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無情 第三十二章 琴閣
馬車裡,靜慈師太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府裡看看去?”
吳情搖了搖頭道:“師太也知道我現在年紀還小,萬般不由己,就算是回去又有什麼意義,沒得還討得人的嫌,不若留著彼此的空間,讓大家都有些餘地,到時候我若想回府,自然就有法子了。”
靜慈師太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我本也想再把你帶在身邊幾年,咱們既然有這一層緣分,我總想著讓你能多學些,讓你以後即便遇難也能呈祥。”
吳情笑著道:“要不師太就告訴我哪年哪天我能遇難,到時候我好提前做好準備,自然就能逢凶化吉了。”
靜慈師太一個大白眼甩了過去道:“天機不可洩露。”
吳情撇了撇嘴道:“師太越來越像那些神棍的方向發展了,一般神棍忽悠人的時候都這般說,顯得自己法力無窮一樣,實質上還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書槐回到車上的時候見二人還在那逗嘴逗得歡暢,一時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師太,事辦好了,咱們下一站去哪。”
吳情一頓,到現在她也沒鬧明白靜慈師太怎麼今天好端端的就拉著她下了山,這會也是好奇的看著師太。
靜慈從身上拿下一塊玉佩,遞給書槐道:“你去拿著這塊玉佩,到琴閣去找裡面的管事,只說玉佩的主人說了,事情照舊,然後你拿著玉佩回來就好。”
書槐一頓,琴閣在雲陽可是被那些才子口口相傳的很有盛名,尤其是琴閣的閣主,一手古琴彈的更是出神入化,她不懂這些,可是席姨娘在世的時候很有些才情,有一次路過琴閣的時候就駐足聆聽了好久,待琴音消的時候,席姨娘還猶自不知,還是她推了一下才讓席姨娘反應過來,急忙就往閣裡奔,尋那彈琴的人,可是裡面的管事卻說彈琴的人早就走了,那就是琴閣的閣主。
從那以後每每席姨娘從琴閣路過,都要駐足一會,可一直卻未在聽到那琴聲,雲陽的才子們也對琴閣閣主慕名已久,卻終是未得見。一時竟成了風靡雲陽的神秘人物。
靜慈師太有些不滿的看著書槐的愣神,猛的咳了一聲,書槐臉一紅,拿過靜慈師太的玉佩,不過眼裡還是閃過懷疑,靜慈師太這般人精,哪裡會看不出來,只是也不多做解釋,只是讓她照著去做。
待書槐離開,吳情有些厚臉皮的上前抱著靜慈師太的一個胳膊搖著道:“師太,你是不是還有什麼秘密瞞著我啊?”
剛才書槐的舉動不同尋常,她哪裡就看不出來,而且書槐比她大很多,外面的事知道的自然比她要多,只怕這琴閣也不是一間普通的琴樓。
靜慈師太點著吳情的鼻子道:“又打什麼鬼主意,每次要求人的時候都可著勁的撒嬌,等到用完了,又回頭來氣我,你還真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子啊。”
吳情一聽,吐了吐舌頭,心道:就您這脾氣,只怕連三歲的孩子都不如呢,三歲的孩子鬧鬧脾氣,給塊糖吃就哄好了,可您這麼大個人,給塊蜜棗也不頂用啊。
靜慈師太低頭看見吳情轉悠著兩個溜圓的眼睛又不知道在嘀咕什麼,抬手敲了吳情的腦門一下,道:“不許想什麼壞主意。”
吳情哎喲一聲,揉了揉自己的腦門道:“師太,你要看好,我這是腦袋,不是石頭,拜託師太每次能不能不要用打石頭的力來打我的腦門啊,會很痛的。”
靜慈師太拿過自己剛剛彈過的手指吹了吹,道:“你那還是腦門,明明比石頭還硬,我還沒說你傷了我的手指呢。”
吳情一時語塞,指著靜慈師太竟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那微張的小嘴,撥出的熱氣都帶著憤怒與無奈,最後在靜慈師太我就是這麼認為的眼神中,終於宣告失敗。
想著剛才靜慈師太還沒回答自己的話呢,吳情又變過臉來,哄著道:“師太,你跟我說說,這琴閣是不是有什麼隱秘啊,不然剛剛書槐怎麼那樣一副疑惑的表情呢?”
靜慈師太點著吳情的鼻子道:“就沒有你不好奇的,告訴你也無妨,雲陽的眾才子都對琴閣的閣主充滿了好奇,你家那丫頭原本在你親孃身邊伺候,聽說你親孃就是自許有才的,對琴閣的閣主幾次拜訪都被拒了,後來別的才子也未曾見過琴閣閣主的真面目,一時這個閣主就被傳得很神秘,你家那丫頭想必是聽過,所以才懷疑吧。”
吳情瞅著靜慈師太,不懷好意的笑道:“師太不會告訴我說你與這琴閣閣主非常巧的有過一面之緣,然後又腥腥相惜什麼的吧?”
靜慈師太還真打算用這個藉口塘塞她的,沒想到被這丫頭說出來了,靜慈師太一時還真不知道怎麼回話了,吳情一副被我猜中了的表情看著靜慈師太,道:“師太就從實招來吧,在黨和政府面前,一定要保留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的態度,作為人民政府的偉大代表,我就原諒你之前對我所做的事情吧。”
靜慈師太皺著眉頭看著吳情道:“什麼亂七八糟的,那個黨和政府是什麼,人民政府又是什麼,咱們大夏朝好像沒有什麼叫黨和政府的地方呢?”
吳情一時激動,就把以前常說的順口溜給繞了出來,說完之後她就後悔了,如今見靜慈師太真的抓著問個不停,眼睛一轉,就道:“黨和政府就是我信口胡說的,師太要是非要問個究竟,我的意思就是告訴師太,對我要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如有不實,自然要大刑侍候。”
靜慈師太鄙夷的看了吳情那小身板,道:“就你,還大刑侍候,也不知道咱們倆誰大刑侍候誰。”
吳情一瞧,自己這六歲的小身板,是有些大放厥詞的味道,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就是一時說順口了,師太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突然吳情一頓,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指著靜慈師太道:“噢、噢我知道了,師太這是跟我兜圈子呢,你這是怕我盤問吧,哼虧得我這腦袋反應快,不然就被師太繞進去了。快快從實招來,這琴閣的閣主不會就是師太你吧?”
靜慈面上一怔,實在沒想到這小丫頭反應這麼快,而且她只不過拿了一個玉佩,這小丫頭竟然就能猜到她身上,不過她倒是知道吳情不是多事的人,不然剛才她那丫頭在這的時候這小丫頭就問了,不過還是得給這丫頭打個警告,以免這丫頭哪天再得意忘形。
這樣一想,靜慈師太就板了面孔,看著吳情道:“你知道除了琴閣的人,那些知道琴閣閣主是誰的人現在都在哪嗎?”
吳情看著靜慈師太雖然面上嚇人,可眼睛裡面一片平和時,就知道師太這是在嚇唬她,當然也明白要是自己猜的對了,只怕這琴閣還真不是一間賣琴的鋪子,吳情點了點頭,拿手在自己的脖子下面筆劃了一下。
靜慈師太又一愣,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大膽了,自己這麼嚇唬,她不但不害怕不說,還敢做這樣的動作。
其實真不能說是吳情有多聰明,只能說現代人看的武俠小說描寫的太形象了,每當這個時候有人威逼你的話,常常會做的動作就是這樣的,吳情也不過是借來試試罷了,只不過她到真的成了劇本里的人物。
靜慈師太,認真的看了這丫頭一眼,在那眼裡只能看到清明,沒有任何掩飾的清明,竟是直入眼底,靜慈師太失笑道:“好了,知道瞞不過你,可是這是個秘密,不能隨便往出說噢,等你以後要是回了府,我若還在靜慈庵,你有什麼緊急的事可以給琴閣留話,我來見你。即便我不來,我也會給琴閣留話的。”
吳情到沒仔細聽靜慈師太話裡的意思,要是她再耐著性子些,只怕現在就能聽出靜慈師太話裡的不尋常,正所謂小廟不容大佛,這靜慈庵也只是一個臨時的棲息地而已,至於能呆多久,卻不是她能決定的,她畢竟還有著自己的使命。如今這樣,也不過是她為了貪戀那人的背影而過多的留戀罷了。
吳情這會笑看著靜慈師太道:“師太這是給我留後路呢,師太放心,不到危及性命的時候,我不會用這條途徑的。”
吳情心理其實是感激靜慈師太的,這段時間的相處,雖然不足一年,可靜慈師太在她身上下的功夫卻是不少,無論是琴世,還是棋藝,雖然嚴厲,可也真見效果,就連讀書識字也會偶爾教她,再加上她有前世的記憶,這些字雖然不是前世的簡體字,可是中華書法自來都是殊途同歸,一點點的辯論也能認個大概,所以現在大部分的字吳情都能念出來,寫出來有的時候筆劃還會有不足,不過她現在每天都經練上一個時辰的字,不求著能寫出衛夫人的簪花小概來,也力求寫字不丟人。
書槐回來恭敬的把那塊玉佩還給了靜慈師太,幾人就往庵堂返,吳情一時捂著肚子抱怨道:“師太,咱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總要吃頓好的,才好往回返吧,不然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時光。”
靜慈師太一眼撇過去道:“你是埋怨庵裡的伙食不好。”
吳情嘟著嘴道:“好什麼好,整天都是那幾樣素菜,連個葷腥都見不著,我這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小孩子家要時常的吃點肉才能補充身體裡面必須的營養的,不然就會營養不良的。”
師太聽著吳情的怪論道:“那些吃不起肉的人家也都把孩子養活了。”
吳情撇嘴道:“師太也說了,那只是養活,這養孩子也分三六九等的,有的人就是一味的傳宗接待,卻不重識孩子的品質,等到長成了歪瓜裂棗,到時候也糾正不過來了,可是有的孩子,從小就精心伺候,教她規矩,教她識理,等到長大了,自然是懂事聽話,不用家裡長輩跟著操心的,所以啊,這養孩子養活不算本事,養好才是本事呢。”
靜慈師太白了吳情一眼,道:“那吃肉就能養好?”
吳情搖了搖頭道:“非也,吃肉只是一部分,要在該吃肉的時候吃肉,才能把小孩子的身體養好,只有有了強壯的身體,才能健康的長大,只有健康的長大,才能識理,只有識理才能報孝爹孃的辛苦養育,才能更好的回報社會,師太說說,我說的對否?”
靜慈師太把臉撇向一邊,悶聲道:“歪理斜說。”
還不待吳情再狡辯,就聽到路邊小貶那叫賣聲竟是此起彼伏的響起來了,正好有賣包子的聲音,還有什麼餅的,靜慈師太在馬車裡跺了下腳,外面的車伕感覺到就把車子停了下來,靜慈師太指著書槐道:“去給你們家姑娘買幾個包子。”
吳情本以為要去吃大餐呢,可這會一聽是包子,頓時皺著個小臉,靜慈師太哼道:“要是不想吃,包子也沒有了。”
吳情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看著書槐下車,忙喊道:“要肉餡的,多買幾個。”
靜慈師太聽得直撇嘴。不大一會,書槐就抱著十多個包子回來了,吳情好在還記得拿帕子擦了擦手,拿起一個包子遞給靜慈師太道:“師太先用。”
靜慈師太滿意的點了點頭,拿過包子咬了一口,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後抬頭恨恨的看了書槐一眼,書槐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自家姑娘什麼時候都不忘折騰這師太一把,偏偏師太每次都願意上鉤,這回她總算明白,自家姑娘常說的那話了,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如今她也想辦一句,靜慈師太與自家姑娘,那真就是周渝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吳情低著頭咬著包子,邊腦袋都沒抬,聲音就傳了過來道:“師太又不是不吃肉,幹嗎裝的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再說了,那素包子哪裡有肉包子好吃,我這是給師太享口福呢,我這一天容易嗎,藉著我的名頭,讓師太逞了那口腹之慾,這種捨己為人的精神多麼值得表揚與誇讚,師太也不必太過感謝我,就拿剛才那塊玉佩吧,我瞧著色澤水潤,想來是師太平時常帶在身邊的,這樣的東西表達謝意方顯誠意,你說對吧,師太。”說到最後吳情把一個包子塞進了嘴裡,一臉垂涎的看著靜慈師太,不,確切的說是剛剛被靜慈師太放進懷裡的玉佩。
書槐實在是不好意思看自家姑娘這貪婪的嘴臉了,實在是太有失吳府姑娘的風範了,這大半年的時間,九姑娘從靜慈師太那裡可是騙了不少的好物件,什麼琴啊,棋盤啊,古譜啊,還有首飾,按說靜慈師太不應該有首飾的,尼姑不都是素顏嗎,可是偏偏靜慈師太有個藏在床底下的首飾盒不知道怎麼就被九姑娘給發現了,這一下好了,那盒子一開啟,滿室的金光,書槐到現在還能記得九姑娘當時那被驚到,以及頓時就能把那些東西視為己有的貪婪,連招呼都沒打,就讓書槐把那個首飾盒捧到了自己的屋子,等回頭靜慈師太發現不見的時候,九姑娘才像現在這般一臉為你好的表情道:“師太,你看,早就跟你說過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活人用了物,那物才能有了活人的精神與血性,那堆東西再擺下去就成古董了,所以還是現在拿出來用了的好。”
靜慈師太當時氣道:“你這小小年紀,那些東西哪裡是你能戴的。”
書槐想著吳情當時說的話,差點沒把她感動死,可是想著每每自己那般招搖的在靜慈師太眼前晃過而得來的那冰刀一樣的目光時,書槐又是肝膽俱顫啊。
吳情當時煞有介事的指著書槐回道:“師太瞧瞧我這水一樣鮮嫩的丫頭,在這院子裡都快關成老太婆了,我真怕有一天等我再回吳府的時候,這丫頭都快能媲美那府裡的老婆子們了,所以為了保留住這丫頭的青春年華,我決定了,從現在起就把那堆死物利用起來,好好的把我這丫頭打扮起來,等以後回了府,讓別人都三十去,我這丫頭還十五。”
如今在馬車裡,看著昔日的情景再現,聽著剛才息下去時姑娘那句話,書槐就知道姑娘這次又有壞主意要打了,要說也不能怨姑娘,實在是庵堂生活太枯燥,姑娘這是自娛自樂呢。
本以為靜慈師太不會往出拿,可出乎書槐的意料,靜慈師太竟真的把那塊玉佩給了吳情,還道:“好好保管,別弄丟了,不然當心你這張腦袋。”
吳情笑嘻嘻的道:“師太放心,就是我丟了,它也不會丟。”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手裡的玉佩,那調皮的話語,配上那認真的眼神,竟似帶著保證一般,靜慈師太滿意的點了點頭,自己又人書槐那個紙包裡拿出個肉包子吃起來,道:“一會進庵裡之前還得潄潄口才好。”
書槐悶笑,吳情放聲大笑,一時車廂裡竟是滿室的笑聲。