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重生 第五十九章 蘇瑤
第五十九章 蘇瑤
大雨將至。
天色黑沉,風雷交加,烏雲低垂,仿若會隨著雨點砸落下來。
趙清書六神無主,不時側耳聽滾雷的轟鳴聲,閃電不斷劃破天際,一瞬間的強光,亮的嚇人。
無思,怕雷。
這麼一想,她更是三心二意,人在這裡,心不知飛去何方。
“你的生母,叫什麼名字?”老夫人已恢復往常般平靜,慢慢收起珠釵,緊緊握住,然後輕聲問道。
“蘇瑤。”趙素畫嬌怯怯地回答,眼眶中浮著清淚。
“果然是她。”突覺眩暈,老夫人眼睛一閉,身體晃了又晃,雲錦忙上前去攙扶住她。
“你的母親,叫蘇瑤?”趙勤同樣驚詫,五官略略扭曲,臉色青青紫紫,神色變幻,眼底戾氣愈深。“她後來改嫁了?”
一道閃電臨空劈下,如同一把斧頭劈開雲層,耀眼的銀光瞬間照亮天地,使得趙勤的臉看起來很是猙獰。
“是的。”察覺到他的不悅,趙素畫仍挺直背脊回答,雷聲轟鳴中,她刻意拔高的聲音,更顯清晰。
銀光消失,烏雲聚攏,天幕再次恢復暗沉。
“冤債!冤債啊!”老夫人呼吸不穩,重重地嘆息,雙眼半睜,手抖抖索索,向趙清書摸過來,“三兒。”
“奶奶。”趙清書忙握住老夫人的手,“您還好嗎?我扶您回去休息可好?”
老夫人搖頭,用力握住她的手,長籲出一口悶氣,眉眼略略舒展。仿若只要握住趙清書的手,她便會好受些。
趙清書本想借口離開,這下只得乖乖站在老夫人身邊,與雲錦分立左右,扶住老夫人。
“想那蘇氏被老爺休棄,不過四年光景,她的女兒竟已有這般年紀。”趙白氏若有所思,嘴角的笑容仍是溫婉的,眸光卻帶著尖刺,落在趙素畫的身上。
妻子的話裡別有深意,趙勤哪能聽不明白。當即在心中推算一番,眼露精光,盯住趙素畫的臉不放,“你的生父是誰?”
“生母曾言,我的生父,不姓華。”這些話,趙素畫早在心中預演多次,此刻回答起來不卑不亢,連面上的表情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除早就明白的趙清書外,其他人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至極。
原是養女,在眾人慾送她離開時,突然得知她或許是趙勤的血脈……乍然聽到,任誰都無法平靜。
七八個雨點從天空飄落,陸續打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片刻,大雨傾盆,鋪天蓋地傾瀉而下,雨簾隨風飄動,宛似輕紗在風中盈盈飛舞。
趙素畫始終恭順地跪著,面朝地,不多言更不點破仍糊著的窗紙,一副任人處置的慷慨模樣。
良久,趙勤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笑容,似哭似笑,“娘。”
“隨你罷!”老夫人睜開眼,軟綿綿地擺手。然後倦極般輕拍趙清書的手背,柔聲道,“三兒,畫姐兒的生母蘇氏,曾是你父親的三姨娘。或許,畫姐兒會是你的親妹妹。”
尚未定論,老夫人依然在此時告知她真相,表明心中至少信了五成。或許,趙家子嗣單薄,一直是她的心病。
趙清書裝出大吃一驚的模樣,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老夫人又道,“當然,也不能信她一面之詞,待你父親調查一番,再定處置之事。”
“我沒事。”此事是趙清書一手促成,她又怎會在此刻再惹老夫人心煩?於是善解人意的笑著,反而求情道,“奶奶,若她真是我的親妹妹,此事便作罷,您看行嗎?父親的女兒住在郊外的田莊,會被人笑話。”
“好孩子。”老夫人大感欣慰,看著她的眸光復雜,歡心中夾著一股莫名地愧疚,“你放心,哪怕她留下來,我也不會再讓她為所欲為。”
“嗯。”驚雷一聲高過一聲,震天動地,趙清書心緒不寧的看著屋簷外的雨幕,敷衍的點點頭,並未瞧見老夫人的眼神。
“雨勢過大,畫姐兒,去田莊之事暫且擱置,你起來,先回丹青閣歇著。”趙勤已恢復常態,面容端肅,唇角堅毅,水靜無波的語調,讓人無法察覺他心中所想。
他舉高手,衝那些正急急忙忙拿雨布為馬車上的箱籠遮雨的小廝們擺手,趙勤身邊的長隨冒雨前去稟告,那些小廝紛紛跑回屋簷下來避雨。
“謝爹爹。”為免惹人起疑,趙素畫有意讓自己顯露失態之狀,起身時一個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蓄勢已久的眼淚放肆滾落。
“三妹妹,你沒事吧?”趙詠棋向她伸出手,眼帶關切,語氣溫和地問道,“快起來,地上溼冷。”
“謝謝哥哥。”且不說心中的情緒如何翻滾,表面上,趙素畫含淚羞怯而笑,握住他伸來的援手,借力站起。
“我們回去!”趙詠棋溫雅說道。
大病一場,他的面容仍顯疲憊,唇色發白,樣子十分虛弱。但握著她的手,格外有力,像是要傳遞某種力量給她一般。
趙素畫不會輕易信任任何人,哪怕他看起來人畜無害,她也暗中警惕著。好不容易扳回局面,她不能再出差錯。
可事實是,越小心越容易出錯。
雨大地滑,剛走出幾步,趙詠棋沒踩穩般,右腳向前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栽倒。
春雨走在他身邊,本就提防著公子滑倒,見狀立刻伸手扶住他。
只可憐走在迴廊內側的趙素畫,突然被趙詠棋往後一帶,身體狠狠撞在廊柱上,痛得頭昏眼花。
“三妹妹,你沒事吧?”安然無事的趙詠棋滿臉愧疚,目露關懷,忙走上前去想要再次牽住她的手。
“我沒事!”全身上下痛得厲害,哪裡還願意由他牽著,趙素畫本能閃身躲開他,如避蛇蟲鼠蟻。
夏荷很有眼見力地走過來,攙扶住自家姑娘。
“沒事就好。”趙詠棋鬆了口氣,表情一貫的平和。
趙清書在一旁看得分明,努力憋著氣,才沒有大笑出聲。剛才哥哥分明是故意滑跤,藉由身體後仰時,有意拉著趙素畫撞到廊柱之上。
不然,意外跌倒他怎麼還能準確地倒向春雨?腳滑時,又為什麼不鬆開手?
她無法揣測的是,哥哥,是尚未猜透這其中關聯呢?還是哪怕趙素畫與他們有血緣關係,也沒有原諒她?
想到此,她鬆開老夫人,快步走上前,湊近哥哥身邊耳語道,“哥哥,或許趙素畫是我們的親生妹妹,你會改變主意嗎?”
“無論她是誰,殺人就得付出代價。”趙詠棋的聲音有瞬息的冷漠,很快恢復如常,頓了頓,眸光轉深,說道,“她,也未曾信任我。在我快要摔倒的那一刻,她只想放開我的手,完全沒有拉我一把的意思。”
趙素畫心中只餘恨,又哪裡會伸出援手?哥哥,還是會難受的吧?心裡一痛,趙清書主動拉起他的手,輕盈淺笑,“哥,你有我呢。”
“我知道。”趙詠棋的眸光變得溫暖,冬去春來萬物復甦般,帶著和煦之色,解釋道,“剛才,我只是想試探她。若是她沒有要放手,我會鬆開她。”
既然,她表裡不一,他也沒有什麼好懷疑,更不會再遲疑。
“哥,感覺你好可怕。”趙清書咋舌。普普通通的一件事情,在他心中咋就存在如此多的心思?
“我可不是你,有勇無謀。”趙詠棋半是寵溺半是苛責的說著,見前方的趙素畫忽而停下腳步,收了聲。
“二姐姐。”趙素畫回身,含羞帶怯,輕咬貝齒,頗有為難的模樣,“有一事,我不知當不當說。可是隱瞞,又會於二姐姐不利。”
趙清書不耐蹙眉,清水般的眸子裡帶著厭煩,“何事?莫非,你想冒雨去田莊?”
狂風捲著暴雨,電閃雷鳴不斷,像煙霧似的大雨嘩嘩下個不停,便是迴廊裡,也積了不少水窪。
趙素畫的眼神落在水窪中抬不起來,躊躇不已,好一會兒才小聲道,“聽說,二姐姐的丫鬟無思行事乖張,與眾不同。身為丫鬟,不僅獨居一間房間,更是從不在人前沐浴。二姐姐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
“有何奇怪?”趙清書眉目不動。
獨居一房,是無思請示後,她同意的,反正倒座房裡的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不在人前沐浴,是因為無思身上,有數不清的新傷舊傷。
“雨大,都傻站在這裡做什麼?”隨後行來的趙勤喝問道。
反常即為妖,這個道理,趙素畫也懂。無思年齡不大,無法從外觀分辨性別,又生得太過貌美,按理引不起人懷疑。
她無意聽到丫鬟們心懷妒忌在私下議論打趣,她們不曾起疑,可來自現代的她,見過太多異類,想法思維之開闊,哪裡是古人可比。
始終覺得奇怪,忍不住在昨日刻意試探過無思一番。只奈何,他不愧為她忌憚之人,應答自如,絲毫破綻都未流露。
然,這是難得能一舉擊垮趙清書的機會,寧可誤會,也不能放過。反正她‘年幼無知’,好奇心重也屬正常,早決定豁出去,賭上一把。
於是原話告知趙勤,最後眨著眼睛天真問道,“爹爹,戲曲《梁山伯與祝英臺》裡,女扮男裝的祝英臺也避開眾人沐浴。難道,無思是男扮女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