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無情 第二十四章 為你守候
靜慈師太倒也想到了這些,只是還有些納悶道:“山下的村子與人無怨無仇的,就是有那仇家也不會想著把全村的人都給下毒毒害了,這水又是誰做的手腳呢?”
吳情翻了個白眼,實在是靜慈師太想像力太豐富了,怎麼就想到有人動手腳上去了,搖了搖頭道:“師太不妨這樣想,村子裡人的引用水與咱們庵裡的有什麼不同,方圓百里,大家若是同飲一口井的水的話,那麼病症也不會只有那一個村子出現,應該別的地方也會有,而且那個村子離咱們庵裡最近,為什麼咱們庵裡的人沒有這樣的症狀。”
靜慈師太一聽就有些坐不住了,實在是這是目前唯一能解釋這一村子裡的人出現這種病症的原因了,這樣一想,靜慈師太直接招來個小尼姑道:“去跟你靜安師父說一聲,打發個人去下面的村子問問他們每天的飲用水都是從哪裡打的,再拿兩具小罐,把他們喝的水打上來一些我看看。”
小尼姑得了吩咐轉身就去了,吳情卻搖頭道:“師太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急躁了。”
靜慈師太沒好氣的瞪了吳情一眼道:“少在那說風涼話,我若不急躁,只怕你這丫頭就得自己張羅著跑一趟了。”
吳情揹著靜慈師太吐了吐舌頭,心道:這師太難道是神算不成,她確實有這樣的想法,原想著這主意是自己說的,那自己理所當然的親自去實地考察一番,好看看與自己的猜想有沒有差錯,沒想到這也讓師太看透了。
靜慈師太一副瞭然的聲音從後面響起道:“別在那偷摸說我壞話,我耳朵靈著呢,今天的琴練的如何了,棋譜看到哪了,回頭等晚上睡覺前,你再給我彈一遍,別以為我今天忙就把你這事忘了,要是練不好,回頭照樣吃板子。”
吳情苦著臉看著靜慈師太道:“師太,你就不能讓我痛快一天嗎?”
靜慈師太挑著眉與吳情逗嘴道:“本師太今天不痛快。”
吳情撇了撇小嘴,悶聲道:“原來師太的不痛快是建立在我的痛快之上的。”
靜慈師太一聽哈哈大笑道:“你這丫頭琴藝沒見長多少,這貧嘴的功夫真是越來越見長。”
吳情吐了吐舌頭,悶聲道:“師太這記性可真真是好。”
靜慈師太一見她那表情就知道嘴裡沒好話,點著吳情的腦袋道:“你這丫頭,別竟想著偷懶,你出去問問,這上山來的有多少人想把自家的閨女送到我這來調教,我都沒搭理,偏偏我主動調教一個,還是個不情不願的,你那爹雖說只是個知縣,可是你沒看看你那爹京裡還有個老爹跟老孃那,就你們吳家那樣的人家,就是你爹再不濟,上面的吳國公能眼瞅著自己的小兒子一輩子在個知縣的位置上混下去,就算是吳國公認了,那國公府的老太太都不能讓,那是個最護犢子的。”
吳情一聽拿著杯茶遞給靜慈師太道:“師太,出家人,忌怒、忌嗔,說話要注意,文明,文明啊,不能太粗俗,要是讓旁人聽到了,你經營已久的形象就完了。”
靜慈師太一噎,看著吳情就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這丫頭實在是太頻了。
吳情一瞧靜慈師太那表情就知道這會師太準在心理腹腓她呢,不過她也不介意,這會更感興趣的事師太竟然連吳家京裡的事都知道,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靜慈師太道:“師太,京裡的吳家很大嗎?”剛問完又覺得這樣的問題很傻,以前在府裡,從小馮氏的知言片語中也能聽出來吳家京裡應該也是那種有名望的公侯之家,而且聽說吳家長房還有個公主改了郡主的下嫁過來。
那時候吳情還小,不大明白這些,而且也不是她本尊,不過後來她來了以後也慢慢的記起了一些離開的那個吳情以前的記憶,對吳家京裡的家族也聽說過一些,再加上她有意讓自己與吳家更好的融合,為了以後能更好的生存下去,她有意的套過吳長修和書槐的話,吳長修到底是小孩子,不過每次吳家從京裡送東西來,小馮氏都會指著哪個東西是誰捎來的,其間就提到過一回吳家的長房媳婦,小馮氏這樣倨傲的人也是帶著恭敬的,聽說是當先皇最得寵的公主,今上的嫡親姐姐,當初一眼就相中了國公府三元及第的長子吳元啟,求了先皇要下嫁,只是先皇愛惜吳元啟的才華,若是娶了公主,從此就不能掌有實權,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吳家自然也不會看著這麼有價值的長子長孫尚了公主,因為當時的老吳國公就求到了先皇跟前,不過話也得委婉了說,事雖然是這麼回事,可是尚公主也是天大的臉面,尤其是先皇宮裡最得寵的公主,要是直接拒了,那不是打皇家的臉面嗎。
不過據說當時先皇的臉色也不是很好,就想找個由頭髮落老吳國公的,好在還是這位公主趕到的及時,求著先皇降了公主的頭銜,改為郡主,這樣就不衝突了,也不耽誤吳家長子的前程,自己又能嫁得如意郎君。先皇當時還尤為不願,這公主跟郡主的待遇可是差不少,雖說都是沒有實權的,只掛著個名頭,可首先你郡主見到其她的公主就得行禮,這哪裡是以前這位得寵公主做過的事,不過先皇愛惜女兒,皇后也心疼女兒,國公府又不會影響了子嗣的前程,還白得了一位最得寵的公主,雖然說是降了郡主,可誰那麼不長眼睛,這郡主也就是名頭上那麼一個叫法,可宮裡這些主子誰也沒真拿她當了真郡主去,最後這門親事就落得個皆大歡喜的結果,而且這皇室公主到了吳家說話就有了絕對的權威。就連吳老太太都不敢輕易為難了去,再到後來自己的親兄弟既了位,更是如日中天。
先皇為了憐惜自己的女兒,親自賜了公主府邸,就挨著吳家現在的國公府另買了塊地,監督著戶部、禮部,在公主大婚前蓋好,一應下人的配備也都是按照公主的待遇,這就是這位郡主等同於公主的待遇,所以現在雖說吳家三個兒媳婦,可是能讓吳老太太拿捏的也就二房媳婦和三房媳婦,而三房媳婦又是自己的孃家侄女,吳家三子不爭氣,吳老太太舔著臉求來的自己孃家的侄女,而且吳老太太現在孃家正得勢,自然也不會為難小馮氏,所以天天在吳老太太那裡碰冷臉的就只有二兒媳婦。這幾乎是滿京裡都知道的事。
再加上吳家老太太歷來對待庶出的做法,靜慈師太都能預想到這些庶出的子女恐怕回了京都到不了吳老太太跟前,一人一個小院都是客氣的,不過吳家不缺宅子,大房整體住在公主府,國公府這邊就住著二房和三房兩房人,而且吳家宅子夠大,幾代國公經營下來的宅子在京裡也是數得上數的,深宅大院裡埋沒一個人實在是太簡單不過的,只要不搭理你,像貓啊、狗啊那般隨便扔點吃的,不傳出去國公府苛刻的名頭也就行了,想要過得好,或者說想要嫁得好,有個好的前程,那就只有自己去駁。
想到這些,靜慈師太看著眼睛一副沒長心樣子的小丫頭,嘆了口氣道:“你這丫頭,我說的都是為你好,那國公府豈是那般容易生存的,這還只是小小的雲陽,你嫡母還不與你們太為難,兩個姨娘就折騰出這麼多事來。”
見吳情要否認,靜慈師太翻個白眼道:“你也別狡辯,聽我說完,我知道你機靈,想來府裡那兩個庶姐也不是你的對手,只是你要知道,機靈那也得用對地方,你嫡母的心思很好猜,無非是庶女,捧著一個,摔著一個,她手都不用動,就能讓你們逗個你死我活的,回頭還得誇一聲大度,這是內宅婦人慣用的手段,你父親又是那麼個不長性的人,指著她們你是沒有出頭之日的,所以就得指著自己,可你自己有什麼,不怕你不知道,京裡府裡的老太太,那是一個最不待見庶子庶女的,別說庶出的孫女,就是庶出的孫子都到不了跟前,吳國公的庶子庶女也就一千兩銀子打發出去分家了,還得把府裡的老姨娘帶上,留在府裡瞅著鬧心,吳國公現在年歲大了,於這方面也淡了,而且就算是不淡,那嬌嫩的丫頭有都是,這些年老色衰的姨娘還有什麼用處,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老太太給打發了,所以你想想,你回到府裡以後會是什麼日子。”
吳情一聽到有些高興,笑著道:“既是這樣,回到府裡也不過是沒人搭理罷了,到時候正好我自己埋在小院裡,三餐不缺,還不用去看人臉色請安,等到出嫁的時候,找一戶普通人家,千八百兩的銀子也夠我過一世了。”吳情沒說出口的是,她自己也是能掙銀子的,只是沒有機會罷了,以前在現代的時候,講究的是男女平等,婦女也能頂起半邊天,職場上的女強人彼彼皆是,比那男的也不差什麼,只要自己有資本,找個小戶的婆家也沒啥過不好的,而且小戶有小戶的好處,大戶人家三妻四妾,自己可沒那心思做那表面賢良的婦人,背地裡面像小馮氏這樣處處用盡心眼,還得擔心著庶子庶女們合起夥來的害自己的兒子,有這心氣,還不如找個普通點的男人,兩口子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呢。
靜慈師太一聽吳情話裡的得意就知道這丫頭打的什麼主意,氣道:“你那點小心思,也就在我面前說說吧,等以後回到府裡,可莫要這般讓人輕瞧了去,若是你們老太太真給你尋了那普通人家就好了,只怕你嫡母打著賣女兒給自己兒子做上位的資本的主意呢,不信你就瞧著,還有你父親馬上要考績了吧,我聽說你們府裡現在頻繁跟京裡一位新得寵的才人的孃家來往的密切呢,聽說那才人孃家的弟弟今年剛好十二歲,那屋子裡的花花草草就擺了不少。”
吳情瞪大了眼睛看著一般不大出門的靜慈師太竟連這麼八卦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閃著小星星的眼睛瞅著靜慈師太道:“師太,你不會是暗地裡邊有什麼蒐集情報的組織吧,這麼雜七雜八的事情你怎麼都知道啊?”
靜慈師太只是隨口一說,哪裡知道這丫頭竟然想象力這般豐富,而且還讓她猜對了八九分,面上一凝,不過還是裝作自然道:“這腦袋瞎猜什麼,我這一天來上香的人數不勝數,這些訊息還用打探,往屋裡一坐就能聽到。”
吳情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聽了靜慈師太的解釋也覺得合理,便笑著道:“就算是要賣,現在也賣不到我頭上。”
靜慈師太知道吳情雖然嘴上這般說,可心理是個有主意的,不過是跟著她逗趣罷了,靜慈師太嘆道:“行了,你也別跟我這逗趣了,去院子裡把琴再練兩遍,一會那打聽的人回來了,你還得跟我想主意呢。”
吳情知道躲不過,索性也就朝院外走去,因為跟著靜慈師太彈琴的次數多了,也養成了焚香淨手再燃琴的習慣,這會索性自己拿了片沉水香放到了景泰藍三足象鼻香爐裡,靜靜的坐在琴臺後面的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上,閉上雙眼,讓香氣淡淡的縈繞在四周,靜靜的感受周圍流動的空氣,把心沉下去,過了良久,終於伸出了纖纖十指,拔下了輕柔而有力的第一指。琴開始共鳴,發出陣陣悅耳之音。
吳情放開自己的思緒,隨著腦海的臆想去彈奏心理的琴音,與其說是在彈琴,不如說是在傾訴心聲,她不是小孩,靜慈師太也沒把她當作孩子,跟她說的每件事都切實關係著她以後的命運,要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再強裝著鎮定,可是對未知的命運她還是沒有把握,畢竟這不是現代社會夫妻過的不和還能離婚,就瞧著小馮氏與吳老爺過的日子,吳情心理就明白,要是一般的小戶人家,女兒還有和離的可能,但也得碰到那種心疼閨女的,像刀子這樣的身份,吳家這樣的地位,只怕輕易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就算是發生了,那也得對吳家有絕對的利益,不然這是給所有吳家姑娘抹黑的事,誰能隨受得了這個後果,吳情到現在也沒認為她真有什麼撼動吳家整體大事的能力,所以每天她雖然與靜慈師太插科打渾,可是真沒有疏忽琴藝和棋藝的練習,沒準這也是將來她能為自己爭取的一個資本,不是說古代的貴族們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嗎。
吳情知道除了靜慈師太,回到吳家,小馮氏根本不會用心請人來教幾個庶女的,所以她才拼命的在靜慈師太這裡吸收知識,不然真的讓小馮氏養成什麼都不會的刁蠻女,只怕她的將來是真沒指望了。
靜慈師太透過漫天的晚霞,看著那認真彈琴的女孩,雖然她嘴上說著這孩子偷懶,可是心理卻是不得不承認,這孩子天賦極好,這樣一首曲子,在她的指尖彈來,忽而如潺潺小溪,靜靜地淌過原野;忽而如高山流水,叮叮噹噹奔流不息;忽而如靜夜裡小蟲兒噥噥;忽而如悠林裡小鳥兒竊竊私語;忽而如小河激流勇進;忽而如江水滔滔;忽而靜如大海;忽而如波濤洶湧;忽而如萬馬奔騰;忽而如江河止水;忽而如鶴翔於淺灘;忽而如鷹擊長空;忽而如鳳舞於九天……。
靜慈師太回想著自己當年剛剛學琴的時候有沒有這般的努力,有沒有這般的靈性,搖頭失笑,那人那時是怎麼說的,這首曲子你練成之日,為師就把這把古琴送你。
當初的她以為這是師父對她的承諾,不只是琴,也是人,那個時候她眼底裡的愛慕是那般的熱切,她不相信師父那般透的人看不出來,而且她知道,他從來都不是她的師父,她一直都沒有叫過,她從來都把他當做以後的伴侶,只是時事變遷,當她終於每天努力的練琴,達到他所說的要求的時候,他卻不見了,唯一留給她的只有那一把琴,以及琴後的那一首詩。
幾經轉折,當她終於打聽到他的所在的時候,卻是他落髮之時,還記得當時自己心理是多麼的鎮痛,那個時候她是如何說的,到現在都如同歷歷在目,看著那一寸一寸落下的髮絲,她流著眼淚道:“既然你選擇了這裡,那麼我就在山下守候你,一如從小到大的仰望,以前是你伴著我成長,如今我伴著你老去。”
靜慈師太不知道此刻眼角已有淚滴落,或許外面彈琴的女孩也感受到了屋裡的悲傷,只聽那往日清亮的輕輕的低唱著:一葉花開,一朝飄落;一時相逢,一世糾葛;一笑傾城,一場落寞;一夢南柯,一語道破。傷幾分,愛幾分,痛幾分,情義幾分,湮滅幾分,只作淡漠幾分;悲幾分,笑幾分,恨幾分,不捨你幾分,那風帶走故人已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