬梅的屍身交還她的家人,老夫人身邊的新月姐姐正紅著眼睛拿了個荷包遞給一個穿著窄袖衫襦長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中年婦人。
婦人面色發黃,身上的衫襦長裙已經舊的看不出原來顏色,趙清書猜想,她應是冬梅的母親。
見到她們行來,眾人忙屈膝行禮喚“二姑娘、三姑娘。”
趙清書心頭髮酸,對眾人的問候僅淡淡點頭,徑直走到那婦人面前,“您是冬梅的母親嗎?”
“是。”婦人從方才僕從的問候裡已經得知趙清書身份,被她鄭重對待,頓時慌得手腳不知往哪裡擺。
“冬梅姐姐是個很好的人,溫柔細心,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想起冬梅被人謀害卻含冤而去,趙清書痛苦的閉了閉眼睛,眼角有水光浮動。
婦人也不住的抹眼淚。
“請節哀順變。”趙清書哽咽著,然後從懷中掏出個繡著寶仙花的荷包,遞到婦人手中,“這裡面有十兩銀子,煩請您代我買些香油紙錢給冬梅,讓她……安息。”
十兩銀子,並不是小數目。若是光買香油紙錢的話,夠用好些年。
“姑……姑娘。”婦人惶恐著不敢收,但趙清書執意給了她,她又不敢推脫,猶猶豫豫的看向方才已給過她銀子的新月。
“二姑娘,奴婢奉老夫人之命,秤了五十兩銀子給冬梅家人。您看……”,新月不敢質疑主子們的決定,只能試探性的問著。
“這是我對冬梅姐姐的心意。”趙清書含淚搖頭,然後拽了趙素畫過來,對那婦人道,“她是冬梅生前服侍的三姑娘。”
誰不喜歡錢?女兒意外落水而逝,能得到主子們的悼念,也是她的福分。婦人邊哭邊向趙清書道謝,聽了她的介紹,以為趙素畫也有所表示,殷殷的望著她。
趙素畫突然被趙清書拽了來,哪裡有準備銀子?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卻是老夫人當見面禮贈送於她的蓮花雙玉環,長者贈送的東西,不可隨便轉送他人。若她將這蓮花雙玉環送出去,有何臉面回去見老夫人?
可趙清書造了勢頭,所有人又都在看著她,加上她還是冬梅在世時服侍著的主子……若無表示,只怕會就此被這些人踩到泥土裡。
這萬惡的小賤人,竟然給她下圈套!
趙素畫心中又氣又恨,恨不得抬手撕了趙清書那副惱人的嘴臉。面上卻不露分毫,眼圈帶淚,模樣悲痛至極,褪下手上的玉環遞給婦人,傷心哭道,“冬梅姐姐盡心盡責的照顧我,沒想到,竟會出這樣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沒能好好關懷著冬梅姐姐。這玉環是老夫人所贈,當是值錢的,還請您仔細安葬了冬梅姐姐。”
她有意提及這玉環是老夫人所贈,暗地裡,一則讓眾人明白她對冬梅的看重,二則希望這婦人有自知之明,推脫不收。
而明面上,她的玉容落寞,神情悽然,宛似梨花一枝春帶雨,誰忍心苛責?婦人果然不肯收下玉環,哭泣道,“得知姑娘的心意,冬梅遠在九泉之下也會瞑目。這玉環太過貴重,婦人不能要!”
堅決要將玉環退還給趙素畫。
“冬梅姐姐服侍妹妹的時間太短,雖然盡心盡責,竟是無福消受妹妹的好意。人已去,再過仔細安葬,也不過被一捧黃土埋了。哪來銀錢修墳立碑?”不待趙素畫回絕,趙清書已掏出帕子酸心哭道,“冬梅她娘,冬梅命苦,命苦哇!”
將她與丫鬟姐姐妹妹的相提並論,偏生還反駁不得。趙素畫聽得嘴角直抽,伸出去接玉環的手僵在半空。好在她反應夠快,知道這玉環今日已收不回,馬上堅決的將玉環推到婦人懷中,“冬梅姐姐到底服侍我一場,情分在這裡,您就收下吧!”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婦人邊哭邊道謝,激動的已不知該說什麼好。
趙清書看著,只想掉眼淚。冬梅之死,妹妹難脫嫌疑,冬梅的母親卻還要滿臉謙卑,點頭哈腰的向妹妹道謝!
“你們還我姐姐來!”忽然間,一個未留頭的小丫頭衝過來,大聲嚷嚷道。
小丫頭六七歲的模樣,眼睛湖水般的透澈,奈何腫得似桃子,悽聲含淚,只餘滿臉悲憤之情。與容貌普通的冬梅不同,這小丫頭長得清秀。
婦人忙攔了小丫頭,攬她在懷裡,彎腰向趙清書與趙素畫道歉,“姑娘,對不起,她是婦人的次女冬雪。她們姐妹感情深,突然得知姐姐死訊,她一時接受不了……”。
冬梅的妹妹?趙清書轉眸看去,冬雪一把鼻涕一把淚,口中只嚷嚷著‘還我姐姐、還我姐姐’。
趙清書無聲而嘆。
正想著勸慰兩句,冬雪卻不依不饒,抬手指著趙清書與趙素畫,不知天高地厚的罵道,“姐姐好好的,怎麼會意外落水?村裡的秀才說,姐姐突然死在你們府上,真正的死因誰都不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有不可推卸的過失!我不要你們的臭銀子,你們把姐姐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
她一邊哭一邊說,語句清楚,沒有絲毫的停頓,眼中也不見懼意,是個有膽識的。說的,又是事實,趙清書不知該如何回答。
趙清書不出聲,趙素畫更加不會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氣氛頓顯僵硬。
那婦人痛失長女,自然不會對次女疏忽,告了聲歉,蹲下身柔聲安慰著冬雪。冬雪不聽,在婦人懷中哭鬧的厲害。
新月與冬梅交好,怕冬雪得罪兩位姑娘,也忙攔著。冬雪怒視著新月,鬧騰得更厲害了。
“好了!”有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拉著一輛簡易的牛車走過來,對冬雪喝道,“你娘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不要傷了弟弟妹妹,莫鬧了!”
那牛車裡擱置著厚厚的禾草,上面用白布裹著冬梅的屍身,陽光落在那上面,也顯得冰冷。趙清書只覺心頭酸楚。
冬雪果然安靜下來,含著淚輕輕的摸摸婦人尚平坦著的小腹。嘴上說道,“別怕,二姐姐會保護你們,別怕。”
婦人滿臉歉意,不住的替次女的無禮道歉。趙清書大度的搖頭,鄭重道,“以後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若是遇上無法解決的困難,儘管來縣衙找我!別的不敢說,若是想借些銀錢過日子,我會想辦法。”
他們一家的穿著裡都透露著破敗,可見平常的日子過的並不順暢,趙清書才會有此言語。又囑咐新月,若是以後他們找上門來,讓門房別攔著。
新月也是下人,見主子如此厚待冬梅,想著自己的家人也會被如此敬重對待,只有欣慰,哪會拒絕?頓時點頭應下。
中年男人目光悲愴,並無喜意,冷著臉向趙清書等人道謝,婦人則拉著冬雪坐到牛車上,守在冬梅身邊。
一家人緩緩的離開。
直到他們消失在街道拐角,趙清書才略有深意的道,“在我們心目中,冬梅只是地位輕微的下人,在她家人的心目中,冬梅卻是無可取代的。我們給了他們不少銀子,他們一家人卻沒有一點喜氣,反而傷心欲絕淚流不止。那個叫冬雪的小丫頭更是哭著鬧著要姐姐,可見錢財,不若家人重要。妹妹,你覺得呢?”
“二姐說的有理。”話中有話,趙素畫怎麼聽不出來?頓時心神一凜,恭恭敬敬的回答著,眼神仍是純真無垢,“我今後定會加倍的孝敬長輩、友愛家人。”
“可妹妹卻把奶奶送你的見面禮打發給了冬梅的母親!”趙清書語氣轉冷。
趙素畫一慌,捂著臉哭起來,“冬梅盡心盡力的服侍我一場,一朝逝去,府裡又有各種傳言,我……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的神色悲切不似作假,淚水洶湧而來,“姐姐驟然帶了我來,我沒有時間準備,身上值錢的就只有那個玉環……我這就去向祖母請罪,任由祖母責罰。只望二姐姐看在我是痛惜冬梅的份上,幫著說兩句好話,莫要讓祖母氣壞了身子。”
看似無釐頭的一番話下來,既將責任推脫給趙清書,又當著眾人的面打著老夫人的旗號請她求情……簡直,完美的無可指摘。
就是老夫人知道,怕也只能誇獎她識大體,體恤下人,責罰不得。
“奶奶說過,要和睦相處,必須待人以誠、教人以善,盼妹妹也能明白這一點。”避開她的話頭,趙清書輕聲說著,心裡不免感傷。
從前,她未曾在她面前擺過姐姐的架子。如今,妹妹一點點的變得陌生可怕,以至於她不得不趁機敲打她。
“我定當謹記於心。”趙素畫低頭應和。
“回罷,去向奶奶請罪。”趙清書想了想,拉了趙素畫的手,她一驚,微有僵硬,然後溫順的笑著,沒有掙扎。
趙清書本以為這事已過去,誰想沒過幾日,卻傳來一個使她震撼到摔了茶盅的訊息。
冬梅的父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