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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重生 第三十五章 冬雪(下)

作者:青梨

第三十五章 冬雪(下)

趙清書回到玉潔閣時,無思正獨自立在在穿堂裡等候。

屋簷下的大紅燈籠隨風搖擺,橘色的光芒明明滅滅,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冷幽。無思神色平淡,眼簾低垂,鳳眸裡漂浮的碎冰掩映下扇形的睫毛下,秀麗若月下冰霜,清冷而幽深。

水青色的裙裾飛揚間,仿似潔淨的天幕在一點點展開,更襯得他冰姿玉骨,飄然出塵。整個府邸中,也唯有無思有這樣的本領,明明只是陳年的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愣是比綾羅綢緞都更加出挑。

見他們一路走來,無思的眼神落在趙清書身上,鳳眸微閃,一抹憂色極快的閃過,水過無痕。

“無思,你沒事吧?冬雪她怎麼樣?”趙清書快步走來,她天天與無思在一起,對他的美色有了一定的抵抗力,趙詠棋等人則完全的看呆了。

無思轉眸看了看核桃杏仁與趙詠棋身後的一眾僕婦,挑起入內室的簾子,沒有開口。

趙清書會意,入了內室,趙詠棋跟了進來,姚嬤嬤端了茶點進來,趙清書特意看了姚嬤嬤一眼,姚嬤嬤會意,帶著其餘人等退了出去。

“你也坐下說話吧。”趙詠棋端著青葉荷花田田的茶盅,淺淺的品了一口,看了看二妹妹,笑著讓無思坐下。

無思從善如流,不等他們開口,從懷裡掏出一塊紋路清晰的木板,木板上有著幾道淺淺的刀痕,痕跡很新,“這是我讓冬雪用刀子扎出來的刀痕,很明顯,她的力道不足。”

趙清書記起無思說過,李氏夫婦身上的致命傷扎的很深,如此一塊木板,已足夠證明冬雪不是兇手。

但是,還不足以成為替她脫罪的證據。

將木板擱置在茶几上,無思輕不可聞的嘆息,然後道,“冬雪說,那日她與母親坐在牛車上,帶著冬梅的屍身回家,經過百順小巷時,拉著牛車的牛突然發狂,牛車不穩,將她們掀翻下來。”

“牛非馬,脾性多為溫順,鮮有暴躁的時候,何以突然發狂?”趙詠棋驚道。隨即,他意識到不同尋常,眉頭深深蹙起。

“那些銀錢,正是在此時掉落出來,落於眾人視線之中。”無思相信他們已聽明他的言下之意,抿住唇不再說話。

“百順小巷,是縣城裡相當有名的賭街,街上大大小小的賭坊數不勝數,來往的多為好賭之徒。”趙詠棋深深的吸了口氣,目露遲疑,“難道,只是巧合?”

“說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到底不是對著趙清書,無思也稍稍收斂了些,面色不動,只冷冷截斷他的話語,“這分明是有預謀的謀殺!除了真正的殺人兇手,還有一個隱藏在暗中操縱著一切的神秘人。給樊氏銀錢,讓他將事情鬧大的,怕也是這個神秘人!”

“可是,冬梅一家家世清貧,兇手圖這一時之財殺了人還說得過去,那神秘人圖的是什麼?他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趙詠棋辯駁著,臉色漸漸發白,憋著氣,不敢往深層去想。

“呵!”無思譏笑一聲,見趙清書一直不說話,撐著下巴沉思著,問道,“姑娘,你如何認為呢?”

“那頭牛還活著嗎?說不定能從那牛身上找到一些線索。”趙清書說道,眼神清亮,眉目間存著疑惑。

居然都沒有察覺!該說這一家子的人都很天真嗎?

無思很想幹脆避而不談,只希望是自己多慮,但種種跡象,由不得他不提醒他們提防著。“冬梅意外落水死後,府上給了豐厚的賞錢給她的家人,結果,竟招來見錢眼開的惡徒,謀財害命。這樣的說法,若傳開去,世人會如何議論趙府?只怕,人人都會說,是趙府害了李氏一家子。”

本是好心,卻引來惡事。逝者已矣,李氏一家何其無辜,唯獨趙府中眾人,只怕會被擺到風口浪尖,遭受世人的種種非議。

尤其,趙勤乃是地方父母官,被世人質疑著,若讓他的上峰知曉,只怕還會陰影到他的聲譽等等方面。

事關重大,趙清書驚疑不定,趙詠棋臉上的血色褪盡。

“老爺,必定是考慮到了這方面,才讓冬雪頂了殺人的罪名吧!”一方面是無辜的冬雪,一方面是自己的前程與整個趙府的聲譽,兩相權衡,趙勤選擇後者,也是在情理之中。

趙詠棋上了學堂,微懂人事,又跟在父親身後見識,考慮問題比趙清書要更加長遠,理智上明白,父親有他的苦衷。

但是情感上,冬雪雖出身卑微,到底是一條年幼的生命。學堂裡的教習先生常說‘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他如何忍心殺害冬雪來成全趙府名譽?

兩兄妹相看無言良久。

有了老夫人要喚人牙子賣掉核桃杏仁,趙清書卻避而不救的事在先,無思也不說話,靜待他們深思後的結果。

“可是,冬雪何其無辜!”良久,趙清書輕聲的囁嚅著。想起那雙湖水似的眼眸,竟要為全了趙府清譽而死,她的眼眶中浮起清淚。

何況,西北角的池塘裡,本就吞沒了其姐姐冬梅的芳魂。

她心中難受。

“三兒言之有理。”趙詠棋長籲一口氣,簡短的幾個字像是耗費了他極大的氣力,他面顯疲憊。然後看向一直氣定神閒端坐如松的無思,“你看,該如何是好?”

“若公子姑娘想要救出冬雪,必須說動老爺蒐集證據抓捕兇手歸案。”無思深深的看了趙清書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姑娘本想使計逼迫老爺就範,現在看來,已無這個必要。”

“喂!”明明是他自己說要趕鴨子上架,怎麼就變成她使計逼迫父親就範?說的她多不孝順似的。趙清書輕喝一聲打斷無思的話語,但也不想在哥哥面前讓無思沒臉,囁嚅之下,面泛紅暈,說不出其餘話來。

在趙詠棋看來反而是心虛的表現,好在他也習慣二妹妹的隨心所欲,暖暖一笑,神色如常,並不責怪。

無思暗忖,趙清書之所以會生成任性妄為、喜怒於色的性子,多半與趙詠棋太過溺愛有關。神思歸位,接著道,“老爺顯然很清楚這些事情裡的利害關係,那麼,只要公子前去與老爺說幾句話,許能讓老爺改變主意。”

“什麼話?”趙詠棋的眼神閃了閃,問道。

“凡事有利便有弊,事有兩面。讓冬雪頂罪,固然全了一時。但,也落了把柄在那幕後神秘人手中。”無思剛開了個頭,趙詠棋再次變了臉,待聽到後面,他幾乎失手砸了手中的茶盅。

若那神秘人手握證據,屆時翻案重審,趙勤丟官是小,名譽盡毀下,只怕還要累及趙白氏的孃家……白家。

趙詠棋神色凝重的離開,次日便遞了話來,趙勤同意追查真相、緝捕真兇。

此乃後話。

待趙詠棋離開後,無思的坐姿隨意下來,懶懶的靠在身後的青綠色繡著白色仙鶴的大迎枕上,問道,“你救出冬雪,可有為她打算過?”

趙清書一怔,面色茫然。

“你真不愧衣食無憂之名!”無思咬牙而嘆,幸而早已對她不存指望,他很快恢復常色,道,“冬雪再無親人,家中一貧如洗,她還年幼,一不能挑二不能抗,拿什麼東西存活下去?”

趙清書大驚,像是方才想到這個問題,沉思片刻,道,“給她些銀子……”。

想到冬雪父母的下場,後面的話她已說不出口。她的父親母親,便是為那些銀子所害,她如何能用同樣的方法來對待一個孤女?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於漁。”無思道,鳳眸低垂,濃長的睫毛投下扇形陰影,漆黑如墨的瞳仁裡閃過不易察覺的悲傷,嘴唇緊抿,卻顯得堅毅,“冬雪膽識過人,又機警靈敏,遭遇這樣的事情被關押在陰暗潮溼的大牢,卻仍能不哭不鬧、吐字清晰,若加以管教,他日,定能成為你的助力。”

“你的意思是,讓我留她在身邊做小丫鬟?”趙清書道。面上笑意吟吟的,顯然已認同下來。

“你也算是她的恩人,她非邪惡之徒,想必會真心待你。”無思說著,幽幽站起身來。

有全心全意照顧著她的人,他也能放下心來,離開。

趙清書沒有察覺無思的異常,她正琢磨著待冬雪從大牢裡釋放出來後,應當如何讓老夫人同意她來玉潔閣當差。

沒過幾日,那真正殺害李氏夫婦的殺人兇手在百順小巷裡的西博賭坊裡被捕,而抓捕他的人,竟是李富貴手下的掌櫃。

原來李富貴不知從哪兒得到的訊息,知道趙子琴正在尋找著一個蓮花雙玉環的鐲子,便讓手下的人秘密尋找,想借此討好趙勤。

可巧,他手下有一掌櫃好賭,那日一如既往的去西博賭坊賭大小,正好見到有人將那蓮花雙玉環押下,一個激靈醒悟過來,用錢買通賭坊的打手,將那人抓了起來。

人贓並獲,被李富貴送來了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