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 第四十六章 別離
第四十六章 別離
一室清幽。
靠南的書案上,擱著一盆六月雪,嬌小可愛的葉片,邊緣泛白色,銀裝素裹著,含苞待放。
趙清書執筆立在書案前,正細細臨摹著字帖。從前,縱然她的字寫得難看,也無法站起身來練習,如今自該以勤補拙。
‘砰砰’的敲門聲響起,不待她應話,杏仁破門闖了進來,後面跟著碧露。
“什麼事?”趙清書臉帶不悅,擱下手中的筆,質問道。
“姑娘,不是奴婢……”。
“二姑娘,大姨娘想要見您。”不待杏仁講話說完,碧露滿面謙卑的稟道。“能請您立刻隨奴婢走嗎?”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聯想到近日傳的越來越露骨的流言,趙清書問道。
碧露看了杏仁一眼,沒有回話。
趙清書揮手讓杏仁退下去,碧露走上前,輕聲道,“今日,老爺喚了姨娘去書房。半個時辰後,姨娘心神不定的走出來,眼睛又紅又腫。奴婢問姨娘老爺說了什麼,姨娘不肯告訴奴婢。”
趙清書沉思起來,柳氏在府中並無其他勢力,碧露是她的心腹,連碧露都不願告訴,會是什麼事情呢?
“三姑娘來過倚柳園,又送了一盆花、一幅畫給姨娘,奴婢隔得遠,不知道畫的是什麼。但姨娘看的眼淚直流,然後把畫給燒了。”碧露再道,想起柳氏傷心難過的嬌懦模樣,也紅了眼眶。
“大姨娘她,是當著妹妹的面燒的嗎?還是等妹妹走後?”趙清書蹙眉問道。
“當著三姑娘的面燒燬的,三姑娘也沒有流露出不快的表情,彷彿早已料到姨娘會這麼做。”
趙清書心中的疑惑更深,但她也知道,碧露所知有限,說道,“走,我隨你去倚柳園見大姨娘。”
她沒讓核桃杏仁跟著,獨自與碧露向倚柳園而行。
天色漸晚,倚柳園中一片暮色,金光般的夕陽染紅細長柔軟的柳條,姿態婆娑,清麗瀟灑,大有豔過桃花之勢。
晚風中,隱有一股似清淡似濃鬱的香味,沁人心脾,讓人在不覺間卸了心防,微閉雙目,只願享受這一刻的恬靜。
“你來了。”得到通報,柳氏迎到門口。才一會兒不見,她竟眼圈浮腫,容色憔悴,像是大病一場,哀愁過度,再無從前風致。
趙清書大吃一驚,見她搖晃著無法站立,忙上前扶住她,咬牙問道,“大姨娘,發生了什麼?”
柳氏滿面哀色,抿唇不答,在趙清書的攙扶下走進內室,她抖著手,從床邊的暗格裡摸過一個四瓣花紋的樟木盒子,遞到她面前,“這些,送給你。”
趙清書仔細的打量著柳氏,最後將目光落在她臉上。柳氏的表情,太過平靜,因而顯得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眼神恍惚,不知看到了什麼,又或者什麼都沒有看到。
事有反常必為妖,趙清書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柳氏這般模樣,只怕會出意外。她不接錦盒,盯住柳氏認真道,“姨娘,父親跟您說了些什麼?趙素畫,又與您說了什麼?”
心中憋火,不願再喚她為妹妹。
“你不必知道。拿著這些,回去吧!”柳氏不想多說,將盒子往趙清書的方向推了推,腳步踉蹌,向床榻行去。
趙清書大步上前,目光堅定的攔在柳氏的面前,固執道,“我必須知道!您若不說,我現在就去找父親!”
“你跟你娘一樣,固執的很。”柳氏勾了勾嘴角,似是要笑,表情僵硬著,半晌,都沒能浮現出笑容。
娘?指她的生母嗎?府裡見過瑾姨娘的人很多,但從來無人提起,像是個禁忌般被拒絕碰觸。這是趙清書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生母的資訊。
“您是說瑾姨娘嗎?她是個什麼樣的人?”趙清書大感興趣的追問道。
“三兒,你跟她很像。”柳氏像是回憶著什麼般,終於笑了起來,極為苦澀的笑容,隱晦難辨,“瑾惜臨死前,將你託付給了我。如今,棋哥兒與你相處融洽,我也算做到了答應她的事情。相信以後,棋哥兒也會好好照顧你。”
“瑾姨娘將我託付給大姨娘您?”趙清書頗有疑惑,為什麼不將自己託付給老夫人或者趙白氏,而選擇大姨娘柳氏?
“夫人,大概就是從那時起,怨上我了吧?”柳氏自嘲的笑著,憐愛的摸了摸趙清書的小腦袋,“你還太小,你不懂,不懂。”
“大姨娘,你想說什麼?”趙清書急起來。“母親為什麼會怨您?”
因為,你是瑾惜的孩子,而我,將你帶來了這個世界。柳氏的嘴唇幾度張合,到嘴邊的話仍然沒有說出口。
“啊,我要瘋掉了!”趙清書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撲上去抱住柳氏的大腿,磨牙道,“您總打啞謎,我一點都聽不懂!”
“三兒,乖,別再問了,帶著盒子回去吧!”柳氏的表情恢復一些生氣,生硬的笑著。
拋卻多餘的思緒,趙清書執拗道,“我不!我想知道答案!您為什麼傷心難過?”
柳氏不堪久站,羸弱的身子晃了晃,眼淚奪眶而出。她忙抬手擦拭,淚水卻不受她控制,流的益發兇猛。
“那盆花,是趙素畫送您的?”擺放在窗臺邊的盆花,花紅柳綠,滿樹花朵,簇簇火紅,豔色如血,明豔無雙。
那不絕於鼻的香味,正是從這盆花上散發出來。
“畫姐兒說,它名為鳳凰花,花語……離別。”說著說著,柳氏掩著面,苦苦壓抑著,淚溼羅衣。
“您與誰,離別了嗎?”百思不得其解,趙清書思緒急轉,試探著問道。
“表哥,死了。是老爺,親口告訴我的。”柳氏終於鬆口,不堪身上心上的重負,跌倒於地,淚水氤氳,模糊了她的視線。“畫姐兒送來的畫,畫的是表哥死後,慘不忍睹的模樣。”
宛似被雷直接劈中,趙清書同樣跌坐在地,呆若木雞。
那晚的男子,慘不忍睹的死了?趙素畫送名為離別的花給大姨娘柳氏,並畫下了男子的死狀?
“三兒,畫姐兒不簡單,她太可怕。她的心思,比大人還要周全,讓人難以相信,她只是個三歲的黃毛小兒!”柳氏忽然緊緊的抓住趙清書的手腕,眼中露出駭人的光亮,冷喝道,“不,她不像個孩子,一點都不像!三兒,你不能把她當成孩子看待,絕對不可以輕視她。還有,你必須提防她,也讓棋哥兒提防著,不能得罪她,絕對不要靠近她!”
“您自己告訴哥哥更好。”趙詠棋生性溫和,她驀然告訴他需提防,他只怕不會相信。但柳氏不同,生母的話,他總要聽一聽的。
“我……我沒臉去見棋哥兒。”柳氏嗚咽著,說出來的話沒頭沒腦,混亂的很。
趙清書無言,思緒陷入混亂,腦袋打結,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重要關聯。
但根本不必想的是,趙素畫在這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她憤恨咬牙,將柳氏講述之言默默記下。
她不夠聰明,所以她不懂,若是無思的話,肯定能夠明白其中關聯。
柳氏滿臉挫敗,一旦說出口,便無法停下來。“畫姐兒問我,主持中饋的老夫人想要壓下那晚的事情,但府中的流言長久不歇,為什麼?三兒,你可知是為什麼?”
趙清書實誠的搖頭。
“因為,有人在暗中授意。”柳氏哭得越發難過,眉宇間灰暗挫敗,“敢違抗老夫人的人,只有老爺與夫人!老爺懷疑我,夫人厭棄我,他們,都不想我活著。”
趙清書張口結舌。
父親、母親,不想讓大姨娘活著?
大家,不是一家人嗎?一家人,就該和睦相處,待人以誠、教人以善。為什麼柳氏會說出這種荒唐話語?
趙清書不信,可,柳氏哀切的表情,讓她無法反駁。
“早知今日,我何必貪圖這短暫的浮華?”將一切和盤托出,柳氏神色恍惚,自言自語的摸向床上。“表哥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您不可這麼說,您有哥哥,還有……我。”趙清書急急勸慰,可柳氏呼吸均勻,眨眼間,倦極的睡去。
趙清書哭笑不得,上前替她掖好被子,抱起桌上頗有些沉的樟木盒子,又忍不住側首看了看那盆香味馥郁起來的鳳凰花,蹙眉片刻,走出內室。
碧露守在外面做針線活,防止他人靠近,見趙清書出來忙站起身行禮。趙清書命她看護好柳氏,有事隨時來報,再仔仔細細叮囑她一番,才離開回玉潔閣。
柳氏贈送的樟木盒子,她一直親手抱著,回到房中,急急喚了無思來,在等待的過程中,將盒子開啟。
只看了一眼,她就傻了。盒子裡滿滿的珠釵首飾、金銀寶石等,金光閃閃,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這,大概是柳氏的全部家財了罷?為什麼突然送給她?趙清書心頭急跳。
“這是……你從哪兒偷來的?”無思走進來,也是驚詫難當。
“這是大姨娘送給我的。”趙清書眼露驚恐,恍恍惚惚的回答。
無思蹙眉,雖知道她去見了柳氏,但他並未跟著,暫時不明情況。稍微推測一下,他問道,“你喜歡大姨娘嗎?”
“她是哥哥的生母,我們是一家人。”無關喜歡與討厭,她們是不可分割的家人。
“只怕,要出事情!”這個答案,無思已明白。但得到的答案是居然家人,讓他有片刻的遲疑。
家人……嗎?這個詞,在他們兩人心中,怕是大不相同吧?
回過神,他拽著趙清書站起身,急道,“跟我走,我們馬上去倚柳園,邊走你邊跟我說明情況。”
趙清書還未答話,姚嬤嬤急衝衝的跑進來,喘著粗氣大聲喝道,“姑娘,不好,倚柳園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