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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重生 第三十六章 升堂

作者:青梨

第三十六章 升堂

四月二十六日,趙勤提前升堂,重新審理六歲幼女殺害父母一案。

趙清書不想等在後院靜候結果出來,悄悄的跟隨在姚嬤嬤身邊來到公堂外,混在人群中朝公堂上張望著。

公堂中,‘明鏡高懸’的匾額穩懸正中,兩邊立著‘肅靜、迴避’的禁牌,兩旁分站著的衙役手持半紅半黑的水火棍,氣氛端嚴肅穆。

黑漆公案上擺放著碎銀、蓮花雙玉環等證物,趙勤端坐在公案後,頭戴素銀二梁官帽,穿著青色繡溪敕的官袍,腰間繫著銀帶,眼神凌厲,面色端肅,神情不怒自威。

公堂下,穿著寬鬆囚服、披頭散髮的冬雪跪在左首,她低垂著頭,瘦弱的身體篩糠般顫抖著,偶爾側頭,也是眸帶怨毒,眼神似刀鋒,看向自己的右首。

右首跪著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瘦弱無力的年輕男子,他同樣穿著囚服,白色的布料下隱見紅色痕跡,像是無力支撐起身體一般,伏跪在地上,身體抖得比冬雪還要厲害,不敢抬頭。

不同的是,他的手上腳上,都銬著鐵製的鐐銬。

趙勤板著臉,問過男子的姓名、年歲、住址等後,李富貴的管事、賭坊的打手、鄰居樊氏等一一上堂訴說自己的證詞。

主簿一一提筆記下,趙勤抬手一拍驚堂木,喝問男子道,“秦衛,黃楊村李氏夫婦被殺害一案,現人證物證齊全,不容你狡辯,你且將過程如實招來!”

那名喚秦衛的年輕男子顯然被用過刑,知道事情敗露,已難逃死罪,哪敢狡辯再討苦吃,當下又抖了抖,畏畏縮縮的道,“那日,草民從賭坊裡出來,正準備回家,忽見前方路上翻了一輛牛車,有白花花的銀子從那婦人懷裡翻出來,當時就動了劫財的心思。”

冬雪聽了,支起上半身,直直的看著秦衛,一邊啜泣,一邊要撲上去撕咬他,衙役忙上前攔著。冬雪哭喊道,“我孃親懷著身孕,你這人好生歹毒,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為爹爹、孃親、弟弟妹妹報仇!”

“肅靜!”趙勤狠狠一拍驚堂木,眼神鋒利如刀從冬雪身上刮過,“公堂之上豈容你喧譁胡鬧,再敢出聲,本官不會念你年幼,定要板子伺候!”

冬雪害怕的看了眼趙勤,正好碰上他銳利的視線,心中一抖,捂著嘴安靜下來,眼淚仍舊流個不停。

秦衛怯怯的看了冬雪一眼,始繼續坦白說著,“草民當時只想搶了那錢財,並未打算殺人。迅速買了把匕首,隨著那牛車一路行到黃楊村裡,一直等到夜深人靜,才闖入李家中偷了錢財。可不想被那李家的當家人發現,他急急的追了出來。”

“我當時沒有想殺他,他力氣不如我,我抬手一拳敲在他後腦勺,他昏倒在院子裡。那婦人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她一見自己的相公倒在地上,就要嘶喊,我索性把她也打昏在地,然後要走出院門。”

“這個時候,你並未殺害他們?”趙勤追問道。

“是。草民雖然貪財,但也知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既然錢財到手,哪裡有必要取人性命。”秦衛說著,也哭了起來,堂堂男兒哭得如同婦人般怯弱,“可那李家的當家人突然醒了過來,抬手抓住我的腳不放,說那是他大女兒的賣命錢,不能給我。”

圍在衙門門口觀看的眾人本來還沉得住氣,哪怕心中有話也只是悄悄的議論著,聽到此處,不免譁然的交頭接耳,認識的不認識的,知道的不知道的,誇大其詞將聽到的事情左右傳述著。

趙清書聽著撇嘴,這些人唯恐天下不亂般,把冬梅的事情誇大其詞,最後甚至傳成冬梅是為救落水的三姑娘而死,所以才得了豐厚的賞銀。明面上,老夫人明明給的是五十兩銀子,居然黑傳成五百兩銀子的鉅款……她額際冒出冷汗。

父親趙勤就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俸銀極少,從何處拿出五百兩銀子來體恤下人?可見謠言的可怕。

“我一時惱怒,就往他背上狠踹了他幾腳。他痛得神志不清,卻怎麼都不肯鬆手。”公堂之上,秦衛仍舊抖著聲音在講述著,“我拔出藏在懷裡的匕首,想剁下他的手脫身。卻突然聽到耳邊有人說道,‘他們已看見你的容貌,你不殺了他們,待他們告到衙門裡,死的就是你。’”

秦衛一停,負責記載口供正提筆如飛的主簿也跟著放下筆,趙勤則冷冷問道,“怎會突然有人說話?”

主簿再次提筆記下趙勤的言語。

秦衛一慌,驚懼著答道,“當真是有人說話,我以為事情敗露,環顧四周,卻沒有看見一個人影,然後那聲音又將剛才的話說了兩遍,語氣飄忽的很,讓人聽著全身發寒,辨不清聲音傳來的方向。”

“後來呢?”見秦衛陷入恐懼之中,半天無言,趙勤追問。

“我以為自己撞見了鬼,哪裡還敢停留,當即要跑出院門去。哪知剛到院門邊,一股奇怪的勁風迎面而來,將我彈回了院子裡。我不服氣,再試了兩次,仍舊如此。我害怕至極,跪在地上求饒。”許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秦衛嘴唇發紫,不住的哆嗦著,“那聲音又道,‘不是他們死,就是你死。’我當時嚇得心神俱裂,只當那鬼想要拖著李氏夫婦下地獄,就狠著心,在分別在李氏夫婦的胸口處捅了一刀。然後扔了匕首,再試著往外跑,果然成功的逃出去了。我不敢停留,直接跑走了。”

冬雪目露紅光,死死盯住秦衛,捂著嘴,滿臉淚痕,哭得幾乎快要斷氣。

“這麼說?你並未栽贓陷害李冬雪,讓李冬雪替你頂罪?”趙勤指了指冬雪讓秦衛辨認。

秦衛連連搖頭,“我當時並沒有看見她。”

“那麼,將匕首塞入李冬雪手中,再她搬至院中的,另有其人?”趙勤沉吟著,然後問冬雪,“李冬雪,那天晚上,你可記得發生了何事?”

冬雪淌著淚搖頭,滿面悲痛,“我什麼都不記得。醒來時,父親與母親……已經死了。”

然後牙齜目裂,再次撲向秦衛,“你這奸人,還我父母性命來!”

秦衛縮到衙役身後,伏倒在地,聲音淒厲的哭喊道,“大人,草民並非有意殺害那李氏夫婦,實則撞上厲鬼,逼著草民殺人,草民並非有意為之,請大人明察,請大人開恩啊!大人開恩啊!”

“分明是有人藏在暗中,設下圈套要謀害李氏一家,何來厲鬼一說?”趙勤猛拍驚堂木,厲聲高喝,“你可能描述出那人的相貌?體型?聲音特徵?”

秦衛只是苦著搖頭,“草民未見那人面目,只知那人偽裝了聲音,聽不明白,不知是男……還是女。”

他本想說男鬼女鬼,但見趙勤不信鬼神,於是嚥了下去。俯下身,用力的往地上磕頭,“草民是被人逼迫的,並非要殺害李氏夫婦,草民知錯了,今後草民定會踏實做人,再不動歪心思,懇請大人開恩、懇請大人開恩!”

鐵鐐碰擊著地面,‘鐺鐺’作響,卻壓不過秦衛聲音裡的悔怨。

“哪怕此案還有幕後主使者,無論原因為何,你利慾薰心、鬼迷心竅,為奪錢財殺害李氏夫婦以及腹中胎兒乃是實情。現在悔過已太遲,殺人抵命,現本官判你斬首之刑,待上報州府後,秋後問斬!”說著,趙勤拍著驚堂木結案,邊抬手從裝著紅黑令籤的籤筒裡抽出黑色令籤,扔在地上。

接著環顧四周,朗聲道,“此案的幕後主使者,在暗中操縱,同樣罪大惡極不可饒恕,爾等必須將其追查出來,繩之於法!”

“是!”眾衙役高聲應答,聲音洪亮,氣勢如虹。

主簿忙捧著記載著證詞以及口供的宣紙遞到趙勤面前,趙勤接過,細細看了看,遞還給主薄。

“畫押吧!”主薄將宣紙擱置到秦衛手邊,早有衙役拿了紅色印泥來,縱然他百般不願,也只能滿心悔恨的按了手印。

有衙差走上公堂,將涕液交集、不住哭哭嚷嚷的秦衛拖了下去。

“現證明李冬雪無罪,你可以走了。”趙勤看向哭成淚人兒的冬雪,眸色微微柔和,擺擺手,再次拍了驚堂木退堂。隨後轉身走出公案,沉著鎮定的離開。

看戲的眾人也各自議論著散去,周圍一片唏噓之聲。

趙清書聽著他們或激昂、或自省、或惆悵的聲音,不由得偏頭去看,恍惚間,似看到一張熟悉的年輕臉孔,愣在當場。

那少年寬肩窄腰,身體修長,穿著極其普通的靛藍色素面闊袖棉袍子,面容白淨,朗目疏眉,稱不上俊俏,但也是丰神飄灑,器宇軒昂。

察覺到趙清書的視線,少年轉臉看過來,見著趙清書微微一愣,將她打量一番,微微一笑,頷首問好。

少年有著一雙清水般的眼睛,左右顧盼間,周身流轉著一股陽光般的明朗,左頰上生著一個淺淺的小酒窩,可愛又溫順。

劉慕言!

那個由始至終,一直守候在妹妹身邊的男人!

為什麼,他也在這裡?

稍微一想,她搖頭。劉慕言,對妹妹唯命是從,從來只會對妹妹展示出他忠誠的一面。若不是妹妹命令,他又如何會出現在縣衙的公堂之外?

記得,劉慕言武藝高深……一時間血氣逆流,趙清書蒼白了臉色,直直的看著他,腦海中閃過的念頭,使得她全身顫抖不止。

劉慕言卻毫無所覺。因為,他早已轉身,從容不迫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